作者:吃土的书语
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和弹性,变得晦暗、干枯,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走。
“唔……”
随着炼金脏弹中混合的、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堪称“猛毒”的诡异物质,通过灼伤创口侵入体内,女子只觉得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衰败和混乱意味的力量,在她体内蔓延开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意识再次传来阵阵强烈的恍惚和眩晕感,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强行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个始作俑者——依旧举着“人形盾牌”、正小心翼翼探头张望的陆以北。
这一次,她那双鎏金色的眸子里,除了冰冷的杀意,终于清晰地染上了浓烈的怨毒与愤怒。
可恶!
方才竟被她的胡言乱语扰乱了心智,乱了方寸!
我若真有子嗣……
也定会悉心教导,将其培养成善良仁慈、心怀悲悯、光风霁月之人!
可眼前这家伙,手段如此阴邪歹毒,所用之物如此污秽不堪,怎么会是我祁南竹的子嗣?
邪魔之辈,当真不知廉耻,为了扰乱我心神,竟然不惜认我做母亲!
她虽记忆混乱,无法尽数辨认炼金脏弹的成分,但其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化神灵之血”的气息,她却绝不会认错。
这种东西,在她残存的认知里,其性质之恶劣,简直跟用尸油提炼邪物没什么两样。
能搜集、提炼这等污秽之物,并制成如此歹毒武器的家伙……
能是什么正派人物?
“灭世之魔”的认定,在她心中再无丝毫动摇,甚至更加根深蒂固。
想到此处,女子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强忍着体内那股阴冷污秽力量的侵蚀和权能运转的滞涩,便要再次不顾一切地催动权能,向陆以北发起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进攻。
这一次,无论那家伙再说什么花言巧语,再抛出什么荒谬的身份问题,她都绝不会再被影响分毫。
她要以这残存的所有力量,将这只“灭世之魔”,彻底从这个世界上……
抹去!
然而。
“嗯?!”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她试图全力催动权能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筋脉被灌满了冰冷铅汞的沉重滞涩感,从体内深处传来!
直到这时,她才骇然发现,体内那原本如江河奔涌的权能力量,在刚才那诡异“脏弹”的侵蚀和爆炸冲击下,竟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运转起来缓慢、凝滞,远不如之前流畅自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发出无声的哀鸣。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因为力量滞涩而导致的身体僵硬和迟疑……
足够了。
对于一直死死盯着她、等待时机的陆以北来说,这破绽,已经王完全足够锁定胜局了。
事实上,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陆以北并没有立刻冲上去“补刀”。
她依旧稳稳地举着“时光姬牌盾牌”,将自己大半身子藏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远远地、仔细地观察着爆炸中心的情况。
她不觉得仅靠一枚技术还不成熟的炼金脏弹,就能搞定这个强得离谱的女人。
能伤到她,甚至只是干扰到她,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保险起见,先看看效果,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这才是她陆以北的风格。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两秒。
等到那因爆炸和能量对冲而翻腾不休的云雾和烟尘稍微散去一些,女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白衣染上了污迹和焦痕,原本纤尘不染的形象变得有些狼狈,更重要的是,她停留在半空的身形明显有些摇晃,脸上那种混杂着痛苦、愤怒和强忍不适的表情……
有效果!
陆以北眸中精光一闪。
虽然不清楚那“脏弹”具体造成了多大伤害,也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又愣在那里,但这些妨碍她动手吗?
不妨碍!
不仅不妨碍,还令她兴奋,这简直就是她期待的完美时机!
这又不是拍电影!回忆杀的时候可没有“无敌帧”,敌人发呆的时候不冲上去揍,难道还要等她泡杯茶醒醒神,重整旗鼓吗?
趁她病,要她命,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于是,在女子因为体内权能滞涩而僵硬的那一两秒里,陆以北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时光姬盾牌”随手往旁边一丢,脚下猛地一蹬。
“嘭!”
青铜平台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半空中那个僵立的身影,疾扑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在贴近女子的同时,陆以北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女子的方向凌空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带着天地威压的恐怖“势”,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朝着女子笼罩而去——【王权】震慑!强行压制、干扰对方的精神与行动。
紧接着,左手掌心暗红光芒尚未完全散去,另一股截然不同的、令局部时空凝滞的“静止”之力,已经悄然扩散,如同看不见的胶水,试图将女子的动作进一步锁死。
双重控制,瞬间加身!
女子本就因体内侵蚀而运转不畅的权能,在这内外交困之下,几乎陷入了短暂的“冻结”状态!
而这,只是开始。
“呼——!”
炽烈如血的火焰自陆以北周身升腾而起,【神女北灵印】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
无数道凝练的赤红火矢、灼热的光焰冲击、狂暴的烈焰风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像是决堤的火河,朝着被短暂“定”在原地的女子,劈头盖脸、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将女子身影彻底吞没!
在这狂轰滥炸之下,女子勉强撑起的、本就稀薄的云雾屏障瞬间破碎,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的青铜平台坠落。
而陆以北的攻击,并未停止。
就在女子下坠的轨迹刚刚开始的瞬间。
另一种更加诡谲、更加阴冷、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恐惧与混乱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缠上了女子下坠的身影。
魔女种的权能,如同无形的噩梦触手,渗透进她已被侵蚀和轰炸得千疮百孔的防御,进一步搅乱她的意识、侵蚀她的力量。
甚至,在这魔女之力的尾焰之后,还有几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至,精准地斩向女子可能调整身形的落点!
更离谱的是,陆以北似乎还嫌不够,挥手间,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锈迹斑斑但吨位十足的废旧大卡车虚影,如同陨石天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女子即将落地的位置狠狠砸去。
整个攻击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榨干了她短时间内能调动的所有攻击手段。
而在这个过程中,陆以北的灵觉始终,死死锁定着女子的生命气息和灵能波动,时刻调整着攻击的力度和角度。
确保一个核心原则:打残可以,打死不行。
终于。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女子的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青铜平台地面上,又因为冲击力翻滚了几圈,才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衣破碎,焦痕与灰黑斑块遍布,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还顽强地维持在那条“死不了”的底线上。
陆以北轻盈地落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看着那边趴着的身影,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太……顺利了?
按道理说,就算被脏弹阴了,就算被【王权】震慑干扰了,以这女人之前表现出的实力和那股子狠劲,怎么也该挣扎几下,垂死反扑一波才对啊?
怎么从被脏弹炸到,再到被自己一套连招带走……
她好像……完全没还手?
就硬生生用脸和身体,接完了自己所有攻击?
搞得她后面准备的几个后手和变招,全都没用上,就草草地结束了战斗。
陆以北盯着那具气息奄奄的身体,心里泛起嘀咕。
该不会……
身体还没被打垮,脑子先坏掉了吧?
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事实上,女子不是不想还手。
而是在陆以北的【王权】震慑如同无形重锤般笼罩下来的那个瞬间,她感应到的,不是【王权】带来的威慑,而是一股无比熟悉,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记忆中,已经远去的,轻抚着她脸颊的,温暖的手。
随着这种诡异的感觉袭来,她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紧接着,眼前的世界,猛地扭曲、变幻。
就像有人强行将另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粗暴地塞进了她的意识里。
视角很奇怪。
她明明是“自己”,却以一个近乎旁观者的、抽离的角度,“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祁南竹。
真正的、鲜活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决绝的祁南竹。
“祁南竹”轻轻地将“她”温柔地抱起,小心翼翼地安放进那口华美而冰冷的、镶嵌着黄金纹饰的碧玉棺椁之中。
然后,“祁南竹”俯下身,冰凉而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棺中少女的脸颊。
动作充满了不舍,还有一种近乎托付重任的郑重。
她听见“祁南竹”用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对着棺中的“她”说,“我要走了……”
“今后只能麻烦你,代替我留在这里了。”
“继续……庇佑官雀村的村民吧……”
“拜托了……”
话音落下,画面如同水中的倒影,轻轻晃动,随即破碎、消散。
但留在棺中女子意识里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如果……
我是祁南竹……
那为什么我会以这样的视角,“看见”祁南竹将我放进棺材?
为什么我会是那个被留下、被托付的“替代品”?
我到底……
是谁?
这比之前单纯的身份混淆更加致命!
思绪的彻底混乱,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有效地瓦解了她的战斗意志和反应能力。
在那短短几秒的关键时刻,她完全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丧失了所有反击的契机。
等她被剧痛和后续狂暴的攻击从这种认知混乱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身受重伤,权能紊乱,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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