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4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全因利奥波德老成谋国,在解决比利时问题前,他是绝不愿刺激到法国的,所以坐视路易十六无助逃亡而不顾,可现在比利时重归他的手心,他又能把“组建反革命十字军”的议题当作手里的一把剑,来强迫叶卡捷琳娜和腓特烈和自身捆绑起来。

  毕竟最早喊出“铲除法国无政府主义将是一项万世不朽的勋业”这句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叶卡捷琳娜(不过她也看不起路易十六,在巴士底狱被攻陷后她鄙夷地说,连京城炮台都保不住的国王就是个废物)。若普奥组成十字军去了西线,叶氏伺机吞了波兰,那给俄国道义上造成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虽说俄国有史以来吃相就这样难看,但还是得考虑下国际形势。

  故而最后俄国女皇在丹麦大臣伯恩斯托尔福的调解下,做出承诺“俄军将不会在德涅斯特河以西谋求土地利益”,算是让英国和普鲁士放了心。

  而原本满脑子“宏伟计划”的腓特烈.威廉,现在也只得低声下气地派使者去米兰城,和在那边驻跸的利奥波德商议,并向皇帝保证:“只要皇帝陛下开启对法战争,我国唯马首是瞻。”普国国王如此做,一来是对英国立场的失望,二来他觉得得到奥国当盟友也不错,三来他身为铁杆君王主义分子也早对革命仇恨入骨。

  利奥波德皇帝对此很满意,他和普国使臣签署密约:

  “为了答谢威廉国王的出兵,巴伐利亚的茹利安和贝尔格两地割让给普鲁士;巴伐利亚割出去的土地,一旦我军夺回阿尔萨斯、洛林,将在彼处割出相当的领土,补偿给巴伐利亚。”

  此外,波兰本能预感到,一旦普奥联军真的去了西线,那它必将会被背信弃义的俄国吞掉,要知道波兰人对叶卡捷琳娜的不信任,甚至要超过土耳其人,他们太了解俄国的野心和胃口。于是波兰迅猛宣布为君主立宪制国家,而搞笑的是这个国家一如既往地“指认”个外国人,还是个女人,即萨克森选帝侯的女儿——来当波尼亚托夫斯基国王的继承者,波兰的打算是“若是俄国入侵,波尼亚托夫斯基即刻退位,迎萨克森选帝侯女儿来当波兰女王,这样王位就能得到普鲁士和奥地利的背书,俄国独吞波兰的企图便会搁浅,也缺乏法理借口。”

  诸位,这就是大革命前欧陆各国政治军事斗争的实相:国家、土地和人民,不过是封建诸侯们扔到牌桌上的筹码,随便可以被割让,随时可以被另外一个陌生国度统治,为此来来去去拉锯打仗、流血死亡的军队,在诸侯眼底也不过就是一群玩具锡兵罢了。

  你若是路易十六也不能想明白:朕就算去外国又如何?哪国的君王和朕没亲缘关系,权当出门串亲戚,为何说朕是叛国者呢?

  最可怜的还是波兰,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迷信他国君王能保护自己,动辄迎外人来加冕王冠,思维全还在中古时代,还没人想到正确的做法是:将全民族动员武装起来,磨砺牙齿和爪子,去狠狠和那群不可一世的君王撕咬战斗,让他们损失惨重,在波兰土地上流干血,自此方不敢小觑我等。

  迂腐如此,活该是欧洲的垫脚布。

  此刻大获成功的利奥波德皇帝,在心中不禁对妹妹玛丽.安托瓦内特说了声抱歉:

  “很快,很快,你在圣多明各也好,现在哥哥我已理顺了所有,下面可以来救你来救法国了。”

  先前吉伦特党极力撺掇法国对奥地利宣战,菲利克斯甚至殴打拘捕并驱逐皇帝的大使麦尔西伯爵,这些利奥波德皇帝都忍下来了。

  可1791年4月后,维也纳方的态度立刻微妙强硬起来。

  利奥波德皇帝决定,不装了。

  他到米兰城,一反常态,秘密会见因丧失萨瓦和尼斯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皮埃蒙特王国使节。宴会之中,奥方代表考尼茨亲王对皮国密使宣称:

  “保护各王国荣誉和安全的君主联盟,完全是合法的。”

  这也就意味着,奥地利军队要出手,最起码会充当皮埃蒙特的后盾。

  同时在面对法国的使节时,利奥波德皇帝还在巧妙地伪装,他声称自己已要求特里尔选帝侯,准备驱散聚集在科布伦茨的流亡贵族,作出要继续和法国保持亲善的姿态,并说“朕绝不能坐视波兰亡国,最迟三月后,朕就让比利时的军队全部回到东线。”

  有位法国的流亡贵族,出身阿尔萨斯的罗尔男爵,义愤填膺地自费来到米兰城,准备质询皇帝为何如此,利奥波德却根本不见他,强令他立即离开米兰。

  就这样,罗尔男爵被赶了出去。

  可背地里,利奥波德皇帝却命令比利时方面军司令官本德尔元帅,“一旦法人越境攻击科布伦茨,立即予以保护,并对法毫不犹豫开战。”

  皇帝又秘密接见了在阿尔萨斯的庄园被没收摧毁的德国王公贵族们,答应他们,“朕保证恢复你们在阿尔萨斯的采邑和封建权利。”

  所以法国立法会议代表团再度提出,我国愿赔偿金钱,赎买德国贵族在阿尔萨斯的采邑,却被利奥波德皇帝拒绝,皇帝还要求比利时全境差不多八万大军,做好战备工作。

  就这样,利奥波德让整个法国陷于不安当中,这个皇帝到底是想和平,还是想战争?

  奥军密集的物资调动情报,被法兰克福商人列德伦传递给了菲利克斯。

  “该死......这个利奥波德,不会真的要图穷匕见吧?”菲利克斯也开始担心奥地利会主动侵略。

  但他还决定做一番和平的努力,“只要再拖半年就好,那样中部集团军和北方集团军总军力能达到十万人,且武器物资充足,即便奥地利和普鲁士攻来,我们也能守御得利。”

  于是菲利克斯居然写信给圣多明各的法兰西角,开头就深情地道:

  “表姐我的表姐,虽然没法见到您仙子般的气度和容颜,但还是请您允许我在想象里吻您那完美无瑕的脸颊、胸还有足......是的,我会安排船只运载陛下去更安全的佛罗里达的,那里是我公司的势力范围,王后和太子都会很喜欢舒适的那里......我调运粮食和博阿尔内子爵交换,都能谈妥......只求陛下亲笔斡旋,现在我害怕奥皇利奥波德陛下会对法国开战,那样的话,对国王和王后的安全也极为不利的......时机恰当,国王会回到法国边境,只要他能让奥皇退兵,那威信就能立刻恢复,重得人民的尊戴。”

第83章 小丑就是你自己

  给表姐郎巴勒亲王夫人的信上贴上了红色邮票后,菲利克斯找到摄政府联络官德.拉克洛,“走,去见平等。”

  罗亚尔宫中,平等.菲利普接见了他,菲利克斯直言:“这段时间无论布里索党人如何逼宫,万不可随意对奥开衅。”

  “对奥的宣战不是告一段落了吗?”

  菲利克斯说事态绝不会这样简单,我最近还得到情报,说布里索党人还在策划场对利奥波德皇帝的暗杀,要挑起两国开战。

  听到这,平等紫堂堂的面皮都吓白了,说哎呀,外交和国政可不能这样搞,恐怖暗杀来引爆战争,那就是不择手段啦。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破坏这件事。”菲利克斯说道。

  他对富歇的能力还是放心的。

  而这时候,就在近旁不远,王宫集市木廊的某个拐角处,许多商人和市民都在那里交谈着生意,一位盖着头巾的女占卜师坐在毯子上,看着外面街道和花园的熙熙攘攘、尘土飞扬,摩挲着手里的水晶球,喃喃自语道:“我预言里的第一颗星辰,要陨落了啊!”

  利奥波德皇帝的异动,让布里索等人又抓住了机遇,他们伺机在立法会议或俱乐部再度大肆宣扬,说奥地利军事威胁在即,但我国居然还愚蠢地准备着进攻皮埃蒙特,“假若近十万奥地利训练有素的军团杀进来,光靠杜穆里埃将军的三四万北部集团军,该如何抵御?”

  对此菲利克斯也感到棘手和被动。

  丹东、罗伯斯庇尔也开始动摇,因利奥波德皇帝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强硬,还公开发出照会,勒令法国限期恢复德意志贵族在阿尔萨斯的权利,于是乎宣战问题上,丹东也劝菲利克斯,“明哲保身,别逆流而动。”

  至于罗伯斯庇尔,他正在疯狂攻击追捕国王不遂的拉法耶特,声称这位是有意放过路易十六的,闹到拉法耶特孤身来到立法会议向诸位议员辩解的程度。作为舆论专制者的罗氏,必须不断开炮,形成报刊和俱乐部的飓风,才能让自己愈发有份量,过去的整个三月,他发表多篇言辞犀利的演说,几乎都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表达句式,但主题如一:“拉法耶特,就是敌人!”

  罗伯斯庇尔翻出旧账,说血腥镇压南锡兵变的布耶侯爵虽已伏法,但还有个人继续戴着“两个世界的英雄”面具逍遥法外,那便是拉法耶特,他要为死难的及被判服苦役的士兵赎罪,“我发现揭露他比揭露这个世上所有的国王都要危险”,“拉法耶特让我们的周围都是敌人,都是杀人犯,他是迄今为止所有反革命阴谋的庇护者和策划人”,“在自由之敌出现的任何地方,拉法耶特都是所有敌人里最危险的一员”云云。

  然后罗伯斯庇尔声嘶力竭地喊叫:“你们要对奥地利开战要对科布伦茨开战,那好哇!北方集团军的指挥参谋部里,大部分都是拉法耶特的追随者和私兵,开战就等于失败!”罗氏还习惯在发言里反复提及,有刺客埋伏在道路的阴影里,准备随时将淬毒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虽然罗氏和“人民之友”马拉很多地方不同,但却有一点相同,都认为到处存在要杀他们的凶手,生命时刻遭受威胁,为此不惜捕风捉影,风声鹤唳。

  马拉现在多数时间还躲在屠夫家的地窖里不肯出来。

  罗伯斯庇尔则喊道,在雅各宾派一侧能通行马车的大门处,潜藏着三名戴肩章的人,“他们很可能就是拉法耶特的部下,想要掐死我,因为我揭穿了他们的面具。”结果许多旁听的市民,特别是妇女,包括凶悍的德发日太太,提着杀猪刀和平底锅,浩浩荡荡护送罗伯斯庇尔每天出入俱乐部。

  可这次罗伯斯庇尔有些过火了,他扩大了打击面,不但骂拉法耶特,所有贵族将帅都在他攻击的火力圈内,他攻击杜穆里埃将军是个“二流军人,毕生以出卖情报和做密探往上爬”,又骂吕内克将军“是个任凭拉法耶特操控的可怜傀儡,杀人工具”,罗尚博将军则是“浑浑噩噩,全然副贵族做派”,连呆在中部集团军的路易.菲利普少将也未能幸免,“纨绔子弟,如果敌我军队互相换面旗帜,他都不晓得身处何方”。

  于是吉伦特党也趁机抓住这个机会来反罗伯斯庇尔,因罗氏先前反战言论彻底开罪了这群来自波尔多的律师们,这次反击的声势极其汹涌浩大:加代披上“马甲”,在《巴黎日报》上痛骂罗氏,“啊!罗伯斯庇尔先生,您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拉法耶特刚刚带领军队回来,士兵们对统帅的信任来源于他们对他的尊敬,难道您认为,每周您有四次在俱乐部里开腔诽谤各个将帅,士兵还会对他们给予信任吗?没有这种信任,士兵们还能打胜仗吗?您口口声声喊着军队打不赢,可整天在损害军队士气和将帅名誉的不正是您本人吗?要是真的军队失利,您又该吹嘘自己神机妙算,整个俱乐部里就会又充斥您那粗俗平庸的叫喊,罗伯斯庇尔,靠您的嘴巴是打不赢战争的。如果您继续恶语中伤任何一位要依靠威信拯救国家的将帅,那么您就是个居心叵测的人,危害国家的小丑就是您自己,我保证要向京城所有正直人士揭发您!”

  加代的这封匿名文章很巧妙,他敏锐感觉到:和罗伯斯庇尔在俱乐部里正面辩论根本无济于事,对付这种人,就得抓住他沽名钓誉的痛脚下死手。

  果然,这文章发表后,罗伯斯庇尔明显被挑衅了,他要求在俱乐部就此事进行驳斥演说,并把稿子刊行,但吉伦特党人下手收买记者和报社,罗氏很快就得知自己的言论没法发表,他缺乏个归自己掌控的报纸——正如劳馥拉和菲利克斯所建议的那般。

  雅各宾俱乐部也被吉伦特党渗透,平日里就对罗氏不满的罗埃德雷、科洛还有个叫卢韦的小个子作家,都乘机轮番上阵,落井下石,尤其以卢韦最为凶狠,卢韦是位个头矮小、气色不佳,并且头发稀疏,眼睛高度近视的人物,平日里不太敢演说,就呆在通讯委员会里,做些默默无闻的贡献,当他得知阿尔萨斯遭受利奥波德皇帝威胁时,就私下地寄了封信给斯特拉斯堡的分部,在信里直接说“在巴黎的总部里大部分会员是赞同对奥战争的,先前我们本着爱好和平的愿望,压制了战争,可那德意志皇帝居然得寸进尺,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这封信,让整个俱乐部炸了锅。

  也让罗伯斯庇尔遭遇了第一次惨败。

第84章 翻船

  卢韦的信被布里索抓到,于是吉伦特党开足火力,在《法兰西爱国者报》大肆赞扬卢韦的爱国主义精神,把他捧上了天,卢韦也是受宠若惊,自此和布里索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吉伦特党开始全面渗入雅各宾俱乐部。

  而之前也提过,雅各宾俱乐部的实权是掌握在通讯委员会手里的,这二十名委员给各地分部的信件,如同“圣旨”般有效,果然卢韦的信在阿尔萨斯掀起了主战的强大浪潮。

  对此罗伯斯庇尔大发雷霆,他狠狠质询通讯委员会,“为什么卢韦委员没有通过在委员会和总部全体成员宣读环节前,就私下寄发书信?并且使用完全和之前总部决议相违背的言论,去指示斯特拉斯堡分部的活动!这是什么居心!”

  当轮值主席巴齐尔问该怎么办时,罗氏做了一件可以说是公然的侵占通讯委员会职权的举动,他提议由他来重新起草给斯特拉斯堡分部的信件,追回卢韦的那封并作废。

  这种事罗氏首次做,不过能想见的是,绝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通讯委员会顿时哗然,他们对此表示强烈的异议。

  罗氏就准备压制住局面。

  可此时不同往日,局面已发生变化,俱乐部委员里的卢韦、拉苏尔斯、科洛、巴雷尔已被吉伦特党给拉拢,组成“四人帮”,这样布里索可以不出席,也能得到他们的忠诚协作,而罗伯斯庇尔的拥趸们,有的在立法会议当议员无暇分身,有的则健康欠佳,实则只剩精力无穷的罗氏孤军奋战。

  “布里索四人帮”里,卢韦擅长舞文弄墨,巴雷尔则八面玲珑,且难得地整日呆在俱乐部里忙乎,他俩就又将委员会的大多数中间派,如邦卡尔、布瓦居翁、梅香、波尔维雷尔、桑克拉托斯等拉入圈子里。

  这次啊,是四人帮和中间派,一起抵制罗伯斯庇尔。

  主席巴齐尔刚想让罗伯斯庇尔先发言,卢韦就冲上讲坛,要求让自己先发言。

  倾向罗氏的巴齐尔,就表态说让罗氏先说。

  观众席和通讯委员会里立刻爆发了嘘声和不满,支持罗氏的则发起反击,双方言语都越来越激烈,甚至要大打出手。

  卢韦便直接在一片哄笑和埋怨声里,手舞足蹈,破口大骂,不过他对罗伯斯庇尔的攻讦倒算是恰如其分的:“你质疑委员会?你又是谁,你有什么权力写信去分部?我知道罗伯斯庇尔的舌头停下来休息时,身体可没有停止,你不是俱乐部主席也不是通讯秘书,你却坐在主席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你那双眼睛在大厅内扫来扫去,你希望听众为你痴迷,向你迎合,对你致敬。在这里,你向崇拜你的男人扫一眼;在那里,你向仰慕你的女人看了两眼,这就成了你对他们的奖赏。你有二十个助手,每天都陪你来,你向他们传达命令,他们不断转换座位,有重要场合时他们能换二十次座位,能在二十分钟内跑遍整个会场,到处替你控制局势,你无所顾忌地打着手势,示意哪些人可开腔,或者哪些人该闭嘴。你现在更厉害了,不但能代替通讯委员会起草去分部的信,还能命令主席该不该将议题付诸表决!这俱乐部,到底是不是罗伯斯庇尔先生的私有财产?我先请就这个议题进行表决。”

  整个场面混乱起来,有吹口哨的,有叫骂威胁的,还有惶急不知所措的,罗氏高喊现在大家情绪都不稳定,今日可以罢会。

  可就在这时布瓦居翁委员说,斯特拉斯堡分部恰好回信了。

  于是大家公开阅读了这封信,信代表了斯特拉斯堡乃至整个阿尔萨斯民众的心声:“拯救祖国仅仅取决于一项措施,那就是战争。为了巩固宪法,为了不让革命被扼杀在摇篮里,为了维护我们民族的生存,我们需要战争,法兰西民族包括我们阿尔萨斯人热忱无比地希望开战,自由女神渴望看到革命的士兵和专制主义喽啰互相较量的时刻尽快到来。”

  信件撰写人的签名有两个,一个是斯特拉斯堡国民自卫军的工兵上尉叫鲁热.德.利尔,一个是步兵上尉安德雷亚斯.霍夫曼。

  当这代表民众心声的信被读出来后,罗伯斯庇尔脸面顿时挂不住了。

  而吉伦特党的加代,这位在演说辩论里曾让罗氏最惧怕的对手,则像名伺机出剑的武士,一下子跃到高高的讲坛上,说我要发言。

  罗伯斯庇尔企图阻止,便提议巴齐尔主席,说有人蓄意在俱乐部内制造分裂。

  可加代却大喊:“罗伯斯庇尔先生动辄占据讲坛四五个小时,却不能容忍我几分钟的话语?”

  “让他说,让他说!”很多非罗氏宗派的会员也受不了这种霸道,都站了加代的台。

  “我要揭发罗伯斯庇尔,这位满口自由、保正和阴谋的街头演说家,他总是把个人荣辱置于国家之上,他总是喊着自己的爱国主义,却抛弃民众的真心,抛弃人民赋予的岗位。是的,我要揭发他,不管这是他的野心,还是他的灾难,他已然成为人民崇拜的偶像,他会沉迷这种角色不能自拔。我奉劝你罗伯斯庇尔,出于对自由的尊重,你该自行退隐,因为要为人民服务,就得避开人民对你的崇拜。”

  罗伯斯庇尔面色铁青,他第一次显得无言以对。

  阴阳怪气的巴雷尔则趁机叫起来:“快点啊,加油罗伯斯庇尔,把这场无谓的风暴结束掉。唉,我真的不相信罗伯斯庇尔先生是想当偶像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个沽名钓誉的野心家,那我们一起把他从塔贝尔悬崖(古罗马城邦处决犯人的地方)上推下去吧!可我真的不信,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真的以为他是这样的?唉。”

  最终,罗伯斯庇尔大败亏输。

  当他在拥护者簇拥下,回到杜波莱家里后,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流鼻血个不停,脸色惨白到吓人,把杜波莱太太和埃兰诺尔小姐心疼得够呛。

  陆军大臣纳博讷伯爵趁机反攻,再度向摄政府提出对奥宣战、委任拉法耶特为帅的请求,这次巴黎报纸全都沉默,不知该怎样表态,但觉得这是一场阴谋的罗伯斯庇尔又宣称:拉法耶特当初当选三级会议代表,并成为国民自卫军司令官就是伪造的,是巴依掌控下的巴黎市政厅策划的。

  斐扬俱乐部里,前巴黎市检察长迪尔.德.隆尚亲自在报纸上提供强有力证据,驳斥了罗伯斯庇尔“蓄谋已久的恶毒攻击”,很多巴黎积极公民也喧嚣着,敦促罗伯斯庇尔在法庭出示证据,并和拉法耶特当面对质,不然就要以损害荣誉罪起诉逮捕他。

  罗伯斯庇尔只能窝在杜波莱家里高挂免战牌,又流了许多鼻血。

  “乱说话。”得到消息的菲利克斯,在“大穹顶会”秘密聚餐时就这样对丹东和塔列朗讲,显然对罗氏颇有埋怨。

  塔列朗则直接劝菲利克斯改弦更张:“这次别站在罗氏一面了,谁都知道对奥战争无法避免,一旦战争同时成为双方共同的愿望,就没什么力量能扭转啦。”

  “那我们改动下预案,最起码,绝不能让拉法耶特掌握北方集团军。”菲利克斯叹口气,退而求其次。

第85章 搞媒体

  塔列朗就说,那必须先让杜穆里埃或路易.菲利普打个胜仗,我国百姓因八年前抗英援美战争的胜利,对拉法耶特、罗尚博等人的指挥能力还是推崇备至的。

  “哪怕杜穆里埃参加过七年战争也不行?”

  “嗨,谁会崇拜一场失败战争里的将官呢!”塔列朗所言在理。

  菲利克斯听得心烦,夹着雪茄抱怨说,“为什么不一步到位,要是我,直接让拿破仑.波拿巴当陆军中将,什么利奥波德、腓特烈都一炮扫空。”

  结果塔列朗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菲利克斯提的这位是谁,然后他笑道,区区位领着半俸的炮兵少校,法国满地走,巴黎的民众压根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会服他呢?

  “他的战争能力非常强。”菲利克斯还在赞美。

  “够了够了。”塔列朗的语气有点儿呻醋的味道,“我现在是外交部长菲利,等到我成为御前会议宰相时,那拿破仑能晋升为中校就不错了,这辈子难道你还认为我会在他手下做事情?想都别想——听我的,去找吉伦特党握手言和,表态支持战争,并推选杜穆里埃为帅,菲利普全家恕我直言,都不行。”

  很快地,菲利克斯、塔列朗,在圣勒男爵夫人的引领下,出现于罗兰夫妇的沙龙里。

  罗伯斯庇尔也准时赴约了,据说罗兰夫人传唤他,“就像是传唤位仆人似的”,他就雇马车奔来。

  并且罗兰夫人在高谈阔论时,罗氏就戴着精美的假发,并着长筒袜的细腿,有时温柔地俯下身,肘部搭在椅背,立在她座椅边毕恭毕敬地聆听。

  这段时间罗氏很少去雅各宾俱乐部,原本每周四次的演讲减少为了每周一次,对这样的异变很多会员表示“天都要塌了”,妇女们就天天堵在俱乐部门口喊着要“我的罗伯斯庇尔”,有次卢韦受不了,提议俱乐部此后要拒绝女性进入,结果差点被妇人拖出去游街。

  对此吉伦特党人无不失笑,都认为已降伏了罗伯斯庇尔。

  只有菲利克斯安排丹东先生,私下地联络罗贝尔和埃贝尔的报社,替罗氏挽回了些许颜面,尤其是素来激进的埃贝尔,这次倒是在《杜申老爹报》上替罗氏仗义执言,“罗伯斯庇尔是个无可指摘的家伙,他可能会犯错误,可他的本意是善良的。即使他说了我的坏话,我会生气,但我不会嫉恨,还会原谅他,只要我接下来做得更好就可以了。”

  针对有人污蔑罗伯斯庇尔曾收逃亡王室的钱财,不遗余力攻击拉法耶特的言论(众所周知,王室最恨拉法耶特侯爵),埃贝尔又怒斥:“你们不该说罗伯斯庇尔是个藐视一切财富的人,或者是野心家,他只是不愿和瓜分人民胜利果实的盗贼们同流合污而已,否则他能够开100家像玻璃厂街杂货店那样的糖果铺子,能开100家像杜邦厂那样的印刷所。为了更好关注人民权益、为了更好追查国家叛徒,他不惜放弃公职,而那些为了获得部长大臣职位而先来讨好人民的家伙,才是野心家。没错,你们知道我指的是哪些人。”

  对此有些感动的罗伯斯庇尔便真的考虑办自己报纸的事来。

  名字他都想好了,原来准备叫《检察长报》,但现在罗伯斯庇尔已辞职,故而改为《致选民们》。

  万事俱备,但只差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罗伯斯庇尔最早考虑的合作人选是马拉,但很快就告吹,因为两人根本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且都有极强的控制欲。

  其后是罗伯斯庇尔的校友德穆兰,不过德穆兰这时的手头也很紧张,据说他还问过罗氏办报的精神宗旨:“亲爱的同学,你有精力投入报社工作里吗?”

  罗伯斯庇尔点头,回答说:“本来我若是当省法院检察长的话,那我白天时间就得花费在工作岗位,夜晚部分时间则在俱乐部,也就是用在革命事业上。现在我辞职,就有大把精力来报社,来捍卫人民的权利,为人民发声。”

  德穆兰又问,那报社里,你我是什么关系呢?

  罗氏不假思索:“撰稿和报社管理都该归我,至于你亲爱的卡米拉,你负责清样、印刷和推销就可以。”

  德穆兰默然......他算是明白,适合罗伯斯庇尔的,只能是一份可以由他一个人绝对控制的报纸。

  这样两位同学合作办报的事也黄了。

  罗兰夫人的宴席上,菲利克斯微笑着,有意坐在罗伯斯庇尔的身边,关心地问他,报纸的事有无着落?

  对方摇摇头,苦恼地说自己的个人财产还没法独自承担报社的费用。但同时罗伯斯庇尔又很有自信,“巴黎的报纸多如牛毛,缺的不是纸张也不是金钱,缺的是优秀的撰稿人。我这样的名字,就能吸引大批的读者。”

  “巴黎市政厅政治司(类似宣传口)的博纳先生,市长有否印象?”罗兰夫人趁机先问菲利克斯。

  “哦,知道。”

  “那听好了罗伯斯庇尔先生,博纳先生和杜穆里埃将军很有交情的,现在将军在北面集团军,掌握着几十万军费,如果您愿意,我让博纳先生择日登门造访,襄助您办报的事。”罗兰夫人看起来对罗氏很喜欢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