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然后他们还时不时闲聊两句,农民们竖起耳朵能听到,说的都是什么投资平等纺织公司联合企业,什么棉织品,什么印花啥的,大概是和棉布棉袜相关的,农民只能听懂个一半。不过既然这群布尔乔亚表现出如此大的信心,那农民们也不再那样畏惧了,他们展开手里新得到的鲁昂教产国库券,掂量起来:
一千里弗尔的,宛若本书面大小,主体是个漂亮女人的画像,好像是啥仙女吧,手里握着光芒万丈的星芒手杖,下面是一行行文字,好像是啥宣言,不是国王陛下的,是国民会议颁布的,但数字1000农民还能认得,有鲁昂市徽的钢印,还有银行的印戳......其他小面值的票券,面积也更小,但都有市政和银行的背书......
沉甸甸的金币和银币送出去,换来个薄薄的票券,总归有些害怕。
但好在,附带着的,还有份土地契约书,这让农民和布尔乔亚心安很多。
按照银行的解释,用现金换取土地券,便等于拥有了教会的地产,便是土地购置金,一百五十万里弗尔只是首年的,而后逐年继续偿付,直到大约七百五十万总额付清后,国民会议和各地市府再逐年回收这个票券,再现金附带百分之五的利息返还给购买者。
鲁昂的法案一经登报,便蔓延到了整个诺曼底省。
农民们联合起来,以很大的热情购买教会地产,贵族们却被严厉地排斥在外。
邻边的几个省也是这样,尤其是巴贝夫所在的庇卡底省,那里对贵族也实施了限购政策,最终农民购买土地数量,居然是贵族的十倍!
再加上鲁昂废除了封建权利的赎买钱,所以1789年至90年之交,农民们的生产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他们都明白,市长勒内.高丹说了,但凡有一百里弗尔的收入,只要缴四分之一给市政税金代管处就可,其余的七十五里弗尔全都归自己了,收入是旧制度下的四倍!
而布尔乔亚也得到实惠,他们购置的土地,大部分就是用来修盖厂房和作坊的。
哪怕不用于这个用途,等到农民们把土地开垦耕种好,也会带动周边土地价钱上扬的,到时租赁或出售,也有利可图。
故而通过教产国库券,实则实现了国民制宪会议的一项愿望:“只要购买了这个券,那所有者就不得不支持革命了。”
农民和布尔乔亚,就这样坚定地站在革命这边,因为他们是革命下的利益所得者。
第68章 神甫的追忆
圣德约大圆丘上的教堂所在,和圣器保管室一墙之隔外的空地上,被艾斯图尼神甫用齐胸的石墙给圈了起来,然后顺着山坡,神甫在归乡后这段时间,用自己双手把它垦辟为了一个梯形的花园,一层层篱笆将这块地给分割开来,许多木材被堆在墙下,准备搭起马厩棚子,马粪是要用来培育果树、花卉和蔬菜的。
现在神甫在圣器管理室里,坐在桌子后的藤椅上,一群公社社员代表正分坐两边。
“之前公社的田地和房产地,是属于鲁昂教会的,又被菲利克斯.高丹少爷给租赁下来,随即分配给我们公社,此三年来我们在其上种麦子、蔬菜,牧养朗格多克花白奶牛,还办了织布厂、烧砖厂、柳条编织作坊、车行,安置来的无地佃农和流民们总算富裕起来,这是巴贝夫农村公社主义的胜利。现在我晓得,你们手头都是有积蓄的,希望把公社的地给分别买下来单干,鲁昂的银行也确实发行了五十、一百或二百里弗尔面额的土地券,所以只要拿出几百里弗尔,你们就能获得田地......”说到这里,神甫放下烟斗,叹口气说,“但我不希望看到历史的轮回,每人经营自家的那块田的欲望我完全能理解,可农民只有依靠集体劳动,利用公社仓库积累的财富购置更好的农具、畜力或机器,才能和贵族和大布尔乔亚抗衡,我们可以把土地拆散购买,但绝不能拆散经营啊......我想大家不妨像法国英国曾经的殖民公司那般,把钱算成股份,然后把钱集合,买下整座公社的田地来,临山的通往王室大道的那块地,也是先前自由民银行放贷让鲁昂人开垦荒地时,我们公社集体买下来的,还没开放,我准备把它经营成个大果园、大蔬菜园、大花园,水果和蔬菜能直接变卖为现钱,速度比麦子要便捷得多,还准备实验种叫‘冷藏库’的技术,为此我现在自己后院花园里栽培品种,但这都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我也和拉多恩先生,还有桑镇的洛戈隆先生谈过了,圣德约镇索性和桑镇联合起来,搞个大公社,马上在那里高丹少爷要营建个铸铁厂,堂区的地他已认购下来,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现在神甫看了看曾经一起同甘共苦的社员,有的表情很是愿意和他继续经营公社的,但也有不少低着头,好像在看自个的“钱袋子”似的,看来他们更热衷于分地买下来自己干的模式。
神甫感慨万千,“想想以前啊,我孤身一人来到圣德约,这儿的镇子很古老,农民的田地一小块一小块,全用乱七八糟的篱笆分割开来,终年辛劳,但还是被微薄的收成和沉重的税金压得喘不过气来,住的都是肮脏的茅屋,子女没法读书,整个镇子里有差不多三成的,连一块地都没有,所以我跋山涉水,费力把几个山上山下的村庄合并起来,把克汀病患者送去城里医院,然后我有意接近菲利克斯,从他那里弄到了资金,办起了集体公社.....我们一起烧荒,种圮柳,盖磨坊,烧砖,一块一块垒砌起公社公馆,后来那里又变成了织布机工厂,我们后来又挖出沟渠,盖起了菲利克斯从英国引入的铸铁大蓄水罐,再将其引入家家户户的屋舍里。现在茅屋不见了,大家都住上砖头和木材做的有通水厨房的漂亮屋子,上面覆盖着红瓦,孩子们都接种了天花疫苗,加入我们公社的农民也越来越多,整个镇子都迁到公社和棉纺厂之间了......我是独身主义,是侍奉天主的人,天主的福音该存在于人间,我是不会有后代的,只想看到公社能继续繁盛幸福,而这只有平等团结的劳动才能换来。”
讲完这一切,艾斯图尼神甫搁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攥紧,随后又缓缓地松开,最终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截然说了声:“投票决定吧,你们可以开始了。”
投票结果大概在一个小时后出来了,四成的公社农户愿继续跟着神甫,而六成的公社农户则要凭自己的积蓄买田,分开干。
圣器管理室的老壁钟,铛铛铛地响起来,残阳投在地面和窗台,神甫看着已空无一人的屋子,觉得有点儿疲惫,他站起来,沉默地将剩余的烟草吸完:“别离虽然有些痛苦不舍,但这终究是注定的,在荒地森林被砍伐时我站在教堂这里,看到圣德约农民们为获取一块田地所迸发出来的热情,我就明白了,这便是农民的天性,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骄傲吧!”
等到神甫推开管理室的门时,看到种满白杨树的道路上,杜朗老寡妇正气喘吁吁地赶来。
“老嫂子,你这是怎么回事?”神甫赶紧问。
“小杜朗,小杜朗!”寡妇上气不接下气。
小杜朗,是被杀农民杜朗的长子,后来他带着杆叠排猎枪加入农民保卫军,现在是鲁昂国民自卫军的中尉了。
“怎么,他不该随队,前去和瑟堡国民自卫军举行会盟了吗?”
“我也以为是这样,可他出发前派人捎来封信,我让镇子里认得字的读了读,可太可怕了,小杜朗说他路过卡朗唐时,要去见见杀掉他父亲的凶手。”
“哥昂.德.勃朗东老爷?那只燕隼。”神甫也有些吃惊,但他看到担惊受怕的寡妇,就安慰她说,不要太担心,小杜朗是跟着国民自卫军去的,同伴和当地农民会帮衬他的。
“此时不同往日。”当神甫说出这话来时,寡妇一时半会理解不了,她的世界观还滞留在1785年那会——乡居贵族拥有狩猎权,可随意把偷猎的农民射杀。
卡朗唐靠西的边界处,哥昂老爷的新宅院处,这位顽固的乡居贵族刚刚从路过的邮政马车上拿到了他先前参加三级会议的津贴。
价值一千二百里弗尔的......土地券。
“他妈的!”哥昂老爷抓着这几张票券,生气了。
更为悲哀的是,瑟堡和卡朗唐地区的市镇也都发出通告,贵族不允许购买教会地产。
那这土地券,岂不是?
哥昂老爷的妻子这时劝了劝丈夫,她建议说这些票券还是能卖钱的,转手给周围的农民好了,哪怕打折,也能换来八九百里弗尔的现钱。
“怎么就便宜了这群雅克佬,我早就知道,从那个蠢得透顶的会议废除掉封建权利的那刻,这国家没救了,贵族必须得自救才是!”哥昂老爷大骂起来。
第69章 示威
可是哥昂老爷嘴里的“贵族自救”谈何容易?他站在自家宅院门口往下看去,四周都是农民的田野和屋舍,他们在先前席卷整个诺曼底的大暴动后,已经变得不再害怕贵族了,这个地区的贵族不正是在这一年的争斗中一败涂地的吗?有的直接人头落地,活下来的也只能在废除封建权利和赎买钱的新浪潮前苟延残喘,能蜕变为新式贵族的真是少之又少,比如拉夫托家。
贵族现在已很难控制住领地里的农民了,因全面的“经济自由化”,这是法兰西国民会议的基本政策。非但如此,擅长经营的农民因教产的出售而更为迅速崛起:他们不用承担额外负担,家庭男丁很足,种田、放牧、砍伐都是一把好手,野心勃勃地积攒财富,如此不出几年,他们会压倒贵族,用钱购置更多来自落魄贵族的田地。
哥昂老爷叹了口气,对面村庄的余晖和炊烟处,几根狂欢用的五月柱清晰可见,几位吃醉酒的农民正在那里吹着风琴,跳着笨拙的舞蹈,就好像是对他这位雄踞山坡上的乡居贵族挑衅似的,哪里的雅克佬都一样可恶!不管是鲁昂的,还是卡朗唐的。
此刻,他忠心的仆人小罗尔斯忽然在森林边上打了个呼哨。
那是告警的呼哨!
哥昂老爷肩膀不由得耸动一下。
“呯”一声枪响传来,哥昂只看到小罗尔斯原地蹦了下,他的马挣脱了缰绳,惊得奔跑起来。
子弹打着的土飞溅起来,烟团散去,只看到距离小罗尔斯二十米开外的路口,一位穿着灰蓝色国民卫队制服的尉官,正举着把夏尔维尔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还缭绕着青烟。
这尉官正是小杜朗,他的脸上满是嚣张的微笑。
大怒的小罗尔斯刚准备拔出剥头刀时,小杜朗身后树林,走出了十来位鲁昂自卫军官兵,个个手里都握着装填好的步枪,全都瞄准了小罗尔斯。
风笛声呜呜呜地传来,小杜朗把步枪扛在肩头,大摇大摆走到不敢动弹的小罗尔斯前,另外一只手狠狠打了小罗尔斯两个耳光。
“四年前你们是怎么杀害我父亲和其他村民的!”
很快,小罗尔斯的枪支和刀都被缴了,这位混血的克里尔人被绑在棵杨树上,而小杜朗则和官兵们,还有几十位目露凶光的当地农民,沿着坡路走上了哥昂老爷的新宅院。
哥昂将妻子推了进去,接着戴上了他那价值一百八十里弗尔的翘羽帽,那是贵族的标志,是他为参加三级会议而特意制作的——哥昂随即便站在原地,笔直地一动不动。
“我背后是国民自卫军和农民们。”小杜朗在数尺开外停下脚步,脱下了黑色三角帽,往身后人群指了指,“倒是哥昂老爷您的那群仆从,杀人不眨眼的仆从呢?”
“这个是领主特权,已被废除掉了。”哥昂耸耸肩膀。
“有三个还留在鲁昂的,都被我绞死掉了。”小杜朗说道,然后他笑起来,“你以为我们会杀了你,然后把你全家绞死在下面的五月柱上,对不对?”
哥昂不作声,斜着眼睛盯住小杜朗。
“那么——为了我被杀害的父亲,被烧掉的屋子——的悲剧不再重演,请和我拥抱吧!”小杜朗说到这里,把枪支抛给了同伴,对哥昂张开了双臂。
僵持了会儿,哥昂有些僵硬地和小杜朗抱了下。
风笛声更大了,小杜朗抬起头,指着哥昂家的屋顶说,还敢保有风向标,还有鸽笼呢?
不久,几位农民取来梯子,把屋顶上的风向标劈断,把十二羽鸽子全都放飞,随后将笼子和风向标都扔了下来。
小杜朗吹了吹手里的火镰,再把它给扔了过去。
风向标和鸽子笼噼里啪啦,慢慢燃烧起来,越来越大,把哥昂老爷的身影照得很长。
“贵族完蛋了,哥昂.德.勃朗东老爷。”留下这句话后,小杜朗和士兵、农民们扬长而去。
夜晚时,哥昂失神地坐在自家餐室的椅子上,他妻子受了挺大的惊吓,正摇着手纺车,不断打着嗝。
吸完半个斗嘴的烟草后,哥昂对坐在门槛上的小罗尔斯说:“明日就把这里屋舍和田产全卖了,还有这些票券也都折卖掉,凑点钱出海,去圣多明各。”
“圣多明各......”妻子的脑子里,这个地方压根就只是个名字。
“法国呆不下去啦,我之前去美洲打仗时,路过圣多明各的港口,那里的卫戍司令官塔舍男爵和我父亲都曾当过宫廷侍从官,算是有交情的,走投无路的我这就去投奔他......”
妻子掩面哭起来,她隐隐约约听到过圣多明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三万法国人,在那里残酷统治和剥削五十万黑奴,黑奴的血汗骨肉换来雪白的蔗糖,再送到法国本土来销售到富人的餐桌上,那里的人很富,但很难在岛屿上活很久,因肆虐可怕的热带病。
可现在不走,勃朗东家就真的是走投无路啦!
哥昂脱下了翘羽帽,摩挲端详了番,又叹息声,把它郑重放在半旧的行李箱中,他要带着它,直到世界的尽头为止......
1790年五月,鲁昂郊区的女修院内,夏洛特.科黛安静地坐在阁楼的小书房里,听着外面雨落在屋檐瓦片上的嘀嗒声,手里捧着波普中士的信件,正读得入神——他俩在勒阿弗尔港偶识,互相留下通信地址,频繁通信,虽然她知道两人已暗生情愫,可在文字上却依旧保持一种友好的平淡——此刻礼堂的钟声响了,她合上书页,以不疾不徐的速度下了楼梯,走到那里。
一切惊天动地的变化仿佛都来得那样突然。
女修院院长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巴黎的国民制宪会议最终还是通过了法令,整个高卢的教会已和罗马断绝了关系,先前我们女修院的田产已被充公,现在所有的教士,无论男女,都要宣誓服从国家和国民会议......主教不再由教皇任命,而是划分到各个教区,由民众选举产生......至于我们这个修会,也被宣告了‘寿命’的终结......”
“献身守贞的誓约,就这样被废除掉了?”几位修女都要哭出声来。
院长痛苦地点点头,说这里的建筑马上就得被政府征用,我想尽办法,为你们保留了些现金,每位修女被遣散都有二十个金路易,就这样吧!
于是在墙壁的十字架下,科黛也分得了二十个金路易,她想了想,就问院长和司钵道,我可以用一半的钱来换修道院的书籍吗?
第70章 女戏迷和仲马先生的见面
第二天,雨停了,其他修女收拾好行装,纷纷辞别而去,修道院变得比平日里更加落寞宁静。
科黛修女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瑟堡驻防的波普中士,告诉他现在女修院制度已遭废除,自己回归为了正常的女孩。
另外一封信则是给家里的,“我离开了女修院的藩篱,可是我感受到可贵的自由,听说家中在之前用国库券买了些田,我很开心,但请原谅我身为一个女孩,是没法在耕作里增加财富的。于是我下定了很久以来的一个决心,那就是前往鲁昂,两件事等着我去做,一件是我想去平等纺织公司兴建的马洛姆工厂做工挣钱,还有一件我这次要亲眼见到维尼.仲马先生,不交谈什么,也不索取什么,我就想看看《玛戈号上的苦役犯》和《欧坦主教的粮食》的作者,仅此而已,心满意足。我尚有八个金路易,寄送给家里,勿念。”
当邮政马车离开这所女修院后,立在关闭的铁栅门前的科黛,穿着普通女士的蓝白条纹裙子,手里提着装满书的箱子,回头看了沉默的女修院建筑眼,便迈开脚步,踩着潮湿的地面,向鲁昂城走去。
她知道维尼.仲马先生是在那座叫Fac大楼里,为鲁昂首富菲利克斯.高丹做工的。
大厅内,公司秘书西蒙尼正在和一群客人讨论着棉布的式样,然后科黛走到他面前,询问仲马先生今天在不在?
“您是?”西蒙尼有些纳闷。
“我是他的戏迷,之前是女修院里的一名修女,我渴望拜会他一下。”
“好吧,请跟我来。”
最高层一处阔大的办公室前,西蒙尼推开房门,说仲马先生就在内里。
科黛难得地觉得情绪有些激动,她把手抚在胸口,调整下呼吸,才走了进去。
“疯子,全是疯子!”结果她看到,一个个子挺高,浅棕色皮肤,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狠狠把手里的鹅毛笔扔在桌子上,然后捋起了有些蓬乱的头发,不断骂着“疯子”。
这位便是仲马先生?
地毯上,散落着不少纸张,科黛还以为是仲马先生创作戏剧时灵感遭到阻碍的呢,可仔细一看,那些纸张上全是涂着颜色的表格或者数字,和剧作全无关系。
仲马先生旁边的一个浅灰色高档沙发椅上,坐着一位很美丽的姑娘,金色头发大卷着,身材纤细,裙子下露出小小的鹿皮靴,转向自己的眼眸是碧绿色的。
“那现在到底该如何?新的行政制度已划分出来,鲁昂市成了鲁昂县,诺曼底地区则要新设省区......最要命的是,国民会议又追加了八亿里弗尔的票券......您好,您是宾客吗?”那绿色眼瞳的美丽姑娘说着说着,注意到了科黛的存在。
西蒙尼刚准备介绍,“仲马先生”就继续骂起来:“本来四亿总额的教产国库券是不多不少的,只要稳健推行,我有信心在两三年内在诺曼底推行纸币制度,可正如我说的,那群国民会议里的疯子开印钞机是会上瘾的,追加八亿,又追印了八亿!将来印刷十五亿乃至二十亿都不在话下。这群疯子,整天就想印纸币票券,就能轻而易举把百姓手里的铸币给套出来,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宣布,第一批教产国库券的百分之五利息废除,为了避开土地销售期限的麻烦,又改国库券为指券,这指券以后就是全国流通钱币了,但最蠢的是,发行指券居然还不强制收回人们手里的铸币!还有议员说,要用指券和铸币竞争,从而逼迫人们把铸币投入市场流通,不再窖藏,通通通,通你个米洛通(洋葱回锅牛肉)!”说到这里,仲马先生险些就唱起来了。
原来,国民会议在先前的“教产国库券”发行里尝到甜头,便在今年五月追加了印制八亿总额的“指券”之决议。
也即是说,国民制宪会议已懒得再等几年后回收作废国库券了,它直接发行指券,将其作为“法定纸币”,它不含利息,是全国银行通行的票据,并且具有无限制偿还能力。之前国家欠的债务赤字,国民会议直接印指券来偿付,事情终究还是发展到这一步了。
“指券流通,但铸币也流通,那以后肯定会形成两种价格尺度,一种是纸币支付,一种是铸币支付,然后作为纸币的指券会一败涂地的,铸币隐而不见,纸币贬值就会如水银泻地,财政会彻底崩溃的......”仲马先生来回走了几步,依旧没看到西蒙尼和科黛,然后他咆哮起来,“不妨这样,当机立断些,我要竞选省区的政务厅常设议员,然后我拒绝巴黎印刷的指券入境!因为这些指券就是蔓延的瘟疫,是毒素!诺曼底省以后不管变成什么名字,它都由自己的银行,最好是自由民银行来发行自己流通的纸币!”
“哦,那要准备新的印版和钢印了?”那碧绿色眼瞳的女子带着些许讽刺语调,随即起身辞别,“图样的话你择时让秘书交来便好。”
“艾米莉,再等等!”仲马先生喊起来,似乎是要挽留这女子。
这时他才看到了门口的宾客。
“让你失望了,我本质上就是个工厂主和商人,菲利克斯就是仲马,仲马就是菲利克斯......”当有些惊诧的科黛坐在沙发椅上,菲利克斯用手重新捋了捋头发,说道。
“这没什么......我本该想到,作者和作品是有差异的。”
“确实,老是把作者和作品角色等同起来的,都是有臆想症的。”菲利克斯打开镀银盒子,取出根切好的雪茄,嚷嚷道。
“刚才听到您的谈话,那么您这段时间是无暇创作,而是要竞选?”
“差不多是这样,新厂区刚刚落成,指券的烦心事又来了。”
“竞选是好事,我看的书籍里,古罗马的英雄们也都是竞选后掌握权力的,奥古斯都破坏了这个原则,共和国变成帝国后,就日渐败坏了。”
“那你看我像谁?”
“你刚才告诉我,你在巴黎化名‘梭伦’的,那样便是顶好的,或者能是波普利柯拉(古罗马的政治改革家)也行,要是落入凯撒、奥古斯都之流,那就不好了。”
菲利克斯没回答什么,他转移了话题,“你说你马上要去马洛姆的新棉纺织厂做工?”
“是,你将来是我的雇主,并且我在路上,听到同来应聘的姐妹们说,马洛姆和塞纳左岸的新厂区,和这世界上所有的工厂都不太一样?”
菲利克斯这才笑起来,说你可以去亲眼瞧瞧。
第71章 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
等到科黛离去后,菲利克斯长舒口气,有点疲累地靠在沙发上,任由烟雾将自己的颜面吞没。
去年圣诞节不久,梅又怀孕了,这在新婚夫妻间是屡见不鲜的,一旦亲密生活在一起,便频繁受孕。
可艾米莉对自己还是若即若离,她还在恨着自己,即便自己已帮助拉夫托家和华莱士.霍尔克家结亲,不久华莱士小姐就要嫁到妙逸庄园来。艾米莉虽有感激之情,在商业上继续合作,但却从来不与菲利克斯有私人感情更进一步的举措。
再过一个礼拜,鲁昂的工业博览会,便要在塞纳河左岸举办了。
而到了六月底,据说巴黎要召开一次规模巨大而神圣的“大同盟节”,因新的省区行政法案实施了,首都巴黎要和外省,国民会议则要和各方力量进行这次会盟,主旨便是庆祝法兰西实现君主立宪制,并且呼吁革命大团结。
另外国民会议还提出,当时来凡尔赛时,所有三级会议代表任期是一年,现在年限也到了,是该到重新选举的时候了。
丹东先生在自己和罗伯斯庇尔、马拉的联合施救下成功被夏特莱监狱无罪释放(菲利克斯出钱,罗伯斯庇尔和朋友为丹东申辩,马拉则鬼魅般地发起舆论攻势),如丹东先前所预言的那般,“我的镣铐很快会成为我的桂冠”,当巴依占据的巴黎市政厅翻弄手段,将巴黎旧的六十个街区划分为四十八个“选举区”,妄图压制激进派的力量时,现实狠狠给了巴依个嘴巴:虽科尔德利埃街区被划成了“喜剧院区”,可丹东还是以压倒性的优势高票当选为巴黎市议员,恼羞成怒的巴依和他的顾问商人团,收买报刊,百般诋毁丹东,然丹东却如力大无穷的巨人般,立足在民众的大地里,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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