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5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嘿嘿嘿,看看是谁来啦!”运输公司门口前,布格连的师兄茹雷走出来,三个人互相拥抱接吻。

  “我哥呢?”艾蕾不高兴地问。

  “他现在可比古希腊的立法贤人梭伦还要忙,所以只有我来接待你俩了,先前菲利克斯是个阔少,现在他是大人物了,高丹小姐。”茹雷打着哈哈,然后歪下脑袋,“我现在不住科尔德利埃的医学院街了,稍微挪了下,在安思延喜剧院大街,距离季约医院外科学院很近的,恰好旁边有所公寓空出来了,跟着我去吧。”

  可就在茹雷准备招手,租下辆杜尔哥马车时,艾蕾熟悉的铃铛声响起来,一辆红色的蜗牛式小马车从她的身后驶来,并停下来。

  “艾蕾.高丹小姐!”美丽非凡的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打开车门,热情地摇动着纤细的胳膊,随后不由分说地拥抱住了艾蕾,“这就是您的未婚夫布格连大夫吧?”

  “您好,敢问您是?”布格连彬彬有礼地对劳馥拉鞠躬。

  “我是高丹家在巴黎最好的朋友,今日也是菲利克斯先生让我来接待您的。”劳馥拉笑靥如花。

第100章 巴黎要面包

  “是高丹家生意上的朋友。”艾蕾这样对未婚夫介绍说。

  这样可太伤劳馥拉的心了,她的芳唇微微翘起来,但很快久别重逢的开心又占据上风,“茹雷大夫,您是要帮布格连大夫租公寓的对吧?”

  “确实如此。”

  “您看中了哪间?我相信茹雷大夫您的眼光。”

  “我旁边的一所独门独院的公寓,由洛兹埃太太出租,在安思延喜剧院大街第......”

  现在已是女新闻撰稿人的劳馥拉,很熟练地掏出小本子,将茹雷报出的地址给记录好,撕下纸张,交到仆人的手里,“你去办吧,我和我朋友还要逛逛巴黎。”

  “这不太合适。”艾蕾抗议说。

  但劳馥拉又对仆人吩咐,如果公寓房间不够,就想办法把旁边的全包租下来,原来的租客让洛兹埃太太想想办法,把他们给迁徙出去,条件都好商量,因为艾蕾小姐是布格连大夫的未婚妻,他俩应该住在一起。

  “这绝对绝对不太合适!”艾蕾和布格连的脸都涨红了,同时说。

  艾蕾特意强调,我去我哥哥那里住,平日里让来我这里吃饭就好。

  “天啦您在说些什么啊。”劳馥拉满脸的惊讶,“布格连大夫可是要做医生的人,他的学业多繁重啊,可您还想让他每日都去帕西区的海峡俱乐部吃饭,您身为未婚妻,就该贴身照顾他才对。”

  “多么纯情的一对青年呀!”这下连茹雷也笑出声,为劳馥拉帮腔。

  红色的蜗牛马车开动了,劳馥拉在科尔德利埃大街的帕尔纳斯餐室定下了包间,车厢比较小,两位姑娘相向而坐,而布格连和茹雷则在其外站在踏板上,宛若仆役。

  “现在巴黎和鲁昂都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艾蕾您......”说到这,劳馥拉突然咳嗽两声,就纠正了下,“不好意思,现在巴黎不时兴‘您’的称呼了,我该用‘你’这个称呼的,就是tu。”

  “因为革命吗?”

  “是的,革命后大家人人平等了!所以我们都用tu这个词汇互相称呼,这是文法专家提倡的。还有,女性也平等了,艾蕾你完全可以在照顾布格连大夫的同时,周末休息时再去协助菲利克斯的工作,我们女人该走出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当然如果你需要休息,那就把照顾你哥哥的任务交付给我吧。”

  “谢谢不用,我会尽量去。”

  车厢外,两位男人也隔着车顶互相交谈。

  “我很想念我表姐阿芳希娜做的餐点,太想念了。现在巴黎还未到秋季,可别说什么佳肴,连咖啡和甜面包都没有了,丹东先生岳父开的帕尔纳斯餐室的菜肴都大大不如以前充裕了。”茹雷叹气说。

  “可鲁昂乃至整个诺曼底的粮食都获得丰收了,当地农民卖出粮食,又废除了封建特权,每人都得了不少利润呢,巴黎怎么会?”

  “别提了,巴依市长整日就会发布陈腐透顶的论调,说什么面包昂贵,来之不易,要市民们节约再节约,说什么一家人本来一天吃四磅重的面包,现在可以减到三磅,浪费是可耻的。但巴黎饥荒的问题是这个吗?这位天文学家只晓得天上有星星,却不知道脚下有坑,他对巴黎城关的商人囤积居奇丝毫不闻不问,依我看,非得绞死一批投机商不可!穷人连面包都是奢侈品,但巴黎有钱人还在狂饮着各色美酒,浪费各色精致糕点。菲利克斯以前倒是提出过议案来着。”

  “什么议案?”

  “菲利克斯要求国民会议的粮食委员会通过法令,专门从诺曼底、庇卡底、阿尔图瓦还有眼皮底下的法兰西岛,用平价征购农民手里的粮食,再运到巴黎市场来平价销售,这样就会逼迫投机商们赶紧把手里的粮食也抛出去,饥荒问题就能得到缓解。国民会议原来也赞同了你准舅子哥的提案,但所有的法令都被我们的‘否决国王’陛下给拒签了!所以现在国民会议,只能讨论国王的否决权问题,再耽误下去巴黎市民都要饿死了。”茹雷气愤地说。

  话还没说完,当马车到新桥路口时,一群手持武器的无套裤汉忽然从街道两边走出,惊得劳馥拉的车夫赶紧勒住了奔马。

  “我们赞同国民会议,我主张废除国王陛下的否决权。”劳馥拉探出脑袋来,熟练地让人惊讶。

  “小姐,在罗亚尔宫现在有场集体请愿的活动。”当先一名无套裤汉说道,“现在否决权不是国王的,而是属于两千六百万法兰西国民集体所有的,巴黎人要继续在罗亚尔宫集合,敲响战斗的警钟,那些主张授予国王无限否决权的败类议员,我们要先罢免掉他们的资格,他们没有名目代表国民,去向国王卑躬屈膝。”

  “我明白了,我会迅速报道罗亚尔宫前民众的诉求,并在请愿书上签名。”劳馥拉说完,对那无套裤汉出示了证件。

  “原来是爱国党的女记者。”无套裤汉们肃然起敬,当即放行。

  接着马车驶入了大街,忽然有刺耳的枪声响起来,惊得劳馥拉和艾蕾赶紧俯下身躯。

  布格连留在踏板上保护,而茹雷则敏捷跳下来观看局势:

  一处街道拐角,五辆载着大口袋的车,被群无套裤汉拦截住了,人们询问车子里是什么,押送车子的胖子回答说,“是盐。”

  胖子还没说完,一位个子矮小但胸脯丰满的姑娘,直接跳上了车,拔出匕首,扎穿了袋子。

  洞孔里流出了白花花的面粉!

  “怎么解释哩!”那姑娘和众人愤怒地质询胖子。

  “是要送去给国民自卫军的兵营的。”那胖子叫起来。

  “国民自卫军知道市民们都在挨饿吗,市民们全都没有面包吃吗?”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那你们去找拉法耶特侯爵啊!”胖子有恃无恐。

  这段对话,艾蕾恍然似曾相识。

  那丰满的姑娘一脚,将胖子踢下了车辆,众人棍如雨下,胖子被打得嗷嗷叫,又被扔进了臭水沟。

  接着那姑娘将手一挥,“我是圣迹区的皮埃蕾塔,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夫人的鼓手,大伙儿跟着我,去向国民自卫军司令官要粮食要面包!”

  成百上千的愤怒群众追随那女鼓手而去。

  “我们也跟去。”劳馥拉目光闪烁,她已经几乎是个负责任的女记者了,遇到大新闻跑得比谁都快。

  艾蕾不由得耸耸肩膀。

  这时候,在凡尔赛的王宫里,佛兰德斯军团、朗格多克军团还有原来的瑞士禁卫军,受到了宫廷的热烈欢迎和款待,在王宫戏院大厅中,许许多多宫妇们穿着纯白色的衣裙,胸口佩戴着白色的花朵,涌了出来,国王的乐师和演员们也都涌了出来,禁卫军的官兵们看到了象征着王室的颜色,不由得全都热泪盈眶,因为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厅,之前只开过一次宴会,是路易十六招待约瑟夫皇帝的,他们齐齐端起酒杯,“祝王室永远健康!”

  其中,朗格多克军团里的巴拉斯中校,也在祝酒的队伍里。

  恰好此刻,路易十六、玛丽.安托瓦内特,还有十一岁的长公主“飘飘”,和五岁大的幼小王储,刚从猎苑归来,听到王室军团已集结在戏院大厅内,便赶过来慰问。

  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带着些人,在林荫道上拦住了国王和王后,“陛下,请不要激怒国民会议和巴黎人,他们因几支军团抵达凡尔赛而备感恐慌和焦躁,尽快回寝宫去,然后遣散士兵们,让他们各自归营。”

  但路易十六还是拒绝了,说朕只是去看看自己的士兵,宣慰两句而已,绝不会说多余的话。

  “陛下!”

  最终,国王、王后和公主、王储,还是出现在了大厅之中,身穿白色、红色、蓝色军服的王室官兵们见到了,欢呼声如海潮般,哗啦啦全都拔剑出鞘,然后他们想起国王先前所受的屈辱(大部分是贵族军官们告诉他们的),于是全含着泪,齐声高唱起格雷特所谱的《狮心王理查》:

  “啊,理查。

  啊,我的国王。

  举世都离弃了您......”

  “啊!”雄壮悲愤的歌曲里,一位瑞士禁卫军官突然从王后的牵拉里,抱走了五岁的王太子,这位借着酒醉,把王太子扛在肩头,像扛着个奖杯,在大厅内旋转着绕着圈子,王后面如土灰,她刚刚失去了长子,满是惊慌不安的表情。

  可王太子却很高兴,接着官兵们便鼎沸起来:“请国民议会退让吧!我们都是国王陛下的士兵,我们甘愿为陛下而死!”

  同时巴黎,在国民自卫军的兵营前,排满了荷枪实弹的军人,他们的后面,是骑着骏马的吕内克将军,他也是拉法耶特侯爵的麾下和战友。

  而自卫军的对面,则是愤怒而饥肠辘辘的巴黎群众。

  突然,皮埃蕾塔上前,抢过了一名鼓手里的小鼓,然后拍打起来,也高唱起来:“我们要面包,巴黎要面包!”

第六卷 纸币 钢铁 蒸汽

第1章 二次革命

  “黄金乃妇人之爱,白银为少女所钟;

  匠人手里的铜,机巧多变。

  男爵端坐厅堂,曰‘善!’

  而铁,冰冷的铁,才是它们的主人。”

  ——鲁德亚德.吉卜林的诗歌《冰冷的铁》

  ++++++++++++++++++++

  当皮埃蕾塔急促的鼓声响起后,在场数百名男女应和着,一起唱起来了:“我们要面包,巴黎要面包。”

  吕内克将军呐喊着在马背上举起军刀来,马尔斯校场栅栏前,所有被他指挥的国民自卫军全都端起了手中的步枪,一排排对着敲鼓的皮埃蕾塔和群众们。

  “事态严重了!”马车后,始终居后观察的劳馥拉紧张地说。

  “我哥哥在哪里?”艾蕾发问。

  可劳馥拉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冲到了国民自卫军和饥饿群众的中间,她对着吕内克将军的方向喊道,“我是法兰西信使报的记者劳馥拉.赫尔维修斯,这中间发生了误会将军阁下,科尔德利埃街区的民众们截获了走私面粉的投机商,他诬陷这批面粉是要送往这里的,是在挑拨巴黎民兵们和群众的关系。”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小姐,但这里的军营绝不允许群氓随便冲撞和践踏。”吕内克将军的刀锋依旧举得非常高,然后他警告说,“击鼓,如果三通鼓声后,这些群氓还不散去,那我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劳馥拉望着密密麻麻可怕的枪口,鼓起勇气又问,我要见拉法耶特侯爵。

  “侯爵正在午睡,相信我,如果他知道了,怒气会比我还要可怕。”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侯爵还能睡觉?我会在报纸上把一切都披露出来的。”劳馥拉还没喊完,就被冲过来的艾蕾拦腰抱住,往回拖去。

  马车旁边,茹雷和布格连的脸都被两位姑娘的举止行径给吓白了。

  笔直坐在马上的吕内克将军手指划了下帽檐,对他向女士的小小恫吓表示了歉意。

  “可耻,亏你们还是巴黎市民的子弟!”女鼓手皮埃蕾塔破口大骂起来,然后她举起那面小鼓,咚咚咚地拍着,对人们说:“蒙马特尔、圣奥诺雷、旺多姆、新桥、科尔德利埃、拉丁、夏特莱堡、圣安东,各区的人民们都集合起来罢,听到我的鼓声,听到巴黎人的心声。现在我们去科尔德利埃修道院去,去找民众的领袖们!”

  “民众的领袖们?”

  “是丹东先生,是马拉先生,也是你的哥哥鲁斯塔罗.梭伦。我们也去吧!”当劳馥拉报出这名字后,艾蕾满脸都是问号。

  凡尔赛王宫戏剧大厅里,当王室军团官兵们齐声唱完了《狮心王理查》后,又在乐师伴奏下唱起了一首狂飙奋进的《枪骑兵进行曲》,酒精麻醉下的头脑狂热起来,然后他们三呼万岁,声震屋瓦,宫妇们纷纷上前,扯下不少军官胸前的红白蓝三色徽章,给他们佩戴上了象征王室的纯白色徽章,三色徽章被扔在了地板上,被靴子踩踏得粉碎。

  当路易十六离开戏剧大厅时,两名醉醺醺的军官居然爬上了高耸的骑楼,振臂高呼着:“陛下请下令让我们攻打国民制宪会议吧,我们是誓死保卫王躬的!”

  此刻,凡尔赛遣兴馆内,国民会议正进行着关乎二院制还是一院制,还有关乎国王无限否决权的投票。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内克尔大臣主导的“王政派”,以穆内、卡扎莱斯、马卢艾、穆里等为首,鼓吹英式君主立宪的一派,遭到了惨重的失败。

  绝大部分议员都主张:“我们法兰西制宪会议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立法机构,我们遵循的是美国富兰克林博士的精神,这个国家只需要一院,这个院就是国民会议,它所通过的法律是不可阻挡的,国王只有暂时搁置的否决权,当两次会议依旧坚持这个法案时,国王必须无条件批准签字。”

  最终,大约一千一百名还留在凡尔赛的国会议员,赞同一院制的居然有八百三十九票之多!

  “我决意辞去国民制宪会议轮值议长的职务,我要退出这个组织。”穆内眼见所希望的各等级和王室和谐相处的主张破产,不由得心如死灰。

  更何况,巴黎方面以罗亚尔宫区为首,无数人这段时间给他们寄来辱骂和恐吓的信件,不但要罢免他们,还说要把他们全都吊死在沙滩广场的路灯杆上。

  而席位上的奥尔良公爵跷起了腿,得意地笑了起来。

  恰到好处,几位议员匆匆地拿着《法兰西快报》、《革命报》,跑入进来,大呼说:“国王和王后就在刚才于王宫戏院大厅宴请了赶赴至此的军团和禁卫军们,然后这群士兵喝醉了,侮辱了三色徽章,并高呼要杀死所有的国会议员,一名佛兰德斯军团的上尉说,他一个人要杀十二个议员!”

  最先遭到惊吓的反倒是穆内议员,他捶打着面前的讲坛,提醒大家这可能是误会,可能是阴谋,挑拨分裂王室和国民会议的手段。

  可大部分不赞同王政派的议员们,包括罗伯斯庇尔、佩蒂翁、迪波尔、博纳夫、拉美特等,都愤怒而恐惧地举起双臂,站起来,说这是王室的故伎重演。

  另外座搭起的讲坛上,米拉波伯爵雄狮般的声音炸起:“不,不是有人在分裂王室和国民会议,是有人在挑唆王室的军队来屠杀议员,来扼杀法国的革命。”

  “是谁,是谁!”千多名议员齐齐地发出疑问。

  温和但坚定的佩蒂翁举起手:“是波旁王室的王后,来自奥地利维也纳哈布斯堡家族,也即是法兰西宿敌的女儿,玛丽.安托瓦内特。”

  王政派的议员,出身龙骑兵的卡扎莱斯黑黑的脸庞气得发紫,他拔出佩剑,一脚踩在长凳上,指着佩蒂翁怒吼:“你这是在血口喷人,决斗吧虫豸。”

  可又有议员得到了新的报纸,并且大声阅读起来,“王后陛下对戏院大厅里的宴会感到非常满意。”

  “那我不得不代表国民会议,对王后乃至整个宫廷这种轻浮的举动宣战,我宣布反对宫廷禁军,也宣布反对玛丽.安托瓦内特,现在法国只有国王陛下一个人的身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其余的人没什么了不起,和我们一样皆是臣民,他们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米拉波宣布道,他的呼吁得到大部分议员,特别是来自海峡俱乐部及巴黎街区的议员的热烈拥护,有很多人对西哀士说,“不来一次新的革命,是解决不了事端的。”

  入夜时分,当布格连、艾蕾、茹雷和劳馥拉赶到科尔德利埃修道院临时改造建成的会议大厅时,果然看到了丹东、马拉在那里演说,鼓动巴黎群众发起第二次革命。

  “哥哥!”艾蕾刚走进去,就看到菲利克斯.高丹就坐在这两位演说者对面尽头的写字台后,他的衣着打扮,和第一次来巴黎及回鲁昂后,完全不一样了。

第2章 科尔德利埃会议厅

  当时已是夜晚,暮色浓重,整个科尔德利埃街区里,各色各样的人都涌向修道院的铁门,铁门后的一处厅堂,便是所谓的会议室。

  海峡俱乐部和街区的民众,都喜欢在这里议事,发表演说。

  大厅入口处是个拱门,进去后能看到墙壁上均匀地分布着尖头窗,面积宽敞,但屋顶却比较低矮,原本墙上还有宗教壁画,可现在大部分被白色石灰给涂抹去了,横梁上系着几根生锈的铁链,微微晃动。椭圆形的大厅一端放着录事长的写字台,另外一端放着讲坛,讲坛后高耸着卢梭的半身像,在卢梭的两侧,艾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边是奥尔良公爵半身像,一边则是他哥哥的半身像,他哥哥的形象就像古罗马尼禄似的——以前在鲁昂画行看热闹时,艾蕾曾看到这暴君的石膏像,所以能认得。

  讲坛前,是五排的长凳,绝大部分已被坐上,听众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律师的黑色外套,布尔乔亚带格子或斜条纹图样的燕尾服,手工者敞开的深色马甲,还有工人们的领巾和短衬衫,大家都很安静。

  听众席更后面的另外一端,是录事长的写字台,艾蕾看到哥哥就坐在那,正在认真记录,哥哥以前在巴黎就宛若阔少,但现在他的辫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利索的短发,染着墨迹和油污的白衬衫,胳膊上还套着护袖,要是让嫂子梅看到他这模样怕是得笑岔气,哥哥的背后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匾额,一条条蝌蚪般的文字印在上面,据茹雷介绍说,那就是《人权宣言》,在宣言匾额的上端则钉着两把交叉的匕首,写字台的两侧也各有石膏像,一尊是布鲁图斯的,还有一尊是瑞士民族英雄威廉.退尔的。

  艾蕾等四位,坐在听众席的最低一排里,旁边一位长头发的听众见到茹雷,就互相拍拍肩膀,用沙哑的嗓音说:“见到你真高兴茹雷大夫,科尔德利埃的上尉丹东正准备揭露宫廷的阴谋!”

  这长头发的正是卡米拉.德穆兰。

  “马拉先生呢?”

  “他会迟些来。”

  “这位是菲利克斯的妹妹,艾蕾。”茹雷便介绍说。

  德穆兰赶紧和艾蕾握手,这让艾蕾有些不习惯,以前都是亲吻手腕的,看来巴黎率先移风易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