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6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现在欧洲国家主权,不在君主权杖,只在芸芸民意。如比利时民意赞同,它就可以加入法国,反之如科西嘉民意赞同,它也可以脱离法国独立。这就是自由,这就是平等,我是最追求平等的。”说到这里,奥尔良公爵特意和上前鞠躬的保利握手,“您马上前往法国,可以先加入革命的海峡俱乐部,然后再于国民会议提出自己的想法,别害怕,只要科西嘉有了宪法,它在地位上便与马上同样有宪法的法国等同,国民会议是会支持您的。”

  “我立刻动身前往。”保利也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第31章 伦敦冷浴场纠正所

  对于英国人来说,三个世纪以来的88年都是很神奇的年份,是君主制命运的关键节点。1588年,伊丽莎白开启对天主教暴政的抗争;1688年自不必多言,英国遭遇了光荣革命;那么1788年呢,也发生了件大事,那就是乔治三世大王精神病发作。

  一时间全国动荡,当时就有人担心并作出一个预言:精神失常的乔治三世会加强君主专制,重新把国家变成个“斯图亚特式的王朝”。

  所幸,1789年乔治三世神智恢复了正常,英国臣民们因这件事,反倒同情、崇敬起这位不幸的“老疯王”,于是乔治三世每到一处,臣民们都会高唱《上帝保佑国王》,甚至有次乔治三世去韦茅斯温泉里疗养,一支小型乐队就藏在洗澡机后,突然演奏起这个曲子来,给已脱光光的国王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各个殖民地也都开始悬挂国王的画像,进行忠诚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教育,这也算是伯克口中的“1783年精神”的体现吧!

  也就是在这年,海峡对岸的法国爆发了大革命。

  1788年的那个预言其实在以后慢慢变成了现实,可把英国变成“斯图亚特式国家”的责任并不在乔治三世,而在于英国的首相、政党、国会乃至大部分臣民的肩上,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了专制的道路。

  首先发难的,是英国形形色色的民主激进派,这不,就在保利来到码头,准备乘坐航船回法国时,在伦敦的老犹太区,一个叫“革命纪念会”的组织于一座叫“唯一神教会”的会堂里举办了纪念1688年威廉三世登陆的活动,可其实是在欢呼巴黎人民攻陷巴士底狱的壮举,一位叫理查兹.普莱斯的博士发表了振奋人心的演说:“当法国的巴黎人民已攻入巴士底狱的高墙时,我们清算英国古老的腐败日子也就不远了。法国的革命,实际就是1688年英国革命精神的延续,我们的事业,便是在这个国家铺满火药的陈腐、迷信的大厦下,点燃一颗火星,将它给彻底引爆!现在于我们的国家,史瓦利俱乐部、利奇菲尔德的主教宫、贵族的霍兰屋,这些地方都有人举杯祝贺,祝贺法国人民的胜利,这和爱国主义并不矛盾,相反赞同法国的革命,恰恰是爱国主义还能保持健康的标志。曾几何时,我们英国人一直在嘲笑法国人,笑法国人是君主专制的走狗,可现在法国人革命了,美国人革命了,他们完成了英国人在1688年后并未完成的事业,轮到我们英国人尴尬了!今天我们在这里纪念1688年光荣革命的意义,正是在于‘人民有权反抗独裁统治,驱逐非法的统治者,恢复自己不容置疑的自治权’,难道不是这样吗?而且,这不也正是法国人现在做的事吗?法国人给我们上的一课,非常及时,因为在英国,人民的代表工作已经变成了一个糟糕的笑话;这是一种“影子”的自由,其背后真相是腐败的寡头政治,还有一个内阁制政府,操纵着国会中一群被收买的傀儡,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在不久前,恢复神智的国王陛下在温泉里,还被一群匍匐在地的臣民用《上帝保佑国王》这首歌曲赞颂,整个过程充满了媚态。如果是我见到了乔治三世,我会对这位国王这样说——先生,得知您康复了,我非常高兴,感谢上帝对您的恩惠。我尊崇您,不仅将您视作我的国王,而且几乎将您视作全世界唯一合法的国王,因为只有您,才是因为人民的选择而得到王冠的。愿您享受一切可能的快乐。愿上帝向您显示,那些现在正对您盲目崇拜的行为是多么荒唐,并能保护您不受这种荒唐行为后果的伤害。愿您可以正确地认识到您目前地位的本质,并且拥有这样的智慧,从而在您回到这些王国执政岗位上的时候,能够为国家带来福祉;而且努力将自己正确地视为人民的公仆,而不是人民的君主。”

  说完这些后,普莱斯博士的演说,已经被掌声完全淹没并打断。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普莱斯博士用酒杯顶磕了下台面,然后当着听众们再高高举起:“这一杯,敬我们英国的国会上下议院,愿它早日变为法国的国民议会!”

  “干杯!”如痴似狂的听众们也都举起手里的杯子。

  “这一杯,敬我们的国王,希望他能明白,他的王权来源于至高无上的人民!”

  “干杯!”

  “第三杯,敬我们还未面世的宪法,希望它有朝一日能诞生在这个世上!”

  人们无论男女,都欢呼着,站在院子里,目送着普莱斯博士在纪念活动结束后告辞,然后登上了一辆马车:博士马上还要去见一批秘密来到伦敦的爱尔兰人,这批人已经在贝尔法斯特、都柏林建立各种协会,他们和博士一样都非常痛恨威斯敏斯特和唐宁街的傲慢,并渴求获得爱尔兰的独立,恢复天主教的信仰。

  可普莱斯博士的马车,突然拐入个陌生而昏暗的巷子里。

  等到车夫回过头来,博士才察觉根本不认识他,情急下博士猛地撞开了车门,滚落在地上。

  一群穿着短衫,乔装成工人的打手,围了过来,残暴地踢打着普莱斯博士,把他的眼镜都打碎了。

  “你们是这里的治安官派遣来的吧!你们这群无视公民人身保护法的匪徒!”博士牙齿被打掉了,满嘴是血,可还是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这时一个帽檐压得非常低的,露着凶狠的眼光,又给了博士两拳:“他妈的杂种,你侮辱国王陛下,煽动革命,并且还妄图和爱尔兰分裂分子勾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贼,没有陛下和古老宪章政府的庇佑,没有小威廉.皮特首相努力发展经济,你刚才喝得起那么贵的葡萄酒?他妈的还连喝了三杯!”

  “你们早晚要为对爱尔兰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而赎罪。”普莱斯博士回答说,“你们是要把我送进伦敦塔,或者是新门监狱,对吗?”

  “在英格兰没人因言获罪,但你精神病很严重,送去东区冷浴场纠正所!”那家伙竖起拇指,然后他的同伙一拥而上,把普莱斯博士架入了马车。

  (伦敦冷浴场纠正所,是当时执政的辉格党所建的‘英式巴士底狱’,后来的革命组织伦敦通信协会许多成员被送进去‘纠正’。)

  但还在会堂没有离去的善良听众们,是不知情的,其中一位瘦削的青年人,对身边的漂亮姑娘说,我想去法国!

第32章 华兹华斯和多萝茜

  “哥哥,你居然要去法国?”这位少女用多愁善感的眼眸,盯着望着门外街道,满脸向往的年青人,说道。

  “没错,剑桥的圣约翰学院,讲座室里那些见缝插针的座位,和密密匝匝的学生们,还有父亲曾希望我进入司法界或教会的念头,这些就由他人去津津乐道吧!我很少获取也无意追求这些荣耀。多萝茜!”年青人张开灼灼的眼睛,那是覆盖着浓密睫毛,闪闪发亮的眼睛,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急切地表述着,“我已经和同学罗伯特说好了,我俩只需要二十英镑,买张船票,我会在法兰西上岸,我要亲眼看看革命是什么模样,别担心多萝茜,在我的资助人发怒前,我会及时回来的。”

  多萝茜.华兹华斯激动地摇着头,说当然可以,然后她毫无保留地从手袋里取出张十英镑的纸币,交到了哥哥的手中,并噙满泪水地说:“我会替你对大哥理查德隐瞒这一切的,但你得答应我,在今年圣诞节时回到英国来,我会在诺里奇的冯塞特牧师家里等着你,那里有个很好的花园,我俩能沿着湖畔散步,我希望你也能毕业成为一名国教牧师,我愿为你整理屋子,哥哥。”

  “是,是,我会在圣诞节前回来,然后每日黄昏从四点钟,伴你散步到六点钟,足足两个小时,我们看植物的形态和颜色,看森林的生态和蒸发,看云彩的移动,看月亮下湖面的银色光辉,多萝茜我最爱的妹妹,你给了我眼睛,给了我耳朵,我俩同时受洗,这是终生不渝的证明,爱的证明!”说完,年轻的大学生威廉.华兹华斯嘴唇,扑住了妹妹多萝茜柔软的唇,两人亲昵地吻在了一起,多萝茜勾住了哥哥的脖子,发髻微微摇晃着。

  两人吻了又吻,然后分离片刻,很快对视的柔情,又让他俩更紧密地吻在一起。

  “喂,我记得你刚才提到了你要和你的朋友罗伯特,也就是我,去徒步旅行整个法国。结果你俩吻到了现在,真怀疑你俩是兄妹,还是情人?”两人的中间,有红色头发和满脸雀斑的威尔士同学,罗伯特.琼斯不满摊开手嚷起来。

  “是兄妹,也是情人。”威廉.华兹华斯快活地说道,接着又吻了多萝茜下,才拉住罗伯特的胳膊,对着在场所有人挥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来,上面是他的笔友,剑桥基督学院的泰勒.柯勒律治所写的一首诗歌《法兰西》:

  “法兰西怒火满腔,举起巨人的臂膀。

  它的誓言震撼天空、大地和海洋。

  它顿足宣誓,不获自由决不罢休!”

  然后在会堂所有人的应和下,华兹华斯扔下了泪流满面的妹妹多萝茜,和同学一起扛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冲向了码头。

  在那里停泊着航轮“印度号”,它先会横渡海峡,前往法国的勒阿弗尔港,然后行波尔多折往大西洋,随即停留在巴巴多斯、圣多明各、牙买加,接着便是佛罗里达、纽约,最终目的地是新科斯舍。

  华兹华斯和罗伯特只在第一站就下。

  和他俩行程差不多的便是科西嘉的保利先生。

  这艘船还有位不可小觑的旅客,就是刚刚在伦敦“满载而归”的佛罗里达“埃斯塔乔卡”威廉.奥古斯塔斯.鲍尔斯,这位满身武士打扮,胸膛燃着满满的幻想和斗志,立在乘风破浪的船首,在船首的缆绳上,系着马斯科吉帝国的双色旗帜,码头上全是前来送别的人,密密麻麻,都摇动着帽子、手帕或手杖,有的是保利的朋友,有的则是鲍尔斯的拥趸。

  华兹华斯这个年轻的无名之辈,怀揣着一张纸镑的穷小子,压根没人在意。

  还有个刚刚毕业的医生威廉.约翰斯顿,即获得二百四十英镑赔偿的效忠派人士刘易斯.约翰斯顿的小儿子,也站在“印度号”的甲板。

  为了偿清这几年医学院的学费、生活费,威廉.约翰斯顿不得不前去英国殖民地牙买加行医。

  即使自己还是个新手,但牙买加居然慷慨地给自己开出了头一年就二百五十英镑的薪水,让他很难抗拒。

  不过在牙买加所面临的命运,约翰斯顿医生也早有心理准备,他随父亲来到伦敦时,曾和发明牛痘的詹纳医生有过一番交谈。

  詹纳医生问他:“你知道吗?英格兰家庭平均财产是五十英镑,美利坚家庭平均财产是四十英镑,牙买加、巴巴多斯那里的白人家庭平均财产又是多少?”

  “两千两百英镑。”约翰斯顿回答说。

  “是,因为残酷剥削黑奴,那里的白人,不管是种植园主还是监工,还是其他职业人士,就是这样富有,但上帝也赐予了他们一些小小的惩罚,那就是黄热病,我统计过,岛上的白人生活无论多么优渥奢华,但平均七年,岛上就要更换一批人了,因前者终究逃脱不了染病而死的结局。要不要用七年后几乎必死的结局,来换取在英格兰耗费五十年也积蓄不到的财富?孰轻孰重,这真的是个哈姆雷特式的艰难选择啊!”

  “我......我要钱,我宁愿用七年的时间,赚到二千英镑的财富。”约翰斯顿医生咬咬牙,做出了选择。

  “那祝你好运。”

  当医生俯身,靠在船舷,看着“印度号”升帆启航时,几位穿着黑衣服的人,正从他身旁走过,眼睛盯住了船尾处和朋友交谈的保利,也盯住了船头趾高气扬的鲍尔斯。

  巴黎帕西区,瓦伦丁纳旅馆的邮政司总署里,菲利克斯已经明确地掌握了情报:那位鲍尔斯,实实在在地获得了英帝国的认可和支持,已乘坐“印度号”离开伦敦,大约五个礼拜后可抵达佛罗里达。

  “不知天高地厚,就靠小威廉.皮特的口头承诺,和些克里克人、切罗基人的支持,就想破坏我的贸易,还敢在我的手腕前死撑!”菲利克斯暗地里好笑,接着他吸了口雪茄,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待命的“邮件分拣员”们,“马上给我的信,贴上红色的邮票(这枚邮票价值五十里弗尔,因会用最快的马和最快的船,以超过普通信件三倍速度,送去大洋彼岸),对,把佛罗里达的法国、英国还有美国的种植园主、投资人们都联络起来,还要知会美国政府和西班牙佛罗里达总督,此事便交给弗朗索瓦.美戴士去办,按照种植园的规模,所有产业主都要出数目不等的民兵,西班牙要是能提供军队那更好,撑住亚历山大.麦吉利夫雷,还有潘顿莱利斯公司,把准备去闹事的鲍尔斯给击溃、抓捕起来,权当我送给西班牙的一件小礼物。”

第33章 市政厅顾问团

  菲利克斯处理起关乎高丹家贸易的事,是特别果决的,他和妻子梅现在已拥有了不下八百万里弗尔的资产,可他本人在巴黎还是个叫鲁斯塔罗.梭伦的,关注民众疾苦的角色。但菲利克斯认为这并不矛盾,“我知道我的杠杆在民众那里,但我注定不想成为社会里某个定型的人物,那样太可悲了,我会毫无愧色地在炉火边支用这几百万来自血泊和火海得来的金钱,但却不会被它腐蚀掉,我在鲁昂就是实业家和政治家菲利克斯.高丹,在巴黎则是革命家梭伦,我会在各个角色间游刃有余的,有时候我是法官,有时候我还是杀人凶手,也许我不是国王,但我必将享有国王般的权力。”

  他的第一桶金是父亲给的。

  然后他靠着王后的项链,和害死包税人赫尔维修斯,得到了第二桶金。

  接着他和妻子又等于将霍尔克家财富据为己有。

  “所有一切都在稳步进行。”这就是菲利克斯的心理。

  发送完去佛罗里达的信件后,菲利克斯便来到了自己身为俱乐部录事长所在的办公室。

  他在鲁昂的同乡,国民会议议员图雷和比勒两位先生,还有布列塔尼的议员狄斐罗,及前法国陆军上校拉美特,正气冲冲地叉着腰站在那里的地板上。

  现在这几位,都在菲利克斯的“粮食委员会”的领导下。

  “巴黎的粮食问题缓和还不到两个月,现在又严重了。”狄斐罗把一叠文书放在菲利克斯的面前。

  “外省的粮食始终运不进来。”拉了拉靠背椅,坐下来的菲利克斯说。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点燃了根雪茄,对着面前的诸位摊手抱怨:“巴黎是个五十万人口的大城市,人们的嘴只能靠外面购入的面粉来喂饱。我是粮食委员会的主席,诺曼底有粮食,阿尔图瓦有粮食,庇卡底有粮食,甚至法兰西岛的博斯平原也有,我早说了,粮食并不缺!都是人祸。我原来是要申请国会拨款,用这笔钱平价买到粮食,再雇佣一批市场巡检员,待到粮食运到巴黎来,强力控制住集市上的价格,得到的利润拿去补贴商人运输和各地国民自卫军护送的费用,同时也能让巴黎人吃得饱肚子。可现在倒好,国会是无款可拨,那个巴依市长下的市政厅也巴不得我办不成事,这个市政厅的骨干‘三百人顾问团’全是巴黎的投机商和批发商,他们目的就是一只手把巴黎人的嘴巴给掐住,另外一只手借机把巴黎人的钱包给掏干净,全他妈的是一群巴黎人的贼。”

  原来,巴依市长交好的那批顾问商人,和拉法耶特侯爵麾下的部分国民自卫军勾结起来,把守住巴黎四面的城关道路,凡是外地来售卖的粮食车辆,一律被目为“投机倒把”,或加以没收,或加以驱逐,敢有反抗的,还会遭到殴打、逮捕,甚至被刺刀给刺伤。

  这样巴黎的粮食贸易,继续牢牢地被把持在这批顾问商人的手里,他们不允许任何外来粮食,在市集上妨害自己的高额利润。

  巴黎起义群众进军凡尔赛,将国王、王后全家抓到杜伊勒里宫后,市政厅顾问商人为了稳定秩序,先是装模作样地拿出部分囤积的面粉来,让巴黎的面包价格有所下降,这一时间民众都非常欢腾,在杜伊勒里宫见到国王和王后,都会致敬欢呼的。连德穆兰都在报纸上欢呼:“国王在杜伊勒里宫,国会也在巴黎,交通道路清扫得干干净净,国库充实,面粉包堆得到处都是。贵族叛徒在逃离,人民革命已取得胜利。”

  但这群蟊贼,看到巴黎民众腰包里的钱差不多花光后,便故态重萌,暗中有意缩减了粮食对市场的投放,先让民众饿肚子,熟练地收紧了他们脖子上的套索,然后稍微拉一拉:

  这一个月,巴依市长突然加大力度,签署批准了差不多十二个新的赈济工厂,有锻造的,有造船的,有搞日用品制造业的,再慷慨地让打扮成“大善人”的顾问商人们接手这批赈济工厂,用面包代替钱币支付雇工的薪酬,在这些赈济工厂里做活的工人数量,先是一万一千人,然后就激增到一万八千人,现在差不多要到两万人了。

  菲利克斯之前找到市长,要求他兑现之前的诺言,在巴黎郊区建起一座“Fac成衣厂”,他愿意给工人现钱外加面包,但巴依却说已经有个制造成衣的赈济工厂了,你要接手我也同意,但薪酬只能发面包(这就意味),不然其他工厂主是要有反对意见的。

  说白了,巴依和拉法耶特侯爵出尔反尔!

  菲利克斯大动肝火,可在巴黎城里,他暂且还不是这两位的敌手。

  于是他准备再度暗中利用民众的力量,把这两位在巴黎设置的监牢给冲破掉!

  楼梯响了,菲利克斯最忠诚的侍从雅克.高丹(这位农民志愿成为菲利克斯的养子和门徒,得到了高丹的姓氏)提着手杖,神色激动地走到办公室,敲了敲已打开的门板,然后报告菲利克斯道:“导师,之前这儿的市府搞了个法律,你还记得吗?”

  这条法律是行慈善的,也是巴依来收买人心的,他在沙滩广场修复好的市政厅前竖起告示,称之前巴黎人因生活困难而典当出去的内衣和外套,只要数额在二十四里弗尔以下的,是可以免费取回的。

  “怎么了?”菲利克斯敏锐地意识到,这条法律很快就会在执行过程里扭曲变形的。

  “当大家都去拿回自己典当衣服时,市府却有意将所有衣服的估价标得高高的。”雅克说。

  鲁昂的数学家比勒先生哈了下,“原来如此......那估价只要超过了二十四里弗尔,还是要支付金钱的,对吧?”

  “是,说超过二十四的,要支付标价的一半,如果超过四十八的,则要支付,多少来着,三什么?”

  “三分之一。”比勒先生讽刺,“其实巴黎不少逃走的贵族,把价值高昂的华服也典当在铺子里,市府这样一做,穷汉的破衣烂衫价钱被标高了,他们哪里能掏起赎回的钱?但原本值得几百里弗尔的华服却被有意压低,只需要三分之一乃至更低的价钱就能到手,典当商发财了,富有的布尔乔亚们也开心了,他们会把这次机会当作购物狂欢节的,当然我们的巴依市长和那群顾问们也很开心。”

  “这样,民怨会沸腾的。”菲利克斯想了想,然后对众人说,我赶紧前去米拉波伯爵那里,得抓住这件事做文章。

第34章 面包师遇害

  等到菲利克斯走出瓦伦丁纳旅馆,坐上马车时,雅克跃上了车夫的座位,急匆匆地往罗亚尔宫,米拉波伯爵的寓所奔去。

  不过民众的怒火是无法遏制的,就在罗亚尔宫南侧的帕里市集上,有某位不知名的人,突然对群众说,他在街后面的水渠当中,发现了一大堆被遗弃的面粉,当即就有好几位无套裤汉赶到那里,果然看到污水里泡着一团团面粉,于是大家愤怒了,认定“有人囤积居奇,明明有面粉,却故意将它们给扔到臭水沟里,来哄抬价格。”

  很快,无套裤汉们又搜到,这堆被毁掉的面粉里,有把木头做的勺子,上面还刻着“林德面包房”的字样。

  成百上千愤怒的群众大声喊叫起来,他们来到帕里市集十字路口处的林德面包房,冲了进去,抓住了面包师弗朗索瓦.林德,指控他囤积居奇,接着又从面包师家的餐柜里搜到几个圆面包,吓坏的面包师说,这是他和家人、佣人和伙计的储备食品,可被冲昏头脑的无套裤汉不买账,他们厉声呵斥,问更多的面粉和面包被你藏匿在哪?

  “我真的没有藏匿!”面包师林德魂不附体,赌咒发誓。

  “他是没藏匿呢,可他把面粉全都扔到臭水沟里,来让我们饿肚子,继续抬高面包的价格,杂种,恶魔!”

  “你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集团在指使!就是这个集团造成了巴黎的饥馑!”

  “把他送去市政厅,让革命法庭来审判他。”

  乱哄哄的恐怖里,只有一个人从邻侧的花粉商铺里,跑出来为面包师说话,就是皮多罗.塞查,他在之前菲利克斯起义攻陷市政厅的战斗中,在弗莱塞尔手下当过名保王党士兵,并在炮击里受伤,但幸运的是他身体很强壮,现在一些外伤已痊愈,这个人虽然是忠于国王和老板一家的,但却是个仗义人,当时整个场面混乱极了,面包师被好多人抓住,殴打撕咬,他的老婆孩子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哭个不停,塞查眼睛都急得要黑了,然后他唯一能帮到邻居的就是喊了一声:“你们懂不懂法律啊,革命法庭只审讯叛国罪和反革命罪,这种事还是送去沙特尔教堂的法庭吧!”

  原本,塞查想的是,邻居要是去了革命法庭是必死无疑的,因这个法庭处处受到群众舆论的钳制。

  现在巴依市长在沙特尔设立个刑事法庭,面包师去那,应该不会死。

  可塞查所没料到的是,他这一嗓子,实则是直接宣判了面包师死刑。

  傍晚时分,疾驰到米拉波寓所的菲利克斯,从几名眼线报童的口里,知道了帕里集市面包房发生的事,就点点头,给了他们几个硬币。

  米拉波伯爵正举着装满红酒的高脚杯,和几名情妇包括荷兰美人妮娜,欢饮调情呢!

  菲利克斯扬着刚出来的报纸,对他说:“今天的事情,包括典当铺爆发的骚乱,说明巴黎的气氛已非常紧张了,据我的判断,扔掉面粉的肯定是市政厅那群投机商搞的鬼,再嫁祸给面包师,制造京城的恐慌,然后趁机增强巴依和拉法耶特侯爵的权力。”

  米拉波皱起满是天花瘢痕的额头,放下了酒杯,然后起身对菲利克斯说:“你说得对。”

  “我现在是国民会议粮食委员会主席,你有义务帮助我,早日将外省的粮食运进京城来,这样宪法的制订才能在安全秩序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这样好了。”米拉波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走了几步,“我明日就在国民制宪会议里进行表决,要求拉法耶特侯爵的国民自卫军遵守粮食流通的法案,然后你就从鲁昂调运面粉进来。”

  “没问题。”然后菲利克斯想了想,就对米拉波伯爵说,我先去市政厅那里,解救那位无辜受屈的面包师。

  “雅克雅克,请再快些。”马车车轮飞速旋转着,可往沙滩广场赶路的菲利克斯,犹自嫌慢,不断举起腰带上系着的怀表,弹开,又合上。

  等到他赶到沙滩广场时,各处路灯都点燃了,聚集起来的愤怒群众越来越多,对面包师林德想象里的罪行,就像闪电般传遍全城。

  “高丹少爷!”等到菲利克斯跳下来后,却和女鼓手皮埃蕾塔撞了个满怀。

  “叫我公民高丹。”菲利克斯纠正说。

  “好的,高丹少爷。”

  话还未说完,菲利克斯就听到人群爆发阵巨大的吼声,“糟糕!”菲利克斯脸色变了。

  “那个投机的面包师被吊死了!”皮埃蕾塔踮起脚尖,指着一根高高的路灯杆,喊起来。

  果然,面包师浑身是伤,衣衫不整,凄惨而耻辱地被绳索拖到了路灯杆头,尸体在密雨般的石子砸击下,微微摇晃着。

  就在一个小时前,人们把面包师弗朗索瓦.林德扭送去了沙特尔法庭,诡异的是,一群从市政厅来的,穿着的和乌鸦般的“顾问”们,来到法庭后面栅栏边,和审判法官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法官便直接说,林德囤积居奇、毁坏面粉的罪行成立,根本没有召集陪审团......几个无套裤汉立刻就把林德给拖出法庭,不顾他的凄惨求饶,活活把他给打死了,然后又把尸体给吊在路灯上。

  “这正中了巴依市长的下怀。”菲利克斯想到,但没敢发声。

  但已经有人指着他,说这位就是巴黎粮食委员会的主席。

  “掩护我啊,皮埃蕾塔。”菲利克斯顿时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往自己的马车那里跑。

  “妈的,让我们饿肚子的也有这位主席的份儿!”广场上很多人暴怒不已,骂起来。

  皮埃蕾塔一下子跃上个装草的麻袋,举起拳头,指向广场的另外一面,“他向那里跑哩!”

  情急下,很多人不知道这女鼓手指的是谁,就跟着其他人,乱哄哄地跑动起来。

  “快,别回帕西区。”菲利克斯上了车,就扯下帘子,竖起衣领,对雅克说。

  “那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