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报丧苍鸮徽章前脚发出嗡鸣,后脚就有一群高等级灵能力者“刷新”在你脸上。
这一点,陆以北还是比较放心的。
随着问询赶来的司夜会干员,不一定拦得住胡老板都应付不了的存在,但要是再伤到他们,接下来你将要面对的,那就是黑帝、无字书、兵主之类的狠角色了。
胡老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跟……把受诅咒的买命钱往功德箱里扔有什么区别?”
他的表情很复杂,嫌弃里带着一丝佩服,佩服里又带着一丝嫌弃。
“太缺德了。”
“这怎么能叫缺德呢?”
陆以北摊开双手,眼神无辜。
“谁不知道聊斋酒馆的胡老板,是成名已久的天灾级怪谈?若是连您都保不住赵诃子的情况,天知道对手得有多强。到时候也只能向司夜会求助了啊!对吧?”
“少在那里放彩虹屁!”
胡老板双手环在胸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像一条被人挠了肚皮的狗,尾巴想摇又不好意思摇。
“那你呢?”
“我什么我?”陆以北道。
“不需要我帮你通风报信什么的?”
胡老板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那可是大梵的地盘。你万一遇上点儿意外……”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陆以北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已经告诉过句萌和张淮南那老头了,我一会儿要去那劳什子宫了。要是我待会儿没给他们回信,他们自会来找我的。”
她看了一眼胡老板的表情,继续道,“您该不会以为,我刚才坐那儿那么久,就只是在吃零嘴看风景吧?那也太浪费这么好的求援机会了。”
出门在外,这点基本的安全意识,灾祸还是有的。
要不是马伯的伤势没有痊愈、薇薇安距离太远、沈白薇联系不上、水哥战斗力比起正经天灾还有一点距离……等等客观因素存在,她甚至还想多通知几位亲朋好友。
胡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
离开聊斋酒馆,刚一出门,雪域高原的冷风便迎面撞上来。
那风不像风,更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冰刀,往脸上扎,往领口里灌,往袖子里钻,夹带着一股特有的气味。
那是一种高原上才有的、稀薄的、干燥的、像是把所有的水分都抽干了的空气的味道。
“咱们走吧?”
陆以北看向在门前等候的老僧。老僧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像是刻上去的。
“施主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沿着广场的石板路朝外走去。僧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暗红色的旗帜。
其余僧侣,则在陆以北迈步跟上老僧后,一起跟了上来。
一百零八个人,脚步声出奇地一致。不是刻意的整齐,而是一种长期的、共同的修行养成的默契,每个人的步伐大小相同,落地的时间相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差不多。
陆以北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又像一个被保护的要人。
说起来,这两种身份之间的界限,有时候还挺模糊的?陆以北想。
才走出去几步,街上刚才突然消失了踪影的人们,又像是突然“刷新”了出来那样,显现在了眼前。
有几个当地人在转经筒,手里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有一个卖酥油茶的小摊,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锅,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还有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举着手机在拍照,镜头对准远处的雪山,但他们都低着头,走得很快。
他们从陆以北和僧侣们身边走过,目光直视前方,眼皮都不带动的,就像没有人看得见这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样。
陆以北见过这种场景。
在某些特殊权能的影响下,灵能力者和怪谈从人群中穿过,普通人就是这样……不是真的看不见,是某种认知屏蔽,是大脑主动过滤掉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但这里是香巴拉城。
大梵的地盘。
这些人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假装看不见?
继续前行着,陆以北手心逐渐生出了些许含住。
但她手心全是汗。
黏糊糊的,贴在掌心上,让她握拳的时候感觉像握着一块湿毛巾。
即将要直面大梵。
要说她一点都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可人家的诚意都给足了,派了一百零八个人来请,老僧从头到尾客客气气的,连“丹增嘉措”那种愣头青都被呵退了,再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陆以北思索之际,一众僧侣突然加速。
陆以北见状愣了一下。
只见那些僧侣,僧袍下的脚步幅度没有明显变化,但每迈出一步,他们的身形都会骤然窜出去数米。
不是跑,不是跳,更像是“闪现”,前一刻还在这个地方,下一刻就到了另一个地方,中间的过程被剪掉了,只剩下头和尾。
陆以北稍微催动了些许灵能,方才能够跟上。
脚下的石阶在快速后退,两边的山石和树木变成模糊的影子。
风更大了,吹得她睁不开眼。
前行着,在几乎穿过了半座香巴拉城后,一行人来到了普陀洛迦宫所在的山脚下。
陆以北抬起头。
那是一座高耸的雪山。
和昨天在远处眺望时不同,那时候雪山是一座完整的、巨大的、白色的三角形,像一个倒扣的碗。
现在站在山脚下,山变成了一面墙,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无穷无尽的墙。
普陀洛迦宫就建在雪山最高处。
洁白的宫墙和金色的起伏屋顶,几乎与雪山融为一体。
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宫,像是山长出了一座宫殿,又像是宫殿从山上长了出来。
陆以北收回视线,跟随老僧沿石阶向上。
不像是在香巴拉城里能够远眺整座普陀洛迦宫全貌那样,在进入山中之后,四周山石、树木丛生,冷雾飘荡,很快山顶那一座宏伟的宫殿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只剩下石阶。
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没入雾气之中,看不见尽头。
陆以北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诗——只缘身在此山中。
小时候背的时候觉得这诗写的是风景,现在才知道,这诗写的是恐惧。
当你身处一座山之中的时候,你看不见山的全貌,你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知道离山顶还有多远,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突然断掉,不知道雾气后面藏着什么。
行走其中,时间都变慢了。
不是那种“度日如年”的慢——是那种,你明明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但回头一看,太阳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
手表上的秒针还在走,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抻开的橡皮筋,细到快要断掉,却一直不断。
仿佛一直走下去,就会走到另一个世界。
陆以北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的状态。她喜欢掌控,喜欢预判,喜欢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好对策。
于是,她只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忍不住了。
“说起来,咱们认识也有一会儿了,我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她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
前面的老僧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灾祸阁下,出家之人早就没有俗世之名了。您若是想的话,大可以唤我一声,多吉。”
“哦,好的多吉。”
陆以北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那多吉,你在这山上待了多少年了?”
“已经七十三年了。”
七十三年。
陆以北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差不多是从上世纪中叶就待在这儿了。
“那你从来没想过下山吗?”
她顿了顿。
“外面的世界那么有意思,你就没有心动过?”
“我早已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多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课文。
“诶!话不能这么讲!”
陆以北的语气突然变得热烈起来,像是一个推销员终于等到了客户的拒绝。
“七十三年前的香巴拉城,可能跟你们这劳什子宫一样,没什么值得贪恋的东西。但是现在发展得多快啊!”
“现在,能玩的、能享受的东西,无论水平还是数量,恐怕已经到了你没法想象的程度了。你就不想去看看?”
她往前赶了两步,和多吉并排走。
“要我说,要是连现代社会的各种诱惑都抵挡不住,往这劳什子山上一躲,就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了,也不算真的看破了,只能算躲过了。您说对不对?”
多吉沉默了两秒。
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呼吸还是那么平,但陆以北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像是在捻什么东西。
这位……是想引诱我破戒?
不愧是魔女种怪谈呐!
还是不要理会她为妙。
但是……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她说得有一点道理呢?
“多吉,你怎么不说话了?”
多吉加快了脚步。
“……”
见多吉不再理会自己,陆以北撇了撇嘴,沉默了两秒钟,转头看向了侧后方。
那位凶巴巴地瞪了自己一路的年轻僧侣,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用力憋着什么。
“我记得,你好像叫什么丹?聊聊呗?”
丹增嘉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啊?我也要聊吗?
陆以北就这样一边前行,一边跟同行的僧侣们搭着话。
她问了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僧侣“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对方回答“年轻时不懂事”。
上一篇:恐怖美综:开局召唤八尺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