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杜波莱先生的家,是典型的市民住宅,密集紧凑的房间,陈旧的家具,用杜波莱太太旧裙子改造的帘子挂在各个窗台,终日遮挡阳光,使得屋内十分昏暗,罗氏就住在最高层的阁楼上,前来拜访他的客人或朋友必须先走进院落,接受杜波莱先生的第一道询问,然后再于楼梯口接受太太或女儿的第二道询问,才能猫着腰,头擦着天花板,艰辛地爬着一段段楼梯,才能和罗伯斯庇尔见面。
“你住在这里,会和朋友疏远的。”有次连佩蒂翁都抱怨道。
可罗伯斯庇尔却回答,在这我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因杜波莱先生有着表面看不出来的雄厚财富,除去做细木工活外他还是个大房东,每年租金收入就有一万五千里弗尔,差不多八位徒弟在他家一层吃饭,但杜波莱全家从不和徒弟们一道用餐,他严格遵守着旧行会的规矩,虽然行会制度已被巴黎市府废除了。
新春明媚的下午,罗伯斯庇尔在佩蒂翁的结伴下,来到巴黎省政厅和法院递交了辞呈。
他说到做到,每年八千里弗尔薪水的省法院检察长职务,他就这样辞去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你要知道我们根本不想与你为伍。”省政厅秘书长德.博梅茨嘲讽道。
“彼此彼此。”罗伯斯庇尔面无表情地回答说。
第63章 巴黎省政厅的攻击
离开省政厅的罗伯斯庇尔倒显得轻松,他走路也比往日要快了些,他对佩蒂翁解释说:“可能许多人会疑惑我为何放弃了一份荣誉又丰厚的职务,那是因为我害怕它会化为累赘,会成为束缚我行动的‘盾牌’和‘铠甲’,我把它给脱卸掉,便能更加轻松地挥动剑锋,狠狠打击各路敌人,人民的敌人!”
“确实如此。”佩蒂翁说,这位担任了凡尔赛法院首席法官,他笑着说我不愿和你一样,因为我要把每年四千五百里弗尔的薪水,拿出部分来周济你,你得承担巴黎的生活费用,也要缴纳雅各宾俱乐部的会费。
“太感谢了。除此之外我应该就没有任何其他的欲望了,我要像充分燃烧的焰火般,投身到政治的熔炉里去。”
很快罗伯斯庇尔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国民立法会议通过一系列法案后,孔多塞侯爵垂头丧气地在斐扬俱乐部发表言论,称“法国虽然保留了君主制,但无可置疑地在向共和制侧滑。”随即孔多塞侯爵又说,这个过渡期我觉得不会超过本届任期,摄政平等.菲利普有望成为法兰西第一任总统。
那博纳夫不甘心自己党羽在立法会议的惨败,便在俱乐部发表演说打气,随后他又串通巴黎省政厅的同僚,大部分都是前制宪会议里拥护王政的分子,以集体请愿的方式向立法会议抗议,坚决反对其通过的“肆意迫害温和贵族和教士”的诸项法案,他们认为这会出现一张“长长的流血名单”,让法国沦丧于恐怖之中,请立法会议将其收回。
因先前法律规定:“严禁以国家机构名目向立法机关请愿。”
所以省政厅这批官僚,在请愿书上都签署的是个人姓名,当然在后面也不忘附上自己的官衔,用来加重请愿书的分量。
请愿书的内容是什么?
博纳夫、拉美特、迪波尔的措辞很狡猾,他们把球踢给了“全国省区”,他们请求立法会议在实施这项法案前,先征询八十三个省区政府对监视、拘禁贵族、教士的看法,地方愿不愿意支持此法案。
答案显而易见:当选各省市议会议员或行政官员的,大部分是如菲利克斯这般的产业主,菲利克斯能闹革命,可产业主这个阶级却不会,他们全是难缠的“温和主义”立场,不愿对贵族和教士下死手,因为单纯觉得麻烦,毕竟官僚的本能便是“拒绝任何变化”。
最后整个政厅里只有一人拒绝签名,那就是省长罗埃德雷,他是倾向于革命的,非但如此罗埃德雷还第一时间来到雅各宾俱乐部,检举揭发了这件事。
“毫无疑问,巴黎省政厅已是反革命的王政派分子老巢!”俱乐部的通讯委员会集体作出判断,并建议上诉国民立法会议,弹劾巴黎省政厅全部“请愿者”,将其官职悉数罢免。
“我反对,这是一份以个人名义递交的请愿书,宪法规定任何公民有这样的权利,途径是完全合法的。”罗伯斯庇尔双手抱胸,他而今已是雅各宾俱乐部的“专业演说家”,他不是国会议员,也不是政府官员,除去睡觉休息他每天能有差不多十五个小时呆在俱乐部里,能熬过他的吵不过他,能吵过他的熬不过他,“不过想要让博纳夫、博梅茨之流失败也不困难,只要这份请愿书激起公众的愤怒和轻蔑就行。”
很快罗伯斯庇尔就在俱乐部起草了一份对国民立法会议的意见书,写完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来到卢森堡宫的翼楼,即两性友爱报社。
罗贝尔先生刚刚当选了立法议员,报社交给罗贝尔夫人负责,她刚准备和劳馥拉结束整日的劳作,可孰料罗伯斯庇尔先生突然站在对面,眼睛像是夜晚的猫头鹰。
没辙,劳馥拉只能重新坐下,帮忙校正好稿件,让师傅们连夜印制这份意见书,“罗伯斯庇尔先生,我觉得您该有份属于自己的报刊。”劳馥拉这话里已带着三分埋怨了。
“是的,我也这样想......”罗伯斯庇尔依旧双手抱胸,开始默背意见书稿子,不再搭理劳馥拉。
劳馥拉只好继续坐着。
良久,罗伯斯庇尔起身,抓起校对好的稿件,“走,去找你师父。”
“好啊好啊。”这下劳馥拉转而开心,戴好漂亮帽子,用自己的马车载着罗氏疾驰到了沙滩广场。
周一到周五,师父都是工作到夜晚九点的,除去有特殊的戏剧首演或沙龙宴会。
“你该有自己的报刊。”接过意见书的菲利克斯,同样是这句话。
罗伯斯庇尔仿佛有些心动。
菲利克斯则捕捉到对方这份微妙的表情,心想:“马上就找德穆兰和普律多姆,这位要是能在我的资助下办起一份报纸,以后多少得按照我的指挥棒转。”
此外菲利克斯当即答应,明天就让“天文台街区”组织起个代表团,当你的后盾,你可前往立法会议,当众朗读此意见书,声讨省政厅的倒行逆施。
于是罗氏非常满意,此刻菲利克斯拉住劳馥拉的胳膊,赫尔维修斯小姐便很激动,可谁想师父却说:“巴黎夜车不太平,我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劳驾您送这位小报人回家。”
“呀!”劳馥拉火大。
但更没想到的是罗伯斯庇尔一口回绝:“我明天可是要去立法会议上宣读意见书的,这也意味着整个夜晚我要背熟它,你居然让我分心送赫尔维修斯小姐回家?”
“不用劳烦二位,我有车夫。”气得劳馥拉抓起帽子,就要走。
“这可不行,武朗警长?”菲利克斯打响了铃铛。
“安宁,稳定!”武朗立刻从旁边房间走入,敬礼。
“不用!”劳馥拉凶得像只发狠的雌猫。
菲利克斯耸耸肩膀,说那你留下来陪我处理好政事,他掏出怀表,“差不多十点半,我送你回去。”
“嗯。”劳馥拉一下乖乖的,便坐到屋角小写字台边。
说实话,武朗出门时依然惊讶万分,“他妈的,这家伙还是厉害,这小妞的父亲可是......居然现在对这家伙迷得神魂颠倒,佩服佩服。”
在罗氏告辞前,菲利克斯说等等。
“你对法奥间的战争怎么看?”菲利克斯问。
罗伯斯庇尔很鲜明表达态度:“我反对向奥地利宣战。”
“是吗......那我俩见解一致。”
“法国现在猝然间无法承受对外的战争,况且比起对外来,内部的问题更严重。”
“可以就此事在雅各宾俱乐部发表议决吗?免得立法会议被舆论给裹挟。”
“完全行。”罗伯斯庇尔一口答应。
第64章 玛莉亚.卡耶维多
罗伯斯庇尔离开后,劳馥拉就没有消停过。
办公室内,她赌气似的,先是在写字台上把书本和笔扔得啪啪响,又坐在菲利克斯对面的椅子上,脱下高跟鞋,脚足包在蓝色的丝袜里,不断踢着菲利克斯。
“你不该干扰我工作。”灯罩前的菲利克斯说。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什么,这些年也该给我了!”劳馥拉大言不惭。
“全法国都在为宪法而奋斗。”菲利克斯取下单片眼镜放胸口袋里,语重心长。
“怎么,耽误你左拥右抱了吗?听说市政厅把这座官邸里的房间都给你啦,今晚我要留宿这里!”劳馥拉仰在椅子背上,高举双手,肉肉圆圆的脚足也抬起来,惬意地说,在这里我该是女主人,不如你聘为我政务顾问吧,我保证做得比男秘书出色!
“你先让法兰西立法会议通过让女子从政的法案。”菲利克斯耸耸肩膀。
“贞德、美第奇、蓬皮杜夫人也都做得不错哇。”
“那好,今晚你就留宿在这吧......”菲利克斯觉得也该到了瓜熟蒂落的时节,他想借此巩固和朱斯蒂娜夫人的同盟,不过前提是朱斯蒂娜接受,但你要明面上和她周旋,这位夫人是永远不会松手,甚至会拔出女士手枪以待,所以不如先来个“木已成舟”。
劳馥拉脸却霎时间红了,她嘀嘀咕咕,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语,大约还是有点害怕紧张。
“从你右后方的门出去,旁边是个小走廊,尽头左转是间大卧房,市政厅配给我的,你先到床上去。”菲利克斯微笑着说。
劳馥拉咬着嘴唇,稍微有点忸怩地站了起来,重新踏上高跟鞋,裙摆蝴蝶结一抖一抖的。
孰料吱呀声,她左后方的门打开了,随着武朗警长声“安宁、稳定!”摇着扇子提着手袋的梅和艾米莉,各自拥有一个崭新的发型出现。
她俩该是刚从旺多姆广场和剧院归来。
还好菲利克斯正端着文牍,坐在桌子后。
梅和劳馥拉对视了会儿,然后梅就提醒说,赫尔维修斯女公民,离开的门在这扇,那道门通往我和市长的卧室。
“哦!”劳馥拉如梦初醒,说我差点走错。
“那你得看是谁在指路?”艾米莉细眉扬起。
菲利克斯说我刚准备打铃呢,接着他果断按下,说武朗警长请安排两名巡警送赫尔维修斯女公民回马莱区星辰街公馆。
“遵命。”
等到劳馥拉惊魂未定地离去后,梅把手袋扔在座椅上,说好累,特意来找你的,知道你公务繁忙。
“是,是的,正在审议天文台街区马上提交给国民立法会议的意见书。”菲利克斯后背汗涔涔的,解释说。
“那我和艾米莉不等了,官邸卧室就给我俩。”梅用手指扶着额头,语气慵懒。
“那我呢,太太?”
“你回卢森堡宫去。”
“那里都没有人的。”
“马尔斯校场那里司令部不也有你的房间吗?”看来梅是决意要撵人了。
“可恶!”四十分钟后,菲利克斯裹着大衣,走出市政大厅。
然后他在寒风里咬着牙,顿着足,想想朱斯蒂娜还在昆塞城堡,半夜去拉利公馆打扰也不好,就只好去卡耶维多公馆了。
恰好此刻,一辆小马车带着铃铛响冲来,在他面前停下,一会儿后一名女子焦急的面容从窗户里探出,菲利克斯认出她是安德莱依娜的使女,“主人怕是快要分娩了,卡耶维多先生在轮椅上,急得六神无主!”
菲利克斯二话不说,就弹入了马车中。
公馆寝室的床上,安德莱依娜金色的头发披散着,脸色更白了,额头、脖子和手臂全是滚滚汗珠,不断呼喊着天主和圣母,她作为个女人,正在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阶段,仆役们乱作一团,菲利克斯推开门进来,看到卡耶维多先生坐在轮椅上,急得嗷嗷直叫,但他脑袋已糊涂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地步,甚至血管病还因此加重,有休克的症状。
等到大家都喊起来,“高丹先生来了,这下可好啦!”
菲利克斯看到,床头的安德莱依娜勉力着抬起脸来,对自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就说“快去找稳婆来。”
他找到两个最年长的也对街区情况最熟悉的使女,吩咐了情况,便让车夫立刻备好车马。
然后他扶住了卡耶维多先生。
“先救救他吧,他过分兴奋和担心了。”安德莱依娜说。
于是菲利克斯帮卡耶维多先生解开衣领,喂药,掐人中,抚摩了几番,让他情绪尽量冷静下来,另外他指挥力气大的女佣,把太太搀扶到一把宽绰的扶手椅上,说这个情况就别躺在床上,坐椅上往下使劲......
很快,稳婆来了......
直到黎明时分,清脆的啼哭声响起,一名健康的女婴诞生在了这座公馆里。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能睁开双眼,就急不可耐地要找乳头喝奶,母亲温柔地揽住她,满足了她,婴孩也渐渐平静下来,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筋疲力尽的安德莱依娜放了松,几乎是瘫倒在床头,但她又是开心的,她看着女佣将孩子裹在襁褓里,又看着同样精疲力尽的菲利克斯和丈夫,便微笑起来,说让我睡会儿可以吗?
“你休息吧!”菲利克斯说。
当女婴的襁褓放在卡耶维多先生的怀里,菲利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叫玛莉亚.卡耶维多。”
卡耶维多先生咧开嘴,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抱住了玛莉亚,盯着她熟睡的小脸看个不停,多好多可爱啊,她大部分还是继承了母亲白皙如雪的皮肤,小部分有点儿棕色皮肤的基因罢了,整体肌肤匀出了漂亮的淡金色,就像是雨后阳光的色彩,照亮了卡耶维多的心灵,他现在可舍不得死,这孩子叫卡耶维多,是他的,是他的后代,人生至此圆满无缺了!
安德莱依娜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就又要起来看看玛莉亚。
她握住菲利克斯的手,说出心中愿望,“公司大部分资产都入股自来水产业,交给你去办我很放心,不过这座公馆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不能住下去,这个时代当过于显眼的富翁不好,把它捐给你的市政厅。”
“这?”菲利克斯心想,当初美丽如圣母娘娘的你,还有这座大公馆,可是我心中追求的月光啊!
可安德莱依娜依旧坚持,她说已在枫丹郊区买了所屋宅,她和先生搬去那里住,这点我与朱斯蒂娜想法一致,至于这公馆就改修下,捐出去当博物馆也好,当公社委员会大厦也行,这样我们也等于入股革命啦。
第65章 控制雅各宾俱乐部
安德莱依娜的愿望,菲利克斯怎能不遵从呢?
他黑着眼圈回到巴黎市政厅官邸,向比勒先生说出这项决定,比勒也非常讶异,不过他也给出建议,这座不亚于王宫的卡耶维多公馆,最好还是当作学院或博物馆来使用。
“那就在这里建起一所新的中学,将原来路易大王中学、圣西尔女中还有其他学校统统合并起来。”
“嗯,全城人都会赞颂卡耶维多夫妻的慷慨的。”
“请画家大卫和加斯东来,创作卡耶维多夫妻的画像,挂在未来巴黎中学的厅壁上。”
两人交谈刚结束,一名秘书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告:今天国民立法会议争斗得非常激烈,罗伯斯庇尔先生表现神勇。
罗伯斯庇尔和天文台街区的代表团一并进入立法会议会场,并当着七百多议员朗诵了自己起草的意见书,
这次罗伯斯庇尔的风格比他当初要成熟犀利许多,他直接越过各种铺垫,向“巴黎省政厅”提出三个最核心的质询:
“一,你们是国王的,还是人民的奴仆?
二,你们憎恶的是暴政,还是公平?
三,你们过去在制宪会议里时,从事的是正义事业,还是忙着增殖个人财富?”
同时罗伯斯庇尔直截了当指出,巴黎省政厅已是个反革命力量策源地,“这群前制宪会议议员们,绝不是出于才华能力,不过是出于偶然才参与过宪法的起草工作,可他们却在首届制宪会议里开始玩弄权术和欺骗,表面赞颂自由背地却破坏自由,他们先是借着手里权力,建起一套破坏宪法基本原则的法律,再用这些法律破坏了法兰西民族下代繁荣昌盛的种子,迫使你们这届要重头来过。更过分的是,他们现在摇身一变,又利用他们的行政权力、职务,继续欺骗着人民,这群人在身前和身后必然逃脱不了审判,王权陨灭并不打紧,因为至高无上的主宰之神已张开了祂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当右派议员开始嘘声起哄时,罗伯斯庇尔则严厉地抨击了面前所坐着的所有立法会议议员,说你们缺乏应有的警惕性,因为只有当革命者松懈时,我这位哨兵才会上岗。
“我提议国民立法会议行使弹劾权,我们有这样的权力,只有打倒这群为虎作伥的‘温和派’,革命才能继续前进。”布里索附和罗伯斯庇尔道。
右派在孔多塞侯爵领导下进行了抗争,但他们的人数只有一百五十人,左派虽也只有一百几十人,可他们赢得中间派的支持,立法会议很快对巴黎省政厅提出猛烈弹劾,并否决他们的请愿书。
省政厅经此打击,立刻摇摇欲坠,博纳夫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被逼无奈的他们只好排成长队,在省长罗埃德雷面前做出深刻检讨,而巴黎省政厅和省法院的名声一落千丈,对应的巴黎市政厅则进一步增强权力:鲁斯塔罗.梭伦市长径自规定,巴黎省其下各城镇的税金、征粮先得集中交付到市政厅,再分出部分用于省政厅委员会薪水预算,而朗布依埃、莫城、索城、圣德尼斯城、枫丹白露城等的各种产业营业税,也全部缴给市政厅,“不然不准入巴黎集市出售货物”。
现在你要问,巴黎省政厅还能做什么?估计连省长罗埃德雷自己也没法给出合宜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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