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7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我就在‘科尔德利埃共和国’中,时刻为共和革命战斗。而你则在鲁昂,你知道的对吧!现在拉法耶特侯爵和巴依要针对你,他们害怕你在诺曼底省区的威信,便将旧的诺曼底分为下塞纳省、厄尔省、卡尔瓦多斯省及芒什省四个省区,分别以鲁昂、埃夫勒、卡昂和瑟堡为首府,但我认为这反倒帮助了你,因为现在鲁昂就是你,你就是鲁昂,而在下塞纳省,没有其他市镇能和鲁昂相抗衡,你能更快地整合好整个省区的力量,我听说你要参选所在省的大议员,我便发自内心地要为你高兴。”丹东来信说。

  罗伯斯庇尔的来信,则提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位说新的政区划分好后也该有新的国民制宪会议,他建议第一届国民会议的议员,全都不准再竞选下届的议员,他的追求就是老年人和中年人是治理不好国家的,他们身上旧制度的烙印太鲜明,我们需要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受年龄限制的年轻人。

  “老的国民会议虽然争斗激烈,可总算有些治国立法的经验,若是再让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来,那闹的笑话怕是更多啊。”菲利克斯是这样觉得的,此外若罗氏的方案通过,他便不能再进国民会议了,这样竞选下塞纳省的常设议员,掌握一个省便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么Fac吧!”菲利克斯重新振奋精神,摩拳擦掌。

  现在根据丹东送来的情报,国民制宪会议已通过了新的选举法,不过恰如菲利克斯所预料,一切还是向着有产者倾斜的,私有财产权和纳税带来的权益是永恒而亘古不变的,选举法是西哀士一手拟就的,它毫不遮掩,径自将法国国民一刀切割,划分为了“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两大类。

  积极公民必须缴纳相当于三个工作日产值的直接税(军役税、廿一税和人头税),数目是一个半到三个里弗尔,并且是非仆役身份,最后经粗略的统计,他们在法国的数目为四百三十万人;那么其余大约三百万男性,因无法满足这个条件,便被排除在政治门槛外,他们没有选举权,更没有被选举权,是“消极公民”。

  至于妇女,是完全没有投票权的。

  新的政区分为四个级别,即省、县、区、还有市镇(其实就是自然村镇,也可以叫公社)。

  这四级里的“区”有点特殊,因它不是行政组织,而只是“选举区”,类似于巴黎的四十八个区,通常由旧制度下五六个相邻的堂区合并。选举开始时,“积极公民”们先举行所谓的“初级会议”,进行第一轮投票,投什么呢?一个是直选市镇的政府机构,包括镇长、镇检察官还有税收员,主管基层的政务、司法和税收;还有一个,便是选举所谓的“选举人”,这个选举人的门槛自然比积极公民还要高,实际上他们才是能进入国家政治角逐场的,明面上对他们的准入要求是必须缴纳十个工作日产值的直接税,差不多是五到十个里弗尔,但选举人和积极公民的比例是一比一百,故而全国四百三十万的积极公民最后也只能产生四五万的选举人,这批选举人到了县一级,便能进入县议会、县政务厅或县民事法院,每个县的议会是十二人,政务厅则是四人;然后选举人再前往省府,举行第二轮的“省级选举会议”,一个任务是产生省级行政机构:三十六人的省议会,而后再从中选出八位“常设议员”或者叫“大议员”,组成省政务厅,再选举产生省刑事法院和省检察长,理论上省议会负责决策,省政务厅负责执行,刑事法院接手省内重大司法案件,而检察长则负责监督;省级选举会议还有个任务,便是从中产生国会立法议员,全国的定额是七百四十五人,明显比原来的国民制宪会议数量要少,另外准入门槛也更高,国会立法议员必须缴纳五十二日的直接税,差不多是一个“银马克”(一马克重量的银子),还必须拥有地产,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银马克制”。

  所以实际上,法兰西的这套选举法,虽然比对岸的英制有进步,但依旧是有钱人的游戏,也是违背他们自己发布的《人权宣言》精神的,按照这套来实施,实则就是把全国八十三个省区变为当地大布尔乔亚的“共和国”。

  在下塞纳省,菲利克斯简直要笑了。

  “我在这里表态下,我坚决支持国民会议的选举法,把国民分为积极公民还有消极公民是有好的意义的,不能视而不见。”鲁昂大教堂,海峡俱乐部下塞纳省支部会议上,菲利克斯大言不惭地说。

  那么,好的意义到底在哪呢?俱乐部成员们都很迷惑。

第72章 联邦进步党之成立

  因为西哀士的选举法刚出炉,就遭到国民会议内外的口诛笔伐。

  毕竟明眼人都晓得,这套选举法排除了贵族门第,也排除了不名一文的穷汉们,最有利于拥有大量金钱的资产新贵们。

  马拉在《人民之友》报上说:“我呼吁人民起来反抗,砸烂这套选举法,它这种以直接税额为正比的代表制,等于将国家交到富人手里,而一向被控制、压迫和奴役的穷人,他们的命运将永远无法通过和平方式得到改善。现在的法国,金钱对法律的影响已得到证实,但别高兴得太早,人民既然能起来砸烂贵族的枷锁,那么他们也会砸烂阔佬们的枷锁!”

  罗伯斯庇尔则与佩蒂翁联合在国民会议上发言:“任何公民,无论是什么等级什么财富,都有权力担任公职。既然人权宣言规定主权在民,那么所有特权,无论它是因门第还是因金钱产生的,都应该将其消除掉,否则即便制定出宪法来也将沦为一纸空文。”

  德穆兰则在《法兰西和布拉邦特的革命》报刊上同样抨击说:“在巴黎,反对银马克制的呼声是一致的,我相信在外省也会听到一致反对的声音。不然金钱势力会在法国建立起新的特权政府来,继续奴役压迫人民。国民制宪会议通过的这条法律是多么荒谬啊!我只需指出一点,那就是如果卢梭、高乃依等人还活着,那么他们也会被归纳为消极公民一类,丧失被选举的资格。你们喋喋不休的积极公民到底是谁?我认为积极公民就是那些勇敢攻打巴士底狱的人,就是那些为法兰西开疆拓土的人,而不是那群游手好闲空有大片田地和金钱的阔佬,他们就像圣经里所说的不结果的树,虽然好看,但只配被付之一炬!”

  《法兰西信使报》上,劳馥拉也接到鲁昂师父的一篇文章,便化名“鲁斯塔罗.卢梭”刊登出来,在文章里鲁斯塔罗严正指出:“我们刚迅速地从奴役走向自由,但却会以更快的速度,从自由又走向奴役......”

  可此刻在俱乐部的讲坛前,“真身”菲利克斯却对俱乐部成员们说:“没有资金的注入,厂矿企业能崛起吗?没有积极公民的努力,消极公民的生计问题能解决吗?你让纳税不足一里弗尔的雇工和农民去参加省县或公社的议会,他们将靠什么来糊口呢?所以我认可国民会议的说法,那就是拥有私人财产的积极公民才是国家这个巨大企业的真正股东。至于消极公民们,我认为完全不用沮丧和生气的嘛!这个选举法会在消极公民内激发有益的竞争,消极公民会知耻而后勇,勤劳致富,先晋升为积极公民,再晋升为选举人,再晋升为银马克的国会立法议员,我们向前看,某种程度上也就是向钱看,大家一起创造更多的物质,这才是这套选举法的真谛所在!”(菲利克斯的发言,和法国历史学家基佐的‘发财去吧’的著名理论相合,和其余所有理论无任何关系,特此声明)

  接着在成员们热烈的掌声中,菲利克斯再度提出改组政党的想法,他高举拳头,宣布将“海峡俱乐部暨卢梭主义读书会鲁昂支部”和原本的法兰西共和党彻底合并,组成新的名曰“法兰西联邦进步党”的政党组织,此后这座礼拜堂便改为“联邦进步党俱乐部”,不但有会费的门槛,且只有党员准入。

  如有不服气的,可以退出俱乐部。

  少部分几位当即抗议离去,绝大部分都继续坐在俱乐部长椅上。

  接着联邦进步党的党徽:白色鲁昂城为背景,黑色圣矛居中穿过,两侧是金色麦穗,其下是一行铭文“革命即是进步”的图案模型,便挂在讲坛的后壁上。

  同时,党章也被菲利克斯宣读出来:

  目标一,率先在下塞纳省先建成“一省之革命新貌”;

  目标二,联邦进步党秉承法兰西联邦主义,宣誓服从国民制宪会议即未来的立法会议,效忠国家和民族;

  目标三,进步主义,即改善工商业,改善农业,改善民生,促进税制、政治的公正平等,一切为了进步,为了一切进步;

  目标四,本党为成员精诚友爱的联合体,宗旨便是积极参与竞选,是集团竞选,获得在本省乃至全国执政的优势地位,以求无限制实践进步主义......

  接着,新成立的联邦进步先进行党内投票。

  菲利克斯.高丹毫无疑问地成为党的录事长,兼首席选举人,也是首席赞助人......

  而后党内依次排序,确立后备选举人,省、县乃至市镇公社的选举人等,目标就是让本政党全面控制住下塞纳省的三级行政机构。

  硕大的下塞纳省地图板也被搬上了讲坛,菲利克斯戴起淡蓝色的眼镜,用细细的手杖指点着各县各区,分配布置任务。

  其实最终结果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党员和选举人,不是平等公司的股东、合作伙伴,便是股东们所豢养的律师、公证人等,此刻“为财富效忠”在法兰西并不是什么丢人的理念。

  就拿最初跟菲利克斯同路去巴黎的四名农民代表来说:

  奥弗莱先生刚刚购置了勒阿弗尔大批的教会田产,实际已成为差不多五十名雇农的董事长,成为农业资本家,他加入了联邦进步党,要参选县议员;

  洛戈隆先生的格局稍微小点,可他经营圣德约桑镇的百货商店,和当地农民都有金钱往来,农民要仰仗他的货物,等于是个小银行的头目,他当仁不让地成为桑镇治安官;

  雅克.高丹也入了进步党,他原来只是诺曼底西边一个啥都不懂的粗朴雇农,现在跟在菲利克斯身后,学会了驾车,学会了放枪,也认得了些字,忠心耿耿地当着高丹家的猛犬;

  西蒙尼呢,则是菲利克斯的秘书,据说菲利克斯有意培养他在未来充当平等公司在东地中海的商业代理,这位年轻人前途无量的!

  春意盎然,拉夫托侯爵夫人哼着小调,用推车推着尼诺和奥莱丽,在妙逸庄园前的草坪上散步。

  远处运河口,已形成个繁忙的货栈码头,运货的马车络绎不绝,蒸汽船不断来来去去。

  艾米莉则穿上猎装,骑在匹布列塔尼马上,身后跟着两条凶恶的布列塔尼犬,难得好天气,她出来散心。

  熟悉的西城林荫道,一辆屁股上带着圆铁罐的蒸汽车,冒着烟,不用铁木轨道,直接在马路上驱动轮子,开了过来。

  蒸汽机车后面,是支庞大的乐队,吹奏弹拉,热闹极了。

第73章 低压蒸汽机和高压蒸汽机

  在勒阿弗尔海港到鲁昂铺设的铁轨上实验运行的蒸汽车,叫“三色旗号”。

  而这辆能在马路上行驶的,则叫“五月号”,“五月”的英语发音,就是菲利克斯的妻子梅。

  有句俗话说,乐观的人发明飞机,而悲观的人发明降落伞。在人类科技发展历程里,因灾难和悲观促成的成果也是不绝于书的。

  蒸汽机车的出现便和一次悲惨的矿难有很深的关系,1784年英国康沃尔郡的波多黎铜矿,位于一座叫格文耐普山谷当中,随着表层矿石开采殆尽,矿井是越来越深,深入地下数百英尺后,就必须用瓦特蒸汽机抽水,抽出的水还会顺着山腰水渠流下,灌溉康沃尔当中大片农田,但当年的1月4日,蒸汽机突然发生故障,还不是常见的阀门卡嵌、梁柱破裂,而是汽缸爆裂——滚烫的蒸汽在压力突然爆发下,以绝高的速度喷射出来,带着宛若炮弹弹片般的金属碎片,飞行速度能达到数百英尺每秒,三名矿工当场死亡,多人重伤。

  事后瓦特痛心疾首地写信给当地朋友说:“......蒸汽力量太强大了......他们在使用时要远离锅炉,无人在场情况下务必将铜管给拔掉......”

  所以瓦特的蒸汽机,无论是活塞的,还是转轮的,都希望以稳固安全为上,减压阀是必备的,汽缸达到8到10磅每平方米的低压,这样既安全又可靠,蒸汽机重达几吨,可以从五百英尺深的矿井里吊起一桶水,或在棉纺厂里驱动十二台骡机,但它的动力根本不可能驱动自己分毫,移动等于摇晃,摇晃就是不安全,这是当时工程师的共识。

  瓦特和合作伙伴博尔顿,也曾策划过,用平行连杆和蒸汽活塞来驱动马车,他公司里叫威廉.默多克的还搞出个蒸汽机车模型,并准备在伦敦展出,可当时没人看好这项发明,因为共识认为,想要让蒸汽机车成功,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自身重量要尽可能轻,一个是动力要足够强,这就意味着要求不断加强汽缸的压力,变低压为高压,利用蒸汽喷射出去的力量,驱动车辆前进。

  可高压和蒸汽喷射,不可避免地让瓦特想到康沃尔郡的那场可怕的矿难,所以他将默多克从前往伦敦的路上拦回来,“你还是安心做低压、安全的蒸汽机吧,蒸汽机车这件事,忘了它。”

  但也有人认知到蒸汽喷射的力量,菲利克斯捡起了它:约翰.菲奇和马修.约尼,一位是美国工程师,一位是英国工程师,团结协作,先是造好了可以在内河航线上运货的蒸汽船,但蒸汽船可以加大自身的载重(水也支撑了蒸汽船的重量,理论上水是最完美的平地),二来只要能用蒸汽泵牵动明轮就行,但蒸汽机车没法这样简单运行。

  于是早在三级会议正式召开前,菲利克斯就亲自指出,把蒸汽机车分两个部分来解决,一个是车轮和车轴,包括轨道;还有一个,解决高压蒸汽喷射问题,将其转化为安全动力。

  第一个问题早就解决了,两位工程师从先前圣德约的蒸汽磨坊里得到灵感,得到了旋转轴这个专利。

  第二个问题倒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美国人的一项登报的发明,打开了局面。

  美国当时没啥专利制度,更方便菲利克斯的公司汲取经验(大胆剽窃),一位叫奥利弗.埃文斯的,在他还是学徒生涯时就发明了一个“卡片机”,里面有装配线,还有一千个线齿,只要摇动一个手把,就能轻松清理棉花和羊毛附着的杂质。

  两个月后,菲利克斯友谊公司在佛罗里达的种植园,成功“仿制”埃文斯的手摇卡片机,投入使用,但还是支付给埃文斯三百美元,算是买断。

  现在埃文斯有了第二个重大发明,他彻底改革了蒸汽汽缸的模式。

  旧的纽科门和瓦特的低压蒸汽机,其实本质就是“烧水壶”(也不怪语文课本上瓦特小时候天天看烧水壶得到灵感),即一个类似水壶或圆锥的模具,里面装水,下面是燃烧炉烧煤,然后加上个分离式冷凝器,依靠蒸汽压力推动活塞运动,说白了就是“水在火中”。

  埃文斯灵机一动,为什么不将其变为“火在水中”呢?

  于是他一改旧制,把燃烧炉放在储水室内,这样蒸汽和水的接触面积瞬间增大许多倍,促进了热量传递——无处可去的蒸汽横冲直撞,可推动活塞,并且使得压力膨胀到可怕的50磅每平方英寸的地步!(等于瓦特低压蒸汽机的7550倍)按照埃文斯的表述,使用我的高压蒸汽机,燃烧能源消耗增加只是算数级的,但动力增长却是几何级的,更小的消耗却能带来更大的马力!革命式的飞跃,堪称蒸汽机的“马尔萨斯理论”。

  不难想象,让这样的蒸汽喷射出去,可以产生多么强劲的动力,当然前提是不让汽缸变为“蒸汽手榴弹”。

  另外,埃文斯还说,用“火在水中”的办法,一旦推动活塞,蒸汽便直接排入空气,消失掉了,那样瓦特那笨重的分离式冷凝器也能甩掉,可以让蒸汽机更加轻便小巧。

  这样,蒸汽船,蒸汽车,乃至蒸汽火箭,都可以变为现实!

  雄心勃勃的埃文斯,渴望和自己的盎格鲁同胞共享这份重大进步,他把“振动高压蒸汽机”的草图、规格和说明书寄去英国,希望和某位英国人共同申请改进专利。

  但他委托的波士顿人桑普森先生刚把图纸带去英国,就得了急病去世了。

  图纸辗转里,被康沃尔郡的一位铜矿经理特里维西克给看到了,他便开始着手仿制高压蒸汽机,因整个康沃尔郡的矿主都使用瓦特的蒸汽机,开采的矿越多,就意味着按照专利法付给瓦特的使用费也就越多,大家都讨厌透了。

  瓦特—博尔顿公司也听闻了特里维西克和整个康沃尔郡的企图,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双方开始你来我往地打起官司。

  瓦特方的指责是,特里维西克和我们公司的默多克做过半年邻居,所以他的构思是剽窃默多克的,也就是剽窃我们公司的。

  特里维西克便只好把精力消耗在法庭上,但这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埃文斯却没钱了,因为发明,埃文斯也深陷几桩官司里,连养活家人都成问题,更别说搞高压蒸汽机的后续了。

  埃文斯年轻时出版过一本砖头厚的书,叫《青年磨坊主之指南》,详细介绍磨坊尤其是蒸汽磨坊里工人的培养过程,但等到二版时他已身无分文,赌气下便把这本书改名叫《青年蒸汽机工程师流产之指南》。更为糟糕的是,埃文斯似乎还得上了被迫害幻想症,他暴怒地写道:“这些阻挠我发明创新的卑鄙小人都该得到诅咒,审判终将来临,不,他们现在就该得到绞刑!”

  五年前的他,头发茂密,年轻气盛,充满着美好幻想,“终有一天,人类会利用我发明的高压蒸汽机车旅行,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如鸟类飞行一样快速。”

  现在的他,头发半秃,眼神充满血丝,就像个“蒸汽手榴弹”随时可能爆炸,“人到中年陷于赤贫......”

  “哎呀呀......不用动气。”当友谊公司的美洲代理勒塞纳.西格弗里德登门时,阳光顿时明媚起来,“这次我们愿意掏的可远不止三百美元。”

  “你们这些拉丁高卢人,我的发明是要献给盎格鲁同胞的!”

  “那就一千五百美元吧。”

  “盎格鲁人是同胞,是同胞就......得加钱,另外资助我开机器制造厂,生产蒸汽机、汽缸、锅炉和部件。”

  “那四千美元吧!另外帮你申请法国专利。”

  “成交。”

第74章 布列塔尼马与机车

  当埃文斯把图纸和说明书交出来后,勒塞纳不但给了他钱,还亲自给他戴上了一枚金灿灿的徽章。

  “法兰西大穹顶会”!奥利弗.埃文斯是法国大穹顶会的名誉会员了。

  因先前剽窃专利,而被英国伯明翰银月会革除出门的菲利克斯,就是要成立一个致力科学的“大穹顶会”来出心里的恶气。

  大穹顶会的名字,脱胎于法国著名的共济会组织“圣殿建筑工协会”,相传是当年在耶路撒冷修复圣殿后归国的工匠组成的。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1790年世界上第一台在马路上正式投入运行的蒸汽机车,叫“五月号”,后世也会称其为“高丹太太号”,其后她成为展品,静静而骄傲地躺在凡尔赛博物馆里,每年都有超过十万的游客前来参观,可算是博物馆光彩照人的明星之一。

  但现在的五月号就像个暴躁的小妞,一根窄窄的管子从汽缸里连通到竖起的烟囱,往外喷射着废蒸汽,蒸汽机卧在前轮上方,后部则是个圆形的铸铁锅炉,菲利克斯和舅子哥沃顿子爵手拉着手举高,站在中间的座位上,向四周的市民和农民高呼着联邦进步党的口号,菲利克斯的表弟伊桑巴德则戴着礼帽,坐在后方,操控着锅炉——但,显然现在还没有个方向盘能自如地让五月号变动方向,故而机车巡游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

  不过显然云集来的好奇者还是被这番神话般的景象给震动了,这辆“五月号”还挂着彩色的气球和横幅,上面印刷着菲利克斯和进步党的政治主张,车头则镶嵌着党徽纹章,加上喷在空气里经凝结的气息,好像环绕着车体,有一团云彩似的!

  身后跟着的乐队,也都卖力演奏着。

  “请支持联邦进步党!”菲利克斯一举手就高呼。

  “请支持我和菲利克斯当选省议员及省刑事法院院长!”沃顿子爵也一举手就高呼着。

  “简直太羞耻了......”艾米莉觉得眼睛像是涂了洋葱汁般,辣辣的。

  很快菲利克斯看到了她,喊得更加卖力了,艾米莉扭过头,赌气似地抽打了下自己的布列塔尼小马。

  小马扬起厚密的鬃毛,迈开蹄子,沿着林荫道奔跑起来,狗儿叫得汪汪汪,和蒸汽轰鸣声相得益彰。

  “五月号”也鸣叫起来,在艾米莉的耳朵里就像梅的笑声那样刺耳讨厌,看来这机车也开始发力了,它在观众的眼里可真奇妙啊,不靠马拉,也不靠人推,就这样轻盈地踩着云彩,自动往前行驶着,还能载着人呢!

  “我们法兰西太厉害了!”不管是市民还是农民,都竖起大拇指,充满了自豪。

  艾米莉的金色辫子飞动着,她的裙摆在疾驰的马背两侧,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似的。

  可五月号也不甘示弱,加上西城道路路况很好,居然也发挥了不亚于马匹的速度。

  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妙逸庄园的田地里,很多农民也都拄着草叉或锄头,吃惊地看着马和蒸汽机车的竞赛,拉夫托家漂亮的小姐和那怪模怪样的钢铁车子并驾齐驱,真的宛若一场奇妙的歌剧啊!

  前方便是座标志性的,处在上坡路顶点的磨坊啦,白色的风车不紧不慢地旋转着。

  “大鸽子,大鸽子给我冲!”当那匹布列塔尼小马吃了累,刨着蹄子,不再肯驮着主人继续上前时,艾米莉气急败坏地抬起了鞭子。

  但那小马根本不吃这套,她转了个圈,便自动跑到杨树边开始啃草了。

  而“五月号”蒸汽机车在这段上坡路时,却根本不费劲,像一只小鸟般轻捷地爬了上去,除了菲利克斯和沃顿子爵的身躯立刻前倾,模样颇为滑稽外。

  擦肩而过时,菲利克斯还悄悄对艾米莉做出个飞吻的手势,气得艾米莉脸色发白。

  下塞纳省的竞选毫无悬念可言,在县一级的议员里,联邦进步党占据三分之二的席位,到了省一级的议员里,则也有一半的席位。

  全省共六百二十四张“选举人票”里,菲利克斯得到四百八十七张,作为最稳当的“高压蒸汽机”,直接喷射入了新成立的省议会里。

  省议会三十六议员里,他又得二十一张票,当选为“省议会常任议长”,监督着整个省政务厅的运行,职权比之前王室委派来的省巡按使还重,政务厅里有三位署长是联邦进步党的成员。

  鲁昂的半桥新闻报自然给予热烈的祝贺,不过卡昂城的报刊《水手报》配的插图就辛辣得多:

  巨大的穿着黑色燕尾礼服的菲利克斯.高丹,雄踞在省议会厅堂之上,用木偶线操弄着政务厅的八位署长,他的身后则是玩具式样的蒸汽车、蒸汽机和蒸汽船,配着一句台词是“快点制造出蒸汽火箭来,我要坐着它飞入巴黎去。”

  事实也是如此,每周七天时间,菲利克斯周一、周二和周五,在政务厅内办公;周三,主持省议会议程表决;周四和周六则呆在Fac大楼内处理企业事务,周日或者在自由庄园,或者回圣德约的高丹花园,和家人团聚。

  菲利克斯父亲勒内.高丹,因鲁昂市行政地位的变革,继续任鲁昂县的县长,为此鲁昂城的市政厅又稍微改造了一番,一层和二层是县政务厅办公室,三层和顶层则是省政务厅办公室,剧院花园到钟楼大街间的成排公寓,则又被下塞纳省所辖的其他县和市镇机构给填满了,这在当时法国司空见惯,但菲利克斯不同意,“他县和市镇的政务机关,回辖区去!”于是一群国民自卫军持枪,又把后者全部“礼送”走了。

  至于鲁昂县和下塞纳省议会所在地,则搬入刚刚建好的“议会大厦”里,这也是菲利克斯当初许下的承诺。

  以后这座大厦会很热闹,因为法国新的行政区分还是受到了图雷先生提案的影响,虽则没有平均划分,但遵循的标准还是“省府所在地得让选举人在一日内赶到”,此后下塞纳省哪位来,都是一天时间,就能看到这座恢宏的大厦。

  事后,只要给菲利克斯投票的选举人,都得到五十里弗尔的馈赠。

  但菲利克斯拥有这么多金钱资源的奥妙是什么?

  要知道当时棉纺织业虽是朝阳产业,但年利润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不到,其实答案很简单:

  菲利克斯变相占用了1788年全诺曼底省的税款,这笔钱他既没有交给先前的王室政府,也没有交给现在的国民会议,而是截留下来,注入自由民银行去了。除去修筑支路网,铺设铁轨,还有形形色色支出外,尚余下差不多九百万里弗尔,成为银行储备金。

  而这所银行是梅的哥哥艾金.霍尔克,还有菲利克斯的亲友银行家包比诺联合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