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法兰西公民德穆兰,你好,女公民艾蕾.高丹。这是你的......你好,公民让.布格连......哦,女公民劳馥拉小姐(德穆兰和劳馥拉认得),今天的稿子可是头条,你要卖给我才行。”
劳馥拉点点头,便掏出本子,快速地记录起丹东先生的演说来。
这时会议大厅的烛火增加了一倍,更加亮堂了,丹东声音洪亮,并且言简意赅,短短几分钟就说完了,他将王宫戏院大厅里佛兰德斯军团、朗格多克军团宴会之“反革命”面目揭露得一清二楚,并指认王家军人践踏革命徽章,咒骂巴黎,还指出饥荒的蔓延是因国王和王后在消极对抗国民议会,迟迟不让宪法出炉所致,“宪法和人权宣言就是面包,巴黎人!这是一桩反革命的阴谋,反革命的贵族、银行家和军队时时刻刻都图谋着倾覆巴黎,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巴黎有了面包,接下来整个法国便也有了面包,如果我们稍微迟疑些,不仅没有了吃喝,革命的事业也将断送。因为巴黎的无套裤汉们失去了面包,他们就不会用力量来支持立宪革命的大业了。”
丹东的演说激起雷鸣般的掌声,人们纷纷起立,走向讲坛签字宣誓。
“巴黎的革命群众要进军凡尔赛了,以前是拔除巴黎城内的反革命据点,这次将更进一步,我觉得王室的宫禁制度会被完全摧垮。”劳馥拉嘴巴快速地说着,手也不断记着,简直让艾蕾咋舌,巴黎的女性对政治和革命迸发如此大的热情,出乎她的意料。
当丹东演说结束后,马拉出现了。
布格连的眼神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身高不足五英尺的人民之友。
马拉站得很直,走路快若流星,他的面部怎么说呢?好像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脸面被缝合在了一起,上半部善良高尚,下半部则严肃阴沉,在布格连的眼里,马拉的眼睛是那种预言家的眼睛,灰色略带金黄,鹰钩形的扁鼻子下藏着薄薄的嘴唇,左口角时不时会痉挛下,但大多数情况下马拉的嘴唇是紧闭着的,显得非常刚强,绝不妥协,马拉的肤色是败落的灰色,就像是河边的泥土,这是因为他长期恶劣的生活习惯所致,他几乎没有睡眠,以前夜以继日地为病人瞧病,现在积累了一笔钱,就在维科伦比大街47号租下个公寓,办了个报社兼印刷所,即《人民之友》。
“他以前是个专治疑难杂症的医生,甚至治好过一位侯爵夫人的肺结核病,现在他决心治疗整个法兰西。”茹雷说。
“所有公民都该获得武器,所有的公民都该再次武装起来,必须重新占领市政厅,重新获得大炮和弹药。最重要的,公民的军队不该再信任国民自卫军,我们也不接受巴依、拉法耶特侯爵的领导,我们要按照自己的意志举行这次进军,去凡尔赛打击消灭反革命分子,目标就是掌握京城、宫城两座城市的行政权。”马拉慷慨激昂,他在说话时会不由自主地抖着左脚,有时甚至会踮起脚尖,但他毕竟是个瑞士人,布格连很快就注意到,他发音有几个字母是发不准的,“只有公民通过暴动,夺取了行政权,然后才能监督国民会议真正实践人权宣言和宪法精神,不要怀疑,现在的国民会议混杂着许多类似穆内这样的败类、投机分子和骗子,国民把至高无上的权力赋予他们,可穆内却勾结内克尔,鼓吹盎格鲁式虚伪的两院制,反动贵族们千方百计想要毁掉国民会议,但穆内之流却更阴险,他们想要把国民会议变成个国王发号施令的机关,这次进军凡尔赛,我们还要清洗洁净国民机关,让它真正为人民而服务。革命该是人民的胜利,是人民推翻了原来压迫在身上的奴役者,并把政权交到了他们尊敬的人手里,可这些人却背叛欺骗了人民,在他们眼里,人民完全是火中取栗的工具,这类高谈阔论的人物很多,他们叫得越高,暗中就越居心叵测,我们最终要实现的是完全平等。可现在的巴黎,穷人偷窃一个面包就可能被拘禁被绞死,而富人们盗窃几百万里弗尔的财富,给自己修筑一座宫殿,竖起一个丰碑,国家还要给他一枚勋章,社会还要把他作为雇主和小爸爸来感谢,问题的本质就在于此,上千年来统治我们的离奇现象就是这样,但我要说的是,欺骗愚弄只是暂时的,忍无可忍时,人民是会觉醒的!”
布格连听得是悚然动容,而艾蕾每听马拉的一句演说,总觉得心中惴惴,觉得马拉是有所指的,最后她没忍住,扭头看到后面写字台上,正奋笔疾书的录事长,自己的哥哥菲利克斯。
可菲利克斯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沉稳,胸前的那枚“攻陷巴士底狱纪念勋章”更加耀眼了!
第3章 晨曦之芒
当马拉的演说结束后,整个科尔德利埃修道院的会厅沸腾起来,听众们都响应着丹东和马拉的号召,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铁门的敲打声:是巴黎市政厅的警察,他们挎着刀,带着手枪,是巴依市长临时雇佣组织起来的。
看到这群人物突然出现,艾蕾和布格连都有点惊惶。
可此刻,会厅彼端的菲利克斯站起来,走到警察们的面前,低声说了两句,几名警察便又是敬礼又是握手,菲利克斯挨个递了雪茄,他们便退出去,站在走廊上头碰头地抽起来,完事后便夹着本子,装模作样地记录几名听众的名字和籍贯,大约五分钟后就离开了。
“现在你该知道你哥哥的作用了吧?丹东先生是民众的领袖和指挥,马拉是民众的灵魂和偶像,而你哥哥是民众力量的源泉啊,什么事都离不了他。”茹雷笑着对艾蕾说。
而劳馥拉望着在入口处和丹东、马拉,夹着雪茄烟商量要事的菲利克斯,听着他不断说着“这个街区......那个街区”、“我们有火枪几何......”的话语,眼神满是崇拜。
“马拉先生马拉先生,我可以在新闻稿件里摘录您演说里的那段话吗?我觉得你说得太出色了!”当马拉沉着脸,双手交叉在胸前,快速走出修道院时,劳馥拉就像个捕捉闪电的人,迎上去发问。
“女公民赫尔维修斯,摘录当然可以,但你是少数的人,我也是,却是不同的‘少数人’。”马拉说话毫不客气。
劳馥拉露出尴尬的笑容,然后嗫喏着,革命也离不开我和师父这样的啊,革命需要金钱。
“总有一日,你会发现革命真相绝不等于布尔乔亚的幻想。”马拉扔下这句话后,便迈开了脚步。
劳馥拉有些被刺痛似的,立在原地,直到菲利克斯的手勾住她的肩膀,“到现在饭还没吃吧?”
而艾蕾这时也走到哥哥这边来,两人互相吻了下脸颊,“高丹家里事这么多,我有点后悔让你来巴黎。”
“那你回鲁昂去不就行了。”艾蕾这句话,让劳馥拉心底颤抖了好几下。
铁门前,布格连和茹雷,和马拉照面了。
马拉看了布格连几眼,这是很难得的,那眼神仿佛能把他的心脏穿透似的,“季约医院的实习大夫吗?哪里人?”
“波尔多。”
“那里啊,我在波尔多的名声可不好呢!”
原来六十年代,马拉那时候化名波尔.皮拉克,曾在阳光明媚的波尔多担当过儿童教师,他秉承卢梭主义的教育理念,非常被人尊敬。其后他离开了波尔多,等到1785年时有篇署名马拉博士的《赞孟德斯鸠》的论文寄送到了波尔多科学院。
“科学院的奖金,怎么可能给这样的作者?孟德斯鸠还需要赞美吗?有人还妄图倚靠这个来骗钱!”科学院的评委们一下子就把马拉的论文扔进了废纸篓。
按照惯例,波尔多科学院还对马拉博士进行了一番调查,结果发现他居然就是之前的儿童教师皮拉克!
区区儿童教师,现在居然顶着个学者的头衔,肯定是弄虚作假。
对马拉的攻击声,在波尔多城四起,“马拉是个骗子,他在科学上不遵权威,投机取巧,辱骂科学院里的各位贤人,妄图把科学变成招摇撞骗的巫术,法国呆不下去后,这位又渡海去了英国,在那里长期从事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时候,一道闪电,激灵了布格连。
是啊,为何他会觉得马拉博士如此熟悉?原来在波尔多,也就是他来鲁昂医学院前,父亲曾在餐桌上说过马拉博士的事!
父亲是同情马拉博士,他说:“皮拉克先生是最优秀的儿童教育家。”
“让.布格连!”布格连立即握住了马拉的手。
马拉丑陋的脸抽动两下,表示他笑了,“热利.布格连先生的儿子,你父亲是个优秀正直的商人。”
“我的家庭教师,咪咪老师......”
“她当初是我的学生呢,我很高兴她迄今还在坚持我留下的衣钵。”
“现在我是菲利克斯.高丹妹妹的未婚夫。”
“你来巴黎是为了学业,还是想亲历这场革命?”
“我认为完全不冲突,我自小就是个幻想家。”
“让,参加革命可不是在思想和谈话里参加的。”接着马拉留给布格连一个词汇“De facto”,意思是“去实践”,去亲身参加,你会一点点明白其中的意义,然后便离去了。
“帕尔纳斯餐室还没有打烊呢,现在一二三四五,都跟着我去。”菲利克斯挽着妹妹和劳馥拉,身后跟着来日起义的总指挥丹东,还有茹雷,“对了马上猫少尉也会渡海回科西嘉呢!”
“猫少尉?”布格连有些茫然。
“一位炮兵军官,他还曾头脑发热,向艾蕾求过婚。”菲利克斯一说,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布格连有些摸不着头脑。
次日清晨,塞纳河的雾气漂浮起来了,河对岸司法宫的尖顶,在晨曦里反射着点点炽热光芒,帕尔纳斯玻璃橱窗后,丹东跷着腿,入迷地看着河川,它宛若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正处在明媚和昏暗的界限之中。
艾蕾倚靠在未婚夫的肩膀上,劳馥拉则挨着菲利克斯,茹雷则单独坐在椅子上,仰着头。
只有丹东和菲利克斯没有入眠,其他人都睡着了。
桌子上,还摆着餐盘和酒瓶呢。
大约五点半时,丹东的耳朵动了下,他敏锐地听到,从北面的蒙马特尔高地大街上,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鼓声。
菲利克斯也睁开了眼。
鼓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清晰。
跟随鼓声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密集,像是一条条小溪汇聚为越来越奔腾汹涌的河流。
终于,在新桥南口的圣埃斯塔西公寓楼前,一个头发蓬松的矮小姑娘,拍着那面鼓,从雾气里跳着舞,走了出来,许许多多的市民和工人,大部分都是妇人或姑娘,跟在她的身后。
科尔德利埃大街上立刻也涌出了许多人。
“女鼓手,你们急急忙忙去哪?”
“到大家都该去的地方啊!”皮埃蕾塔回答说。
“你们这群女人,能去哪?”
“我们要去巴黎市政厅,就是维勒酒店。”
“去做什么?”
“去拿面包。”
“开玩笑,市政厅哪里来的面包!”
“我们要的是去市政厅,将那里的大炮给夺来,然后进军凡尔赛,用大炮来换取面包!所有的市民们,把各个礼拜堂和修道院的警钟给敲起来哩,对啦,你们看啊,报童出现哩,各个报纸都会告诉你们,在三天前的凡尔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哩!”皮埃蕾塔把鼓拍得更加凶了,而胸脯也澎湃地抖动着。
第4章 De Facto
几名报童果然像燕子般掠过了人群,两三个苏一份的报纸在人们手里相传:
“反对法兰西公民的新阴谋!反革命军官在凡尔赛王宫内暴饮狂欢!各位记者编辑的揭露和建议......”
“如果敌人出现在巴黎的大门口,我们能抵抗它吗?首都的公民缺乏弹药,这是对国家的犯罪,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所有街区的公民们都要拿起武器赶紧集合,必须派出强有力的队伍去夺取埃松修道院的武器弹药,国民自卫军的储备都在那里!还得有一支队伍,要去市政厅夺取大炮,我们要更多的大炮......最起码不能让巴依市长拥有对付我们的大炮。”
“有了武器后,尽快去凡尔赛,让国王和王后为我们解决面包问题,他们为什么在宴请反革命军官时那样慷慨大方?他们是不是原本该给巴黎的粮食面粉,使用否决权给扣押下来中饱私囊了?为什么我们按照巴依市长的节约令去做了,可还是吃不饱?责任到底在哪里,我们,还是他们?”
“天啦,这里什么时候出现如此多的人,他们气势汹汹地要去哪?”当布格连站在帕尔纳斯餐室的门前,见到从头见不到尾的队伍,从新桥那里走过来,又从科尔德利埃街区和沿河街走过来,不由得诧异非常,“这,这就是昨晚所说的,新的革命吗?”
“是完完全全争取巴黎人民自己利益的革命。”丹东先生补充道。
艾蕾拉住未婚夫的胳膊:“道理我都懂,可是各位先生,我的好哥哥,让是要尽快去医院报到的。”
“得啦,见鬼去吧,什么外科专科学校,你得看看现在巴黎全城都在做什么。”茹雷完全不顾艾蕾的劝阻,一把就将布格连拉入向凡尔赛进军的洪流里。
艾蕾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她转身要向哥哥抗议,可却看到转眼间哥哥就和丹东踏上了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七转八转,消失了踪迹。
只有劳馥拉陪在她身旁,拉着她的胳膊,“跟紧茹雷和布格连,别和他俩失散了,艾蕾小姐。”
等到快走到市政厅时,布格连看到在穆托恩大街另外两侧的街口处,来自帕西区的队伍加入进来,罗亚尔宫的队伍也加入了进来!
布格连此刻只想起了拉辛的喜剧《安德罗马克》里的一句台词:“血液在我的周身沸腾起来!”
罗亚尔宫的队伍尤其引人注目,好多的美女,是真的美女,卖弄风骚的卖花(兼职卖吻)的夏娃们,以相貌酷似王后的妮可儿夫人为首,她站在一个大四轮车上,打扮得和王后一样,举着绸子阳伞,模仿着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口吻说着各种各样的“阴谋密议”,向群众们揭露着宫廷。
队伍里也有像劳馥拉这样支持革命,或者说支持自身解放的布尔乔亚少女,但大多数是疲惫不堪、穿着破烂不堪的无套裤汉主妇们,苦难让她们未老先衰,可她们的态度最为激昂:布格连看到,当几排国民自卫军站在市政厅的栅栏前,企图阻挡她们时,这群女人就对男子高呼着,“英雄们,露一手吧!”,“我们先为你们铺平道路!”然后蜂拥而上,用铁锅、擀面杖等打退了国民自卫军哨兵,还有龙骑兵们,女人们还使用了攻心战术,“孩子们,你们当中有许多人以前都是法兰西卫队的士兵,在田园大街的战斗里是站在民众这边的,现在好好想想吧,该继续站在哪里?”
当即就有不少士兵倒戈,参加到了革命的队伍里。
马尔斯大校场,国民自卫军的大营内,吕内克将军气急败坏地来到司令官的楼房前,对执勤的贝尔蒂埃说,民众骚动了,我们需要弹压!
“总司令官现在没法处理您的请求。”贝尔蒂埃回答。
“什么事比现在巴黎的局势还危险还重要?”吕内克指着围墙外的沸反盈天。
贝尔蒂埃似乎有难言之隐,然后他顿了顿,说总司令官正在就寝休息。
结果吕内克直接推开了拉法耶特侯爵寝室的门,结果看到对方一身戎装,笔直站在镜子前,沉默不语,表情凝重。
“您得下决断了,知道现在巴黎报纸如何称呼您吗?”
“知道,说米拉波是伯利克里,巴依是阿基米德,我以前是凯撒是克伦威尔,现在则是摩尔福斯了(古希腊神话里的睡神之子)。”拉法耶特侯爵回答,接着他转身对吕内克将军低声说:“你还不懂,其实是有人要借着民众的手,将国王陛下给逼出凡尔赛,前去梅斯要塞。”
“什么?”耿直的军人吕内克惊讶万分。
“国王一旦流亡,国民制宪会议就一家独大了,早晚会收回国民自卫军和其他驻外军团的兵权,我们不能遂了这群野心家的意,现在二院制的议案失败,内克尔也如秋后衰草,能拯救国君和法兰西的,就剩你我了。”拉法耶特正色说。
吕内克立即听令。
大校场上,集合起来的大概五千名国民自卫军营队,大声聒噪着,其中雷米萨少校闹得最凶,他冲着高台上的吕内克将军大呼:“我们时刻要和巴黎的人民站在一起。”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是不是要去凡尔赛呢?”
“没错,不然巴黎民众会被王室的佛兰德斯、朗格多克军团屠杀的,我们得去帮忙。”很多士兵焦急地喊着。
“可没有巴黎市长巴依先生的署名状,自卫军是不能随意调动的。”
“那我们就先去市政厅!”
这时候,巴黎市政厅已被愤怒的群众给攻陷了,在楼房夹层内,男人们搜出许多步枪、手枪和子弹火药,又从旁边的埃松修道院里拉出一队大炮来,穿着裙子的妇人们一个挨一个,叉开腿,就坐在炮管上,挥着手喊道去凡尔赛解决面包问题。
接着呐喊声里,原本企图对抗民众的埃松修道院院长,一位叫勒菲弗尔的老者,脖子被愤怒的民众用绳索套住,往上拖到钟楼的横木上,就要当众被绞死,勒菲弗尔的双足挣扎着,可挣扎得越厉害,周围的笑声和骂声就越激烈。
“这简直比鲁昂的暴动还要......可怕。”布格连面色苍白,赶过来的艾蕾也抱住他的胳膊。
马拉对他说,“De facto”,但他对暴力革命的印象,却始终不太能坦然接受。
就在勒菲弗尔越升越高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个骑着白色骏马的女杰,黑发飞舞,在一片惊呼声里,一剑就砍断了绳索,修道院院长扑通声栽在地上,虽然满脸是血,可却捡回了条命。
第5章 维罗弗利山
当骑手转过脸来,布格连讶异地确认,居然是个女性,是个女性的武士。
“特鲁朵。”艾蕾倒是认识她。
“你们不觉得害臊吗?”特鲁朵这位巾帼英雄大声呵斥着暴民们,“绞死这样一位老人对你们有什么用,你们到底要和谁打交道?是反动的王室,是反动的军官们!当这样的事业在前面等着我们时,你们却把时间和热情浪费在这样的蠢事上。”
然后特鲁朵高举起佩剑,剑刃的方向直指凡尔赛,一圈圈起义的群众都瞬间醒悟过来,无数拳头也高举起来,“对,我们现在就去凡尔赛!”
于是数千名妇人敲鼓,骑在大炮上,无数男人跟在后面,沿路还有很多郊区农民也加入进来,声势越发浩大了。
“我是爱国党记者。”当劳馥拉喊出这话后,好多双妇人的胳膊把她一把拉上辆运干草的大车,随后布格连抱起艾蕾也登了上去,自己与茹雷接着也爬上去。
“得好好说出这事情的真相来,女记者。”妇人们将嘻嘻笑着的劳馥拉粘在头发上的干草屑给掸去了。
而茹雷就向布格连介绍说: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可爱女鼓手,叫皮埃蕾塔.沙布里,原来是个麻布作坊女工,有时去法兰西喜剧院卖些吃食,吃尽了苦,到现在还没结婚;
披着红色斗篷,戴着苏丹帽的,是特鲁朵.德.梅里库亚夫人,她是列日人,曾嫁给过一名流亡的波兰贵族,现在她是圣迹区的女领袖,她指挥队伍攻陷过市政厅和巴士底狱,她骑术、枪法和剑法都无比熟练,粗鲁的无套裤汉们却都非常敬重她,她丈夫去世后,她便放弃了情爱,现在除了革命和自由她什么也不爱;
大嗓门的妇人叫奥久,是大集市里的“王后”,这段时间多亏她给穷人们调配面包,才把死人数目降到最低,她是非常固执的一个人,但和她接触后才明白,她是最善良的;
那个站在敞篷马车上打扮成贵妇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妮可儿夫人,以前叫俄利发男爵夫人,她其实就是个女裁缝,先前路易十五广场战斗时,她高举着艾蕾哥哥的蜡像走在最前面,差点被龙骑兵给踩死;
跟在特鲁朵后面的大汉是马库斯,出身皮埃蒙特王国的都灵,现在是巴黎的排字印刷工,他是特鲁朵最得力的助手;
穿黑衣服和木屐的是德发日先生,攻打巴士底狱时他冲在最前面,点燃了所有的大炮,旁边骑在大炮上的是他的太太......
靠在干草车木杆上的布格连,看着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汇聚,而前进,也就觉得:“这场进军,必须得要求个结果来。”
此刻,在凡尔赛的小遣兴馆中,国民议员们个个暴怒不已:
他们要求法兰西一院制要求废除封建权利要求法兰西人权宣言要求撤除国王无限否决权等等的一揽子法案,又全被路易十六使用否决权给否决搁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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