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只能如同败革般,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视野模糊,耳中嗡鸣。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个“灭世之魔”提着一柄燃烧着炽烈火焰的巨剑,一步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瘫倒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青铜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但在她此刻的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在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那身影在模糊的视野里逐渐放大,火焰巨剑的锋芒,仿佛已经抵在了咽喉。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极其苦涩的、近乎自嘲的凉意。
呵,不管我是谁……
是帝尧权能的继承者也好,是伊祁氏的后裔祁南竹也罢,或者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用以替代和守护的“东西”……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
还重要吗?
都不重要了。
我就要死了。
死在“毁灭世界因素”的手上。
我没能完成“阻止毁灭”的使命。
也没能保护好官雀村的村民。
一股混杂着失败、不甘、悲凉,还有一丝对那未曾谋面的“村民”和那个温柔托付之“人”的歉疚……种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沉闷的、近乎窒息的绞痛。
不是肉体的伤,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破碎了。
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渗入鬓角散乱的红发,在沾满灰尘和焦痕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沙……”
陆以北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手中的【玄英罗浮】火焰吞吐不定,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却默默流泪的女人,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这……怎么被打哭了呢?
这你顶着一张王美丽女士的脸,在那里哭哭啼啼的,让我……还怎么下手补刀啊?陆以北想着,撇了撇嘴,“我说,你能不能不哭了?”
然后,那女子就哭得更凶了。
陆以北,“……
第四十八章 相信她【4k】
“我说,你能不能不哭了?”
陆以北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干,有点硬,像块没烤透的面包。
棺中女子肩膀微微一颤,抬起脸。
视线撞上的瞬间,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停了半拍。
陆以北皱着眉,眉心里拧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耐烦。眼神冷冰冰的,一点多余的温度都没有。
那柄焰光巨剑还在她手里握着,跳动的火舌把她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阴影在颧骨和下颌线上拉得很长。
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个刽子手在打量断头台上的死囚——不是仇恨,不是愤怒,就只是纯粹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东西。
棺中女子怔怔地看着,喉咙里哽着的东西更沉了。
“……要结束了么?”
如果不是准备给我最后一剑,又怎么会是这副表情呢?
可明明……明明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没做。
使命也好,自己究竟是谁也好,那些该去守护却还没能守护的东西也好……全都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断在这里了?/
悲凉混着委屈,像冰冷的水银,从骨头缝里渗进来,沉甸甸地灌满了胸腔。
她闭上眼。
可眼泪这东西,从来就不听理智的使唤。它们自顾自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滚烫的,划过皮肤时却又觉得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点,把身体里权能全部引爆。
同归于尽算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够么?
这灭世邪魔凶悍成这样,自己全盛时都未必压得住,现在这副残破样子,自爆恐怕连给她添道疤都难。
徒增笑柄罢了。
陆以北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位越哭越凶的“王美丽女士高仿版”,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论怎么把女人弄哭,怎么让她们憋着不敢哭直到心态彻底崩盘,这世上没几个灵能力者或怪谈敢说比陆以北更在行。
让她现编方案,分分钟能掏出几十种不带重样的,熟练得像呼吸。
可怎么让女人别哭?
怎么哄?
这领域对她来说,大概还停留在刚出新手村、连技能图标都没认全的水平。
更何况,要哄的这位,还顶着张和王美丽女士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很多话到了嘴边,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情况,就算换成水哥那种等级的情场高手过来,大概也得抓瞎吧?陆以北有点绝望地想。
很多人都是这样。
平时再怎么巧舌如簧、油腔滑调,真到了自己老妈面前,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什么漂亮话都成了浆糊。
就在陆以北盯着棺中女子干瞪眼的时候。
另一边,挂在平衡车上仿佛快睡着的华桑,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祁仁身上。
刚才陆以北和棺中女子那场动静,早把祁仁看傻了。
在今天之前,他做梦都想象不出,这世上能有存在像控制自己手脚一样,随心所欲地驭使日月之力。
要有,那只能是神明。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居然还有另一位存在,能把这样的“真神”给打趴下。
陆以北放倒棺中女子后,他懵了好久,直到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进耳朵,他才猛地一激灵,想起“逃跑”这回事。
可他刚猫着腰挪了半步——
“唰。”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华桑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挂在车上,眼皮耷拉着,声音也懒洋洋的,“你该不会……是想溜吧?”
“我一直盯着你呢。”
她顿了顿,目光往那边哭得肩膀直颤的女子身上瞥了一眼,又转回来。
“说起来,你的神明好像被打哭了。”
“你要是不想也被打哭……我劝你,老实点待着。”
祁仁,“……”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以北板着脸,盯着地上那哭得一塌糊涂的身影,手足无措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才注意到,女子虽然闭着眼,但嘴唇在微微翕动,用极轻极轻的气音,反复念叨着什么。
她凑近了些,竖起耳朵。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耳朵里。
“不甘心……做不到……世界……已经危在旦夕……”
陆以北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不是!”她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那调门儿里混杂着烦躁和一种被冤枉的憋屈,“你别哭了行不行?世界怎么就危在旦夕了?你别瞎说好不好啊!”
吼完这一嗓子,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畅。
就像感冒鼻塞了半个月,突然一下子通了气儿,那股憋闷感烟消云散。
舒服!
早该这样了!纠结个什么劲儿?
她只是长得像王美丽女士,又不是真的王美丽女士,我在这儿束手束脚心理负担沉重个什么劲?该咋操作就咋操作呗!
陆以北心栮?鳍六究一罢鹨里那点莫名其妙的顾忌,被自己这一吼给吼散了。
棺中女子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只等着最后一击降临,被陆以北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身子一颤,哭声也噎住了。她愣愣地抬起泪眼看向陆以北,脸上还挂着没擦的泪痕。
预想中的致命攻击没来。
看着陆以北那张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更显烦躁的脸,她忽然意识到:这“灭世邪魔”……似乎并没打算立刻要她的命。
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还是说……这邪魔天性暴戾残忍,觉得单纯杀死不够解恨,非要凌虐折磨一番才算过瘾?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你……直接杀了我吧!”她声音嘶哑,带着决绝的颤抖,“我绝不会让你……”
“杀杀杀!杀什么杀?”
话没说完,陆以北已经蹲了下来,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敲在她额头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
“我有说过要杀你吗?”
“不杀?”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扯起一个悲愤又凄凉的弧度,冷笑起来,“呵……不愧是灭世邪魔!想折辱于我?休想!”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然一厉,体内残存的所有权能毫无保留地开始暴走、对冲、压缩……
她要自爆!
就算伤不了这邪魔分毫,也绝不受那份侮辱!
陆以北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双手快过脑子,猛地按上女子肩头!
绝对静止——发动!
嗡。
女子颈部以下的身体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灰白,所有暴走的灵能被强行“冻”在经络之中。
紧接着,陆以北指尖一点,一道凝练的【王权】震慑直刺女子眉心!
“呃!”
女子眼神一空,瞬间失神。
“服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陆以北趁这空隙语速飞快,“我没想杀你!更不会折磨……呃,折磨可能会有一点,但绝对不是侮辱性质的那种你懂吗?”
“最重要的是,我压根不是什么灭世邪魔!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们之间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身体突然失去感知,女子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察觉到自己连自爆都做不到,错愕之余,听见陆以北的话,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邪魔之辈……满口谎言!还想欺瞒于我?”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陆以北气得想笑,“实在不信,我上网搜评价给你看?”
这方面她倒是挺有自信。经过新长老团事件和怪谈聊天群那一系列操作,“灾祸”在网络传闻中的形象,可比在司夜会这类灵能组织里好上至少五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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