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五百到六百颗人头,亏他想得出来。”拉法耶特开始后悔,之前他还能控制整个巴黎时为什么不狠狠心,把这个丑陋的煽动家,满心暴力戾气的家伙给抓起来处决掉。
但局势已到不能再拖延的程度,马拉的檄文肯定会在巴黎掀起更大的暴乱来的。
拉法耶特来回走了几步,对萨瓦尔杰恩少校口述命令说:
“两件事。第一件,做好军营储备粮食的调查工作,我要队伍保证还有十五日左右的供应,来对抗暴徒们的封锁;第二件,让贝尔蒂埃少校乘着夜晚突围出去,是,走沼泽区的封锁线,巴黎街区不是都各有旗帜的对吗?沼泽区里有我们的人,叫他捎信给布耶侯爵,让他快,必须快,可以先派遣三到五个步兵团迂回南锡,冲到巴黎城下,一切都好办。”
萨瓦尔杰恩少校迅速做好笔录,而后立正,低声而忧心地说:“阁下,请允许我冒死谏言——这个重大任务交给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少校我认为是不合宜的。”
“为何?”拉法耶特惊愕。
“贝尔蒂埃少校可能和暴徒乱党有暗中勾结,之前他去沼泽区公干,但弄巧成拙,还有您先前始终和皮埃蒙特的都灵宫廷的......”
拉法耶特急忙举手,示意自己的情报负责人不要继续说。
他越想越怕,最后就对萨瓦尔杰恩少校说,“你去给布耶侯爵送信,定要机密!”
少校立即敬礼,转身离去。
这时,司令部大楼外的花园入口处响起马车车轮的声音。
居然是斐扬俱乐部的西哀士,他主动对围营的无套裤汉们说,我是人权宣言的起草者,请允许我进去见拉法耶特侯爵。
“他妈的,原来就是你搞出那套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的选举法。你他妈的,你背叛了平民!”几名无套裤汉一见是这位,就抓住他的袖子和衣领,作势要殴打,西哀士就像是鸡仔般,但他头脑还是很冷静,请求说我去见司令官,我可以敦促他让步。
“是投降,向巴黎人民投降!”握着猎枪的皮埃蕾塔喊道。
西哀士耸耸肩,意思是这不过就是个辞令的区别。
“要我投降,绝不可能,我是从约克镇战役里归来的,只有敌人向我投降的份。”办公室内,拉法耶特侯爵不高兴地拒绝了西哀士。
西哀士沉稳地对他说:“您还指望巴黎暴徒会断粮自动解散吗?我的话你总可以相信,那就是菲利克斯.高丹从诺曼底运粮来了。”
“什么......”拉法耶特猝不及防。
“今年整个法国的收成会很好,所以菲利克斯把诺曼底粮仓内的陈粮全都低价征购来了。您不要询问巴黎的道路......有两万名巴黎的工人连夜抢修了道路,菲利克斯还动员他们,在沙伊奥区的河岸码头,建起一个巨大的平价面粉店,来保证巴黎民众日常面包供应。”说到这,西哀士波澜不惊地说,“只要诺曼底面粉做成的面包、姜饼送到巴黎人的桌头,安托万.巴依的市长绶带就自动脱落了,戴在菲利克斯的肩膀上,他要当市长的野心是昭然若揭。所以我来劝劝您,有些事靠枪炮是没法解决的,先做出和解姿态,去王宫向陛下请辞,拉几个替死鬼上绞刑架,接着让吕内克将军来当司令官,接着把精力放在国民制宪会议上,还有争取巴黎积极公民上。”
“那群人能成什么气候!”
“不,我当初制订的选举法依旧是有效的。菲利克斯要收买贫民群氓,那好啊,但这群没套裤的都是消极公民,连三个里弗尔的纳税证明都拿不出来,他们没选票的。”
“但菲利克斯要是花钱,让他们有投票资格呢?”
“那战场不正是对您有利嘛,让斐扬的会员们发起巴黎八万名积极公民,给您和巴依注资,和菲利克斯打擂,再说现在各个省市议会也是倾向于您的政治主张的。您想想,八万积极公民可都是资产相对丰厚的,而那群没套裤的,菲利克斯能烧多少钱给这个无底洞?若是他们的人数太多,都来投票,我们就向国民制宪会议揭发菲利克斯的贿买行为,把投票门槛再往上抬。”
“抬到什么样的程度?”
“大不了得缴五百个工作日的直接税,这也就和英国的议院准入资格差不多,把所有的穷人都排斥出去,他们只会让这个国家陷于无休止的动荡和蒙昧中。”西哀士认为这不成问题。
和马尔斯大校场隔河相望,沙伊奥区的码头,无数热情高涨的工人齐唱着《Ca ira!》的小调,在烟尘大作的工地上推着独轮车穿梭着,“鲁斯塔罗上尉”系着围巾站在土堆上,手里握着把铁锹,工人们还不知道他就是菲利克斯,但是工人都知道鲁斯塔罗有个朋友是诺曼底的首富大亨,这朋友要将无数面粉送到巴黎来,然后让每个巴黎人都吃到每磅两个苏的长棍面包!
只要是这样,挥洒些汗水,吃些劳累又算什么呢!当初我们去大校场,不也是免费筑起了祖国祭坛和自由女神像吗?现在为了驱逐掉叛徒拉法耶特和巴依,为了吃上物美价廉的面包,我们也愿再义务劳动十天!将来,沙伊奥的这座“平价大面包房”,将是与祖国祭坛比肩的光辉建筑!
四面的楼房全给菲利克斯给买下来,就连房东们也慷慨表示,只要能运进面包,筑起烤炉和库房,我们在所不惜。
架着阳伞采访鲁斯塔罗上尉的劳馥拉,看到这壮观的景象,简直沉醉不已,她代表两性友爱俱乐部的罗贝尔先生和罗贝尔夫人,为鲁斯塔罗献上了礼品。
一面稍微有些锈迹,但依旧很明亮坚固的青铜水滴形盾牌,“这是俱乐部录事长罗贝尔先生祖传的宝物,他祖先当初就是手持这副盾牌参加了十字军东征的。”画家路易.大卫特意从圣奥诺雷大街赶来,画下了这幅《革命圣骑士》的名作:
画面里,鲁斯塔罗上尉手持着盾牌,并高擎着一柄无套裤汉的象征——长矛,并且特意要求将那面象征专制罪恶的巴士底狱铁面具戴上,站在工地的土堆上,头上继续裹着象征自由的红色弗里吉亚帽,土堆四周都是推车奋进的起义者和劳动者,汇成了一篇最强音的爱国、革命乐章。
其后这幅画作一直挂在“鲁斯塔罗上尉”挚友朱斯蒂娜夫人的城堡客厅内,一百年后被收藏家以八十万法郎购得,后来在攻陷巴士底狱二百年的庆典时,由国家出面以一千万法郎购下,安放在卢浮宫的博物馆厅内。
第55章 布耶侯爵的信
接下来的日子中,起义的无套裤汉们将大部分火炮都用于围困国民自卫军兵营,其余的火炮则全部环绕在“沙伊奥平价大面包房”工地的周围,接着这座很早就存在于菲利克斯蓝图里的巨大建筑,如春雨下冒尖的笋子似的,在工人们的义务劳作下迅速拔起,数幢被拆掉的公寓楼成为它的材料,构建起一座全新的模式:“它是我在巴黎城最坚强的壁垒。”
另外两万名巴黎人和圣德尼斯城关民众,分成数班,轮流抢修巴黎至鲁昂城的道路,尤其是进入巴黎的那段,他们会同着近郊的农民,举着星星点点的火把,狂热地席卷了森林和沼泽地,于那里藏身的私盐贩子、粮食贩子被清洗一空,土匪全都被驱逐走,所有的关卡都被拆毁,道路被来回轧得平整,丛生交错的灌木枝丫被砍削干净,一条宽敞延伸的“新王家大道”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塔列朗.德.佩里戈尔慷慨解囊,以优惠的价格包揽了诺曼底运来的所有面粉,并负责在大面包房内砌好炉子,烤制面包,平价出售给市民:这还是当初菲利克斯在担任国民制宪会议粮食委员会主席时,对他的许诺,现在终于兑现了。
另外方面,和民众为敌的国民自卫军司令部,贝尔蒂埃匆匆找到拉法耶特,他的脸色有点可怕:“为什么和梅斯要塞的任务不是由我来承担?而是交给邦.萨瓦尔杰恩少校!”
“你必须留在这巡视军营粮食储备,这个任务更重要。”拉法耶特解释说。
贝尔蒂埃忍无可忍,他便向司令官坦承:邦.萨瓦尔杰恩少校嗜赌如命,并不可靠。
“不至于如此。”国民自卫军司令官并不愿猜忌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
“他当年还是名中尉,负责炮兵观测时就背负了数万的赌债,他在赌场的名声和另外一名被强制退伍的上尉一样臭名昭著。”
“你说的是哪个?”
“夏尔.德.弥涅南上尉,他曾也在美洲战场服役过,和萨瓦尔杰恩有交情,两根赌棍。而这弥涅南上尉先前就投奔了鲁昂的菲利克斯,现在据说又去了美洲,当为金钱卖命的佣兵头目。”
拉法耶特头脑有些混乱,萨瓦尔杰恩和贝尔蒂埃都是他倚重的属下,可现在却互相指责,说对方是内鬼......
最后贝尔蒂埃就问总司令官,您给布耶侯爵的信件是什么内容?
在得到回答后,贝尔蒂埃就顿足说,不晓得萨瓦尔杰恩会不会出卖掉这份情报,他在司令部时经常偷卖情报,之前我策动沼泽区暴动失败,就怀疑上他了。
听到这里,拉法耶特的嘴角抖动了两下......
七月底,当国民制宪会议还在为镇压南锡兵变与否争论不休时,贾雷斯叛军围攻阿维尼翁城的消息传来,众人莫不胆战心惊,手足无措。
同时更恐怖的消息从东面传来,布耶侯爵亲自给制宪会议来信,语气非常傲慢和强硬,他说:“我会用重炮,血洗南锡要塞的叛兵的......如果你们这群穿呢子燕尾服的还不通过法案,弹压巴黎暴徒的话,那我料想马上巴黎的塞纳河也是同样景象。”
最为尴尬的是,就在布耶侯爵信件送来前,制宪会议的贵族议员卡扎莱斯还在那里提出法案,为了讨好拉法耶特,他请求制宪会议将“莱维子爵绑架王室去皮埃蒙特王国”的案件,和“群氓无套裤汉武装冲击夏特莱堡”案件给区分开来,一码归一码,前者可以由制宪会议建立一个法庭来审讯(虽然莱维子爵已身首异处),但后者必须按照之前通过的“戒严法”来看待:国民自卫军对群氓开火,是遵照这项法律执行的,绝无不当处,拉法耶特侯爵更不应由此遭到非议,由此群氓围攻马尔斯大校场的武装行为也是非法的。
整个会场有赞同声也有嘘声,卡扎莱斯就叫道:“让我们询问下,戒严法的提案者米拉波伯爵的看法吧!”
皮球立刻被踢到了米拉波伯爵这里,伯爵脸色虽然有些不快,但大块头的他却是“挺灵活”的,他解释说:“戒严法不等于是对胡乱群众开枪,开枪的前提是确信聚集群众内有煽动者,并且遭到了犯罪分子武装威胁。可这次在夏特莱堡的惨案,国民自卫军事后并未提供任何煽动者的名单和罪证,这就表明开火是不合乎戒严法的——当然我相信,开火命令是前线某些指挥官下达的,而不可能是拉法耶特,因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亲自下达这道命令的。朋友,我们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这样,米拉波伯爵又将皮球给踢了回去。
“煽动者清清楚楚的,有的在雅各宾俱乐部煽动,比如就在这里端坐着的罗伯斯庇尔先生。也有的在科尔德利埃俱乐部煽动,比如那个乔治.丹东和卡米拉.德穆兰,还有的亲自挥舞手枪杀人,比如鲁斯塔罗.梭伦这个匪徒!”卡扎莱斯勇敢地揭发起来。
制宪会议顿时大哗,曾经一起如梦如幻般,互相保证废除封建权利的那个夜晚已不复存在。
恰好此时,布耶侯爵的信件来了。
“简直是侮辱!”罗伯斯庇尔用尖利的嗓音,愤怒地宣言,“这便是军队还掌握在贵族手里的下场,制宪会议废除了他们所有特权,居然还奢望他们能保家卫国,他们满心都是叛卖和屠杀的念头!”
原本还相持不下的国民制宪会议,因布耶侯爵这封措辞傲慢的信件,风向立刻就调转了。
卡扎莱斯一屁股坐回到长凳上,对隐修士莫里说:“我们到底在帮什么人说话?”
苍老的莫里修士捂着脸,反说了句:“先前我就放弃了,真是难为你还能坚持到现在。”
最终制宪会议通过投票通过:
立刻成立临时法庭,审理普罗旺斯伯爵、莱维子爵和布勒德伊男爵的叛国罪,并特意指出,并成立个“侦察委员会”,开始搜罗整理国民自卫军在夏特莱堡开火镇压无辜群众的证据;
弹劾巴黎国民自卫军总司令拉法耶特,弹劾宫廷所有御前会议大臣;
要求布耶侯爵立即停止对南锡三个团士兵的镇压活动,并接受特派员对斯腾内要塞和南锡城兵变的审查。
然而没人听国民制宪会议的。
南锡兵变的队伍,将拒绝公开账目的贵族军官吊死在路灯杆上。
大怒的布耶侯爵随后亲自南下,攻打本国的南锡城,调运了大臼炮猛轰,在城壁上轰开一个缺口后,就派敢死队居中猛攻,兵变的士兵也拼死抵抗,打死了布耶侯爵最亲爱的一位麾下副官,杀红眼的布耶侯爵接着亲自骑马指挥进攻,在死伤差不多五百人后,才把兵变给弭平掉。
而后布耶侯爵又故技重施,自己设军事法庭,自己当审判长,还兼任刽子手:把他认为一名带头作乱的士兵处了残酷的车轮刑,又绞死差不多上百名“乱兵”,绞刑架布满了南锡城郊,其余一百四十四名士兵,被送到布雷斯特港苦役船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坐困大校场,得闻南锡讯息的拉法耶特五雷轰顶,他明白——自己确实被卖了。
第56章 面包的进军!
当某个坏消息一旦在别人的口中被猜测,那它十有八九在最后被证实是真的,这是最让人沮丧的定律。
尤其让拉法耶特痛苦的是:邦.萨瓦尔杰恩少校把他给布耶侯爵的,至关重要的信件给篡改掉了,“镇压兵乱是整个国民会议的共识”,导致布耶侯爵误判局势,血腥镇压了南锡兵变,而这种可耻的行为,萨瓦尔杰恩少校据说只收了三千里弗尔,用于偿还赌债。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他收了这三千里弗尔,最终会给整个法兰西带来三亿的损失,这个懦夫败类!”拉法耶特愤怒地说。
但还不止如此,一个身陷泥沼的赌棍是不会满足于卖掉单单这一份情报的,他先前呆在司令部中,几乎把所有重要的信件都搞了份副本,大约有十七份还是二十份?全都以三千五千里弗尔每份的价钱,卖给了间谍们。
最让拉法耶特胆战心惊的是,有几封密信是他和皮埃蒙特和西班牙王宫往来的,这下普罗旺斯伯爵又东窗事发,他是洗不清了。
接着这少校揣着这笔横财,消失在东部的边境,他是藏匿在阿尔萨斯,还是逃去荷兰或其他什么国家了?不得而知。
一个变节的叛徒,将拉法耶特全盘计算都打崩了。
兵营里的国民自卫军土崩瓦解,当总司令官的丑闻爆发当日,就有七个营弃械向巴黎民众和平“投降”,接下来的总崩溃也是旦夕之间。
吕内克将军,贝尔蒂埃参谋官,还有如胥谢里等一大批营连级别的指挥官,都抱着军帽,面色灰暗,站在总司令部黑白相间的地板上,铺着翠绿色缎子布的白橡木餐桌边,拉法耶特郁郁不乐地看着燃烧的蜡烛,外面国民自卫军士兵和无套裤汉联欢的喧闹,外加代表暴动胜利的隆隆排炮声,让烛火摇摇晃晃。
“吕内克将军,如你所言,一切都迟了。”拉法耶特长舒口气,最后有气无力地承认说,“可以将指挥权临时移交给你吗?”
吕内克摇摇头:“胜利方已拥有为所欲为的能力,他们和我本人,都不会傻到让吕内克继续呆在国民自卫军的程度——我还是跟着您去王家军团吧......”
“那好吧诸位,趁着暴徒还没把我撕成碎片,我直接前去杜伊勒里宫,向陛下递交辞呈。”拉法耶特黯然地将阔大的配着三色徽的军帽戴好,套上白色手套,吩咐了句备车。
次日,消息传遍巴黎城:国民自卫军司令官拉法耶特,因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劫驾出逃,和随之而来的夏特莱堡开枪丑闻,引咎辞职!
同时博纳夫、迪波尔和拉美特上校,这三位颇负盛名的国会议员因政治理念不同宣布脱离雅各宾俱乐部,他们当场向主席台上缴了自己的会员证,当天中午他们三人就加入了斐扬俱乐部,俱乐部内举行了盛大宴会,为拉法耶特侯爵践行,“陛下对鄙人的失责非常生气,我想前往梅斯要塞,或其他座什么要塞当一名指挥官的愿望都被他搁置下来,我只好暂且退隐自家的庄园,不问世事啦。”失落的拉法耶特如此自嘲道,但他很快就劝勉俱乐部诸位——“当撤退号吹响后,真正的后卫战才刚刚开始,而一场漂亮的后卫战足以为最终胜利奠定局面。”
看来拉法耶特并未放弃。
不过当日他走得很狼狈很落寞,和先前财政大臣内克尔的离去差不多,他之前就任司令官时的威风,之前在大同盟节宣誓时受到的热烈欢呼,好像一夜间就化为了泡影。“人民当初有多拥戴这位两个世界的英雄,今日抛弃他就有多快。”《法兰西信使报》不无伤感地写道。
可马拉的《人民之友报》却说:“难道还有人怀疑吗?这位大将军,这位所谓的两个世界的英雄,永生的自由复兴者实际上是反革命分子的首领,是所有叛国阴谋的灵魂所系......他最明智的一件事就是火速辞职并逃离了巴黎,不然这座城市越来越多警醒的人民会抓住他,审判他!”
“向马尔斯大校场进军!”此刻,在刚刚落成的“沙伊奥平价面包房”前,威风凛凛的鲁斯塔罗上尉骑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仪式般地将无套裤汉惯用的长矛擎着,还举着那面“罗贝尔之盾”,在他身后跟着四五万喧嚣踊跃、敲锣打鼓的市民起义队伍,大批倒戈的国民自卫军士兵也夹杂其间,大家要从这里,穿过新桥,直走到前国民自卫军司令官大楼那里,来宣示起义的胜利。
大面包房的烟囱已开始冒出热气腾腾的烟来:鲁昂的面粉是现成的,马匹车辆也是现成的,三百名“法兰西联邦进步党”党员,穿着统一的黑色西服,佩戴着党徽,手持锐利的步枪,英气勃勃地护卫着车队和船队,在巴黎民众的夹道欢迎内,把物资全都送来了,甚至把蒸汽机和磨盘也送来了,这所大面包房不但烤面包,还开始建起新的蒸汽磨坊来,能就近将巴黎郊区的麦子收来磨面......
巴黎各个街区的面包房都傻了眼,粮食投机商也抵不住了,失去了拉法耶特和巴依的关卡保护,他们没法抵抗源源不断面粉涌入巴黎城。
每磅面包在当天就从四个苏,跌到了三个苏,一晚上回去后,跌到了两个半苏。
次日清晨,在巴黎各个仓库内囤积暗藏着的面粉,都被偷偷运出,待价而沽,大小面包房重新冒起了烟,主妇和姑娘们排起长龙般的队伍。
似乎就是表盘的叮当一声,按照鲁斯塔罗上尉所承诺的,巴黎集市的面包在第二天晨,历史性地到了每磅两个苏的价格。
“并且供应充足!”报纸们大呼。
“好了吧,别太乐观,面粉下贱了,但也代表着雇工工资的跌落,大批富商的经济运作被不正常的暴动给打断阻止,最终受损失的还是巴黎。”也有部分黑党报刊冷嘲热讽。
可鲁斯塔罗上尉和起义军们,并未将这种苍蝇的嗡嗡声放在心上:八万人旗帜飘扬,汇聚在马尔斯大校场上,在拉法耶特仓皇离去的办公室中,“鲁斯塔罗上尉”坐上了这位英雄的椅子,在他的面前摊开了巴黎六十个旧街区的地图,“我们别管国民制宪会议怎么做,也暂且别管巴黎四十八个选举区如何,今日我们就以六十个旧街区的名义,来组建崭新的巴黎国民自卫军。”
特鲁朵、马库斯、乔蒙特、桑泰、吉勒永、德发日、昂吉奥等无套裤汉的英豪们齐齐在办公室站立,共商此事!
第57章 人民的复仇权
出乎意料的是,鲁斯塔罗上尉将那个率先在国民会议上提出“全民军队”概念的克朗塞议员特意给邀请来,让他来决定新国民自卫军的编制。
克朗塞议员激动莫名,他提议,将巴黎六十个街区分为五个征兵区,北面一区,南面一区,东面一区,西面一区,还有中央以西岱岛再成立一区,每个征兵区征六千人二十个营,其中积极公民八个营,消极公民十二个营,然后六千人合并为一个军团,由推选的一名上校统领,全巴黎组成三万人的武装,五位上校再组成个联席会议,训练和指挥队伍。
“积极公民的家产丰足,消极公民的精神勃发战斗勇敢,这样在武器装备上可以形成互补。”克朗塞说。
随后庄严而热烈的大会开始,鲁斯塔罗上尉根本毫无悬念,得到巴黎西以帕西区为核心,共一万八千三百四十二票,而第二名乔蒙特先生只有三千三百多票——当选为东大区国民自卫军上校,但乔蒙特先生毫不介怀,他热烈握住鲁斯塔罗的手,庆祝说这是你应得的!
北大区的上校则是瓷器商吉勒永先生。
南大区的上校是演员塔尔玛,虽然他没亲自参与进军大校场的行动,但还是高票当选。
东大区上校是昂吉奥。
中央大区上校,因特鲁朵毕竟是女性,所以花落马库斯肩上。
德发日和桑泰虽然没当选上校,但也都进入联席会议当中,发言和建议同样举足轻重。
随后,所有联席会议成员都当着数万人的面,对宪法对人权宣言庄严发誓,不惜牺牲,也要将革命进行到底。
在大面包房的助力下,崭新的国民自卫军斗志更加昂扬,他们索性列队,拉着成群的大炮,直接开到国民制宪会议的会场外,也等于是在向杜伊勒里宫示威:要求撤销反动的沙特尔教堂、夏特莱堡的法院和监狱,为审讯普罗旺斯伯爵设特别法庭,并且让巴黎每个街区都选出一名陪审员来参与定罪。
国民制宪会议大为恐慌,因为若是听了对方的要求,那王太弟殿下便死定了。
“那还要我们制宪会议制订法律做什么?难道我们把法律给制订出来,就是让暴民们推翻它的吗?这样我们的职责和工作将毫无意义,这个制宪会议制出的宪法哪还有任何神圣性呢!”博纳夫在会场高声呼吁,他要求制宪会议要有身为国家唯一合法议院的尊严。
贵族议员卡扎莱斯和教士议员穆里,这次难得地不再抗辩,这两位在这一年中眼看着特权等级的荣耀节节丧失,又回天乏术,早已疲累心伤,干脆只望着窗外,看着时钟干领津贴得了。
倒是博纳尔的同党迪波尔接着补充,他表达了对当今局势的忧虑,不是长吁短叹:贵族大批出逃,积极公民心怀不满,消费本已低迷,暴乱又摧毁了京城仅存的十二所大工厂,工人还要订出最低工资限制,“这样的话,产业主们该怎么盈利,怎么生存?现在消极公民又妄图索取服役权和选举权,如果让他们得逞,积极公民为国纳税的荣誉何在?”京城乃至全国的经济都会陷于更大萧条的。
当日主持会议的米拉波伯爵,狡诈地沉默不语,他以负责仲裁的名义,避免了发言表态。
听了迪波尔的话后,坐在罗伯斯庇尔旁边的,向来以温和胸怀闻名的美男子佩蒂翁,也叹气起来,当罗氏问他为何如此时,佩蒂翁指着王家骑术学校窗户外那成群大炮说:“这不是场灾难吗?人民的暴动确实帮助过法国的革命,但当贵族和教士的利益丧失后,他们下一步就要来和所有有产者来争夺利益了,我们的财产是要被他们威胁的,在不远的将来,我坚信这点——所以让暴动的群氓继续持有已经夺取的武器是非常危险的,必须解除掉他们的武装,这对所有人都好。国民自卫军有职责保护革命,但也有职责保护所有神圣的私有财产,使之免受无政府主义骚乱的侵害。”
佩蒂翁素来和罗伯斯庇尔投契交好,他对私有财产的推崇也是罗氏所赞同的,可罗氏还是和他有了分歧:“我亲爱的朋友,这世界上有两种最基本的权力,一种是财产权,还有一种是生存权,当这两种权力爆发冲突时,你如何取舍呢?我认为,生存权应该在财产权之上,每个人不该拥有超越太多本人所需的财富,如果超越得过分,那就必然会对大部分人民的生存权造成压迫侵害。而人民,为了捍卫自己的生存权,是天然有权剥夺部分为富不仁之人财产的......对,这就是属于人民的最天然合理的‘复仇权’。”
“天啦,天然复仇权,多么可怕的名词,哪条法律这样规定的......”佩蒂翁听到这话,就像是遭到洪水猛兽,茫然失神。
“不,它不需要哪条法律规定,是超越法律的万能主宰神授予的,并且一次次被过往的历史所证明过。”罗伯斯庇尔双手抱胸,翘着细长的腿,毫不犹豫地答复,“最好的办法,便是在生存和财产间做好平衡,让民众生存好,就是对私有财产最好的保护,但现在法国革命还远远未能达成这样的平衡呢!”
对此,佩蒂翁只能微微摇头,闭上嘴巴,他不愿和罗伯斯庇尔争论,他知道一旦开启战端,罗氏就要释放出那种“除死方休”的精神来了。
而罗伯斯庇尔也未追击下去,他也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住会场,似乎在缜密地打着腹稿。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