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那您可以在三级会议上发出,内克尔先生之外的,属于您自己的声音吗?或者说,您可以代表奥弗涅民众的心声和陈情吗?”
“三级会议本身不就是为了解决王室财政的赤字?至于陈情,这会动摇整个国家制度的基石。”
“但我听过,马卢艾先生您在小册子里预言过,凡尔赛的三级会议,将是三个等级间的战争。”
“你消息非常灵敏啊高丹男爵,不愧是海峡俱乐部的领袖。没错,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绝对不认可这种战争是好事,它会给国家带来灾难,我要做的就是将它给消弭掉。”
“所以尊敬的马卢艾先生您要压制第三等级所渴望倾诉的民意吗?”罗伯斯庇尔忍不住,发出了质询。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美国两位即将交接的大使,即杰斐逊和莫里斯,步入了小特丽亚农宫中,女主人斯塔尔夫人上前,牵住了老熟人杰斐逊的胳膊,而另外一名则是王室的代表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则挽住莫里斯,音乐声立刻响起来,接着更大的掌声起来了:从内里金碧辉煌的走廊处,法国财务大臣雅克.内克尔转出来,在他第一次掌握国家财政时,曾给予美国独立战争许许多多援助,所以杰斐逊和莫里斯都齐步上前,对这位国际友人表示由衷感谢。
当他们很轻松地在波斯式沙发椅上坐下来后,马卢艾即刻上前,作为内克尔宠臣的身份,笔直地立在这位大臣座椅边。
“他的嘴脸可真的让人作呕,他害怕所谓的战争,就罔顾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宪政和公平。”罗伯斯庇尔忿忿不已。
我们的丹东先生,看到在场的拉法耶特、孔多塞、艾津等权贵爵爷,立即去巴结逢迎了。
“对了,我记得你先前特别崇拜内克尔先生的,不妨你亲自去问问他,对三级会议是如何看待的。”菲利克斯撺掇罗伯斯庇尔道。
“可是,可是。”罗伯斯庇尔鼻尖和脸颊都发白,眼睛再度凸起,他看到内克尔身边的,全是法国名流,自己之前还是个阿腊斯城名不见经传的主教府法官罢了,巨大的落差让他胆怯自卑。
“别害怕我的朋友,我就在你身后。你在阿腊斯的敏感脆弱也应该改掉了,变得自信些。上去找个招呼,随后想询问什么就问什么,那你就会发现,大人物也没那么可怕,除了天主外所有的都是凡人。”
菲利克斯的“鼓励”,让朱斯蒂娜心底冷笑不已,但她表面上还装作热情的模样,也伙同情夫一道,让罗伯斯庇尔上前。
波斯绣花沙发长椅上,内克尔对莫里斯低声解释着:“对,对的.....王太子的病情......是这样的,所以尊敬的王上和王后无法亲临这场宴席,希望莫里斯先生不要见怪......我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还希望美国一如既往地支持鄙国......”
“父亲,摩尔王子来了。”斯塔尔夫人看到菲利克斯,便摇着扇子遮口,告诉了内克尔。
内克尔也看到了菲利克斯,便微笑着拍拍膝盖,做出非常欢迎的姿态。
杰斐逊回头,认得是仲马先生。
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也是菲利克斯的老相识了,自然眼波流转不已。
只有马卢艾背着手,带着妒忌的眼神。
而菲利克斯的身后,跟着的是个头矮小的罗伯斯庇尔,他看到各位的眼神和态度,不免得有些安心,然后清清嗓子,站在沙发椅中央的地摊上,对财政大臣鞠了躬。
第17章 革命和反革命
这下大家都知道,不是菲利克斯要发表言论,而是这位小个子律师代表。
罗伯斯庇尔鼓起勇气,介绍了自己,随后用浓厚的阿尔图瓦腔,对财政大臣发表了赞美之词:
“尊贵的大臣,您——我无须道出您的名讳,因为全法国和全欧洲都知道您的名字。在座的诸位,就再清楚不过地表明这一点,有瑞典和美国的公使。您既有一颗伟大的灵魂,又有一种刚强的性格。当我从历史里寻找既有丰功伟绩也有雄才大略的英雄事迹时候,我想到了那位古罗马的执政官,他精于雄辩,挽救了濒于崩溃的祖国,他与您是多么相似......您同他一样,曾在同胞的叹息和泪水中流落异域(指内克尔曾在1781年遭到过罢免),又在他们热情洋溢的欢呼声里凯旋归来。现在,法兰西的王上将最有能力的您重新召回,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割断他和他的大臣之间的神圣纽带了,您会在乌云和风雨里从容淡定地指挥承载这个帝国命运的巨轮于汹涌海浪里行驶,您背后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支持,有荣誉、人道和理智构成的坚不可摧的后盾,有最伟大的亨利王圣灵的庇佑......您会肩负这场最令人兴奋和最令人神往的革命之使命,又拥有推动这场革命的一切手段......”
罗伯斯庇尔的说话,还没有彻底摆脱他在阿腊斯职业生涯里形成的旧习:充满毫无必要的繁复和堆砌。
还没等他说完,菲利克斯就和朱斯蒂娜晃到了小特丽亚农宫大沙龙的弹球室处,那里站着群银行家和大商人。
而先前就多次接到过罗伯斯庇尔热情洋溢赞颂信件的斯塔尔夫人,也在不经意间表露出对这套长篇大论的厌烦。
事后斯塔尔夫人在日记里是这样评价罗伯斯庇尔的:“他的五官显得低微鄙俗,肤色苍白,他在沙龙里对任何人的说话,都像是宣讲,卖力处时简直是青筋暴露,加上那尖利的声音,宛若位在墨西哥传教的神甫。”
杰斐逊和莫里斯,也都觉得这位阿腊斯城来的小律师,实在过于做作,根本不沉稳,莫里斯甚至对杰斐逊耸耸肩膀,意思是我没说错,法兰西热衷政治的都是这群漫无边际的人物,他们根本分不清哲学、科学与政治的区别。
至于站在内克尔大臣边的马卢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罗伯斯庇尔:“您口口声声提到了‘革命’这个字眼,太可怕了,执政的大臣是绝不会轻易说出如此危险激进的主张,而您居然要一位法兰西的大臣推动革命?”
这下把罗伯斯庇尔吓得不轻,他立刻手足无措,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不晓得该如何继续。
内克尔则轻咳声,抱怨马卢艾不该随便阻挡任何一名代表发言,随后他微笑着,说我记得您的名字,您在阿腊斯城很有名望的。
罗伯斯庇尔耳轮发白,受宠若惊。
可内克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重新下坠:“确实,我对革命这种说法是完全不支持的。这次全国范围的三级会议,我所企望的是通过协商和尊重现有王国框架内,把财政危机给解决好。我刚才诚心诚意地请教了来自美利坚的莫里斯大使,准备使用汉密尔顿先生的办法,即将国家背负的五十亿里弗尔的债务,转换为长期国债,计划用......”内克尔然后说得林林总总,全是财政经济学,罗伯斯庇尔听不懂,也不想听,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从1614年到现在,足足一百八十多年,这个国家宛如沟壑般深般的不公平和等级裂痕,让民众积压了这么多怨恨和苦难,好不容易国王和大臣有意愿将其彻底洗涤,可临了前内克尔却告诉我,这就是个只要讨论税务和财政的会议?”
不,他绝不能接受。
要只是这样,谁来解救法兰西的民众!?
“内克尔马上要新发行的国债,菲利克斯你怎么看?”弹球室外的大理石假拱廊下,最近在巴黎重新抛头露面的银行家雅各.雷卡米埃,在沙发上跷着腿,询问说。
在他的身边,又有比利时银行家普雷文纳尔。
还有德国的棉纺品商人佩雷戈,及他的夫人雷奥妮。
他们先前在卡耶维多公馆,都和菲利克斯打过交道,恰谈过生意,彼此间都很熟悉了。
“没用的,内克尔要发行两笔新的国债,本质还是换汤不换药,指望总包税局的那批金融家来救这个国,至于召开三级会议嘛,不过就是希望大家能代表全国所有等级,来把这一亿五千万的新国债,外加几十亿的内债外债,统统打包负担认领掉。可三级会议的人们,特别是布尔乔亚们,人人都憋着口恶气呢!这场会议要不能改革法国的政制和财政,内克尔的国债完全只能是一厢情愿。”菲利克斯断言道。
“好,我听你的,你要说不买,那我就不买!”雷卡米埃立即表示听取菲利克斯的意见。
菲利克斯便又问佩雷戈夫妇,奥地利哈布斯堡的约瑟夫皇帝,对奥斯曼土耳其的战事如何?
“说起这点,约瑟夫皇帝可吃了欧洲各个心怀鬼胎的列强大亏了。”
原来,约瑟夫皇帝对君士坦丁堡的野心,果然激起其他国家全方位的不满和担忧。英国立刻暗中送钱给奥斯曼,法国则派军事顾问团训练奥斯曼的炮兵和舰队,而普鲁士也诡秘地和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勾勾搭搭,都不愿让约瑟夫皇帝功成。
一时间约瑟夫皇帝众叛亲离,他之前惨淡经营的军事改革,也在战争里尽露成色:对贝尔格莱德要塞的攻坚全面溃败不说,随后皇帝在卡兰塞贝什山口的御营,也莫名其妙地败北了。
这场败北,可谓是几瓶威士忌酿成的惨剧。
原本自去年年尾,卡兰塞贝什御营就不断遭到土耳其轻骑兵的袭扰劫掠,待到88年祸及全欧的豪雪降下后,人心惶惶的哈布斯堡帝国军,底层士兵因缺衣少粮,对皇帝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某日,一群奥地利骠骑兵搞到了箱威士忌酒,刚准备饮用取暖时,一群衣衫不整,刚刚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步兵们看到,也嚷着想分到点。
可骠骑兵们仗着兵种优势,就傲慢地对这群步兵说,这是军官贵族才能享有的。
愤怒的步兵们立刻对自己人营地开了枪,放了火。
整个御营便炸了锅,大家都狂呼“土耳其大军来奇袭了”,任何将军元帅,包括皇帝自己也无法掌控住局面啦!
第18章 战争继续,生意继续
据说皇帝亲自骑马,斥责周围在风雪里逃跑的士兵是胆小鬼,居然对神圣罗马皇帝的命令视而不见,他多渴望自己像偶像腓特烈大帝那般,能于危局里奇迹般实现逆转。
可事实永远是残酷冰冷的,士兵们根本不理会约瑟夫皇帝,只顾逃命。
最后一名年轻的侍卫军官赶上了皇帝,拉住皇帝的缰绳,正是拉德茨基。
“为什么你们这群近卫的军官全都扔下朕,为什么不随朕来重整旗鼓!”约瑟夫皇帝铁青着脸叫喊道。
拉德茨基向来是个火暴脾气且爱说讽刺话的人,他就回答皇帝说:“亲爱的陛下,我们竭尽全力想要跟上您,但我们的马全都不如您的马跑得快啊。”
非常不体面的失败,压根连奥斯曼土耳其军的主力都没照面,约瑟夫皇帝就倒下了,营帐、弹药和大部分炮兵壁垒全都被土耳其人轻松夺取。
几乎同时,在米迪亚地区,瓦滕斯雷本将军所统率的奥地利整整一个军,惨遭土耳其军的歼灭打击。
据说米迪亚战役就是法国顾问团暗地里帮助奥斯曼帕夏策划兵力部署的,其中拿破仑.波拿巴少校直接负责制订了进攻计划,他在日记里嘲笑约瑟夫皇帝和哈布斯堡军队道:“在这位皇帝英明的领导下,奥地利军队完全成了群有严密章法的猪猡,他们在毫无章法的土耳其骑兵,和部分训练有素的火炮打击下,很快就会像迷路的人那样,呆愣愣地伸出脖子来待宰,他们的队形越紧密越华丽,遭到的毁灭就会更惨重,也许他们连手持草耙的敌人都打不过,如果对方够勇敢。我要是约瑟夫皇帝的话,就该认清自个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换个靠谱些的元帅来吧!”
当然由于保密纪律,拿破仑的日记和书信此刻都是禁止被寄回国的。
所以菲利克斯也只能从德国供应商的口中得知此消息。
但大伙儿却更加兴奋,以至于用香槟酒互相碰杯:“这是个大好的消息,战争延续了下来,粮食和棉衣军服的订单又不用愁了。”
“是的,约瑟夫皇帝现在呆在布达(布达和佩斯),正在开启全国性的征兵,规模空前巨大,他渴望报仇。”
“规模大到什么程度?”
“约瑟夫皇帝解放了犹太人,犹太人甚至可以参军服役,至于参与到帝国的金融和其他工商业行当,更是不在话下。”
“听说皇帝的母亲玛丽亚.特蕾莎女皇在世时,是绝对不能答应犹太人进入国家军团的,这是她所能容忍的底线。”
“可哈布斯堡的皇帝顾不上这些,他要竭尽所能地抓钱抓兵。”
此刻比利时银行家普雷文纳尔呷了口酒,对在场的人们说:“比利时的‘后院’也开始闹腾起来了,在整个低地和森林地区,所有的城镇和神学院、修道院都在喊着一个口号,那便是从约瑟夫皇帝的桎梏下独立,取得真正的独立自主的地位。本来对皇帝的政策持犹豫抗拒态度的总督穆雷将军,已被皇帝撤换,换上了新的指挥官德.奥尔顿将军。听说皇帝还对奥尔顿下达命令说,反抗的火焰只能用鲜血来熄灭。”
“这就是开明专制的真相吗?”佩雷戈嘲笑道。
“很快就能听到比利时的枪声了,鲜血、骚乱和死亡。”
“只要东方战线稳定下来,约瑟夫皇帝的大军就会开进比利时来,那时......我们得做好后勤供应的买卖呢......”菲利克斯说。
众人心领神会,其中普雷文纳尔又神秘兮兮地补充:“反抗军的买卖也要做,事实上有不少家修道院联系上我啦。”
“哦?”
“军火、粮食、牲畜还有棉布,他们也要这些货,特别迫切。这些修道院都很有钱,想买这些东西装备反抗军,你们也都知道,大修道院就是比利时反抗军背后的金主,约瑟夫皇帝对天主教廷的蛮横态度,惹恼了所有信仰天主的人们。”
“太好了!”菲利克斯不由得欣喜起来,一扫Fac棉布在诺曼底遭英国货竞争的阴霾,然后他就劝诸位说,“我们负责制造货物买卖货物,而雷卡米埃先生你的银行则负责囤积现款,囤积越多越妙,马上新的时代会有新的腾飞发达的手法......”
“那我......”平日里最关注这个话题的朱斯蒂娜朱唇开启,她手头上还有差不多两百万里弗尔的现款,全是赫尔维修斯的家产,现在正着急没有落点的地方,她本能地感觉到,新的时代会特别混乱而暴力,她看到前任掌玺大臣的自杀,对国王或内克尔挽救这个国家全不抱任何指望。
“在任何时代,我都得漂漂亮亮地活下去”,这毕竟是朱斯蒂娜的信条啊!
可还没等她着急地把疑问说出来,腰肢就被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捏了下。
朱斯蒂娜即刻会意,不作声。
音乐声再度大作,“是卡耶维多先生和太太来了。”朱斯蒂娜欣喜地说道。
果然,里昂城的棉纺织大王卡耶维多也乘车来到小特丽亚农宫的宴席,他身后跟着的则是安德莱依娜,菲利克斯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见到她,但却始终关心着她,安德莱依娜的面庞清瘦了些许,似乎有点心事,但肌肤还是那样雪白,更勿论那意大利女人特有的美丽。
当菲利克斯上前问好时,卡耶维多先生很是热情,可安德莱依娜却脸色都变了,她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就在卡耶维多先生见到客厅中央,财政大臣内克尔和他的朋友们时,便准备靠过去寒暄时,却被菲利克斯突然拦住,“先生,请允许我私下地和您交谈交谈。”
安德莱依娜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她先前最珍重的那个十字小挂饰,还在这登徒子手里,她害怕被威胁,更害怕这位借此来勒索丈夫。
“喂,太太?”当菲利克斯先一步走到弹球室里,卡耶维多先生才注意到丧魂落魄的妻子,就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没有的事。”安德莱依娜声音挺微弱的。
卡耶维多就又问,你是不是厌恶高丹男爵,如果这样的话,那你就在外面候着。
这下可怜的安德莱依娜就陷于焦灼了,她不想和菲利克斯相处,但又害怕菲利克斯在背后对丈夫说些不三不四的风言风语。
正在此刻,朱斯蒂娜笑着也走过来,说就是些金钱上的事,但高丹男爵不想让内克尔那边的人听道。
于是卡耶维多先生便不再有疑心,牵着妻子,外带朱斯蒂娜一并走了进去。
“请千万不要注资内克尔的新国债。”果然,菲利克斯对卡耶维多说的,就是这句。
安德莱依娜稍微松了口气。
第19章 死局
听到菲利克斯的劝说,卡耶维多先生有点将信将疑,但当菲利克斯将刚才几位银行家、商人的背书被搬出来后,这位里昂的棉纺织大王才有些下定决心:“原本财政大臣劝说我认购二十五万里弗尔的新国债......”
“这笔债国家可能要五十年,才能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你愿意吗?”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有我的子女能从中得利......”卡耶维多无心里说了这话,但菲利克斯明显察觉到,旁边沙发椅上单独坐着的安德莱依娜却像是被火焰烫了一下。
这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巨富卡耶维多夫妇迄今没有后代,最近巴黎城里暗地里说这个的人是越来越多。
“可谁又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故呢?要国家能稳定下来,那把国债当作遗产都没问题,但之前内克尔先生主张的两笔国债,到现在都未能偿清,所以我估计这次是新债旧债一起合并啦,我也被要求认购二十万里弗尔的份额,这?”
一听这话,卡耶维多就懂了,投资也需要秩序的保障啊,全法国第三等级呼吁的改革和立宪,就是希望未来所有都能整合在安定的秩序下,可内克尔若对此避而不谈,那伤害的可就是大多数人的信心,毕竟在财富上布尔乔亚和前两个等级已平分秋色,但前两个等级却抗拒缴税,不废除掉它俩的特权就无法真正实现这一点,可废除特权就必须让三级会议对整个国家政制进行讨论和表决,而王室和大臣又不愿意,对旧制度抱残守缺:事态确如菲利克斯所言,陷于死局当中。
“那我便婉拒掉。”最终,卡耶维多表了态。
弹球室内的众人都表示您的行为实在是明智。
然后菲利克斯还主动巴结卡耶维多道:我们在西印度和美国的棉花种植园,于未来可不一定稳当,您先前要在奥斯曼帝国经营棉花种植基地的想法很好,也许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与拉利家族、雷卡米埃银行合计合计,我也有军官顾问团的朋友在君士坦丁堡的,大家都能帮忙。
这话让卡耶维多喜出望外,因他里昂的工厂原料还是希望从法国南部面靠地中海的港口进货,觉得如此最安全不过。
接着菲利克斯又说,我还主张三级会议要废除《艾登条约》,你知道吧?这个条约让大批英国货特别是棉制品涌入我国市场,得让国家像保护新生婴儿那样,保护法国的棉纺织市场才行,反正我对英国蒸汽机的仿制基本到位,此后卡耶维多先生您专攻棉纺,我就购入您产的棉纱专注纺织棉布,大家强强联手,分掉我们国家的市场,是再好不过!
“这样真的是太棒了!你可真的是我的好朋友,高丹男爵。”卡耶维多迫不及待地和菲利克斯碰杯。
等到卡耶维多夫妇离开弹球室,前去问候内克尔时,菲利克斯和朱斯蒂娜热情相送。
趁着卡耶维多转身那刻,菲利克斯突然大着胆子,摸了下安德莱依娜的手。
闪电般转瞬即逝,但却让安德莱依娜震骇不已,手赶紧缩回,立在门框下,带着奇怪而可怜的眼神盯住了菲利克斯。
在小特丽亚农宫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冕镜前,卡耶维多先生猛然觉得身后的妻子有异样,便赶紧扭过头来,奇怪地审视着这一切。
而朱斯蒂娜不动声色地上前,就像其他常见的闺蜜间举动似的,牵住安德莱依娜的手腕。
而高丹男爵则风度翩翩地立在两位美人儿的更后面,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动。
这下倒搞得卡耶维多先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真关心安德莱依娜,如果我只是个外省来的,而非巴黎的妇人,我几乎都要感动于你的做法了。”朱斯蒂娜用沙龙里常见的言辞,恶狠狠地奚落了这位里昂城的首富。
“对,对不起,我平日里不怎么参与沙龙的,不太懂规矩。”卡耶维多尴尬地解释说。
接下来,菲利克斯和朱斯蒂娜夫人畅畅快快地,在华丽的镜子和地板间旋转着共舞了好一会儿。
而那边,劳馥拉则与巴巴鲁,及其余几位男女宾客,穿梭着英式的四组舞。
“叔父一直很痛惜令尊的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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