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1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你真的以为你是革命党了?荒唐。”马卢艾先生站在能俯瞰马赛码头的办公室窗户前,对侄子厉声说。

  巴巴鲁赌气似的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也顺着窗户往下看,啊,美丽的马赛城,它是座香料袋、橄榄油、橙子还有美酒聚集的地方,海堤围成的大嘴正对着夕阳下泛着滚滚金光的海洋,斜着看去,城市边的平原和丘陵,是曾经十字军英雄的故乡,有着密集建筑物的旧港,便坐落在街道对面,弧形的港湾里停泊满了船只,船甲板连在一起像是田,而一根根竖起的桅杆则像是修剪过的麦穗,三三两两的农妇背着装着羊奶酪的肩筐叫卖着,夹杂着摩尔人风格的风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传来。

  “没有,但我也知道,我该支持我所在的政党集团,在马上国民立法会竞选里获胜。”

  “获胜后又怎么样?”

  “掌握这个国家的权力,恢复秩序。”

  “你以为你是带着染料去巴黎,要改变那儿的颜色,可事实是你去了巴黎,不过是汪洋里的一滴水罢了,最后被染得面目全非的是你!你和罗兰、布里索、韦尼奥一批人组成的小集团,到巴黎,便是羊入虎口。”马卢艾斥责了番侄子虚妄的理想,便又试着用柔和语气劝解,“之前你们和菲利克斯那群人杀得有来有往,虽然最终菲利克斯率先进入阿维尼翁,穆内议员和佩里埃先生流亡他乡,可巴巴鲁你已做得很出色了,虽败犹荣!去巴黎的国民会议当议员,让些无关紧要的人去便好,没必要让所有重要人物都一股脑绑起来投进去,那样太危险。”

  “那叔叔您说我该怎么办?”

  “留在马赛,留在艾克斯,留在土伦。牢牢把握这里的国民自卫军,还有革命俱乐部,同时秘密和这里或国外的王政派保持联络,失败和蛰伏是必需的,但船帆在航海时不可能永远遇到逆风——等着机会来。”

  “什么机会......”

  “皮埃蒙特的大军杀过来,或者英国舰队来到这个港口,我们就在外国力量支持下,接管这里,将来再杀回巴黎,你会享有尊贵的爵位要津。”

  “叔叔,要是那天真的到来,你猜会有多少流亡贵族如蜂群般归来。到时哪还有我们的要津?人人都是复国的忠臣。”巴巴鲁自嘲着说,他太了解法兰西贵族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对王政复辟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抱希望。

  “那让罗兰他们去巴黎打拼,你就呆在马赛。”

  巴巴鲁苦笑了一声。

  马卢艾嚷起来,你还是舍不得女人,你想伴在那个曼侬身旁,她裙子上的紫罗兰香味让你神魂颠倒,女人啊女人,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也是催我扬帆的好风,不然我便太颓废了。”巴巴鲁喃喃着说。

  接着他掏出怀表,说已经来不及,菲利克斯.高丹已带分遣军团火速返归巴黎,奔着巴黎市长的绶带去的,我也要尽快赶往里昂,在那里当选为立法会议员。

  马卢艾失望地摊开手,说天啦,你们这群文士说客组成的集团,连半个懂财政金融的都没有,把所有资产全装在一个保险柜内,巴巴鲁你可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呢!

  巴巴鲁吻了叔叔的脸颊,说没关系,你得相信我,大家都是锐气蓬勃的年轻人,必然会在巴黎杀出一片天地。至于叔叔你所提及的方案,我会认真交付给罗兰先生和罗兰夫人讨论的。

  等到这位年轻人礼貌地合上门,告辞而去后,马卢艾又喊了声“天啦”,便瘫软地坐在椅子上,良久不语。

  就在巴巴鲁在向里昂城出发时,菲利克斯的分遣军已先一步抵达了里昂,和路易.菲利普少将、保罗.巴拉斯少将会师,大家听说让.帕耶大捷后无不欢欣,但也听说菲利克斯用便携断头机处死德.夏尔博罗少校和德.马奥的事,“就说夏尔博罗少校是短刃骑士团潜伏在卡朗唐军团里的内奸,他临阵倒戈,危害国家革命事业,我们是按律将其处死的。”菲利普少将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解除困境的办法。

  现在舆论下,处死几个贵族军官反倒会赢得不小的喝彩声。

  巴拉斯当然也赞同,“不过还是通告下外交大臣杜穆里埃比较合宜。”

  正在说到杜穆里埃时,一名骑马的传令兵便来到营帐边,向诸位带来了巴黎的大消息:

  “有一份加盖国王御玺和外交大臣署名的文件!”

  “陛下使用了他身为国王的创议权,他声称都灵宫廷对先前我国发生的一系列贵族阴谋犯罪事件有莫大联系,经国民制宪会议投票通过......法国对皮埃蒙特.撒丁王国正式宣战!”当菲利普读出文件内容后,营帐内一片哗然声。

  “还有,陛下正式照会警告阿尔萨斯及整个莱茵河西岸的诸德意志王公,勿要再收留任何我国流亡贵族,否则他将考虑,下一个便对德意志帝国议会宣战!”这下,哗然的声音更大了。

  “这非得把哈布斯堡(奥地利)和勃兰登堡(普鲁士)同时卷进来不可。”巴拉斯嚷道。

  “国王下令,让我们两个军团及奥松城的拉斐尔炮兵军团,不用回巴黎,直接担负起内国境的守御任务。”

  “是要密切关注萨瓦方向,对吧?”拉斐尔炮兵军团指挥官约瑟夫.迪泰伊,也即是拿破仑的上司问。

  菲利普少将颔首,他说得很严重:一旦萨瓦地区的议会宣布归并法兰西,便是法国和皮埃蒙特王国正式交火之时。

  议论纷纷之际,菲利克斯从餐桌边起身,用勺子敲敲蛋皿,说诸君诸君不要失措:“我带出来的一万名巴黎国民自卫军,并没有戍边野战的义务,它是巴黎市的自卫武装。”

  “也即是说你可以回巴黎去。”

  “完全无误。巴黎的局势情报就交给我去控制了。”菲利克斯踌躇满志。

  大家就约定:以里昂为起点,途径第戎—枫丹白露再到巴黎,每日安排两辆邮政马车,传递消息。

  此时,全巴黎城要改选自一七八九年来首届市政厅官员及各街区公社总务委员!

  菲利克斯的死党丹东,他所在的科尔德利埃街区现在属法兰西剧院选区。

  而罗伯斯庇尔则在旺多姆广场区,取得了候选人资格。

  至于菲利克斯,则以“鲁斯塔罗.梭伦”的身份,登记在了前帕西区所在的“使馆区”内。

  拉法耶特侯爵虽然已离开巴黎,但以巴依市长为首的“斐扬俱乐部”,却丝毫没有放弃市政厅各个职务权力的意思,

  终于,残酷的角斗拉开帷幕。

第99章 铁票仓

  西尔万.巴依的计划是:自己要在竞选里胜出,连任巴黎的市长,还要推选斐扬俱乐部的经济学家兼哲学家也是法兰西学院的大人物孔多塞侯爵加入新一届国民会议,以孔多塞侯爵名望来遥控宪法制定;另外,博纳夫、迪波尔和拉美特三人帮,也要担当巴黎市政厅和巴黎省的要职。

  先前的起义暴动只是赶走了拉法耶特而已,可市政厅还归巴依盘踞,他先前对菲利克斯的虚与委蛇,也不过是缓兵之策,按照斐扬俱乐部军师西哀士的筹划:在我的选举法“炮台”保护下,用竞选来取得不流血的胜利,全是手到擒来。

  隐隐感到不妙的丹东,便跑去找担任财政大臣的米拉波伯爵,说当初王室可是答应菲利克斯为市长,我为刑事法院检察长的......

  “我都辞去国民制宪会议主席身份,现在在御前会议和枢密院里做事,不可能干涉选举的。”米拉波伯爵表示爱莫能助。

  但其实私底下,米拉波伯爵也开始和斐扬俱乐部沆瀣一气,他的“立宪党”蓝图构想,还是以积极公民为基干的,毕竟米拉波和巴依、博纳夫等虽有过矛盾,但本质都是一块田里结出的野果子。

  丹东便又去找陆军大臣平等.菲利普,平等的言辞和米拉波差不多,不过他也表示会对丹东进行力所能及的帮助:一个是钱,还有一个便是我动员平等俱乐部的会员都为你投票。

  对此丹东觉得也不靠谱,平等俱乐部虽有六千会员,里面是巴黎选区“积极公民”的不过一千,且分散在各区里,在法兰西剧院区投他的能有几何?

  按照规定,市长和检察长候选人必须先在本区内得到足够多的票数,然后才能进入下一轮:即在全巴黎城投票竞争。

  丹东又游荡在杜伊勒里宫门前,希望王室兑现诺言,可后来他自己都笑了:以国王和王后现在的权力范围,更加没法影响选举啦......

  这时丹东才惊觉:当选的决定权,还是捏在积极公民的手里,而这群能缴纳起税金的人,是不会投自己或菲利克斯票的。

  “他妈的!”丹东大骂道,然后他又觉得在篱笆下面不得不低头。

  这段时间丹东很少去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发表什么激进演说,雅各宾俱乐部他也基本不去,他主要跑罗亚尔宫平等俱乐部场子,鼓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理论,然后他去巴黎市政厅上班格外勤(身为一个区的委员,名义上是要去市政厅办理公务的),似乎是要把以前的空缺给弥补上。

  “在只有人民赋予的权威才算是权威的今天,在只有人民创造的伟人才算是伟人的今天,我们只能服从于法律,并把希望寄托在人民对我们天资的认可上......”这是丹东在公社委员会前的演说,他嘴里的“人民”所指很明显,便是有财产且守法的积极公民,先前在科尔德利埃俱乐部里像门榴弹炮似的大吼“革命暴动”、“断头机”、“告发”的乔治.阿尔西.丹东先生,一下从一位暴烈的革命家转变为循规蹈矩的官吏了,他在全力取悦选区积极公民。

  对丹东这篇竞选演说鼓掌者寥寥无几,大约只有菲利克斯和罗贝尔夫妇、劳馥拉合办的《两性友爱报》,还有德穆兰的《法兰西和布拉邦特革命报》出于友谊关系对其勉力赞誉了一番,可反响却不大。

  埃贝尔向来以激进闻名的《杜申老爹报》说得就很不客气了,“丹东你当点心,别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以免落得与拉法耶特相同下场!”

  而科尔德利埃的积极公民,依旧不买丹东的账,他的旧上司枢密院律师肖沃.加拉德公开说:“丹东这个危险分子,该去的地方是凡尔赛的迪邦森林,他就是个香槟省农民,那里的农民哪怕和你说一句话都巴望着占你便宜。”随后肖沃.加拉德和群同党居然在法兰西剧院区的民事法庭内找到了丹东的卷宗,证明丹东是个犯罪者。

  原来先前丹东曾因掩护马拉,被国民自卫军逮捕过,关入夏特莱堡法院段时间,后来在菲利克斯及罗伯斯庇尔等人营救下,他被释放出狱,而夏特莱堡法院也在之前暴动内被摧毁取缔,可内里卷宗却被移交到各区法庭。

  里面关于丹东“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审判卷宗内,赫然写着对丹东只是“暂停审理”,而不是“停止审理”!

  肖沃.加拉德便给和巴依勾结的巴黎现任检察长迪尔写去一封信,迪尔立刻签发了“恢复对丹东审理”的逮捕令。

  当带着逮捕令的执达吏和两名法警敲响丹东家住宅后,丹东提着个葡萄酒桶,狼狈地翻窗户跑路,他还是跑到科尔德利埃修道院俱乐部,乞求那里的庇护,“我是普罗旺斯伯爵、莱维子爵案件的公诉人,要是我被定为有罪,那整个审判的合法性就会被推翻,这正是反革命们所希望的。”

  最终科尔德利埃俱乐部里的无套裤汉们保护了丹东,毕竟他曾是革命的英雄,无套裤汉驱逐了执达吏和法警,并向迪尔检察长递交了一份请愿书,证明丹东无罪。

  可这份请愿书,也等于是丹东竞选的“死刑判决书”。

  积极公民确定:丹东是消极公民,也是粗暴无政府主义者的领袖。

  十月十九日,法兰西剧院区先举行巴黎市长候选人的投票。

  由本区积极公民选出的合计五百八十张“选举人票”里,有四百七十张投了西尔万.巴依。

  巴依获得了在该区的辉煌胜利!

  丹东只得到两票,有一票不知道是谁投的,还有一票居然是肖沃.加拉德先生投给他的,“这代表对你的嘲笑。”这位先生牵着宠物犬散步时遇到丹东,对他如此奚落说。

  “没关系,只是市长选举,反正我也没指望当市长。”气恼郁闷的丹东躺在家里藤椅上,对前来安慰的朋友说,“我要当的是本区检察官,接着当选巴黎法院检察长......再不济我起码也能保住本区公社总务委员的位置!”

  咚咚咚的高跟鞋声响起,劳馥拉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报纸,“丹东先生,我师父在使馆区选举内,当选了!”

  在使馆区共七百十二张“选举人票”里,“鲁斯塔罗”得到四百三十三张,正式成为巴黎市长候选人。

  谁叫鲁斯塔罗的朋友大富翁菲利克斯,在使馆区修筑了庞大的面粉磨坊和平价面包店呢!即便是积极公民也不得不考虑鲁斯塔罗的情绪。

  另外瓦伦丁纳旅馆主人,在数个区内都有不俗影响的乔蒙特先生,也出力甚多,挨门挨户说服很多人投了鲁斯塔罗的票。

  “恭喜,恭喜。”丹东有些有气无力。

  “还有个好消息,师父带着军队已到了枫丹白露,明天就入京城啦!”

  这下丹东一下子像弹簧般笔直跃起,“好耶,好耶!菲利克斯回来,就再也不怕巴依那混蛋......”

  次日,万名国民自卫军在市民欢呼声里,返归集结在马尔斯校场处,大炮轰鸣,士兵们齐齐朝天鸣放四轮步枪,“鲁斯塔罗”上校威严地背着手立在司令部楼房阳台上,穿着蓝色的军服,“先前你们出征时,我曾帮忙你们家人缴纳了今年的税金,也就意味着现在你们归来巴黎城,全都是积极公民......我希望你们及时在各个选区内登记投票,别忘记投使馆区的候选人鲁斯塔罗.梭伦一票。”

  “鲁斯塔罗!”士兵们和市民们,包括许多在这次出征阿维尼翁的批发商和军需贩子,都挥动帽子和旗帜,表示绝对会照做的,鲁斯塔罗对他们多慷慨,现在他们就要用多大的热忱回报。

第100章 新市长

  巴黎突然就进入了市长竞选的激烈白刃战中。

  这个“白刃战”可不是单纯的比喻,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菲利克斯将带回来的国民自卫军的战损稍微补充了下,还是二十个营外加个炮兵连合计一万人,除去三分之一留在大校场营垒执勤外,其余人全副武装地从使馆区码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排到了荣军院和波旁宫,接着伸过新桥,直抵铸币局和司法宫。

  经历过炮火和血的军伍是不一样的,这支国民自卫军的气概风貌可比拉法耶特就任总司令官时大有不同:官兵的脸上有了杀气,军服笔挺,雪亮的刺刀套在1777燧发枪上,扛在肩头,巴黎市民都懂这可不是“花架子”,让.帕耶山大捷的消息在巴黎大小报纸上是连篇累牍的,“路易.菲利普少将是总帅,但鲁斯塔罗上校则是头号骁将,他亲自指挥让.帕耶战役,击溃了三倍于己的贾雷斯同盟叛军,上校灵活指挥新锐炮兵连,用恐怖的霰弹扫射了叛军,获得全胜,自瓦朗斯直至阿维尼翁这条河谷走廊就此沉寂下来。”

  巴黎人喜欢英雄,尤其是战争英雄,更别说是站在平民这边的新星战争英雄!

  更可怕的是,菲利克斯自掏腰包,帮这群麾下士兵纳了税金,也即是这一万名士兵手里都是有票的,在“黑帮洗劫”和“指券征购”风暴中,每名官兵都额外搞到不少金钱,最不济的也弄到了两三个响当当的金路易。

  下面的场景就很熟悉了:

  一个伍的士兵,举着燧发枪站在某街区公寓楼的出入要道口。

  “您好,公民。”穿着燕尾服的布尔乔亚全家准备去看戏,雇佣的马车全被伍长给拦截。

  “您也好,公民。”伍长敬礼,接着掏出个名片来,直接塞到男主人的口袋里说,“为了巴黎人的福祉,请投鲁斯塔罗.梭伦上校一票。”

  “咳,好的好的。”

  但事情还没结束,那伍长提醒句:“投完票别忘记把这条名片背面写上您的姓名,回寄到马尔斯校场西大区国民自卫军司令部大楼来,稍后我们有谢礼送达府上。”

  “这......”男主人心底觉得这是威逼,可他却不敢发脾气,其余数名士兵那眼神,简直是要把人吞掉般。

  于是他只好将名片收起来,望望妻儿,低下头,小声对目光一刻都没放松的伍长说,我肯定会投鲁斯塔罗上校的。

  “向您致敬,日安,尊敬的公民,祝您观戏愉快。”当马车离开时,那伍长和所有士兵都齐齐敬礼。

  自从菲利克斯回京后,丹东立刻生龙活虎起来,菲利克斯询问他:“法兰西剧院区市长投票,乔治你才得了两票,是不是非常郁闷。”

  “反正市长是你的,你可别放弃,狠狠地咬死西尔万.巴依这崽子。”丹东喊道。

  “巴黎刑事法院检察长的位子?”

  “我已经推荐了我自己。”丹东拍着胸脯。

  “那就让你打打前哨战,看看咱们的威力。”菲利克斯说。

  这下,神奇的一幕出现,原来萎靡不振的乔治.丹东一下子势如破竹起来,他先是顺利在科尔德利埃区获得提名,随即获得其余大区国民自卫军的票数,得票是扶摇直上,按照规定,就任巴黎区公社总务委员及检察长,不但要取得一个区的票,还得获取其余四十多个区的书面认可。

  原本丹东对此感到极其艰辛,可现在压根是畅通无阻的,乔治.阿尔西.丹东是堂堂巴黎刑事法院检察长了!

  那边巴黎市政厅则是措手不及。

  巴依这才晓得菲利克斯拉出一万名国民自卫军出去打仗目的所在,他简直是带了个铁票仓回巴黎来。

  这位市长感到前所未有的连任压力,他跑到斐扬修道院俱乐部,请求所有成员助他一臂之力。

  俱乐部是答应下来,但巴黎的局势就不如他所愿了:

  巴黎近五十万人口里,只有八万属于“积极公民”的行列,可就算这八万人,因为对政局动荡的厌恶,投票率也非常低,最终前往市政厅广场投票的只有一万四千人左右,比率是百分之二十不到,本来巴依起码能得到一万两千票的,可被菲利克斯横着一刀,砍去了差不多四千票,于是巴依最终只剩下八千五百票。

  而菲利克斯带回的国民自卫军,就得了六千二百票,又软硬兼施,抢得了巴依票仓里的差不多三千票,平等.菲利普、塔列朗等也动用各种关系为他拉得千余票——形势立刻转变,菲利克斯即“鲁斯塔罗上校”最终得票数为一万零四百余票,明白无误地超越了西尔万.巴依!

  其余的选手根本是不够看的:

  丹东先生得到了六十票,和之前一样,丹东都不想不通有哪六十位公民愿意投他,这只是单纯的恶作剧?

  罗伯斯庇尔得到了差不多一百票,这个数目没有任何政治意义,不过罗氏原本就志不在此,他更希望在本届制宪会议结束后,当一名革命斗士,而非一名百务缠身的行政官员;

  和罗伯斯庇尔交好的热罗姆.佩蒂翁,因温和的性情与英俊的外貌,得票数较多,排在候选人的第三位,但也只有七百五十票而已。

  菲利克斯脑子里很清楚,在巴黎的八万积极公民全是中上层布尔乔亚,其中有差不多七万人根本对谁掌管这座京城不感兴趣,其余一万来人只是想选出个“爱国”的市长来,对的,只要市长能保住爱国遵宪的底线就行,另外最好别那么精明,威名也别太大,以免过度折腾妨碍他们做生意,至于其他的大部分消极公民......他们是没票的。一座五十万人口的国家首都,居然最终只有两三万人投票来决定管理者是谁(这还是加上给菲利克斯投票的军人数目),由此足见西哀士那群人制订的选举法有多么荒谬可笑!

  但这次积极公民们也和巴依一样失策,若不是菲利克斯发动“奇袭”,市长绝对还是西尔万.巴依的,这倒不是说积极公民有多喜欢这毫无趣味的天文学家,只不过巴依不会站在无套裤汉一边,积极公民最恨就是这群无政府主义暴徒。

  新巴黎市长鲁斯塔罗.梭伦,最让人害怕的一点就是,他得到的是无套裤汉和国民自卫军的拥戴。

  有消息说,新市长很快就会采取马拉鼓吹的“累进税”,富人的钱越多税就越重,大家是惶惶不可终日。

  另外一边,巴黎省议会的选举则刚刚开始.......

  选举结束后的巴黎市政厅,西尔万.巴依黯然地向委员会递交了辞呈,这一天是1790年十一月一日。

  人们礼节性地表示遗憾,按照惯例挽留了一番,只是巴依坚持说:“我已经对繁琐的事务感到厌倦,认为新市长可以做得更好。”

  “身为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我当然有理由认为会比老态龙钟的巴依先生做得更出色。”掌声里,来到市政厅的菲利克斯戴上了红白蓝三色绶带,并于演说里大言不惭地说,简直让在场宾客惊掉了下巴。

  事前国家的内政大臣塔列朗曾私下告诉他:“在各种严重事件一触即发的前夕,巴黎市长势必成为某种人质,你不但得有胆量去做正确的事,还得有胆量向人民承认你的错误,然而你一旦承认自己犯错,又会丧失在人民心中的声望,太难了。”

  “我必将披荆斩棘,不辱使命。反正巴黎积极公民也没几个人投我的票,那我便根本不必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菲利克斯如此答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