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对不起巴巴鲁先生,我不是特别想谈起这个令人心碎的话题,父亲为国捐躯,祖父和叔父却遭到宫廷密札的驱逐,迄今还未归来,我......”劳馥拉的舞步不由得放慢了,她对巴巴鲁的不体贴表示抗议。
“他们也快回来了,起码可以回到法国的境内,王上对胡格诺及犹太人的新赦令是对所有人生效的。”
“你得好好注意你的女儿,那个可恶肮脏的马卢艾和他的侄子,正在蛊惑她。”舞蹈里,菲利克斯贴在朱斯蒂娜耳边告诫道。
“她对你的信任和崇拜不会轻易动摇的,但前提是你对好好保护好我们母子。”
“这是当然,有要紧事等到回去再说。”
等到王宫的使女和仆役,手举着照明蜡烛,排在小特丽亚农宫的台阶上,宴会的宾客们纷纷感激法兰西财政大臣和斯塔尔夫人父女的慷慨,然后依次登上马车。
“导师。”在门外始终等候的雅克,看到出来的菲利克斯,立即起身。
菲利克斯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先跟阿腊斯的罗伯斯庇尔代表共乘马车,送他回狐狸旅馆,然后我还有点事,大约明天,唔,他掏出了金怀表弹开,报了个数,说也就是五月四日的凌晨四点半,我会回瓦伦丁纳旅馆来,和整个海峡俱乐部的代表“会师”,赶赴凡尔赛。
雅克皱着眉,扳着手指头是嘀嘀咕咕,也始终不太能明白高丹男爵说的时刻。
菲利克斯笑笑,就说大约农村公鸡打鸣时,我就回来,为我守门就好。
“唉,明白叻!”这下雅克就清楚了。
烛火照耀下,菲利克斯登上了罗伯斯庇尔的马车,看到这位面色更加苍白,缩在肥大的外衣下,嘴唇有些发青。
对面,同乘的丹东脸上带着嘲弄,夹着多米尼加雪茄,对菲利克斯说,他的理想崩溃了,他的偶像神坍塌了,得给他些时间回转下。
“不,不用回转。是的,我在阿腊斯那座封闭的小城执业了足足八年,这导致我对许多人抱有幻想,内克尔原本是整个第三等级心目里的‘神’,可我现在对他只能感到幻灭,我们希望改革所有的不公,可他却只想在第三等级身上捞钱。”罗伯斯庇尔有气无力地如此说道。
随即他就对菲利克斯表示,我也愿意加入海峡俱乐部来。
第20章 大日子的来临
有些简朴寒酸的狐狸旅馆的大门上,悬着玻璃罩的油灯,照亮了浮在深夜巴黎城市上的雾气,菲利克斯立在马车旁,和罗伯斯庇尔约定,明日六点钟先来帕西区的瓦伦丁纳旅馆会齐。
“阿尔图瓦省的第三等级代表,我有信心拉来大部分。”罗伯斯庇尔已决意,谁都无法再左右他的行动,此后他要完全将自个目为“第三等级的代表”来行动,而第三等级就是未来法兰西的主人翁,“我们的命运绝不掌控在哪位大臣,或者是国王的手里!”
当罗伯斯庇尔进去后,黑色马车上,丹东在里面敲了敲窗户,而菲利克斯则在外面也敲了敲,接着丹东竖起了手指,意思是咱们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确实如此。”菲利克斯笑着说。
丹东的马车也很快消失在塞纳河送到街道来的雾气里。
大约十分钟后,红色金轮子的蜗牛式马车轻巧地驶来,菲利克斯重新登了上去。
“我得在马莱区下去。”裹在细羊毛围巾里的劳馥拉,主动要求说,她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那好吧,我们就去马莱区星辰街。”朱斯蒂娜便准备吩咐车夫。
“我一个去马莱区,你俩可以自己去帕西区。”劳馥拉突然说道。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菲利克斯与朱斯蒂娜都有点儿尴尬。
可劳馥拉是个挺精明的女孩,她接下来柔声解释说:“你俩好久没见了,另外帕西区别墅就和瓦伦丁纳旅馆靠着,师父是来向母亲您筹措俱乐部经费的吧?”
这下菲利克斯才整顿了下领结,忙答复劳馥拉道,确实如此,其实是革命经费。
朱斯蒂娜沉吟了会儿,就对车夫说,先去马莱区星辰街,然后再去帕西区。
等到马车到了第一个目的地时,已是夜九点了,不过朱斯蒂娜公馆依灯火明亮,仆役们都还在恪尽职守,朱斯蒂娜便拥抱下女儿,说你小心点。
等到劳馥拉下车后,菲利克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很郑重地对她说,我会全心全力地保护你们母女的,这也是赫尔维修斯先生的嘱托。
“是,师父。”劳馥拉很乖巧地对着他挥挥手,目送着马车转向及离去。
等到她沐浴好,倒在自己闺阁的床榻上时,不由得想起之前师父和自己的吻和爱来,但这桩密情却很快被母亲给阻止住了。
劳馥拉不由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声。
夜十点,帕西区别墅的四柱床上,朱斯蒂娜久违地和菲利克斯接吻起来。
她的唇点着,然后开始热情地摩擦起来,睫毛因激动而不断颤抖,鼻翼也发出阵阵热息,当她的双手搭在菲利克斯的肩膀上后,菲利克斯便扯落了她丝绸睡袍上的系带,亲吻着她那比丝绸还要光洁的肌肤,看着她高耸的乳尖蹭着自己的鼻梁,拖来曳去。
菲利克斯很温柔地把她给推倒下来,侧着伸出胳膊,从她的脖子下垫着,不断抚摩着她乌黑粗茁的头发,她的头发保养得可真好啊,摸上去有点像在蔚蓝海岸边搓弄细沙的感觉,两人不住地旋转着唇吻着,直到唾液粘成了口水,“啊”,朱斯蒂娜的香肩耸起来,因为菲利克斯的手指开始肆意拨弄着她“祭坛门扉”上的小门扣。
“你刚才在......内克尔的筵席上......为什么打断我的发问?”
菲利克斯盯住朱斯蒂娜不断晃动着光芒的黑眼睛,温柔地说:“听着我的爱人,你应该还有差不多二百万里弗尔的家产对吧?”
“我大部分现款,全都在你那里了。”朱斯蒂娜带着嗔怒的语气,“其余还有不少债券,现在这行情,也是不值钱了,最值钱的只剩下,几幢宅第和庄园了......哦......”当菲利克斯的手开始更加猛烈进攻时,朱斯蒂娜不由得抬起脖子,看到自己雪白修长的两股,像通了莱特瓶的电那般,被菲利克斯玩弄到急剧颤抖。
“尽快卖掉。”菲利克斯咬住她的耳朵,强硬地命令说,“就在法兰西岛,要么是其他省区,用换来的钱购置田产和庄园......”
“你疯了,你想让我当贵族?不能这样。”朱斯蒂娜的神志虽然都开始有点涣散,可还是抓住了情人的胳膊,“我孤零零去外省乡下,和劳馥拉该怎么办呢?如你所言,马上巴黎和外省都会有革命的暴动......”
“你讨好农民就行,等到合适时机,你就花钱去购置农民们弄来的地和建筑,然后你只要让渡部分利益给周围的农民,他们肯定会像禁卫军保护女王那样效忠你,不会让任何危险触碰到你,余生你将比风浪里的任何人都来得安全,劳馥拉也是一样。”
“你可绝不能骗我......”
“别说了,你瞧瞧你,都这样了。”菲利克斯言毕,将右手从朱斯蒂娜一塌糊涂的祭坛里举起。
朱斯蒂娜在温和的烛火下羞惭地看到,情人的手指间,已被蛛网般的耻液给粘连起来,那是她神圣的祭坛给菲利克斯的回馈。
她快四十岁了,要抓住女人最后的美妙时光,良宵当前,何不纵情享受?
距离五月四日凌晨四点半,还有好几个小时,这对炽热的情人很快就交合起来,从来都没有这样激烈动情的交合,两人就像树林上的猴子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叠加互动,时而在床上,时而在床沿,时而又在安乐椅上,卧房里的所有角落,几乎都成了他俩交媾的场所。
“承,承认吧,你的身体还是和我,最,最有默契和感觉!”当最后朱斯蒂娜的双手撑在四柱床的床头板时,她雪白的胴体在菲利克斯狂风暴雨般的突刺下摇晃个不停,她的脑袋扭来扭去,还在如此狂喊着。
“Fac,Fac!”菲利克斯在最后时刻,昂起头来,只觉得在那个瞬间,能把脊椎液和脑浆,都一股脑射入进去,空空白白死掉最好......
“咚咚咚。”瓦伦丁纳旅馆的铁栅门被敲响后,一直在一层壁炉边和衣而睡的雅克,立刻惊醒,像条守夜的犬般竖竖耳朵,说是导师回来了,是导师回来了,然后他提起灯笼,比旅馆主人乔蒙特还要殷勤地穿过庭院,“导师你果然守时,那个,那个你说的俱乐部经费有无着落?”
隔着铁栅的间隙,菲利克斯就说:“经费我筹措到了,热情公义的女善主给了海峡俱乐部足足一万里弗尔的汇票呢!”
那太好了!
等到菲利克斯走到旅馆的大厅内,发现各个代表们都激动地提前从房间里,举着烛火走出来,没人能安稳睡着。
因为今天到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第21章 阵线的形成
当雅克打开旅馆的铁栅门,将菲利克斯放入进来后,他庄严地迈着步子,走入旅馆前幢楼宇的环形大厅中,当即就有数十名代表,从楼上或者从后面的楼房赶过来,许多蜡烛被带来,放在壁龛或茶几上,将整个厅堂照耀得鲜亮,随后大家都汇聚在菲利克斯的周围,布列塔尼省的,还有诺曼底省的,他们把省份的总陈情书交到圆桌前。
乔蒙特夫妇也高举着烛台,从自己寝室内走出,大家都伴随着惊讶和兴奋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切:
或者说,整个法兰西都在期盼着五月四日,三级会议所有代表觐见国王的日子。
必须让数不胜数的陈情书,得到一个确凿的结果。
菲利克斯庄严地提醒整个海峡俱乐部的代表们:“农民们的陈情我亲自带来了,不为别的,只是希望所有的第三等级都融为一体,共同为国家宪政的诞生,共同为民众苦难的纾解而奋战,我们要撼动的,是绵延数个世纪的特权,它就像冰冷的铁块那样坚不可摧,但我们必须把它给摧毁掉。不用害怕,我们有天然公义的同盟军!其中农民的力量,也是我们必须争取的。”
这会鲁昂的代表图雷先生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但他很快就走上前,拿起了鹅毛笔,说我愿将农民们的陈情再添加上去。
“全法兰西的布尔乔亚、产业主、商人,还有行会师父、雇工、自耕农和佃农们,联合起来,对抗特权!”来自布列塔尼的代表安德烈振臂高呼,其余人云集响应。
瓦伦丁纳旅馆里的“法兰西宪政海峡俱乐部”成员们,率先发出了震荡新世纪的呐喊。
随后菲利克斯扬起情妇朱斯蒂娜赠予自己的一万里弗尔的银行汇票:“有愿意投资革命的巴黎布尔乔亚女富翁,赠送我们俱乐部一万里弗尔的资金。”
“万岁!”
菲利克斯又跑到旅馆楼梯的半腰处,再度挥动卡耶维多昨晚馈赠的五千里弗尔汇票,又喊到这里又有五千。
大家都把帽子雨点般地抛起来,表达热烈的情绪。
四名和菲利克斯同来的农民代表,奥弗莱先生很满意地点头,洛戈隆和西蒙尼则掩饰不住的兴奋,至于雅克更是热泪盈眶,他们都为在场各个等级的代表兄弟般的联合而感动不已。
当座钟敲响了六点半时分,旅馆外的街道上人和车马声音沸腾起来:
罗伯斯庇尔动员了阿尔图瓦省的所有第三等级代表,从狐狸旅馆赶来,他们全都志愿加入海峡俱乐部,共同进退。
“毋庸置疑,我们的俱乐部和所有的诉求都是爱国的,没有人能质疑它的合理性。”这就是罗伯斯庇尔的呼吁。
待到大家都汇总好陈情书,互相尽情拥抱,并准备向凡尔赛进发时,乔蒙特夫妇在房间阳台上,见到大街上出现了新的队伍,声势非常浩大,然后他们擦亮眼睛,走到旅馆内露台,对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大呼道:
“各位先生,你们猜谁也来了?是,是那位伟大的米拉波伯爵啊,他大约带着普罗旺斯的第三等级代表往这里赶来啦。”
那位米拉波直接站在敞篷的马车上,他相貌粗丑,身材像个大木桶,肩膀和脖子的肉完全连在一体,走动起来浑身晃动得像铁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满头的头发,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喊起嗓子来又如条狂吠的恶犬,但听众尤其是底层群众对他的这种嗓音格外钟意,觉得粗鲁而又有煽动力,他曾对人们说,我就是条恶狗,最好敌人也把我当作条恶狗,因为一旦被我盯上,我就会毫不犹豫扑上去,直到把他的喉咙全都咬碎为止。
这位米拉波伯爵,其实并非世袭贵族,他的祖父确实是做呢绒生意发家的,然后购买了官职和特权,又买了贵族庄园,才得了这个头衔,米拉波本来是家中长子,可与塔列朗境遇相似,他三岁时得了天花,满脸落下瘢痕,故而不被父亲喜欢,所以他就进入军校,毕业后当了名骑兵军官,但很快和将军争起了女人,闹到要决斗的地步,这桩桃色丑闻惹得其父大怒,直接把米拉波送到某岛上的监狱囚禁起来,不久复出,参加了征服科西嘉岛的法军队伍(拿破仑即猫少尉原来所写的剧本里,就有以米拉波为原型的反面角色,幸亏被菲利克斯和劳馥拉改了),然后就和一名侯爵的女儿结婚,得到了非常丰厚的嫁妆,但很快就被他挥霍殆尽,还倒欠了三十万里弗尔的债务,气得他父亲直接请了道王室密札,把他送入巴士底狱,据传他在里面和萨德侯爵互相捅过,真相不得而知,两人最初如胶似漆,但很快又反目成仇,待到1775年时米拉波改囚某市的城堡里,结果刚到该市,就与名叫苏菲雅的女侯爵私通,结伴逃去瑞士——法庭非常愤怒,缺席判了他死罪,用硬纸造了他的模型当众斩首——1882年米拉波被释放,结果又和苏菲雅反目,因苏菲雅有了外遇,她的外遇对象去世,苏菲雅立刻以身殉死。
米拉波便回到故乡,打了两场得胜的官司,一场是和妻子即侯爵女儿离婚,还有一场是起诉亲生父母。
法国王室政府恨透了他,因他到处写书,肆意诋毁政府,所以又想抓他,米拉波便逃亡荷兰,与荷兰一大臣的女儿妮娜私通,其后他又去了英国,和英国的几位权臣显贵颇为相得,他呆在英国,又让妮娜留在巴黎充当交际花和信使,联络各方豪杰,于幕后指挥。
到了三年前,米拉波回到法国,然后以密使身份出访普鲁士,没过多久就私自逃回,人们都说他在彼处参加个极其诡秘的组织,这个组织要颠覆全欧洲的王权云云。
今年当三级会议开始选举时,米拉波便来到普罗旺斯省,先是以贵族身份参选,但当地贵族对他无不齿冷,处处排挤勾兑他,勃然大怒的米拉波便索性来到该省的艾克斯城(普罗旺斯有两处堪为首府的城市,马赛和艾克斯,布列塔尼也有类似的,即雷恩和南特),租了间店铺,上面悬着“呢绒商普列厄”的招牌,然后靠着自己口才,居然让马赛和艾克斯两座城市的布尔乔亚和农民,都选他为代表!
何况米拉波还掌握一份至关重要的报纸,即《普罗旺斯邮报》。
这让他成为这时候整个法国,首屈一指的第三等级明星,要说地位,菲利克斯、罗伯斯庇尔都不如他。而奥尔良公爵也目他为党魁级别的人物,悉心拉拢。
就在此刻,米拉波却主动伸出手来,和菲利克斯、罗伯斯庇尔的握在一起!
第22章 《瓦伦丁纳旅馆》
看到米拉波如此倾心于菲利克斯,在场的代表无不欢欣鼓舞,呼声如雷。
其后,成为法国古典画派二代宗师的加斯东.茨威格所描绘的《瓦伦丁纳旅馆》这幅名作里,用凝重的色彩,把亮色的旭日阳光,顺着旅馆天井照下来,四周环形的走廊和房间都是暗色调,对比鲜明,阳光的中央,菲利克斯.高丹气宇轩昂,被海峡俱乐部的代表们簇拥在中央,而米拉波则明显躬身往前,踮起脚尖,和菲利克斯握手,显然是主动来投的姿态,至于戴着白色假发的罗伯斯庇尔,则站在旁侧,谁叫他当时只是个小角色呢?
“我们普罗旺斯的第三等级代表,也来加入海峡俱乐部了!”
“哪里那里,是我们要奉米拉波伯爵您......”
“不,我只是名呢绒商,是标标准准的第三等级代表普列厄。”米拉波声音洪亮地否决了菲利克斯的称谓。
众人情绪更为高涨,便手拉手肩并肩,按照王室的要求,统一着装,列成了队伍,开始赶往巴黎西南部的凡尔赛宫城。
就在门口,奥尔良公爵的秘书拉克洛先生也坐着马车赶到,他带来了公爵的馈赠:足足三万里弗尔,也要送给海峡俱乐部作为经费。
“奥尔良公爵万岁,爱国党万岁,法兰西国王陛下万岁!”
差不多在同时,贵族和教士代表们也陆续在各自的旅馆,或修道院前集结。
其中最著名的当数贵族里态度最为强硬的“百人团”,所有人齐齐在巴黎圣母院的祭坛庭院前集合,领袖人物即是德.佩尼梅尔,一位世袭高等法院庭长的长袍贵族,此外巴黎高等法院大法官莫特,还有鲁昂大法官伏西哀,以及一名来自法国朗格多克省的龙骑兵小贵族卡扎莱斯,都是这位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在一起宣誓,要捍卫法国贵族永恒的特权,便也向凡尔赛进发了。
当然还有部分贵族主张宪政,主张废除特权,这群人绝大部分都是哲学家,或者是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他们都集合在八九俱乐部门前,佼佼者自然是拉法耶特侯爵,这位刚刚在家乡所在地里奥姆当选,他表示八九俱乐部愿意和第三等级站在一起,争取自由和平等。
至于从旅馆里走出来的拉夫托侯爵,与卡朗唐侯爵两位,决心不站在任何一边,我俩自顾自去凡尔赛。
和侯爵持相同立场的,还有乡居贵族代表哥昂,他也不偏不倚,带着“只想拿到参会津贴”的单纯想法,出发上路。
至于教士队伍们,他们在清晨时分,陆陆续续集结到了科尔德利埃修道院处,在这里他们自然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来自外省的教士代表共有二百九十一人。
有二百人以上都主张革新旧制度,其中便有艾克斯城主教布瓦日兰,欧坦主教——最近因戏剧而名声大噪的塔列朗,波尔多的主教尚皮顿.德.西塞,至于鲁昂的主教德.普鲁瓦雅虽然没有前来巴黎,但他同样心往革新。
绝大部分本堂神甫,即有艾斯图尼,更是坚决站在革新阵营的一侧。
但也有大约九十名代表,主张守旧和维护特权,他们团结在名叫穆里的著名隐修士的旗帜下。
早晨里,刚刚被册封为伯爵的夏多布里昂,面色忧郁,一瘸一拐,上了马,从栖身的槌球场路旅馆里,动身出发,要去蒙马特尔的壕沟街,即自己的哥哥那里吃饭。
他哥哥午饭的点,是下午三点,所以夏多布里昂尽可以把马驱动得慢些,权当是散步。
当他走过人烟密集的新桥时,看到亨利四世青铜雕塑下,成群的穷苦女孩们,正衣衫褴褛地站在那里,几名女贩子则举起铁剪刀,将她们头顶上金色的秀发给剪下来,从古代高卢时代开始,法国女孩就以多金发而著称,而卖掉头发来换取钱币和面包,也是许多女孩的求生之道。
烟雾飘荡,塞纳河边铸币局的烟囱不间歇地在运作着,周围密集的楼房和巷道,映入了夏多布里昂的眼帘,他听到了内里传来的不祥哨子声,几名巡警和“乌鸦”(穿着黑衣服的收尸人)正列队沿着河堤大路往里跑,看来是有了凶杀案了,夏多布里昂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
“可怜可怜我,行行好吧,我这个瞎了眼的老乞丐哦!”在雕塑前的店铺边,一位老瞎子举着破碗,坐在夏多布里昂的马头前。
夏多布里昂便施舍给他两个苏的小钱。
当钱币啷当落在碗里后,那乞丐就赞美道:“愿天主和圣母娘娘赐予你不朽的名气,法兰西万岁,宪政和三级会议万岁!”
“宪政和三级会议,能带给法兰西什么?”夏多布里昂没忍住,询问说。
“不知道啊少爷,我只是听别人这样说而已。”老乞丐瞪着空洞全白的眼睛,沙哑地回答说。
夏多布里昂叹了口气,新桥上到处都是演说的人,大多数都站在第三等级这边,猛烈抨击特权者。
此刻,一个戴着羽毛帽子的贵族,从人群里奔出,高喊我要去凡尔赛参加会议,但别看我是贵族代表,我却要主张废除所有的封建特权,把农民们从土地和租税的束缚里解放出来。
于是大伙儿纷纷对他鼓掌。
“是诺阿耶子爵?”夏多布里昂认得他。
“哦,是弗朗索瓦,不,是夏多布里昂伯爵啊,日安!”
“你也是要去凡尔赛的代表?”
“是的,刚才那些就是我的主张。”
“你刚刚从我哥哥家宅里来,对吧!”
“是的,多谢他饭食的款待,我现在吃饱了,该去会议上慷慨陈词了。”说完,诺阿耶子爵便飞也般地往南面跑去了。
夏多布里昂摇摇头,这位当然可以喧嚣着要废除封建权力了,因为他根本就是诺阿耶家族的旁支幼子,没有爵位和地产的继承权,穷光蛋一个,惨到要去他哥哥及其他贵族的家里要饭吃,这位有个绰号叫“无地王约翰”,意思是他没有任何产业可言,除去个贵族头衔外,是全然裸奔在这世道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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