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1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可惜的是,这么好的贵族,却遇不到一名果断英明的君王。”

  “对外就说大臣是积劳成疾去世的吧!”赶过来的神甫,善解人意地对德.拉穆瓦尼翁的遗孀提醒道。

  当遗孀看到沃顿,这位丈夫生前最得意的学生到来后,便搂住他,放声大哭起来:“你继续在巴黎城内玩世不恭,他继续安享着年金,这该多好啊!但他没能拒绝对这个国家的责任,你也是,我们国家最后的贵族死去了,陛下又该倚仗谁呢!”

  沃顿轻拍着师母的肩膀,泪水不住地往下流着,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该区最有钱也最妩媚的寡妇朱斯蒂娜夫人,也穿着深色长裙到来了,她用手帕擦着眼睛,哽咽而柔弱地询问沃顿说:“国家是不是开始动荡了?”

  沃顿失神地点点头。

  前任掌玺大臣拉穆瓦尼翁为路易十六留下封遗书,里面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建议国王陛下绕过高等法院,和三个等级取得直接联系,赢得他们的支持,最起码是大部分人的支持;第二句是请求陛下万不可过分信任内克尔,“他会为了自己,出卖王朝。”

  但路易十六在得知拉穆瓦尼翁的死讯后,伤心了会儿,竟然也没问拉穆瓦尼翁有什么遗言留给自己,然后心底居然感到轻松,便在寝宫前私下接见了各地高等法院的大法官,还有奥尔良亲王。

  国王的态度让侍卫长阿尔芒很是痛苦,在路易十六大起床时他进来伴同,并通传了来宾的名单,国王在盥洗室坐在马桶上,嗯了几声。

  “陛下,关于掌玺大臣......”阿尔芒说起这话,声音都有点儿颤抖。

  他觉得即便国王要见那群大法官,也不该这样显山露水,这要让那些正派的大臣听到,该多么寒心,多么为拉穆瓦尼翁阁下不值啊!

  可路易十六却立即把话题岔开了,“您的父亲黎塞留公爵宣布退休了吧?”

  “是,他不能再前往这里来侍奉陛下您了。”

  路易十六点点头,说你是长子,也该去继承爵位了。

  “你担当侍卫长时期的勤勉和忠诚,朕将铭记在心。”

  阿尔芒无话可说,只能退在一边。

  不久,前厅的牛眼窗边,路易十六召见了诸位大法官。

  “只要陛下同意恢复神圣的最高法院,我们便立刻注册发行新国债的敕令。”莫特大法官说道。

  “那先前被关入巴士底狱的两位庭长?”路易十六不安地询问。

  莫特就说,陛下可以把他俩放出来了,他俩会继续在岗位上,为陛下和王国服务的。

  这下路易十六才觉得安心,这个懦弱无能的君王,就这样被高等法院耍弄挟持着,真的是愧对前代!他甚至还对大法官们解释说,先前派遣军队封闭撤废高等法院,全是掌玺大臣一意孤行所致。

  诸位大法官便立刻虚伪地对掌玺大臣的突然去世表示痛悼。

  奥尔良公爵这位表兄则帮腔道,“只要有高等法院的注册,新国债肯定能获得成功的,债券得有法律的背书才能让人安心啊,鄙人愿意先掏出五十万里弗尔,来购买这笔债券。”

  路易十六顿觉生命都复苏了......

  被接见队伍里,鲁昂大法官伏西哀也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

  巴士底狱放下了吊桥,先前被拘捕囚禁的两位巴黎高等法院的庭长迪瓦尔.戴普勒梅尼和古瓦拉尔.蒙萨贝,春风得意地从城堡的大门走出来,实际上巴士底狱算是条件最优越的监狱了,这两位庭长在里面待了段时间,还长胖了些。

  他俩在里面还见到了臭名昭著的萨德侯爵,这位色情狂作家显然不太想出去,因为他之前不但勾引女人,还喜欢强暴男人,仇敌太多,反倒是在巴士底狱里能得到很好的保护,监狱还给他提供纸和笔,给他写作的自由,所以萨德侯爵的作品里充斥着阴暗森严的古堡意象,不是没有理由的。

  护城河对岸的街道上,数名爱国党的成员,正在那里迎接他俩。

  两位庭长还有点儿讶异,他俩原本认为整个圣安东区的民众们,会人山人海前来欢呼的,当初拉.莫特夫人那个骗子都能享受如此的待遇,更何况他俩是为了对抗专制王权才进去的,可......

  坐上马车后,他俩才看到,街头巷尾都在热烈讨论于来年伊始召开的三级会议,反倒没什么人关心高等法院的事了。

  另外这段时间巴黎的真正明星,还是维尼.仲马创作的戏剧《欧坦主教的粮食》,就在巴黎人已开始淡忘《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和《戴先生》时,仲马先生再度推出了新的菜肴,让口味刁钻的巴黎人大呼过瘾。

  “在三级会议召开在即的节骨眼上推出这部法兰西救亡史,不得不说仲马先生特别会挑选题材,就像他在那么年轻时就挑选了棉织品行当一样有眼光。”

  “我觉得这幕剧在呼吁三个等级的团结,前两个等级的主导,还有第三等级的拥护。”

  “我去过鲁昂看过首演,不得不说外省那蹩脚的配角,主要是剧中妓女戈莉拉和欧坦的公爵夫人扮演者,在舞台上生硬无比,拖累了主演圣于贝蒂小姐和塔尔玛先生的演技,但这剧来到巴黎后就不同,巴黎剧团的好手接过了配角,让两位主角更大放异彩。外省永远和我们巴黎差那么一截,当然仲马先生也算是巴黎人,他是在我们这里接受高等教育的。”

  报刊上纷纷如是评论。

  罗亚尔宫的博若尔戏院内,座无虚席,掌声热烈。

  “母亲,师父最近在做什么?”还是过去的四号包厢,已快十九岁的劳馥拉,在即将从圣西尔女修院毕业前,前来观看《欧坦主教的粮食》,她长大了,乌黑的头发从额角梳往两耳鬓角处,眉毛和睫毛都比两年前要浓艳,原本紫色的瞳子色彩也加深了,这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只不过眼神和先前比,多了一层忧郁,她是受过情伤的,这样的少女看起来就成熟。

  “他啊,似乎正赶去阿腊斯学院,要获得博士学位呢。这样的家伙,也能混成法学博士,真的是法兰西荣光。”朱斯蒂娜有点不经心地回答道。

第75章 马卢艾与巴巴鲁

  随后朱斯蒂娜就又补充说:“他当初带走的你托管嫁妆也快到期了,他说等来年初到巴黎来,就连本带息还给我们家。”

  “他没把我的五十万里弗尔卷走,但算的是有良心呢。”

  “菲利克斯现在不缺钱,他和鲁昂最有钱的工厂主女儿结婚,现在工厂主死了(说到这,朱斯蒂娜语速有些迟缓,她甚至怀疑菲利克斯是不是使用了对她前夫的相同伎俩),财产大部分居然就交给菲利克斯的妻子托管,两口子差不多接近千万家产的规模。”

  “哦?之前师父就说他未婚妻陪嫁有七十万,虽然不晓得是不是实数,但也超越了我的级别,现在更是得到数百万的家产赠予,他是不是已经超越了我们这样的档次了?”劳馥拉语气有些微酸。

  朱斯蒂娜从手袋里取出小扇摇动起来,微笑着说别冒傻气了我的女儿,“你马上就从圣西尔毕业,要踏入社交礼仪场所,我得告诉你,在学院学的那些东西简直什么用都没有,不过是给你罩上层‘贞静贤淑’的光芒,就像是覆着漂亮瓷器的丝缎布料,优秀的男子首先是被光洁的丝缎所吸引,他必然认定此布料覆盖下的是昂贵美好的东西,然后揭开布料,用内里的瓷器来饮茶......记得,瓷器永远要用来饮茶才有价值,而不是摆在镶嵌玻璃的柜子里好看的,只有那些穷酸的小布尔乔亚才会这样做。所以女儿,你得有块漂漂亮亮的白丝缎,还得是晶莹剔透的瓷壶,另外里面还得有芬芳沁脾的茶汤,这样你的一生才会幸福。”

  “是是是,说句不客气的话,白丝缎就是我表面在学院取得的学识和修养,瓷壶便是容貌和身段,茶汤是丰厚的金钱。”劳馥拉嘟起嘴,细细的手肘撑在包厢的勾栏上,她稍微弯下的侧躯,胸乳已圆润地凸起,再搭配细长的腰腹,年轻女性的娇柔美一览无余。

  “他勾引过你吗?”朱斯蒂娜夫人轻声地问了女儿。

  劳馥拉没有回头,也不支应。

  朱斯蒂娜微微笑起来:“国家马上要动乱了,方方面面我都能探听感知到,届时就我们母子俩,还保有这么多的钱,得找个靠山才成。”

  “那你和师父不就行了,他那么爱你。”

  “但你可不能败坏在他手中。”朱斯蒂娜警告女儿。

  “嗯。”劳馥拉淡淡地答应道。

  此刻,距离戏剧正式上演还有一刻钟时间,内克尔先生、内克尔夫人还有他俩的女儿斯塔尔夫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年龄不同的男性,欢声笑语地走入四号包厢,朱斯蒂娜母女急忙起身相迎。

  “这位就是我的得力谋臣,里翁市海关巡察官本雅明.马卢艾先生,还有他才华横溢的侄子巴巴鲁.马卢艾。”内克尔介绍这两位说。

  本雅明是瘦高个,灰黑色的眼珠很灵活,手长脚长,这种人给人的印象便是精明强干,他的表情严肃,给人不苟言笑但却踏实可靠的感觉,他很有礼貌地与朱斯蒂娜握手,而不是通常法国男人的亲吻礼,随后又和劳馥拉简捷地握下手,这时他盯住劳馥拉,才说了句:“我曾与您的父亲共事过,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税务专家,可能有些底层人不喜欢他,可国家却需要这样的人才,真是可惜,他毁在了那场天花瘟疫中。”

  “正是这样。”劳馥拉伤心地回答说。

  朱斯蒂娜却在旁不言不语。

  她觉得这位马卢艾先生,是不是从没来过巴黎,连最基本的避讳都不晓得。

  马卢艾先生的侄子巴巴鲁,身材和叔叔相似,但更年轻更英俊,乌黑的头发,往后系为小辫,同样乌黑俊俏的眉毛,眼睛和睫毛都很讨人喜欢,巴巴鲁是在英国剑桥毕业的,尤其崇尚英制政治,他也和劳馥拉握手,眼睛里满是仰慕的光。

  “劳馥拉小姐不但才艺双全,还如此美貌,更何况她的嫁妆数额更是不可小觑呢!”斯塔尔夫人赶紧捧场说。

  “我的嫁妆托管给人了,但听说那人的买卖折本很厉害,所以请斯塔尔夫人不要再揭伤疤了,可能回到手里的不足三成。”劳馥拉立即回答,然后她很端庄地坐在红色天鹅绒坐榻,轻巧地旋动下扇子,对着斯塔尔夫人,这“扇语”的隐秘意思便是“请您不要着急撮合什么,我还在犹豫”。

  当戏剧开幕后,巴巴鲁和劳馥拉这对年青人坐在一起,内克尔夫妻和斯塔尔夫人,还有马卢艾先生则沿着圆形茶几布设的沙发坐着,前者在专心致志地看戏,而后者则在小声议论着最近的政治局势,尤其是掌玺大臣的横死,至于朱斯蒂娜则坐在两个团体的中间位置,既在注意女儿对巴巴鲁的态度,也在旁听着关于国势的重要信息。

  戏剧结束前,巴黎的观众们也集体起立,和台上的“贞德”扮演者齐声大喊“法兰西,冲锋,冲锋,冲锋!”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仲马先生的戏剧,倒还是一以贯之的‘平民主义呢’!”巴巴鲁拍着巴掌,便发表了看法。

  “先生您从英国毕业归来,应该对法国戏剧有不同的视角吧?”劳馥拉放下望远镜,她觉得师父又一次大功告成了。

  “按照盎格鲁的习惯,是必须体现精英主义的,民众不可避免地盲目、躁动、短视,只有在精英的引导下,才有可能取得革新的成功。”剑桥生巴巴鲁脱口而出,然后他就问劳馥拉小姐,“听您的语气,您对维尼.仲马先生有了解?听说他和高乃依一样,都是鲁昂城出身。”

  “是啊,他在巴黎索邦法学院读大学时,就托庇在我母亲的门下呢!”

  “哦,略有耳闻,他那时如何?请不要误会,我的祖籍也在鲁昂,后来移居去了里翁,怎么也和仲马先生算是同乡关系。”

  “一点也不像普通的拉班那样自视甚高且吵闹,他很沉静,看问题很准确,知道法兰西民族的秉性,他创作戏剧也许有投其所好的一面,可却将宝贵的意见给充分生动地表达出来了。”劳馥拉口中,全是好话。

  母亲朱斯蒂娜旁听着,不免皱着眉,微微叹息。

  戏院门前,等着下轮演出的观众们,依次购票在台阶和路灯下等候。

  四号包厢走出来的人们,互相殷勤道别,马卢艾先生和他侄子巴巴鲁特别希望能加入内克尔和朱斯蒂娜的沙龙,朱斯蒂娜表示欢迎,可却压根没说自家的地址,或沙龙的举办日期。

  这让马卢艾先生有点儿尴尬。

  “朱斯蒂娜毕竟在特殊的境遇期(指孀居),所以她的沙龙通常都在我的公馆里召开。”斯塔尔夫人打了圆场。

第76章 improper

  于是气氛才缓和了点,巴巴鲁又向劳馥拉求取通信地址。

  劳馥拉也就是告诉他,自己在圣西尔女修院的地址,家庭住址也隐而不言。

  斯塔尔夫人这才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便从手袋里掏出一封信笺,独自和朱斯蒂娜靠在一起,离众人远了点。

  “菲利克斯该去了阿腊斯?”

  “他在信中是这么说的。”

  “你和他的友谊可真持久,就我见识过的,男女间有情爱关系后还维系着如此亲密友情的,你和他是独一份。是这样的,先前有位阿腊斯学院的院士,外加阿腊斯主教府法官,叫作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的,给我以及《信使报》的马尔尚夫人各自寄来封信,在信中他似乎很苦恼。”

  “你意思是,让菲利克斯代替你去抚慰这叫罗伯斯......罗伯斯庇尔的法官,对不起,这名字有点儿难拼。”

  “是啊,罗伯斯庇尔先生是家父狂热的崇拜者,他认为现在只有家父可以拯救法兰西。所以我不能对他置之不理,阿腊斯的律师协会为三级会议的选举,正完善着阿尔图瓦省的习惯法,可这个协会却把罗伯斯庇尔这位年轻正直的法官给排除在外......这先生很是伤心,当然罗伯斯庇尔先生的庇护人,阿腊斯市长办公室秘书长官杜布瓦.德.福瑟,同时还是阿腊斯学院的领头人,若是能帮助到罗伯斯庇尔的话,对菲利克斯通过博士答辩也是非常有益的。”

  朱斯蒂娜说她会把这份信笺连带自己的,寄送到阿腊斯城给菲利克斯,施加自己的影响,不过她也不能保证一定可成功,因为“现在菲利克斯非比往日,他自己花钱也能搞到博士学位,没必要经营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

  “据我对高丹骑士的了解,他倒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拉拢结识出色人物的机会。”

  “这倒也是。”

  随即,朱斯蒂娜母子登上了蜗牛小马车,向帕西区的别墅驰去。

  “妈妈,你似乎对马卢艾叔侄俩有点小小的不愉快?”

  朱斯蒂娜不好直接对女儿说,因为马卢艾似乎对赫尔维修斯的暴毙有些追根究底的意思,她只是平淡地告诉女儿:“因我家有三百多万的财产,故而对这种借着你父亲故友身份来套近乎的,都得谨慎些好。”

  “哎呀,确实是这样的,钱就是瓷器壶子里的茶汤呢!”劳馥拉这话不知是真意,还是嘲讽。

  而另外一边,马卢艾和巴巴鲁这对叔侄,沿着罗亚尔宫的大街走了一截路,才准备雇佣一辆马车前去旅馆,这次马卢艾是来巴黎疏通人际关系的,为未来里翁的三级会议竞选做准备,现在整个法国的杰出人士都在关注,或参与三级会议。

  “劳馥拉小姐可真的像天使。”坐上马车后,巴巴鲁赞叹说。

  “是吗?”马卢艾先生有点心事,接着他对侄子提及,“你也知道,朱斯蒂娜夫人的丈夫,也即是赫尔维修斯先生,他死得实在过于蹊跷。”

  “我略有耳闻。”

  “嗯,不要再说起这件事,你可以通过温情的通信,把握住劳馥拉小姐,你这样年轻俊秀,她和她那丰厚的嫁妆最终还是会青睐你的,马上我再当选三级会议代表成功,是会在巴黎创造属于你的舞台的。”

  “谢谢叔叔。”

  在斯塔尔夫人委托朱斯蒂娜的信,向阿尔图瓦省的首府阿腊斯城寄出时,奥尔良公爵的政治顾问兼秘书德.拉克洛,也坐着马车,一路向阿腊斯城而去,目标相同,找到菲利克斯.高丹骑士。

  我们的骑士,正穿着精致的亚麻外套,犹自冻得瑟瑟发抖,今年的秋冬看起来也会格外寒冷,正立在阿腊斯最宏伟的圣瓦斯特大教堂前。

  阿腊斯,比鲁昂的规模和人口都远远不及,这位介于法兰西和荷兰之间的城市,在一百三十年前才确定归于波旁王朝,它拥有两万多人口,是鲁昂的四分之一,风气也不可同日而语:鲁昂的英式氛围很浓厚,活泼、自由,追求工商业繁荣;而阿腊斯呢,有个“百顶之城”的绰号,它用四周旷野的石块,不知疲倦地垒砌起大教堂的哥特式钟楼,还有十一座教区教堂,二十多座男女修道院,无数的收容所和礼拜堂,狭窄的巷子和宁静的街道上,满是熏香的气味弥漫,代表着忠诚和守旧的城市精神。克兰松河将城市划分为东西两部,有桥梁可互相往来,菲利克斯穿过平平无奇的道路,来到圣瓦斯特大教堂后看了几眼,然后就觉得这城市除去这个宗教建筑外,实在也没有其他吸引人的地方,“鲁昂有工厂,有购物街,有大教堂,有剧院和花园广场,有咖啡馆。而阿腊斯唯一可提的地方,就是这座教堂了。”

  敏锐的菲利克斯还看到,环绕着大教堂的阿腊斯高档住宅区里的住户,应该都是拥有地产发了财的贵族或农场主,他们将成捆成捆晒干的玉米挂在粉刷一新的楼宅墙上,当真是有够好笑——因为菲利克斯来的路上看到,寒冷空旷的野外,阿腊斯周围的农村凋敝得很,整个阿尔图瓦省在雹灾里受害也非常严重,但贵族和农场主们却不愿对佃户们降低哪怕是一个生丁的耕地租金,依靠特权体系,他们总是将繁重的赋税压在最无力承受的底层身上,自己却过着富足又封闭无知的生活。

  菲利克斯穷极无聊,因他在阿腊斯的“外交活动”还未展开,便准备进入大教堂的内部瞧瞧,打发时间。

  一模一样的,大教堂门前都有几名穿老式铠甲举着长戟短戟的“瑞士兵”把守。

  就在菲利克斯走上台阶时,一名绅士打扮的男子,正在和瑞士兵争吵。

  “您一直说不是时候,不是时候,这样做太improper!”那男子在说“improper”(失态)时,字正腔圆,一听就晓得是英国人。

  “先生,确实不是时候,大教堂已关闭,绝不接受旅客参观。”瑞士兵用流利的阿尔图瓦方言(和法语有些区别)回答。

  “我从圣奥美拉城,接着是贝休恩城,骑着马一路走过来,我是来法国旅游的,在下榻旅馆前想看看这座大教堂的里面,因为整个阿腊斯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能引起我的兴趣了。”那英国客人比划着说。

  此刻菲利克斯上前,塞给瑞士卫兵枚小金币,就解决了。

  “虽然很感谢您,但我还是要说,这个国家的规矩全都improper了!”在教堂内的神龛前,英国客人叹气着,和菲利克斯握手,还不忘侮辱下法兰西的陈规陋习,然后他便自我介绍,“我来自英国的诺福克郡,是名农夫,我叫阿瑟.扬!”

第77章 和阿瑟的对话

  阿瑟.扬,莫非是那个最喜欢来法国旅行的同时热衷于辱法的英格兰农民?

  今年七月末,阿瑟便在加莱的地界上岸,先到了法兰西的小城圣奥美尔,买了匹母马,想要游览整个法国北部和东北部地区。

  圣瓦斯特大教堂内,可谓金碧辉煌,到处都点着璀璨的蜡烛,缭绕着熏香的味道,哥特式的墙壁和穹顶,绵延着靓丽典雅的壁画,走在可以反照人影的地板上,菲利克斯就询问阿瑟,是否感受到了阿腊斯最辉煌古老的历史建筑魅力了?这座教堂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实际上它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也许你身为一名法国人,看到的是辉煌、古老和荣耀,但我却看到,它是整个阿尔图瓦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的膏血和辛劳而凝聚成的,这是一种剥削造就的伟大面子工程,我不会羡慕的。”阿瑟耸起肩膀,带着英国人特有的生硬和傲慢回答说。

  喂,不是吧,阿瑟!

  菲利克斯心底涌起阵无名火,我们法国人平日里开开自己国家的玩笑就算了,说得出格点也就相视一笑,但这些话从你们英国佬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让人有难以按捺的恼怒呢?

  “其实,圣瓦斯特教堂也肩负着反哺当地的职责,比如它将民众交纳的什一税,用在了慈善救济上。”菲利克斯辩解说。

  “你不要遮掩,法国我在多年前就于名贵族的邀请下来过次,各地的大教堂里的主教、司钵、司仪等僧侣们,什一税哪里是这么用的?首岁捐都输送给了罗马教廷,然后就用在僧侣自己的车马用度上,真正用在穷人身上的怕五分之一都没有。是的,穷人交给教堂的钱,要远远多于教堂返归的钱。”阿瑟的这番话,居然让菲利克斯哑口无言,情况确实是这样,他又能反驳什么呢?

  “法国的农村,法国的农民都是这样的凄惨!我在沿途所见的情况,所有农村的姑娘都没件漂亮的袜子,耕地的农民连双木屐也没有。昨天是周三,恰逢阿腊斯的集市日,我在城关处就看到四周的农民热热闹闹地来了,几百头驴子昂昂昂地叫唤,看起来熙熙攘攘,可驴子上背着的货物都非常轻,是的,歉收、灾害,农民其实哪有太多东西用于集市上的交换呢?但虚荣心又促使他们不得不来,因麦子秋收过,农村里很大部分的劳力,无处可去,更无事可做。在英国这个季节,不用留在土地的农民们,不是去附近的工厂做工赚钱,便是进入城市里当泥瓦工和建筑工,不断扩建城市。在我们英国,城市的扩张带来工业和商业的繁荣,钱多了,农村便得到了投资,乡绅、自耕农甚至雇农也都有了钱,就更加能促进土地的改良和城市的消费,事情就沿着这个轨道良性地发展下去。而法国,在你们国家的重农学派有句名言,农民穷则国穷,你看看你的国家,农民的贫苦已严重拖累整个国家的繁荣,也阻滞了城市的美化,阿腊斯除去教堂外什么都没有,它想造个花园,想修条道路,想把脏兮兮的克兰松河给疏浚疏浚,都没有资金来支持,到处一潭死水,境遇和爱尔兰人差不多。”

  当阿瑟和菲利克斯结束对大教堂内部参观后,走在前庭时,阿瑟还在喋喋不休。

  “英国的乡绅和农民应该还算富裕吧?”菲利克斯问道道。

  说到这个阿瑟就骄傲地比划道:我来自诺福克郡,那里的农业比整个诺曼底和加莱都要发达,四轮作制,四轮作制你晓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