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巴黎的供水太难堪了,差不多五十万人口的城市,迄今主城区还靠着圣母院水泵来供水,送水工价钱不菲,私权用水还占据了极大的份额。供水量不足,巴黎的城区就只能沿着塞纳河边凑着,建筑像刺猬般猬集起来,工人区的卫生很差,天花、霍乱、伤寒、斑疹等疫病因子最容易在死水污水里滋生蔓延,当市长的就该将供水问题摆在市政优先位置。”
“可形形色色传染病不是公共墓地造成的吗?”劳馥拉发出疑问。
这时,对公共卫生的研究还未系统深入,舆论界普遍认为疫病是脏乱的公共墓地导致的,当然对有钱人而言,根源的罪魁祸首便是穷人,他们认为穷人道德败坏、饮食混乱,也不讲究个人卫生,按照某医学家研究,‘穷人在星期日休息时纵情饮酒狂欢,所以医院在下周一到周四,入院的病人数量就会激增’,所以穷人哪怕死后,尸体也会造成污染。
“这种说法,就像是个狠心人要求可怜人,必须匍匐着爬完一条阴沟才能和自己说话,但可怜人爬完阴沟后,刚刚站起来,狠心人就会嚷道,天啦,你是多么臭多么肮脏,闭嘴吧!”菲利克斯这番话让劳馥拉印象很深,便用本子速记下来,“但是供水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巴黎有个供水公司,也就是帕里耶兄弟公司。”朱斯蒂娜此刻稍微回过神来,说道。
“这个公司快垮了,五年前的论战米拉波伯爵攻击的就是这个公司,而博马舍先生则维护这个公司。”
“你准备接手这个公司吗?”
“那得它先破产。巴黎获得清洁而充足的供水后,我也就算是为数十万人谋福利,我的市长任期就是有价值的。”菲利克斯信誓旦旦。
劳馥拉眼光闪闪,充满崇拜。
朱斯蒂娜则笑笑,“革新了供水系统,巴黎城就可以迅速扩展了对吗?城墙和旧街区要拆除,道路要拓展,新的广场兴建起来。同时也就是说,无套裤汉们聚集的空间将不复存在了。”
对这话,菲利克斯也微笑着,不置可否。
第72章 欲念
其实当马车拐到了绿草碧树成片的巴黎南边时,劳馥拉就觉得不简单,尤其当刚刚被处死的普罗旺斯伯爵生前居住的卢森堡宫轮廓出现在她眼里后,她不由得惊呼起来。
王太弟魂断断头机后,他所居住的宫殿自然被收归国有,然后被菲利克斯用国民会议印制的指券给买下。
因这笔七百万里弗尔的款项是菲利克斯单独认购的,单独印刷,也是单独用于“清算委员会”的,便形成一个封闭的交易环:菲利克斯领导无套裤汉,将巴黎血汗工厂杀成“平地”,又让王太弟人头落地,然后菲利克斯再将这些白色地产低价盘到自己公司名下,其余竞争者不得入内,要用它们造福巴黎民众。
卢森堡宫四面都是郁郁葱葱,高低不平的花丛林苑,通往其他街区的道路都很平整,这是巴黎城少有的密度很低、环境宜人的居住区,和北外城工人聚集的贫民区都天壤之别。
乳白色的正楼外加两侧的翼楼,构成了宫殿主体部分,中间是大理石铺就的广场,有雕塑、花园和喷泉。
清算委员会给菲利克斯标出的价钱是二十四万里弗尔,家具陈设打包,分十五年连本金带三厘利息一并付清,非常划算。
“左边的翼楼,将是劳馥拉的新报社所在地。”菲利克斯提起手杖,站在旋转的台阶上,笑眯眯地说。
“天啦,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堂皇的楼房会是《两性友爱报》的报社所在地!”劳馥拉开心地叫起来。
虽然这报社名义上是两性友爱俱乐部创办人罗贝尔夫妻的,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在里面只是个记者,但很显然,报社整座楼都是菲利克斯名下的产物,“我要给我的‘小心腹’提供个上班工作的地点,这样她才能有些薪资收入,买点面包、清水还有奶酪,支付房租,不至于一无所长而被妈妈扫地出门。”菲利克斯开着玩笑道,劳馥拉噘起小嘴表示抗议,接着菲利克斯指着另外一座翼楼,“朱斯蒂娜,昆塞城堡是你的退隐地,但这里此后将取代帕西区和马莱区的小公馆,成为‘平等沙龙’所在,你将是唯一女主人,你的名字将镌刻在大理石牌匾上,嵌在门楣上。”
能在巴黎拥有沙龙的,绝不可能是俗辈。
“你是需要代言人了?”朱斯蒂娜笑答。
“平等俱乐部现在注册会员都快一千人了,他们在罗亚尔宫玩耍吧争论吧,我不加以干涉,让平等.菲利普快快乐乐地和这群会员们共处。我其实讨厌政治俱乐部......充满了无意义的争吵,还有拉帮结派、钩心斗角,法兰西联邦进步党的成员可以在俱乐部内扮演角色,但他在党内,就必须听我的,公司就是这样,股东会议也得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争斗里贯彻独一的意志才是决胜关键,事事都不宜迟缓。”
“那我的沙龙到底要肩负什么,记录你的指令吗?”
“就是个外勤联络部。”菲利克斯用纯然政治符号化的语言,下了定义。
这时,三人结伴,走到卢森堡宫的广场,看着飞翔而起的鸽子,菲利克斯便特意询问,这样的宫殿楼宇,你们在里面工作居住,会害怕吗?
“完全不会,我们是布尔乔亚,只要有利可图。”劳馥拉调皮地说。
朱斯蒂娜则回头,看着正楼背面的凉棚和窗户,发问说:“这幢呢,是不是你自用。”
菲利克斯手捏着礼帽的帽檐,抬眼望去,“......实不相瞒,这幢是要给贱内的。”
“嚯!”朱斯蒂娜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
你妻子住正楼,我和劳馥拉分别住两边翼楼,亏你想得出来。
“贱内给我的信里,始终在说她想要在巴黎开创一个崭新的商业模式——她在鲁昂得到一名富农的启迪,想在巴黎这样的京畿大市拥有一座独立的楼房,改修成售卖各种货物的地方,琳琅满目,人们无论男女都可在这里买到必需品,它是商店的巴别塔——男士的领结、筒袜、鞋子、烟斗,女士的阳伞、帽子、长裙、手袋......还有生活所需要的酒、糖、烟草等等,叫‘百货大商店’。”
“我觉得这会是个空想......还有你可以解释解释,为何我的沙龙,劳馥拉的报社,还有尊夫人的百货商店,为何都会在一个地方,这又是个什么崭新的模式?”朱斯蒂娜有些恼怒地质询。
“安心吧,贱内只是始终抱有百货大商店的梦想罢了,说句让我都怜悯的话,贱内虽然自小就在英国式富翁家庭内娇生惯养,收集整个世界好玩奢华的物品摆设,但她却没去过巴黎,也没去过伦敦,你要知道这样的女人往往更容易是‘世界主义者’,她迫不及待想要和所有人共享货物。这座正楼我会找我最熟悉的建筑设计师前来亲力亲为,它到完工起码得一年半时间,如果经营成功,我便将其托付给最好的经纪人,如果不善,那就顺势把它开辟为博物展览馆收收门票钱,至于贱内,她眷念着那个宁静祥和的鲁昂城,即便百货大商店以她为女主人,她一年能来两趟就不错了。相同的是,鲁昂的平等公司三座大棉纺织工厂,我每年也就去三趟,一座一趟。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人会遇到麻烦。”
听着菲利克斯的解释,朱斯蒂娜总算是宽怀了,她还开玩笑说:“我宁愿和普罗旺斯伯爵的亡魂相处,也比这种情况要好。”
接着在秋季“小阳天”回暖的气温中,菲利克斯于宫殿浓密的林荫下,和母女两人饮了几杯上好的香槟酒,接着菲利克斯便邀请朱斯蒂娜共舞,以作为那晚塔尔玛家舞会的补偿,“我和你单独舞个两场,总抵得上了吧?”
朱斯蒂娜笑靥如花,夕阳下的她立刻青春焕发,她和菲利克斯的双手很默契地紧握,一道在蔚蓝色天空下翩翩起舞,“你的眼中有欲念在燃烧,一直在燃烧,这是最让我对你着迷的地方。”
“欲念,是啊,巨大的海川反倒让人平静颓然,那蜿蜒但不绝的涓涓细流,象征着欲念的不断搏动,才是永恒而最有吸引力的。我还记得我答应过你,那就是无论还有几个可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时代,就得让你们母女俩漂漂亮亮地活下去,朱斯蒂娜,愿你永远美丽,直到七十岁,直到八十岁。”
朱斯蒂娜跳了两曲便说,让劳馥拉再陪伴你跳两曲,太阳落下去还早呢!
第73章 全都安顿好
菲利克斯很有礼貌地牵住了劳馥拉的手,对方含情脉脉盯着自己,等到绕远了后,她低声对菲利克斯说:
“你啊,你四年前对我的吻,和不久前对我的吻,到底算什么呢!”
“先前我离开巴黎时满心爱着的是你母亲朱斯蒂娜,我尊重她,不愿意在伦理上让她有任何难堪。可自打我回鲁昂后,我的心思全扑在了林林总总的机器、工人、土地券上,金钱和头衔越堆越高,就像是五彩斑斓的岩石,但猛然觉得心灵就像洼干涸的泉水,总是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你的影子和笑容。我早说过,你是我的第十位缪斯,我的文学生命有多长,就希望你能陪伴我多久,劳馥拉......”
“真的是不要脸呢!可这个世界就是表面和欺骗所形成的,师父你就像只猫,但和猫上尉不同,你这只猫占有了最漂亮的糖果,把它们藏在床底下慢慢享受,在贵客面前,你那么有教养,背上的毛发在壁炉光下闪闪发亮,他们都喜欢看你舔牛奶的模样,深深认为你就代表着他们的礼仪,可一旦到了深夜,你一跃上屋檐,就露出了猫的本性,你呼啸蛮横,野性十足,你就成了其他野猫的领袖。”
“哦,我记得我写过那个动物开议会的半个剧本,最早你还以为里面的狐狸、变色龙角色是我呢!”
“我细细观察过,你不像狐狸、变色龙,你像猫,知道吗?猫身上都有种王者和骑士的风范,你还不像过分节欲的英国猫,你这头法国公猫,毛发会突然乱蓬蓬的,健壮充满攻击力,发情时会放肆地叫嚣,是头野兽,这是让我迷醉的地方。”
“不,你才是我迷醉的苜蓿。”
“昨晚望着你和圣勒男爵夫人跳舞,妒忌的可不止我母亲一位呢!”
“我永远爱你的母亲。”
“不,你要说,你也永远爱我。”
“我完全愿履行这样的诺言。”
夜晚时,疲倦的菲利克斯返归到了卡耶维多公馆,恰好这时画家加斯东.茨威格来了,雅克.高丹就在他身边,加斯东看到最豪华公馆里的派头,不由得天旋地转,啧啧称奇,说教皇的宫殿也不过如此了。
“教皇宫是什么样?”雅克好奇地问。
加斯东就竖起手指说你稍等,便从包中取出个速写簿,翻了翻,对着其中一幅草图说,喏,这就是我在意大利游学时画的。
两人说着说着,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微笑着迎了出来,说晚餐和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
“这,这,这!”加斯东还是第一次看到安德莱依娜,他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手指颤动,因为这位太太的容貌,简直和他在高丹花园里见到的马德莱娜画像九分九相似!
“是不是特别像马德莱娜.高丹,导师的姐姐?事实上,导师就是将卡耶维多太太当重生的姐姐般看待的,在巴黎有这样慷慨贵气的姐姐,真是太好了。”雅克真挚地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菲利克斯来到。
他一看加斯东也来了,就说辛苦了,在公馆里就当自己家,我马上和雅克回马尔斯大校场司令部就寝。
“是,导师就像军人般,秋毫无犯。”雅克赞美说。
“高丹先生,我来到巴黎非常激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卢浮宫感受下艺术的......”
坐在沙发上的菲利克斯也很激动,他打断加斯东,说:“卢浮宫什么时候去都行,你去主持设计下卢森堡宫的正楼,按照梅喜欢的百货大商店样式来,我要替梅实现理想,对了你以后要给鲁昂和巴黎的两性友爱报同时供稿,双份漫画的稿子。”
“啊这......我,实不相瞒,我一直将自己当作一位油画艺术家来看待的。可高丹先生你看,我打斯特拉斯堡毕业,先是去里昂为卡耶维多先生家的公司(在公司内,加斯东未见过安德莱依娜)当哥白林棉布画师,后来去了鲁昂为你报纸画漫画,去了意大利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画钞票图样......现在我又要当建筑设计师。”加斯东有些埋怨,他不晓得何时才能逐梦真正的艺术。
“你怕什么?革命风云激变,你先作为漫画家和设计师跟在我身边,有的是激动人心的大场面给你画。”
“对了,说起高丹太太。”加斯东便把梅的信,直接交到他手里。
信里梅说:我分娩在即,对你的思念愈来愈重,等到产后休息好,我迫不及待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巴黎来见你,孩子该在巴黎长大才是,我以前喜欢英国,但我毕竟是法兰西女儿,以高丹家的财力可在巴黎置办最好的住宅,以前地方的贵族被国王们强迫聚集在凡尔赛宫廷,但他们也将那个世纪的艺术推向极致,并带回到外省各地,现在新的世纪到来,贵族风在外省虽然还保留着,但在巴黎它已是被嘲笑的对象,完全落后了,以后也就在外省还保有残余。新的风格要崛起,那就是我们等级的风格,到了合家团聚后,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还有许多的吻要给你,知道你在买地皮为我筹办百货商店,我的小男人我简直不晓得该如何疼爱你,我到巴黎后就要监督它直到完工,我要像个小女孩那样亲手搭建玩具屋那样。对了,以后我们每隔一年生个孩子,就和国民会议议员那般(此刻罗伯斯庇尔已提议,国民会议议员不连任,隔一届后方可再度当选),我们得生五个孩子才行,因为随时可能夭折。啊,巴黎——其实在我小时候,它并不算是都城,都城还是凡尔赛,巴黎也不过是外省里的一座最大城市而已,现在它倒和外省彻底分开,互相蔑视嫉恨。
“高丹先生,高丹先生?”看着菲利克斯读完信后脸色甚至有些发白,加斯东便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我很好。”菲利克斯咽下一口吐沫。
如果卢森堡宫真的让梅,还有朱斯蒂娜母女共享,那普罗旺斯伯爵的亡魂怕是也得避让出逃吧!
对了,还有安德莱依娜呢!
我必须把心爱的女子都安顿好。
次日,菲利克斯一身上校戎装打扮,邀请卡耶维多夫妇登上敞篷马车,在一队士兵护卫下,来到巴黎东北圣安东区。
卡耶维多家在里昂被罗兰清算过的资产,就寄送来一百八十万里弗尔而已,这让菲利克斯大为光火,他也对卡耶维多夫妇发誓,早晚有一日,卡耶维多家族会重新成为法国最富裕的标杆。
可安德莱依娜很担心,她说自己不太懂商业,丈夫的身体又不好,我觉得还是投资股份吃红利比较安心。
菲利克斯就建议,可以买平等公司的股票。
第74章 出兵在即
菲利克斯给安德莱依娜开出的条件是,这一百八十万加上卡耶维多在巴黎保有的空余金钱二十五万里弗尔,买平等公司的股票,给她每年四厘五的利息,这样大概能维持公馆现在的花销,但要是等孩子出世后可就稍显不足了。
于是敞篷马车上,安德莱依娜有些紧张,就低声探询说,是不是能将公馆给出售出去,我和先生换个小些的住处,“其实这公馆每年闲置那么多房间,有起码五万里弗尔是白白浪费的,用不了那么多。”
摇晃颠动里,在对面坐着的卡耶维多先生,嘴巴稍微有些歪斜,听到此也默不作声。
他打心底就觉得这世界全是匪徒,他之前慷慨支持的那些朋友,全都是奔着他的家财来的,亏得他在里昂时还经常去罗兰夫妇庄园里做客,谁想这位这次这么狠。雷卡米埃和奥德莱恩医生就不说了,现在也不清楚死在哪,自己娇美妻子被眼前这菲利克斯给霸占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唉,不说了,但他哪里还能有翻身的余地呢?到头来也是自作自受,现在只有洒脱些,还能得到妻子和她情郎的照顾,将来自家也有承继的后嗣,算了,法国这种模式的家庭多了去,以后自己就是行尸走肉啦。
“没关系,公馆是卡耶维多先生毕生的心血,说什么也要保全。我是孩子的教父,将来一定让他的家族中兴。”菲利克斯慨然说道。
这让安德莱依娜很是感动。
马车停在圣安东区和比布克斯区交界处,这里有松软的土地,凸起的山岗,远远的便是硝石库火药工厂,还有几条小溪和森林穿过,当安德莱依娜将野餐篮子摆出来后,菲利克斯扶着卡耶维多先生,说多呼吸些郊外的新鲜空气对您身体有好处。
这座小山名叫乌尔克,它偏东北处是伯夫龙河,而顺着巴黎老城墙往北,便靠着圣德尼斯城,还有肥沃的毕耶特盆地,在那个盆地的“碗底”,坐落着风景优美的村落,和绿丝带般的葡萄园。
“先生,我是亲工人区的,即使我从政也不能忘记他们在事业里为我流的血,我当上巴黎市长后就会将伯夫龙河道改造好,把足量而清洁的水引入巴黎城东北区,这不但会给工人住宅带来好处,也会给这里的工业提供强有力的资源,不然光靠一条塞纳河,可支撑不起高丹式的工厂。别以为我会很冒险,其实我的步伐是很谨慎的,我让人做过预算,差不多一千三百万里弗尔便能成功,能解决好几个区的私人家庭和公共区域用水,外加四座大工厂。您和安德莱依娜的股票是会涨的,很快就不止四厘五的息钱,八厘、一分甚至三分五分都可能。”菲利克斯亲切地和卡耶维多交谈着。
“你该给未来的小卡耶维多一家公司。”苦主拄着拐杖,语气哆嗦,但还是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当然。”菲利克斯看起来不像是敷衍,“只要伯夫龙河的自来水引入成功,我就单独成立一家公司经营最宝贵的水源,从中牟利,名字就叫‘卡耶维多公司’。”
“好吧,好吧......”苦主第一声带着些欣慰,第二声则有些苦涩。
秋季还非常和煦的阳光下,乌尔克山坡的草坪就像个闪闪发亮的缎子般美丽,温柔的安德莱依娜给丈夫喂好饭食,又让他喝了点葡萄酒,看着他面色红润起来,才把他的领巾给解下,给他在敞篷马车的座位上摆上几个舒适的垫子,支撑他可以眺望到圣德尼斯大教堂的尖顶,和四周宜人的秋景。
其后觉得安稳的她才放下裙摆,挽住菲利克斯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在山岗通往其下的碎石路上散步,倾心交谈着,怀孕已三个月的她需要适当的运动,两人没有那会儿去圣路易岛参加沙龙时的隔阂:安德莱依娜向菲利克斯谈着自己在意大利米兰城的早年生活,而菲利克斯则不断说着鲁昂这个已开始早期工业化的城市,难得的是,两人说的内容虽风马牛不相及,但谈得很投机。
“你照顾卡耶维多先生时就像圣母,像我的姐姐马德莱娜。”
“有时候我也在想你的马德莱娜姐姐,你的妹妹马上就要结婚了,她要是还活着那该有多么开心啊。”
“是啊,本来我该前去波尔多参加婚礼的,可是出征阿维尼翁在即,很遗憾,只能让父亲和姨娘去了。”
安德莱依娜便有些担心,说这场出征为何把你也牵扯进去,你只是位商人工厂主。
“不,我也是国民自卫军上校。巴黎五大区联席会议决定了,那一万国民自卫军归我指挥。统帅也定下来,是陆军大臣平等.菲利普的长子路易.菲利普,也就是之前的沙特尔公爵担当,陆军部刚刚给他少将的军衔。”
“这......”安德莱依娜脚步慢了下来,明显她很担忧,然后她觉得自己的臂弯感到了菲利克斯强有力的心跳。
她接受了菲利克斯的吻。
然后菲利克斯安慰她说不用担心,陆军大臣和我是同盟,他会向制宪会议申请到充足的给养、弹药,再说了我是国民自卫军上校,只要举着望远镜站在阵地上,观看他们开炮打枪就好啦。
当然菲利克斯还有点隐秘并未说出来,那就是这一万名随他出征的巴黎国民自卫军,还有个极其关键的作用。
很快陆军大臣平等.菲利普就正式向国民制宪会议送出报告:
归并阿维尼翁,平息贾雷斯同盟叛乱,由王家陆军军团、炮兵军团,外加巴黎国民自卫军一起执行,炮弹、粮食、被服、鞋袜、车辆、武器换装,共需资金两千三百万里弗尔,其中两千万为军饷指券,三百万作为奖金,用金路易来支付。
国民会议表示同意这次军事行动,可是它又说支付不了那么多的军费,只能筹措到十分之四。
所以杜穆里埃在舞会上吹嘘的所谓四万步炮骑齐全的平叛大军,现在更像是个欺诈信号——最终用于战场的,就是卡朗唐军团、朗格多克军团,由巴拉斯担当指挥官;还有拿破仑所在的拉斐尔炮兵团,正受命向汇合点进发,此外便是“鲁斯塔罗上校”和另外一位上校马库斯的一万名巴黎国民自卫军了,“我......居然还成了一名主力啦!”司令部内的菲利克斯很是惊讶,后来想想,国民自卫军这种自负经费的武装,可不就是混账国民会议的首选吗?
年轻的总帅路易.菲利普少将在刚刚组建的司令部内决心:十日整备期过后,即刻进军,解阿维尼翁的围。
第75章 1777小姐
那马尔斯大校场这几天是热闹非凡,巴黎城四面各个街区的布尔乔亚们都带着小孩来看操练,人人都指着栅栏内横队竖列的士兵们说,马上我们巴黎的武装要出去打仗啦。
一万名士兵全都换上了1777式步枪,这种步枪真像个法兰西美人啊——纤细修长,气质高雅,口径比英国褐贝斯燧发枪要小,“是美人的樱桃小嘴”,但这不妨碍她射出十八分之一法磅重量的弹丸夺人性命,当时一名国民自卫军二级上尉伽狄尔就对“鲁斯塔罗”上校夸赞说,1777燧发枪每支哪怕打了一万发子弹,依旧能够良好继续使用,除非你故意不清理枪膛火药,或不及时更换燧石,才可能把她给弄坏掉。事实也是如此,1777步枪列装在法国军队时间还很短,在士兵眼底还是个漂亮青春的妞儿,而英国的褐贝斯已准备彼方军队快七十年了(历史上直到鸦片战争还在使用),是个发福的奶奶,奥地利的1754式燧发枪则是个半老徐娘。
步枪换新了不说,刺刀和军刀也换新了,现在步兵和掷弹兵还都拥有了统一蓝色的军服,这军服全是平等纺织公司下属的成衣厂制造出来的,高丹式工厂的效率毋庸置疑,每名士兵还分发了背包和棉被,可以打捆背在身后,靴子也在第一时间调配中。
当一水的蓝色军服,操弄着新崭崭的枪支和亮闪闪的枪口军刺,在金色头发的路易.奥什上尉一阵阵口令指导下,往前、往后、斜转,变换着几何式样整齐的队伍时,那观赏度确实是没话说,四周用看戏望远镜的市民们都啧啧称赞,孩童们更是羡慕,而姑娘们则各个心花怒放。
司令部办公室里又是一番不同的热闹景象,商贩们拥挤在菲利克斯办公桌前,手里抓着形形色色的单子,都要随军做买卖。
“十名洗衣妇,好的,好的。”
“三十桶白兰地?不不,加到八十桶,你可不能掺水,车辆你来备,价钱我们得好好商量下。”
“裁缝,是的,我还要裁缝......”
这样的喧闹声一分钟都没停过,可能有人疑问,国民自卫军原本的费用都是自备的,这次出征菲利克斯哪儿弄到这么多的钱呢?
答案是,向国民制宪会议要了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是国民自卫军上校联席会议,和巴黎所有街区协商好,加征了税金——那些先前退出国民自卫军的富裕积极公民,都被强迫缴税代偿,现在他们不敢抗拒,因为菲利克斯又让丹东的法庭用断头机,审判处死了数名投机商,杀鸡儆猴。
最后一部分是依靠向巴黎妇女和姑娘发起募捐凑齐的,著名男演员塔尔玛先生和女演员维斯特里斯夫人做起了义演的表率,女人们都去看戏喝彩,门票钱就全都捐作国民自卫军的军费,这项活动的管理人是朱斯蒂娜夫人,并大获成功。
而巴黎的商户,也有相当部分慢慢向菲利克斯的公司及自由民银行靠拢,政治立场倒在其次,大家都要吃饭是真的。
好不容易清闲片刻,奥什上尉来到我们的上校前递交报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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