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1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两天后,等到菲利克斯回到旅馆时,阿腊斯学院派来等候他的人,几乎从城关一直排到旅馆大门。

  “尊敬的高丹骑士请您务必赏光,再度莅临鄙学院。”

  “博士答辩已失败,我也散心好了,就准备回鲁昂的。”

  “不,还有机会!”

  “我准备听取德.博梅茨先生的忠言劝告,回鲁昂学院去谋求博士。”

  “不,请一定在阿腊斯学院通过您的博士答辩,这算是整个司法界对您的恳请。”

  等到菲利克斯勉为其难地再度来到阿腊斯学院,德.博梅茨等评委都毕恭毕敬地站在台阶上,迎接他。

  好像他才是评委主席。

  “我的论文错漏百出。”坐在椅子上的菲利克斯面露难色。

  “不,司法马上就会改革,您的论文成功把握了时代的脉搏和革新的方向。”

  “......我,从来都没有接手过案件。”

  “难道历史学家非得亲历历史吗?”

  菲利克斯哈哈笑起来,评委们也都哈哈笑起来。

  然后菲利克斯身躯往前倾,双手摁住大桌,左右扫了几眼,“这么说,阿腊斯学院可以给我法学博士了?”

  包括德.博梅茨在内的评委,全部都点头。

  菲利克斯掏出那两万里弗尔的汇票,大家立刻都谦逊摇头,意思是完全不用。

  可菲利克斯却用指头弹了下汇票,发出哒的一声响,“别误会,这钱我改变主意了,不会捐给你们阿腊斯学院的。”

  “是,因为没必要,但学位还请您赏光收下。”博梅茨谄媚地说。

  “我也不接受阿腊斯学院的博士学位。”

  “不,请您一定要再好好考虑考虑。”

  在一片挽留声中,菲利克斯站起来,“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已来函,给我荣誉博士的头衔了,这所大学比贵学院似乎要强不少。”

  随即菲利克斯走出学院大门,许多人都跟在他的身后苦苦哀求,亲眼看着他将两万里弗尔的汇票交到一位银行帮办的手里,并交待说:

  “去,兑换为现金,以Fac王家纺织公司的名义,在阿腊斯购买铁制农具,对,是全部用来购买,然后赠送给阿腊斯周围的农民们。”

  恰逢圣瓦斯特大教堂前逢集,那帮办当即就买空了阿腊斯铁行里所有农具,堆在了集市中央,菲利克斯则大摇大摆地坐在马车上,停在对面街道上。

  “大善人鲁昂骑士高丹,怜悯阿腊斯农民的贫苦,这些农具你们免费来取啊!”那帮办举手高喊起来。

  最初赶着驴子,或步行到集市上来的农民还难以置信,但当几个胆大的先拿走农具后,其余的人都信了,便一哄而上,争抢起来。

  “拿吧,拿吧!我来之前,都没想到阿腊斯是个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你们看看这里的农民,都还用木犁耕田呢,真可怜。”坐在马车上的菲利克斯说道。

第84章 罗伯斯庇尔的演讲

  “高丹骑士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顺着街道走过来的检察长德.博梅茨和成群的律师们,觉得菲利克斯购买成堆的农具,在大教堂集市上散发给进城的农民,又说这些折辱阿腊斯城的话语,实在是让人难堪,便纷纷上前阻止。

  但抢在博梅茨前面的,却是早已在街道对面咖啡馆里等候的《海峡报》记者,各个手里拿着小本,一哄而出,围住了气度不凡的菲利克斯乘坐的马车,就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您就是鲁昂来的高丹骑士?听说您在鲁昂征税区,也就是整个诺曼底推行了税务和技术改革?能谈一谈吗!”

  众所周知,咖啡馆内聚集的,都是城市里的布尔乔亚们,看到这里有热闹,也都推开门,围了过来。

  菲利克斯就嚷着:“法兰西重农学派有句很有名的话,农民穷则国家穷。阿尔图瓦省不消多说了,这么多年来始终严重落后于我们诺曼底,原因便是根本不重视农业,还将种种负担加诸底层民众的身上。”

  “高丹骑士,高丹骑士!”博梅茨等人尴尬无比地站在外围,对快言快语的菲利克斯呼喊着,希望这位能识趣地将嘴巴给闭上。

  可这哪里能阻挡得住菲利克斯的狂喷?

  “能具体说说嘛!”记者举高了本本,都请求说。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我们鲁昂城市早已重新修整了通往勒阿弗尔港,还有卡昂、瑟堡的两条大路,还准备用蒸汽机开掘道运河,这是法兰西历史上最大的运河,要远远超过卢瓦尔河的那条,并且我们鲁昂已废除了罪恶的劳役制度,大家都知道这种制度下,官员可以无偿征用公路和运河附近的可怜农民做工,导致农民大批死亡或逃跑,我们用机器为大家造福。只要运河再通的话,棉花、茶叶、蔗糖、石灰。煤炭就在整个诺曼底畅通无阻了。这会惠及沿途所有的城市村镇,这所有的工程,我们都承包给了大银行来处理,代价就是让渡通行税给他们,而不会耽误农民的做工和耕作。鲁昂现在拥有好几个大工厂,是英国式样的,容纳了数千人做工,每年可以创造千万里弗尔级别的利润,鲁昂的地方行政院专心发展整个省区的工农业和商业,科学院则得到专款基金,创制人们最需要的‘制器之器’,将来运河上载货的将是搭载蒸汽机的船只。”

  “哦哦哦,蒸汽机船啊!”阿腊斯的记者们表示对此是闻所未闻,都惊叹不已。

  “我们的农业田地也集中起来了,很多农民组建了互助的公社,把他们财力联合起来购置畜力,还建造了大小炼铁作坊来锻造铁制的农具,当农民们能把土地集中起来,那么利润就高了。”

  “能说得更具体点儿吗?”

  “就是农民可以集中田地、改良农具,再有卡昂的石灰当作肥料,并引入爱尔兰的土豆种子,就能收获更多的粮食。试想下,鲁昂一位农民收获了一百袋粮食,交税交出去十袋。而阿腊斯的农民,只能收获五十袋,却要交出去五袋。”

  “这比例不是一样吗?”

  “可鲁昂农民却保留了九十袋,而阿腊斯农民只保留四十五袋啊!你们看看阿腊斯的农民,他们面黄肌瘦,因今年夏季的雹灾,到现在也缓不过气来,当地的贵族和僧侣们还利用精妙残忍的旧税务体系残酷压榨他们,他们到了隆冬季节怎么办?税又要交,可口粮都没了,只有出去流浪了。”

  当菲利克斯说到这时,气得德.博梅茨大呼,别再让这个诺曼底狐狸诋毁我们城市和省份的名声了,我得叫骑警来,把这个喋喋不休口出恶言的家伙给关押起来。

  “我家里有个使女叫艾尔盖的,她几乎每年都要接待从阿尔图瓦逃到鲁昂的灾民,今年尤其多,我的棉纺织工厂和农村公社就收容了差不多两百人,他们在我那里能吃到面包和热汤,还有份安稳的薪水拿,他们用阿尔图瓦方言对我感激,说宁愿扔下土地,也不想再回来啦,这是千真万确的。”菲利克斯索性从马车座位上站起来,对着记者这样说道,“可怜的农民就在那里,抢着我馈赠的铁制农具呢!你瞧瞧他们,鞋子没有,袜子更没有,衣衫破破烂烂,跋涉到集市来就是为了卖家里的一只阉鸡,换些沾着煤渣的黑麦面包带回家吃,他们的茅舍连块挡风玻璃都没有......”

  尖利的哨子声响起来,骑警挥动着棍子扑了过来。

  可当他们还没到菲利克斯身边时,集市那头,罗伯斯庇尔突然出现在叫卖牲口的木台上,对着农民们撒下了临时印制的小册子,《告阿尔图瓦省人民书》,这位用和骑警哨子差不多尖尖的嗓子喊道:

  “教堂本该济贫的什一税一个子儿都不落下地被收走了,可对你们的赈济到底在哪?

  我们省咨议会全是贵族老爷们在发言,他们吹嘘要振兴公路建设,可却把大伙儿的税金用来修一条路,一直通往最尊贵显赫的侯爵家城堡,就戛然而止了,没有任何村镇因这条道路而受益,倒是侯爵老爷家里买卖货物更方便了!

  阿腊斯咨议会的会场办公室,在最繁华的地段,装修用了足足两万四千里弗尔,但一年大约只在这个办公室里开三天不到的会。

  现在好了,伟大的国王路易十六,还有睿智的执政官内克尔先生,愿意听取你们的疾苦和抱怨,但那个陈旧凶残的咨议会却阻断了这一切,他们坚决不让国王和大臣听到你们的陈情......”

  “这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先生啊!”有认得他的近郊农民喊道。

  “我们可怎么写陈情书呢,我们都不认字呀。”更多的农民举着散过来的小册子,诉苦道,“我们连这上面的文字都看不懂,还得回去请教本堂神甫。”

  “那就去请教去吧,让你们的本堂神甫也加入进来,大伙儿一起推翻旧的阿腊斯咨议会,开创新的三级会议,这个会议可以直接派出我们的代表,去凡尔赛去向陛下和内克尔先生递交陈情书,吐露你们的心声。你们可以选我当代表,还可以选出真正的农民去,你们不用再被逼着选贵族和教士了,这票是在你们的手里的!”

  “但我们不能扔下土地啊?”

  “你们竞选和离开阿腊斯去凡尔赛的这段时间,三级会议应该给你们每天支付津贴,来弥补不能下田的损失。”

  “那可太好了,罗伯斯庇尔先生!”农民们无不欢欣鼓舞。

  “但是真的能给我们津贴吗?”有的农民还疑惑着。

  “每个当选的代表都该有,但下面我得揭露一桩咨议会的丑闻,就是关乎津贴的。”罗伯斯庇尔握紧拳头喊道。

  这下德.博梅茨气急败坏地抓住骑警的胳膊,指着对面向农民演说的罗伯斯庇尔喊道,他在谣言惑众,快把他给抓起来。

  当骑警又吹起哨子声,罗伯斯庇尔已抢先发声,他也指向博梅茨:“那位咨议会的检察长,每年领取一万里弗尔的议员津贴还不够,还炮制论文‘出卖’给利益方,每篇论文都要卖好几千里弗尔。”

第85章 披露丑闻

  撕碎他的嘴巴!”阿腊斯咨议会检察长德.博梅茨对罗伯斯庇尔,愤恨地挥动着拳头吼叫起来。

  可这却无济于事。

  当博梅茨和一群律师回到协会的会场时,有人很惊慌地告诉他,“先生不得了,出了大事。”

  “还有什么事能比刚才罗伯斯庇尔对农民的演说更为糟糕的吗?”博梅茨怒气冲冲。

  “您前个月撰写的论文《论阿尔图瓦省三级会议的沿革和旧时流行的惯例》,就在存在法院书记室里的那份,突然被几名上门的记者给找到,并且取走了!”

  博梅茨脸色涨红,舌头都不灵光了,他抱怨说,为什么记者会晓得这论文的所在?

  “我们实在不清楚,大概是有内部人士提供了消息,这群记者实在神通广大。”

  这下博梅茨想起了什么,疾呼说我要去法院的财务室去。

  结果等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财务室,里面办公的人对他说:“《海峡报》的记者将一些存根的票据给拿走了。”

  “没人阻止他们?”博梅茨叫起来。

  但办公的人都用冰冷的目光盯住他,让他如芒在背。

  确实,德.博梅茨执掌阿腊斯咨议会的律师管理事务以来,得到了一批马屁精的逢迎,但却必然会引起另外一大部分人员的不满,尤其是当他在金钱方面上下其手后。

  大概三天后,《加莱海峡报》的专栏把一桩阿腊斯城司法界的腐败丑闻披露得清清楚楚,三千份报纸一被印出就售罄,报社不得不又加印了一千二百份。

  记者杀人诛心的笔,在其上写道:

  “我们城市的检察长地位大伙儿都是晓得的,约莫是和全国十二所高等法院大法官等同,他每年不用给人打官司,自然会有形形色色的法官和律师给他孝敬,再加上他担当官职的俸禄,加一起起码也得有五万里弗尔。非但如此,他还是咨议会的议员代表,我们阿腊斯每年得支付给他一万里弗尔的津贴,那么这位大人领取这笔相当于二十名农夫全年收入的巨额薪水,相对应的份内职责是什么?就是领导律师协会,把本省三级会议的习惯风俗给弄清楚,形成文章来指导大家选举代表,撰写陈情书。可德.博梅茨显然生财有道,他本人连墨水瓶都没有用过,从头到尾把论文撰写的所有工作都扔给了下属去做,等到文章完工后,大概是写得太惨不忍睹,他就悄悄地和咨议会的贵族代表德.弗勒里先生合议,弗勒里先生就动用权力,让咨议会掏出足足三千里弗尔的高价,买下了这篇论文——博梅茨检察长又吃进一笔金钱,就像个吞鸡子的蟒蛇那样利索贪婪。

  这篇煌煌大作,检察长实在是羞于将其面世,拿到了钱后,他就把它放到法院的书记室中,希望它永远湮没在档案里,也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但我们的记者通过内部人士的指引,有幸找到了它,现在让我荣幸地瞧瞧这篇《论阿尔图瓦省三级会议的沿革和旧时流行的惯例》的全文刊登在下面,让所有公正的人判断下,它到底值不值得三千里弗尔的稿酬......”

  在报纸上,果然把博梅茨这篇论文的原文,一字不差地登在上面。

  接下来又附上一批幸灾乐祸律师的评语,大体是“文章内容实在太过差劲,毫无价值可言”。

  瞬间,检察长德.博梅茨沦为了整个阿腊斯的笑柄。

  当然贵族议员弗勒里也遭到牵连。

  阿腊斯的咨议会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致认为,要把事态扼杀在萌芽状态,不能闹大,要吸收鲁昂的参议会被夺权推翻的教训。

  “及时进行切割。”

  “什么,叫我辞去所有职务?”检察长博梅茨当听到如此的要求后,惊诧而哀伤地从议会席位上站起来,犹自不敢相信耳朵。

  检察长没了,议员代表也没了。

  弗勒里面临的提议也一样。

  但博梅茨却根本不愿接受,他喘着粗气,愤怒地威胁在场所有人:“好哇,你们说叫我辞职就辞职?可惜的是,就连国王也无权这样做。我的检察长职务是花了一大笔钱才买下来的,这几年它已升值了百分之二十五,如果要我辞职的话也可以,那么便请阿腊斯把官职钱连本带利地返还给我!至于咨议会议员代表,我是被神圣的选票遴选出来的,我论文的三千里弗尔稿费也是咨议会合法给予的,我既没偷也没抢......”

  “博梅茨先生说他既没有偷也没有抢,这倒是实话。因为他那么拙劣的文辞,除去他自己外,没有任何一位律师可以提供!”阿腊斯的剧院舞台上,罗伯斯庇尔很快就利用学术腐败这根导火索,对咨议会制度展开了猛烈的攻击,菲利克斯和“罗萨蒂诗社”的成员,还有许多布尔乔亚、手艺人都聚集过来聆听,鼓掌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阿腊斯的咨议会,对国王陛下吹嘘说它便是整个阿尔图瓦省的三级会议,可以完全代表所有民众心声,可大伙儿现在瞧瞧,完全是个笑话。阿腊斯周围的公路养护在法兰西是最差劲的,农民生活是最困苦的,受灾的民众是最得不到赈济的,远近驰名的羊毛毛纺业已濒临破产,可咨议会的老爷们做了什么?他们花了巨款装潢了办公室,又用全省的税金修了条通往贵族城堡的新路。他们征询过本省公民们的意见吗?不,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它全然是一个偷偷摄取了阿尔图瓦人民权力的,由少数公民组成的特权联盟。”

  “感谢您激发了哥哥的斗志。”掌声里,昂里埃特.罗伯斯庇尔小姐围着羊毛围巾,脸色红润地坐在菲利克斯的座位旁边,她很快活,且喝了酒。

  “我该感谢他,让我能听到如此条理清晰富有战斗性的宣言。”菲利克斯轻轻拍着手掌,说道。

  其实在菲利克斯心底,觉得罗氏的演说还不错,但也就仅仅是“还不错”,要说缺点嘛,他的语言还不够精练,感染力还不足,另外他的嗓音太尖利了,像只吵闹的猫,不过罗伯斯庇尔的脸庞本来就像猫。

  “咨议会里的僧侣院,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些身为代表的主教们,代表了谁?因为谁都没有选过他们。而相反的,和广大农民联系最为紧密的本堂神甫们,为什么被排除在外?他们人数最多,作用也最重要,领着份非常菲薄的薪水,如果真正放开选举,他们才是第一等级里最该当选的人,不作他想!”罗伯斯庇尔在喝彩声里,是穷追猛打。

第86章 加斯东的漫画

  “还有咨议会里的贵族院,又凭什么代表阿尔图瓦的贵族?他们从未接受过这个等级的使命,也未曾接过这个等级的委托。至于第三等级的代表们,既不能代表城市里的布尔乔亚,更不能代表广大的农民。”罗伯斯庇尔对着座席上数百名热烈的听众,将咨议会里的“僧侣院”、“贵族院”还有第三等级代表们批判得一文不值,他随后握紧拳头,疾声呼吁,“他们全都没资格做代表,他们全是一群阴谋家和卑鄙的掠夺者,他们不择手段地盘剥凄惨的底层民众。阿尔图瓦的民众们,手艺人、小商贩、雇工还有农民,终日为生计奔波,妻儿嗷嗷待哺,重担压在肩头,他们困苦到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自己不幸的根源,也完全忘却了天赋的权利,他们只能沉默,只能麻木。而咨议会中,挂着各种可笑头衔的特权者们,却个个得意昂起头来,挥霍税金公款,只要聚在一起他们就大吃大喝,也只有在那天支付酒店账单时,才能看到一个国家机构的财务报告。”

  “我们该怎么办?”台下,愤怒的声音震动剧院穹顶。

  “阿腊斯的民众们,面对这种根本性的不公,还要保持缄默的,那就是可耻的犯罪。若是你们不识字不会朗读,那就勇敢地把这份职责交到我的手里来。相信我,当圣殿里的敌人狂妄到要玩弄人类的时候,难道我还缺乏必要的勇气为人类申诉他们的权利吗?我投身法律是为了什么?邪恶势力虽暂时拥有不义之权,最后也不得不在战无不胜的正义和真理前瑟瑟发抖。请你们给予我力量,我会领导你们打碎枷锁。诸位,除旧布新的光辉时刻到来了,啊,阿腊斯乃至整个阿尔图瓦省的民众们,擦亮眼睛,吹起号角,只要符合仁慈国王所颁布条件的,都能登记并拥有一张神圣的选票,你们该鼓起胆量,对在咨议会里的卑鄙小人们说,不,我们拒绝你的代表,你也无权代表我们,从现在起我们要用自己的票,选出真正能代表我们的人物,组成阿腊斯全新的三级会议,写出最能反映人民最广泛心声的陈情书,前往巴黎和凡尔赛,和其余法兰西民族的代表们共聚一堂,革新这个国家。”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把代表权力,再托付给阿腊斯的咨议会吗?”

  罗伯斯庇尔做出一个截然的手势,声音几乎能把剧院的幕布给撕碎:“当然不能,你们尤其不能指望一群满心只想维持时弊的人,会突然变得热衷革除时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就在于此!”

  “哥哥说得太棒了。”昂里埃特激动地起身鼓掌。

  菲利克斯,还有福瑟先生、比萨尔先生,及卡尔诺上尉,还有眼神游移不定的富歇,及其他罗萨蒂玫瑰诗社的成员,也都起立喝彩。

  这下,罗伯斯庇尔在阿腊斯城立刻名声大噪,比他最得意的三桩案件带来的名声还要高,最重要的是布尔乔亚和底层人都拥护他,都要求彻底将旧的咨议会解散掉,按照普选的原则,选举出新的三级会议,及前去京城的代表。

  山穷水尽颜面尽丧的阿腊斯咨议会,就在各个法院的墙头,张贴了巴黎最高法院的决议:

  “法兰西各省之三级会议,如有旧的咨议会或参议会,则循旧不变。另外三个等级的代表人数,遵循1614年之标准不变,保持相同,每个等级在京城接受陛下安排讨论时,都只拥有一票,并不按人头投票。”

  可这个决议,反倒激起了民众更大的愤怒。

  阿腊斯,菲利克斯下榻的酒店中,他和奥尔良公爵的秘书德.拉克洛正在房间内热火朝天地密议。

  “之前各省的三个等级联合起来,就是要抵制王权加税,要恢复巴黎和各地的高等法院。但现在,高等法院为了维持自己特权,却准备和贵族和教会勾结,要把第三等级的呼声给压下去。为什么呢?”

  “因为这群长袍贵族,始终都要维持‘祖国之父’的荣誉啊!”拉克洛不紧不慢地回答,“如果第三等级能代表民众发出自己的声音,直接和国王陛下交涉,那还要高等法院居中做什么呢?它就丧失了先前的价值了。”

  “说得很对,公爵阁下也是如是想的?”

  “当然,公爵阁下也非常欣赏你。”

  菲利克斯点点头,然后走到房间写字台,拉出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张漫画来。

  这漫画是加斯东.茨威格的作品。

  拉克洛看了下,漫画是个横幅,上面有三个人物。

  最右边的是个戴着黑帽披着僧袍的教士,他手里端着太阳式的权杖,背后蹲着只鹰;

  中间的则是名贵族,头顶有羽毛的帽子,拥有健硕的肌肉,周身赤裸,除了裆部的一块遮羞布,在贵族的身后则横着条蟒蛇。

  鹰和蟒蛇,正在撕扯一只可怜的羊。

  “羊,代表不堪重负的农民,对不对?”拉克洛判断说。

  “对的。”

  而画面的最左边,则是名头戴平民三角帽的男子,他脖子下全是骷髅,脚被镣铐和铁球拴住,眼睛里全是愤怒,手里举着把生锈的剑,明显想要去解救快被吞噬掉的羊,“这是平民代表,是所谓的布尔乔亚精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