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嘿,你这样可不行,上尉。”布格连大声激愤抗议起来。

  舞会顿时骚动起来,海军中将弗拉德约看到自己外甥醉酒后丢人现眼,按着佩剑的手气得发抖不已。

  艾米莉在夏多布里昂的伴随下,赶忙从玻璃长廊赶过来,默不作声地劝阻住雷米萨,其后她指着哥哥,细细的眉毛竖起,“雷米萨,你必须道歉,为了拉夫托家族的荣誉。”

  “绝不会道歉,拔枪决斗吧,我会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决斗到死。”雷米萨对着菲利克斯和布格连叫嚣起来。

  布格连愤怒地想要答应,可却被冷静的菲利克斯拦住。

  然后菲利克斯看到自己的妹妹,脸色变得让人心痛,眼神仿佛是见到了死神和瘟神般,因为她见着了夏多布里昂。

  夏多布里昂的样子,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凉亭中,同样看到夏多布里昂的勒内先生,也浑身哆嗦起来,他也好像看到了恶魔,十恶不赦的恶魔)。

  “恶心,你这恶心的布列塔尼贵族。”艾蕾几乎都要崩溃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下起了雨。

  是的,那两年前噩梦般的一日,天气正下着雨,艾蕾乖巧但又不安地坐在鲁昂城郊的一座酒馆中,下面的雨在风势的帮助下,把天地搅得乱七八糟,对面青灰色的庄园古堡,更显着份狰狞,中间的泥路已被冲刷为一道道赤黄色的沟壑,浑浊的水在当中蓄积着,满溢着,肆意流淌着。

  “姐姐!”当艾蕾看到雨帘里,自己的姐姐马德莱娜,一手举着已经狂风刮得变形的伞,另外一个手则紧紧抱着份用防水油纸包着的东西,艰难地自古堡门中过来时,不由得起身喊道。

  “我拿到了,我拿回来了!”酒馆里,头发和衣衫全被淋湿的马德莱娜,挨着壁炉,眼瞳里好像也有两团火苗在跃动,她激动地摸着妹妹的脸颊,还不断叮嘱,“等雨小点,就回家去吧,菲利克斯虽然在城中的学校,但我们不去惊扰他,好不好?”

  艾蕾点点头,仰视着自己美丽而狼狈的姐姐。

  然后,马德莱娜忽然咳嗽了两声。

  好心的老板和老板娘,要马德莱娜喝点烧酒暖暖身子,但她拒绝了,她就痴痴地坐在长凳上,被雨水打湿的金发,在壁炉火光了,闪着哀伤的光,她抱着怀里的那个东西,仿佛它是襁褓里的婴儿那般珍贵,一动不动,嘴角继续牵动着满足的笑。

  雨小了些后,艾蕾将伞举得高高的,为姐姐遮挡着,两人互相搀扶,蹒跚着,在城门处拦住了一辆挤满乘客的邮政马车,驰回了圣德约镇......

  此刻同样见到夏多布里昂的菲利克斯,突然好像部分沉睡的记忆被激发起来!

  那是属于寄主的仇恨和痛苦:

  榻上虚弱的姐姐马德莱娜,脸色泛着青白,眼眶发黑,弟弟菲利克斯无奈地立在前面,死死握着拳头,但他能怎么办呢?艾蕾扑在他的怀里哭泣着,父亲勒内坐在窗户前,面容一下子苍老下去。

  “那件事怪不得他,是我做错了,是我瞒着家里人,做了件冒失的错事。”挣扎着说完这话后,马德莱娜凄苦地望着年轻的神甫艾斯图尼,许下最后桩心愿,“把那幅画伴我下葬,毕竟那是他当初馈赠给我的......”

  说完,马德莱娜死掉了。

  那场雨,让她得了很重的肺炎。

  又是惊叫声响起,这是梅.霍尔克发出的,她花容失色,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一直温文尔雅的菲利克斯,闪电般出了一拳,狠狠打在夏多布里昂的鼻梁上。

  这位布列塔尼的诗人,夏多布里昂伯爵的小儿子,当即跌倒在草地上,鼻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

  “去死吧,混蛋!你算什么男人,你这来自布列塔尼恶心的林鸱!”这下,轮到布格连拦住咆哮激动的菲利克斯了。

  夏多布里昂没有愤怒,他就像林鸱伪装的丑陋树桩那般,默默地将脸上的血迹用手帕擦拭干净,接着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然后向艾米莉抱怨说,你看,我们早该离去的。

  “你先动手,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菲利克斯.高丹先生。”艾米莉这时却毫不退让起来,她对着菲利克斯怒目,站定了窈窕娇小的身躯。

  “如果我佩戴着一把枪,那可就不是动手,而是对着这混蛋开枪。”菲利克斯狠狠地做出了扳扳机的手势。

  “那就决斗吧,拔枪决斗吧,不然就让你妹妹当我的舞伴,贵族的要求不该被你这样的平民拒绝。况且,我的妹妹也不可能被人欺辱。”雷米萨醉眼朦胧,开始拔腰带上佩戴的手枪。

  人群开始不安起来,有的女士都开始寻找遮蔽物。

  “您该制止您的外甥,中将阁下!”富兰克林眼看悲剧就要上演,他实在没想到,高丹家族会和鲁昂大贵族拉夫托家族有这么深的过节恩怨,“贵族制的社会啊,我曾反复说过,作为子女为父母赢得荣耀是极好的事,但父母将爵位头衔传给子女,只会贻害他们。”

  当弗拉德约中将和拉法耶特侯爵挥手时,圣西门、贝尔蒂埃便带着一队卫兵,开始走下凉亭,靴子声响大作。

  当雷米萨拔出手枪后,艾米莉已经没法阻止了。

  只要雷米萨正式喊出决斗邀请,那悲剧会不可避免。

  可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又挡在了雷米萨与菲利克斯间。

  是那个脱掉军帽显得矮,但戴上军帽又显得挺高的拿破仑.波拿巴。

  “我愿替菲利克斯.高丹先生为决斗代理人,现在就能开始,如何?”炮兵少尉阴沉地看着雷米萨,口气里没有犹豫和摇摆。

第36章 新朋友

  雷米萨居然愣住了,他被拿破仑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菲利克斯也呆住了,但他确认了数次,觉得面前这位应该就是拿破仑,现在年龄比自己还小的拿破仑。

  非但哥哥,就连妹妹艾米莉,也不敢招惹这个军服破旧的科西嘉青年。

  “来啊,招架我的手枪啊!”拿破仑恶狠狠地,就像只炸毛的猫,口中说的是军伍里的污言秽语,“决斗,和我决斗。五步内转身开枪,没射中就三步内再来次,但我一发子弹把你这和德国佬一样的酸菜脑袋轰开花,这可是颗不菲的贵族脑袋呢!”

  很明显,雷米萨的酒开始醒了,或者说他欺软怕硬的本性醒了,他咕咕噜噜,将手枪收回去,然后张开双臂自我解嘲,“在法兰西,海军军官应该和步兵军官和睦相处。”

  “是炮兵军官!”拿破仑指着雷米萨,一字一顿地用不很流畅的法语纠正。

  而后拿破仑转身,很有礼貌地对着艾蕾.高丹脱帽鞠躬,这又显得他瘦小不少,“可以请您共舞吗?”

  他是不善言辞的。

  不过对着天真美丽的艾蕾,他还是特意补充一句,“不用怕,我只是个有贵族头衔的科西嘉士兵。”

  情绪平复下来的艾蕾,明白这是拿破仑在救场,便牵住了对方的手。

  让.布格连也善意地退在一旁。

  但很快他得到了梅小姐的邀请。

  “去邀请艾米莉.德.拉夫托。”梅小姐的理念是资产阶级式的,那便是家族的世仇此一时彼一时,可以用利益或妥协来化解,就像是舞会般,只需合理交换舞伴,把搅局者排挤出去,那欢乐就能继续下去。

  但菲利克斯没有理会梅的提示,他就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冷地和几乎同样姿势的艾米莉,就这样隔着拔枪决斗的距离,大约五步,互相对视着。

  “我不会接受您的邀请,高丹先生。”

  “彼此彼此。”

  “我为您姐姐而祈祷,但因您的粗鲁而不快。”

  “感谢您的祈祷。”菲利克斯便准备结束交流。

  那边,夏多布里昂像只丧家之犬,背对着所有人,摇摇晃晃地往市政厅的出口处走去。

  “您有枪的话,您肯定会拔出来,对着他的背部冷酷地开一发,打碎他的脊梁骨,对不对?所以国家的枪,是绝不可以落在您这样的阶层手中的,这就是特权的根源。”艾米莉望望自家的食客,又牙尖嘴利地驳斥着菲利克斯。

  “今晚真正拔出过枪的,只有你那坐在椅子上直顾打酒嗝的哥哥。”

  “那也比不上您对农民的惺惺作态,高丹先生。在今夜您冠冕堂皇的字眼里,我始终没有听到解决问题的途径,我几乎可以认定您是个伪君子。”

  “我倒是有答案,但不指望头脑空空的贵族子女能理解。”

  “那便亮出您的答案吧,填塞我这空空的脑袋好了。夏多布里昂的质疑,你是无法招架的。”艾米莉的声音又变得清脆跃动起来。

  菲利克斯轻蔑地笑笑,说等到富兰克林博士离去,我会返回圣德约镇,就在鲁昂的钟楼前,我会把答案写在扑克盒皮上交给你,我要誓死捍卫我的名誉,但你会来吗?

  “随时奉陪,反正在你们眼中,贵族有的是无用的时间。”艾米莉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鲁昂歌剧院花园的仲夏夜舞会,在有惊无险里结束了。

  菲利克斯和艾米莉做出了另类的决斗约定。

  夏多布里昂,则成为菲利克斯不共戴天的仇敌。

  拿破仑和布格连则是菲利克斯的新朋友,当夜的星辰下,塞纳河畔的街道边,拿破仑不知疲倦地和朋友边散步边交流,菲利克斯察觉,这位少尉和女人交际起来很笨拙,和他的舞姿差不多,这会让大部分女人认为他粗鲁、孤僻,可一旦和男人在一起,谈起政治、历史和军事来,没有人比拿破仑更健谈。

  “你要请假去巴黎?”

  “我得拿回属于我自己的,科西嘉早晚也要拿回属于它自己的权力。”

  然后拿破仑雄心壮志,他谈起了卢梭式的国家理念,对其推崇备至,认为所有公民所有阶层,都该是在国家之下的,所有的贡献和牺牲也都该归于国家,权利应该完全的平均、公平,而君主是什么?他的权力根源是什么?拿破仑认为有二,一种是人民赋予君主神圣的权力,作为契约交换,君主就必须谋取普罗的幸福;还有一种是君主自认为的神圣,这种是可笑的,也是该毫不犹豫地打倒的。

  对此布格连也大部分赞同,滔滔不绝中拿破仑还对菲利克斯说:“我有个宏伟的写作计划,那就是写满欧洲十二个国家君王,揭露他们权力的不合法。待到成功结稿后,我就在巴黎,将其投给尊敬的历史学者阿贝.雷纳尔,他在马赛城的沙龙一直举办有奖征文活动,优胜者能得到六千里弗尔的奖金。菲利克斯,我会因此扬名立万,我愿意脱掉这身军服,我不太喜欢军旅,也不喜欢当律师打官司,我觉得我天生是搞政治搞历史的。对,我要为科西嘉的自由和独立奋战到底,为人人的福祉奋战到底。”

  “你这个科西嘉的,怎么最后却成了法兰西帝国皇帝。”菲利克斯默默想着。

  这时候的拿破仑,既是个布鲁图,也算是个科西嘉的汉尼拔。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亚历山大大帝的,又是什么时候变成凯撒的,然后又是什么时候变成屋大维的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里天际已经泛出了灰白色和淡金色,夏季的清晨来得就是这么早,很快云朵清晰可见,它们的下面堆着五彩的霞光。

  和新朋友告辞后,菲利克斯返回奥拉托利学校的宿舍,睡了足足一个白天,艾蕾和父亲勒内则被梅小姐安排了住宿,在“霍尔克王国”他们很安全。

  次日,当菲利克斯起来后,满脸堆笑的校长普雷泰找到他,交给他一个装帧漂亮的信封,菲利克斯打开后,里面是他和富兰克林合著的《论运河水位合适高度的实验及发现》已被英国伯明翰银月会杂志刊登的通知函,还有张印制精美的支票,上面的数目是八百里弗尔,大约合三十三英镑,这是他的稿酬。

  菲利克斯和富兰克林二八分账,后者的酬劳则是三千二百里弗尔。

  于是菲利克斯拜访了霍尔克家的伦敦式方楼,在那里要启行的富兰克林,将这封信交给他,“这是巴黎的H夫人给我的来信,先前一直送到鲁昂城邮局,你将署名的那方给裁下,我觉得你以后去巴黎读大学,可以托庇在这个善良优雅的夫人门下。”

第37章 姊妹革命

  菲利克斯照办了,他将信纸的“H夫人”用小刀裁下,富兰克林抓起鹅毛笔,在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霍尔克家面向塞纳河有个私人码头,琼斯船长的“和蔼的理查号”就静静停在那里,透过落地的白色窗户,能够看到裹着头巾的水手正在往上面搬运货物。

  这艘护卫舰,将载着富兰克林渡过英吉利海峡,而后他再于彼处,和自己儿子威廉见面,再乘坐更大的远洋航船,回故乡费城去。

  菲利克斯便顺带将自己的灰色小羊皮行李箱,送给富兰克林,“这里有艾蕾做的果酱,登船后便请尽快食用。”

  “否则在长达九个星期的航海里,我就只能吃到和锯木末子般味道的硬饼干了。”富兰克林说起这个,未免有点担忧和伤感。

  他和菲利克斯拥抱在一起。

  这个八旬老者,患有痛风和尿结石,这些病折磨着他,发作起来是痛不欲生,可年龄大了,无法做手术,故而富兰克林只能默默忍受。所以这漫长而艰苦的远洋航行,对他已不再健康的身体而言,无异雪上加霜。

  “多喝热水。”菲利克斯握紧老人的手,诚恳建议说。

  富兰克林接受了他的好意。

  在码头边,和霍尔克方楼间是一片舒适宜人的草坪,富兰克林和菲利克斯各自握着根手杖,边散步边进行临别前最后的谈话。

  “我在法兰西呆了几乎十年,以至于我对于美国来说,反倒像个异乡人,但故乡毕竟是故乡,这也是我这老骨头不远万里,也要坚持回去的原因。菲利克斯,你认为我走后,法国会爆发革命吗?”望着平静如镜面般的塞纳河,富兰克林缓缓问道。

  菲利克斯将手杖架在臂弯上,看着鲁昂城钟楼尖顶上挑着的夕阳,叹息着说:“美国的独立是革命,她好像是姐姐,当姐姐出嫁后,妹妹的婚事还会远吗?”

  “我先前几乎都是呆在巴黎的,和我交往的不是法国大臣,便是顶层的精英,这次来鲁昂,沿途所见才让我为法兰西这个姊妹邦国捏了把汗。”

  “情况很糟糕,不是吗?如果局面没有根本性逆转的话,那么唯有革命一途了。”

  “确实很糟糕,尤其是农村的景象——我在马车透过窗户,看到的全是饥荒、死亡、凋敝和绝望;因为项链事件,巴黎王朝的威望也低落到了冰点,法国就像个虚弱到没有血色的人,而天际边,暴风雨卷起的乌云狂飙,转瞬间便要到来了,可他却没有一片瓦,没有一个帐篷,甚至连一把雨伞都没有,这场暴风雨会淋透他,可怕的感冒和肺炎定要了他的命。”富兰克林摇头叹息,“拉法耶特侯爵已回巴黎,他有改制的雄心壮志,但可惜的是他只是个军人而已。当从美洲战场归来的军人们,将革命理想播撒到法兰西的土地上,到底会长出什么,真的是让人担忧。”

  “可以肯定的是,美国的革命,和法国的革命,绝不会相同,虽然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要她俩如同亲姊妹般,从容貌到心灵都是一母所生,然而......”

  富兰克林摇着头,实则是表示对菲利克斯看法的认可,“美利坚这个国度里,单个人是自由的,也可以通过诚实劳动而富有,但单个人保护私产的能力又是弱小的,所以他们需要的是团结,是妥协和商议,将城邦联合起来,成为新生的国家,让私有制神圣不可侵犯;但法国不同,它历史悠久,社会各阶层贫富、权力差别悬殊,旧制度摇摇欲坠,所有人都巴不得用新的东西来取代它,人们对公义的渴望,远远超越了对私产权益保护的兴趣,这也是哲学家让.雅克.卢梭学说大行其道的根源,所以对美国革命的热捧,不过是个由头和旗号罢了。如果法国的农民手里能有十万支火枪武装,我感觉他们会释放积压已久的怨恨,杀死全国至少三分之一的贵族。在法国,革命就等于是内战!到那时,蒙昧疯狂的热情会烧毁一切,玉石不分。”

  “革命就是内战......”菲利克斯沉吟着,做出这样的预测,对身为穿越者的他可谓平平无奇,但对富兰克林来说,真的让人佩服他对局势的洞若观火。

  “亚当斯曾会见过诸多鼓吹自由平等的法国学者,他曾对我说,法国学者往往喜欢自认为政治家,但他们在满腔热情和奇思妙想的背后,却幼稚偏执得可怕......”最终富兰克林叹息不已,结束了这次的散步。

  菲利克斯回头望去,夕阳的金光,染红了大半鲁昂城的城墙和屋顶,似乎有风起,将平静的塞纳河撕扯出一道道波痕来。

  很快,富兰克林登上了“和蔼的理查号”,扬帆启航,在鲁昂前来送别这位博士、科学家和共和斗士的人多达三千,相信在彼岸的英国,前来欢迎他的人的数目不会少于此。

  而鲁昂城的《每日新闻报》上,则刊登了圣德约乡居贵族哥昂.德.勃朗东彻底败诉的消息,高等法院和森林海洋法院一致判决他射杀农民是“骇人听闻的暴行”,报纸上的文章还点名感谢了富兰克林博士,我们的拉法耶特侯爵,鲁昂城的约翰.霍尔克先生,以及优秀而正直的青年学生菲利克斯.高丹的两次仗义执言,甚至奥拉托利学校的督学于尔菲也发表短文,谴责所辖堂区贵族的罪行,报纸还用嘲讽的语气写道:“当圣德约的执达吏把判决告示在镇上张贴时,农民的怒火好像瞬间被点燃,他们将哥昂的宅院给包围了,那个燕隼般凶悍好斗的哥昂,此刻只能龟缩在他自家宅院里,像个被敌军团团围困住的倒霉国王般,可没有骑士会来解救他,他不但被剥夺了狩猎权,还必须得为四名农民死难者的血,偿付足足四万里弗尔,杜朗家得两万,其余两位死难者一人一万——哥昂,活该如此!”

  这篇新闻稿,署名是“格拉古”。

  窗明几净、奢华靓丽的霍尔克方楼私人咖啡室内,梅.霍尔克小姐端庄地坐在大理石台前,端起乳白色的瓷杯,优雅地饮着一盎司十个里弗尔的茶叶浸泡出来的“高等饮料”,轻轻把报纸给折叠好。

  拱门的那边,父亲约翰.霍尔克正和群银行家、土地测量员和工程师们,密切交谈着。

  梅小姐暂时还不知道,她父亲的“纽科门蒸汽机纺织厂”的雄伟计划,已如富兰克林返航美洲的船,正式启航了。

第38章 夏日的尾巴

  美好的夏天,在绵长而惬意的倦怠过去后,露出了尾巴。

  艾蕾和父亲勒内,租赁了辆马车,一路驰回了圣德约镇。在临行前,菲利克斯带着妹妹和父亲,好好逛了下鲁昂临河街的奢侈品店,这里虽然比不上巴黎的花样翻新,但店内的气派依旧很足,菲利克斯为妹妹买了件三十里弗尔的印度印花披肩。

  “这会让我看起来像个英国姑娘。”艾蕾不无讽刺地说道。

  但哥哥说她戴上很漂亮,艾蕾当然欣喜接受下来。

  至于父亲,礼物则是个上好的烟斗,同样价值不菲。

  这所有都是菲利克斯用论文奖金支付的。

  “好好干菲利克斯,我以前看低了你,你将来会是个大人物,说不定连王上也会垂青你的。”勒内老先生激动无比。

  当艾蕾返归圣德约镇后,邮政马车当日就给她送来七八封信,几乎都是求婚的,她在鲁昂歌剧院花园的那场白色舞会,很是成功。

  对此艾蕾虽有点骄傲,但她保持了谨慎,她把信件全都转给了父亲,让父亲定夺回信内容后,她才照写,信封上还同时署上自己和父亲两个人的名字。

  她知道,在婚姻大事里凭感情用事,是多么可怕的行为,她不愿重蹈姐姐马德莱娜的覆辙,她希望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

  但让艾蕾有点惊讶的是,那个和波尔多阳光一样充满活力的医学生让.布格连,却不在求婚者行列里,这让艾蕾多少还有点在意,不过到了第二天,布格连的礼物却由邮政马车捎带到了镇子里,随后隔三岔五,丝巾、梳子、手袋之类的礼物不断,都是布格连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