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带头的正是胥谢里上尉,他骑在马上,不断催促着快些。
雅克赶紧顺着旋转下沉的楼梯,奔了下去。
“您好上尉,我是巴黎爱国党的记者劳馥拉.赫尔维修斯。”一辆红色小马车,金色的轮子旋转,坐在里面的美丽女青年举着证件,赶上了胥谢里上尉,“我想采访您,关于国民自卫军对马拉先生的通缉,还有对丹东先生的逮捕,国民会议那边是什么样的看法?”
“滚开,小妞!大家继续前进!”胥谢里上尉没好气地骂道。
花园里,安德莱依娜打开了手袋,掏出一份东西来,晃在了菲利克斯的眼睛前。
虽然之前菲利克斯曾注意到过,但他始终没挑破过,他能理解,女人只有心眼大和心眼小的区别,但绝无有心眼和无心眼的区别,安德莱依娜为了自保,做出这样的行为倒也完全可以理解。
原来,那份东西正是布勒太.卡耶维多和因反革命而被处死的巴黎前市长弗莱塞尔间的信。
那晚菲利克斯曾交还给她。
她回去后,当着卡耶维多先生的面,假装把这封信给烧了。
但只是假装而已。
如此关键的证据,她还是决定要留作“后手”。
第41章 若阿基姆.缪拉
安德莱依娜是意大利米兰城一名生丝商人的女儿,她和卡耶维多先生的婚姻很简单:卡耶维多最初做丝织业生意发家的,在头任妻子死掉后,他从陆路要去立窝那去进口丝绸样式,结果遇到了安德莱依娜父亲,“唉,先生,您一定要看看我那美丽倾城的女儿。”
然后卡耶维多也确实喜欢上温婉漂亮的安德莱依娜,就留下了差不多五万里弗尔的聘礼钱,并对她父亲说,就一点可惜,头发不像高卢女人那样金色。
于是安德莱依娜就把原本淡褐色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这在欧罗巴女性当中也不稀奇,淡褐色头发会把脸庞线条硬朗些,而染成金色后安德莱依娜就像个瓷娃娃,柔和许多。
婚后,卡耶维多先生对她确实很好,吃用不缺,她在意大利的娘家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可生不出子嗣终究是个死结。
可说到底,安德莱依娜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带着耻辱被扫地出门的。
尤其是她在这两年为卡耶维多家做了这么多事,抛头露脸,哀求菲利克斯的帮忙,还被菲利克斯给亵渎过,才让丈夫的买卖起死回生,她觉得自己够对得起卡耶维多家了。
“太太,你和那个大学生,不,现在已经是巴黎大红人的高丹,关系居然这样好,这我完全是没想到的,我很开心。”那天清晨,当巴黎的炮声慢慢沉寂下来,她拿着攸关性命的信件,回到公馆后,之前将妻子推出去的卡耶维多先生,用一种满是感激,但内里还带着些阴阳怪气侮辱的言语,如此说道。
安德莱依娜在瞬间,因某种鬼使神差的因素,做出了对丈夫的欺骗(为此她其后不晓得暗中祷告忏悔了多少次),她在意大利当姑娘时,也懂得些恶作剧般的“魔术”......
“这真是太好了,这封信你留着吧!如此的话我回鲁昂去,便会发动原邮政分拣员的力量,全力维持住您和您丈夫的婚姻。”菲利克斯这才开心地笑起来,然后他忽然听到城堡瞭望塔上的钟声,然后就提起了行李箱,对安德莱依娜说抱歉,我得抓紧离开,雅克应该去备马车了。
“您快些走吧,保重啊,高丹男爵。”
“叫我菲利克斯就好。保重,卡耶维多太太。”
这时候,城堡二层的窗户也猛然被推开,朱斯蒂娜就在其后,不断打着手势,示意菲利克斯快点离去。
菲利克斯往后退了半步,又和安德莱依娜鞠躬。
安德莱依娜也提起裙裾,微微半蹲回礼。
可就在这刹那间,菲利克斯看到她的蓝眼睛内发出了光彩来。
“哦,你简直就是个狂乱的进攻者!”看到其下这一幕,朱斯蒂娜不由得摇摇头。
“请不要这样,高丹......不要这样,菲利克斯。”就在离别的瞬间,安德莱依娜的腰被菲利克斯紧紧搂抱住了,她奋力抬起了手,想把对方如铁箍般的胳膊给按下去,但窘迫下,那对贞洁而雪白的胸脯居然被蹭了出来,在象牙白色的胸衣花边内外打着滚!她的脚尖也离了地,对方身为个男子,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就这样被抱举起来,“放放手,天啦我喘不过气来,不,您不该这样羞辱我......”当菲利克斯的头埋在她柔软的胸间后,安德莱依娜侧着脸,两腮泛红发热,就像是两朵玫瑰花从清水里浮了上来,她能难堪地看到,远远处朱斯蒂娜正立在城堡窗台后,看到了这所有。
几秒钟后,窗户合上了。
“啊!”安德莱依娜仰起脖子,发出可怜的被驯责的小兽般的声音,她的玳瑁发卡也落了地,头发披散下来,腰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因为菲利克斯的手粗鲁而有力地在她的臀部搓捏了几下,这大概就是男人对女人体态喜欢的表示吧,直接的,赤裸裸的,卡耶维多先生却从来都没对她做过。
“这样的臀部简直就是最美妙的教堂,我不相信生不出来孩子是您的责任,太太!”菲利克斯扔下这句话后,才提着行李箱奔跑了出去,年轻的躯体就是好,他像只凶猛的豹子般,越过了灌木和篱笆,穿过了树荫,然后在通往朗布依埃的路上,抓住了疾驰而过的马车,雅克.高丹拉了他把,他就上去了,头也不回。
“生不出孩子,我该抱歉吗?”惊魂未定的安德莱依娜,一会儿后才拾起了玳瑁发卡,默默地想道。
“他还年轻,有的是力量,那种美妙的滋味我以前对你说过,但你那时却不敢在心里想。”当安德莱依娜回到城堡大厅里,恢宏的穹顶下,朱斯蒂娜坐在靠椅上,半开玩笑地对她说。
安德莱依娜沉默地坐下来,不作声。
但她对菲利克斯说完那些敞开心扉的话后,本能地觉得他俩的关系不再普通了,以前费尽心思要保持的距离,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你和卡耶维多这样的结合最差劲了,那个上年龄的胖男士除了些钱,什么乐趣都没法给你呢。”朱斯蒂娜撺掇起来。
“别说了......”安德莱依娜不安极了。
国民自卫军踏入庭院内,劳馥拉也下了车,跟在胥谢里上尉的后面继续骚扰。
“菲利克斯在哪里?”上尉粗暴地喝问走出来的朱斯蒂娜。
“这里没有什么菲利克斯,但我觉得你应该有些礼貌才成。”朱斯蒂娜没好气。
上尉让一半的士兵进入昆塞城堡里去搜,“地窖、马厩和阁楼都不要放过。”自己则翻身上马,带着其余一半,沿着去朗布依埃的道路,“给我追!”
“妈妈!?”劳馥拉瞪着眼睛,急切而不安。
朱斯蒂娜则对着女儿做出个“安心”的小动作。
驰往朗布依埃的路上,菲利克斯麻利地脱掉了外衣、衬衫,然后便是筒裤和长袜,皮鞋也被踢起好高,滚落在路上。
接着他便穿上了长袍,戴上了缠头,雅克边驾驭着马,边惊讶地看着导师的新奇装束。
到了一个岔路口时,雅克见到一个人影闪过,骑着匹斑点马,冲了出来,然后就在车轮边稳稳地跟着。
雅克扭头望,马背上是个身材挺高,十分匀称的年轻士兵,绿色的猎骑兵军服,袖口和前襟带着白条,没戴军帽,满头奇特的小碎卷黑发,皮肤黝黑,眼睛的颜色很深,胡子刮得非常干净,“嘿,本人就是若阿基姆.缪拉,香槟猎骑兵团中士!奉欧坦主教的命令,前来策应鲁斯塔罗啦,您是我心目里的英雄!”缪拉声音十分洪亮,在马背上还抽空对裹着袍子的菲利克斯敬礼。
第42章 巴巴里大使朱拜尔
结果缪拉不看自己的偶像不打紧,一看直接愣住了,车座上的菲利克斯裹着件白色长袍,头上罩着苏丹式高帽,还蒙着面,就露出一对眉毛和眼睛,再加上他棕色的皮肤,“呃!您这是?”缪拉大喊起来。
“缪拉中士,从现在起你要保护的不是名国会议员,而是名外国使节,是来自巴巴里的大使马吉德.朱拜尔!不好意思中士,我绝非有意在你面前藏头露尾,这一切都是为了革命的工作。”
“这也有人会相信?”缪拉大为不信。
不过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朗布依埃和圣克鲁城堡的交界处,成排成排的朗格多克军团士兵持枪在那里,等到见到雅克所驾驭的挂上马格里布徽章的马车后,立即对天鸣放了三轮,表示对巴巴里大使“马吉德.朱拜尔”的热烈欢迎。
军团指挥官保罗.巴拉斯子爵说菲利克斯是巴巴里大使,那就是的。
因缪拉来自加斯科涅地区,也拥有一副南方人特有的黝黑肤色,很多士兵同样把他当作是摩尔人,“只不过穿了法兰西猎骑兵的制服而已。”
巴拉斯中校彬彬有礼地和巴巴里大使朱拜尔,并肩穿过营区,并且互相交谈。
“去见过国民制宪会议,提交过外交备忘录了吗?”巴拉斯故意问。
法国的国民制宪会议之前提出的口号是,“要制订一部能全世界通用的,最自由平等的宪法”,故而这段时间跑到国民会议那里冒充自己是某某国使节的特别多,其实大部分都是原本在巴黎的异国盲流,黑人就吹自己是阿比西尼亚、马里、塞内加尔、维尔的酋长,棕皮肤的就吹自己是马格里布、努米底亚或内志诸国来的王子,还有的本来就是伊斯兰信徒,把头裹起来就说是奥斯曼某帕夏的使者,整天围着国会转悠,坑蒙拐骗,说是来效仿未来法兰西宪法,要回去治理自己国家的,而那群议员们却恍然觉得有了“万国来朝”的气象,个个都陶陶然的。
“交过了,不过最近国民会议很多病退的议员,应该是政见不合。”菲利克斯话里有话。
巴拉斯便明白了:“那么马吉德.朱拜尔阁下的下一程是要去哪呢?”
“去北方,然后就去英国进行国事活动。”
巴拉斯就知道菲利克斯是要回家乡去,积蓄力量以求东山再起,便答应说我派遣一队士兵,护送你去庇卡底省。
“马吉德.朱拜尔”立即对中校表示感激,然后他就关切地问,朗格多克军团现在军饷情况如何。
“很困难啊,原来发军饷的王室垮了,而今国民会议又说国库告罄了,兄弟们这个月拿到手的,只有三分之一是钱币,还有三分之一是朝不保夕的银行流通券,还有三分之一是实物,面粉、亚麻布啥的。”
“阿拉伯有句谚语,当兵的永远不愁缺钱花,他可以用血换到世界上所有货物。”菲利克斯意味深长地说。
会意的巴拉斯中校,还有缪拉中士就站在棵榆树下,等着这位巴巴里大使的高见。
“在朗格多克军团表册上缩减五百人,接着就挑选五百位胆大的机灵的好兵送出去,军饷和船只都由我来提供。”
“去哪发财?”巴拉斯问,这完全是德意志王侯搞“血贡”(封建王公把自己领地上的农奴给抓壮丁,卖给兵贩子送去全世界战场上打仗)的那套。
“好地方,新奥尔良,佛罗里达,替我的棉花种植园打仗,保护我盟友的生意。马上给你二十万里弗尔的现款,这样不但这出去的五百士兵有好前程,你自己也能养活整个军团,兵和武器就牢牢地继续被你掌握,不然没了军团的指挥官简直就是脱毛的鸡。”
“那完全可以。我们法兰西军人都是很单纯的......”
安全离开了朗格多克军团驻地后,乔装为巴巴里大使的菲利克斯果然得到了一队士兵的卫护,和缪拉开始向庇卡底省的边关前进。
“中士,塔列朗主教是如何能使唤你的?”骑在马上的菲利克斯,看着四周幽寂的森林,很悠哉地问道。
“我是卡奥尔城拉巴斯蒂村出身,我父亲经营一家旅馆,同时他还是塔列朗家族的‘工人’。”缪拉粗声大气地回答。
“工人?”菲利克斯对这个身份感到不解。
“反正在登记簿上就是这样的身份,卡奥尔城大部分地产都是塔列朗.佩里戈尔氏族所有,我父亲实则就是替这个主子家族经营庄园、收取税款的。”
“听你的谈吐,你该接受过教育。”
“我是图卢兹神学院肄业的。”
“巴黎索邦学院的。”两人关系立刻又亲近了不少,隔着马背互相握手。
“我不是长子,所以家里的旅馆、农场都是归我哥哥继承,我就如同大部分法兰西家庭里的次子,准备当名神甫,可我却让父母失望了,两年前香槟猎骑兵团恰好路过图卢兹,我就逃离了神学院,投笔从戎。”
“我也是一样啊,父亲想让我当名律师,结果我却当了工厂主,现在又是革命家。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这个啊,后来猎骑兵团派驻去了阿尔萨斯,听到巴士底狱被攻陷后我就呆不住了,家乡传来消息,卡奥尔正在招募训练国民自卫军,特别需要我这样有军事服役经验的,所以我就向团长请了长假——不准备回去了,准备回卡奥尔国民自卫军里大展拳脚,我觉得我将来是可以当上中校或上校的!恰好路过巴黎,就接到了塔列朗主教的请求。”现在若阿基姆.缪拉中士人生最高远的目标,还是当名专业的校级军官,要是能得到男爵或子爵的封赐那便更好了。
加斯科涅人,灵魂里都燃烧着南方人的热情,喜欢冒险,思维大胆,有时候喜欢吹牛。因此地居民在历史长河里混入过巴斯克乃至摩尔人的血,在相貌和性格上都与普通法国人不太一样。
“我想当骑兵上校。”此刻在缪拉的认知里,这差不多就等于是吹牛了。
幸亏现在大革命爆发了,否则就在去年,他连吹都无法吹——因军队里的高级职务只对贵族开放,他这个平民出身的连想一想都是奢侈(奥什和拿破仑都是一样)。
“对加入诺曼底鲁昂的国民自卫军感兴趣吗?”菲利克斯觉得自己也需要更多的将才。
缪拉哈哈笑起来,然后婉拒了菲利克斯的要求,他更想为家乡做贡献。
“没关系,将来法兰西各省都是属于国家政权的,我们会缔结神圣同盟的,你未来还是会为我,不,是为法兰西国家效力的!”菲利克斯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他不着急。
第43章 圣茹斯特
等到庇卡底边境的农村时,已是下午时分,菲利克斯见缪拉猎骑兵制服上有磨损的地方,便立刻打开自己的小羊皮行李箱,里面有一卷钞票,还有十枚响当当的金路易,菲利克斯二话不说,没拿已贬值的钞票,而是直接拿出一半的金路易,塞到缪拉的手中,外带一张店铺名片,“这是巴黎比较好的裁缝店,军人的制服是他最引以自豪的标志,不能落了下乘,剩余的钱你带回卡奥尔去,在训练国民自卫军时遇到任何困难,不要犹豫,写信给我。”
身兼加斯科涅人和军人双重直爽的缪拉,十分感动,照盘全收,立即给菲利克斯敬礼,然后就问他:“你所说的美洲新奥尔良......那里的战争报酬若何?”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菲利克斯正色说道,“未来的革命大联欢,那才是你该去的位置。”
“是,是我过分执着于军事冒险所能取得的财富和荣耀了!”缪拉带着些羞惭,再度立正,对菲利克斯敬礼。
“就这样中士,未来你成为卡奥尔国民自卫军上校时,我们会在巴黎重逢的,至于我,先要回诺曼底去进行自己的事业。”两只手再度紧紧握在一起。
“会重逢的!”缪拉带着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和缪拉道别后,菲利克斯换乘了马车,也脱下了马格里布男子所穿的长袍,又回复了法兰西绅士的装束。
等到越过了河流上的桥梁,在桥头的庇卡底村镇里,得到巴贝夫指令的大批武装农民和国民自卫军士兵,早就列队在道路两侧,热烈欢迎他的到来。
菲利克斯毫无架子,下车步行,和他们挨个握手。
等走到队伍末尾,一位长发披肩,肩带上挎着把手枪,穿着蓝灰色西服的年轻人,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神色,上前两步,和菲利克斯握手,随即自我介绍:
“庇卡底省的国民自卫军上尉,圣茹斯特。”
“......这次逃难的过程,遇到的人都有些微妙啊。”菲利克斯暗暗吃了一惊。
“对不起,听说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维尼.仲马,并且还是革命的领导者鲁斯塔罗.梭伦,从您的假名里我感受到了再浓烈不过的浪漫主义气氛。现在巴黎城被掌握在以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市长为首的为富不仁的顾问商人手里,贵族们又处处密谋着对革命的颠覆,现在能挽救法兰西的人物,并不在巴黎,也不在那座王家骑术学校里,而是于法兰西外省的革命联盟。”说着,圣茹斯特从怀抱里掏出个本子来,菲利克斯见到,那是圣茹斯特的手稿,这年轻人也是戏剧和小说的热烈爱好者,按照他所说的,在巴士底狱起义前后,他就在巴黎,密切关注着这个大舞台上的所有角色,可只有两个人给他的印象最深,一位是菲利克斯,一位便是罗伯斯庇尔,其后因人微言轻,圣茹斯特来到庇卡底,跟随巴贝夫从事革命运动,后来成为国民自卫军的一位上尉,“请为我签个名,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将是我自出生以来从天主那里得到的最大光荣!”
于是菲利克斯接过来,用笔在上面写了句:“人们心中向善,却不知善在何处。”
这是让.雅克.卢梭的名言。
昆塞城堡的庭院里,因前几日的折腾而感到疲惫的劳馥拉,躺在摇椅上,上头茂密枝叶给她纯白色的秋季折褶棉裙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母亲朱斯蒂娜来到她的身旁,好奇地问了句:“我以为你会因为他的离去而落泪。”
“理由呢?”劳馥拉反问母亲。
“他第一次离开巴黎回鲁昂时,你就哭得很伤心。”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个被初恋爱情完全左右的小孩子,现在的我会观察政治家,会撰写形形色色的文章和戏剧,我手里的笔给了我力量,对和师父间的感情有了成熟理智的看法,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妈妈。”劳馥拉的回答不由得让朱斯蒂娜惊喜之余也多了份感慨,她走到了女儿身边,搂住了劳馥拉乌黑的头发,心里想到,“你最好早点看清楚这位师父的真面目,他哪怕在逃跑时还不忘表达对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太太的勃勃情欲......”
“师父回到鲁昂后,会不会承认现在巴黎的革命氛围正陷于了低潮呢?他又会有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呢?戒严法通过了,据说马上巴黎的国民自卫军也要正式重组了,国民会议和宫廷也屈从在拉法耶特侯爵的马鞭下,师父到底会如何应对,我很好奇。”劳馥拉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我觉得,他大概率是回去专心致志地当坐拥千万里弗尔财产的大工厂主和银行家了吧!”朱斯蒂娜回答说。
庄严雄伟的奥特尔.季约医院,处于科尔德利埃街区堤坝和西岱岛相对处的河湾处,从远处望去宛若一座气势十足的修道院,但只要走进门一瞧,不由得会让人揪心不已:“天啦,这里面怎么是这个样子?”这座巴黎城内最主要的“诺亚方舟”,总共只有一千张病床,其中六百张是双人的,四百张是单人的,然而在让.布格连手举着的名册上,清清楚楚记录着,本月季约医院的病人数是五千人,所以当他穿过病房和走廊,看到一张张床上,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位病人,最多的甚至躺了六位病人,刚刚生病的,初愈的,垂死的,还有已经死去的,都在那些床上,病房拥挤,天花板低矮,床位不足,到处都是潮斑和药品的霉臭味,气喘病人光着脚从伤寒或天花病人间走过,拐角处的几所病房里还有不少精神病人,惨叫声和哀嚎声彻夜不宁。
布格连来到“行刑房”前,其实它就是外科手术室所在,中间放着六张手术台,靠墙则是二十张病床,上面一半是等待手术的,一半是刚做完手术的。
推开门,布格连就看到外科医生们正在“行刑”,有个在锯颅骨,有个在切开腹膜,还有个在切除手脚,整个场面宛若屠宰场,充耳而至的都是呻吟和狂叫。
“全部都是在科尔德利埃街,被国民自卫军射伤的市民——让,你在那里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别忘记你也是医生。”同时指挥着六台手术的老人,正是巴黎外科科学院院士德.福扎大夫。
“哦,是!”布格连内疚地即答,接着就加入了“战场”。
日暮时分,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福扎大夫,疲累不堪地坐在案牍如山的办公室里,沉默地喝着咖啡提神。
看到布格连进来后,他便斟了另外杯,递给这位实习医生。
“这里的医院和你当初想象得完全不同,对吧?”
“是,要说设施的完善,它并不如我曾经学习过的鲁昂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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