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那边,菲利克斯和塔列朗只是笑,心里都想:“妈的,这个娘们都插手到部长会议和军费里来了,作为女人最好有些自知之明。”然后他俩把目光转向了罗兰先生。
然罗兰先生却颇为得意地说:“我的夫人对内政部乃至国家的事,并不算外行。”
等到出门后,菲利克斯戴上帽子,就在马车边对塔列朗嘲笑说:“我从当初去里昂就觉得,罗兰夫人调制的菜肴是真的难以下口。”
“可不是?她一边像个小布尔乔亚子女般要入厨做饭,一边在锅灶旁还装模作样地读莎士比亚读普鲁塔克的《古希腊罗马伟人传》,结果两样事都做不精。”
但两人还未曾想到的是,罗兰夫人可不仅仅满足于在沙龙上呼风唤雨,接下来她“回馈”了菲利克斯的盟约,居然能指使布里索、韦尼奥等串联国会,集体弹劾陆军大臣纳博讷伯爵,理由是怀疑他挪动军费,经查证果然如此,纳博讷伯爵只能请辞,他一旦下台,菲利克斯便趁机把摄政府给“围住”,不让平等.菲利普得到任何外来的影响,而失去内援的拉法耶特侯爵果然无缘军队总指挥的任命。
摄政府便只能任命杜穆里埃兼任陆军大臣和北方集团军司令官。
但菲利克斯也没闲着,他极力撺掇平等,提拔先前进入尼斯城的拿破仑,晋升为中校,代理指挥所谓的“南方小集团军”,就地编组训练,随时准备策应其他战线。
“你品味真的是顽固,这样看重个科西嘉穷小子。”塔列朗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86章 吉伦特党内阁
1791年五月中旬,法国的政局顺利按照吉伦特党的念头迅速演变着。这个党派,已成某种程度的“卡宾内党”(Cabinet,即内阁),也即是说倚靠组阁这样的事,来操控国事。
罗兰先生就是在御前部长里的代表,这位虽年近六十岁,但体魄依旧强健,品德也足以称得上高尚,但既然得了个加图的绰号,却没有加图的计谋能力,做事情就只能吹吹自己的德行而已,罗兰夫人都毫不客气地评价丈夫:“他是个无趣而惹人讨厌的家伙。严肃高峻,自诩高古,宛如个古代的清洁教派。”罗兰先生的女儿也说,“我爸爸很是讨厌,他时常骂我。”
每次御前会议,摄政平等主持任何话题,罗兰就只是骂,如果平等去问他如何解决,他还是骂,他看平等.菲利普,就像是对自己女儿般,不加管教和教育,只会骂而已。
闹到最后摄政平等就对其他部长说:“如果哪天我溺水,罗兰先生就在我旁边,他会看着我沉没并不间断地骂我,骂我为何会蠢到落入水里,但绝不会伸出手来拉我一把。”
倒是巴黎市长菲利克斯,和外交部长塔列朗,会说话,又能办事,所以摄政有什么想法,也就乐意这两位分享。
不过这倒不妨碍罗兰为首的吉伦特党占据法国内阁要津,这群人就在韦尼奥的家宅里拟定阁臣名单,一如当初菲利克斯做的那样,可却比菲利克斯要过分,他们天然排挤其他党派,斐扬俱乐部的立宪党被踢出去,雅各宾俱乐部的其他派别也被踢出去,菲利克斯的朋友丹东想入阁接替为司法部长,也被踢出去——司法部长的位置,韦尼奥说了,必须波尔多人来干才行,他们属意一名好好先生,当过波尔多检察官的杜拉通。
气得丹东也大骂不休。就连塔列朗也感到不安,觉得自己的外交部长也保全不了多久。
因为国民立法会议和雅各宾俱乐部,现在也受到吉伦特党的影响和操控,这个党表面是布里索和罗兰的,其实幕后却掌握在三十七岁的罗兰夫人手里。
罗兰夫人面容尚算姣好,皮肤虽黑些但因保养得当,也算细嫩,加上善卖弄风情文化,能讨论政事,描绘起政治蓝图来是滔滔不绝,辩才无碍,而这点又是朱斯蒂娜和斯塔尔夫人等不擅长的,在立场上罗兰夫人当然也是古罗马共和派,她来到巴黎后把长发剪了,留短发,自命为“罗马女英雄”,后来索性连“女”字也舍弃了,要求别人喊她“罗马英雄”,但现在既然是吉伦特党组阁了,罗兰夫人又闭口不谈共和制,倒颇乐意与君主制的变体“摄政府”合作——罗兰夫人靠着容貌、手腕和口才,拉拢着党内的青年,如巴巴鲁,如蒲佐,如布里索,现在连罗伯斯庇尔和佩蒂翁也是她沙龙的常客,她指使这些青年在国会或俱乐部里发难,来决定阁臣的人选,等到国政不利时,她便再换一批阁臣,掌控依旧。
不过,塔列朗暗地里嘲笑罗兰夫人道:“她装作是个政治家,装得也很像,但她骨子里还是个女流。”
菲利克斯则笑道说:“曼侬.罗兰和我老婆最大的不同就是,我老婆有本钱开百货商店,而她只能在政治场里打滚厮杀。”
话语虽然毒辣,但也一针见血。
出身小手艺人家庭的罗兰夫人的性情过于混合,热心但又放任,律己甚严但同时又喜欢调情,慷慨激昂但又工于心计,有时大家都糊涂时她倒看得最清楚,可有时大家都看到危险时她倒成了个瞎子。她虽自诩为古罗马英雄,可通身上下都是女性色彩——做作,好幻想,感情用事,喜欢夸张,当然最大的弱点是不会判断男人,她爱一位男子就会对其心服口服,憎恶一位男子则看不到对方任何闪光点。
除去丈夫外,她身边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两位青年,巴巴鲁和蒲佐。
巴巴鲁相貌英俊,做事果决,但容易为情冲动。
而蒲佐呢,长相欠佳,但对罗兰夫人那是情比金坚,这种情又是没有任何欲望的,巴巴鲁和夫人不但亲吻且暗中有了鱼水之欢,蒲佐则不同,他只会坐在那里,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夫人一刻不松,如夫人和别人有言论冲突,他至死都会帮夫人这边,但连夫人的手都不曾碰过。
现在巴黎最红火的沙龙,就是罗兰夫人的。
斯塔尔夫人已成明日黄花,她情人纳博讷伯爵又被排挤出内阁,落寞之余便去创作小说了。
杜穆里埃在吉伦特党的支持下,成为内阁首位后,法兰西对奥地利的态度也空前强硬起来。
很快,杜穆里埃就鼓动国民立法会议,给在米兰城的利奥波德皇帝送去封国书,里面的措辞差不多就是“哀的美敦书”(最后通牒),还问利奥波德道:“在特里尔选帝侯答应不再于科布伦茨收容流亡贵族后,您是否能表态,即放弃所有旨在反对民族主权、独立和安全的所有条约和公约,包括对法国,也包括对比利时,也包括对波兰的......”
数日后,利奥波德得到这封国书,便召集了随从的臣僚来观阅,众人无不大笑,负责情报的官员告诉皇帝:“法国京城巴黎全是一片乱哄哄景象。听说这位杜穆里埃所依仗的就是整个北面的军队,不过十五万人,十一万步兵,三万骑兵,还有一万名炮兵,划为三个军团战区,从敦刻尔克到菲利普斯堡的战区指挥官是罗尚博(利奥波德说这倒是个对手),从菲利普斯堡到威森堡的战区指挥官是吕内克,他是拉法耶特侯爵的心腹。而还有一支名曰莱茵河军团的,归克勒曼统辖,”
“拉法耶特不统军吗?”皇帝问。
回答是,拉法耶特因在之前的政争里再度落败,故而没得到指挥权。
还没等皇帝说什么,伴同的皇子弗兰茨,一个鼻子很长面容瘦削但又自命不凡的年轻人,便激动地喊道“赢定了,杜穆里埃他们那派是法国议会内的左党,听说他当外交大臣时就肃清外交部里的旧官员,现在当陆军大臣便肃清军队里的军官,九千佩剑贵族去除了六千,军纪和战术简直扫地无遗,父皇我们只需一个突袭就能打进巴黎,不过场武装游行,哈布斯堡的荣耀会在吞并法国后达到顶峰,这也了结了我们国家君王多少世代来的宿仇。”
“哈布斯堡的霸业根基在欧洲中部,不需要吞并法国。”利奥波德皇帝很冷静地否决了儿子。
第87章 君合国
弗兰茨本来梦想就是当上“奥地利、法兰西、波希米亚和匈牙利联合皇帝”,谁想被父亲给回绝了,不由得气馁,就说:“那起码也得割占阿尔萨斯和勃艮第,因为那是自古以来神圣罗马帝国不可分割的邦国。”
但是利奥波德皇帝依旧还是那种很冷静的语气:“孩子,对我们哈布斯堡家族来说,波兰的领地,意大利的领地还有尼德兰的领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动着,有时多一点,有时则丧失一点,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身为一个帝国,你就得适应帝国统治者要面临的东西,即无休止的领土纠纷和外交妥协。过去,法兰西和奥地利始终在角逐厮杀,谁都不会完全占据上风,那你凭借着对方内乱的机会,强占了对方几个省,除去和这个实力雄厚的民族结下没法解决的仇怨外,还能有任何正面的收益吗?记住,在欧洲波兰可以被瓜分,但法国却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皇子摊开手,不服气地嚷起来。
“让法国恢复以往的秩序,就带着荣耀立刻退出,如果有必要我们甚至能帮助法国人民制订出一部宪法来。”利奥波德皇帝侃侃而谈,看来他即便对法国动用武力,也是适可而止型的,主要目标还是迎路易十六和他妹妹回国复辟。
对此弗兰茨皇子内心是不理解的。
因在十八世纪,侵吞他国,甚至灭掉他国,还是欧洲这块血与火的铁砧司空见惯的事。
年轻的侍从官伯爵克莱门斯.梅特涅礼貌地叩门进来,将两封信呈交给了皇帝陛下,“一封是对奥斯曼前线的,科堡亲王与劳登元帅询问您,在和苏丹的谈判中,贝尔格莱德这座千疮百孔的要塞到底该如何处理?”
“还给土耳其人。”利奥波德皇帝轻描淡写。
克莱门斯接着又取出一封来,顿了下,就又问皇帝,这封信是从海外的圣多明各来的,写信者正是路易十六。
皇帝郑重地将其拆开。
菲利克斯求了亲王夫人,而亲王夫人则去求路易十六,这位耳根软的流亡国君果然来信请罗马皇帝:“之前我还在法国国内时,盼望着奥地利和普鲁士的营救,可我现在于法兰西角,见识到了奴隶暴动战争的残酷与可怕。请别让德国民族和法国民族血流成河,如果您还不曾嫌弃我是个逃离王宫丢弃职守的君王,那就接受我诚挚的邀请,我、您,还有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三世,可以在英国舰队和公使的监督下,在比利时某个地方举办会谈,对于您来说,可以不动干戈,回去妥善解决好波兰问题,对于我而言,也可恢复威信,只要法国留守的摄政府、国民立法会议同意让我回去,我会发誓诚心诚意拥护宪法。”
读完信件后,利奥波德皇帝连续不停地叹息、思索。
表面上他对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是冷漠的,但其实他的关心并不少,只不过方式和当初的约瑟夫皇帝不同。
最终利奥波德将大臣考尼茨、斯皮尔曼,还有年轻伯爵克莱门斯.梅特涅都召集在眼前,拟出个外交方案来:
“保持对法国的武力恫吓;
逼迫法国国会接受有路易十六在场的外交谈判,并认可通过谈判途径解决法奥普的纷争;
谈判成功后,路易十六回国,但不再定都于巴黎,可将王宫安设在贡比涅或者兰斯,避开无政府主义的骚扰;
奥国、普国提供部分军队,担当路易十六的卫护,保护王室三年,经费由法国筹措解决;
其后奥军普军皆归国,不向法兰西提出任何赔款、割地的条约;
原则上普奥都欢迎法国制定宪法,推行立宪制度;
路易十六必须承诺不反攻倒算,不迫害法国的革命人士;
比利时境内的所有大河,均不开放自由通航权,这条主要是为了保障英国的商业利益,免得法、德、比等商船沿着这些河流进入北海,和英国竞争。”
这一系列精妙又合理的内容,让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激动地对皇帝说:“陛下,您这便是外交的最高境界,我愿称其为‘塔顶鸟瞰’式,您站在这个绝佳的观察点,细密观察到了法、英、普、俄等国的纠缠,而又不会陷于其中遭到蒙蔽。一个国家,扎进战争里有多容易,它想从战争状态里摆脱出来就会多困难,谁都不会希望法国革命成为第二场新教革命,谁都不会希望栽入第二场三十年战争里。”
“如果能用和平外交的方式解决争端,那确实是最好不过的。”考尼茨亲王也表示赞同。
“其实就在得到圣多明各这封信前,朕的脑子里宣战还占据着上风呢!你们不用赞美朕,朕只是遇事比其他人多思考了五分钟,来权衡利弊。”利奥波德随即又喊住了克莱门斯.梅特涅,“朕准备去布鲁塞尔。”
克莱门斯立刻再度立正。
“朕要在布鲁塞尔亲自签署大赦令,结束‘列日处决’。”
奥地利的军队在比利时,公开或秘密处决的比利时革命志士的数量已足够多了,这场“列日处决”也该终结。
“陛下,如果按照我个人的想法,您不该去布鲁塞尔,只需将赦令交给家父便好。”梅特涅的父亲帝国伯爵乔治,现在就在比利时当总督,官邸则位于布鲁塞尔,“现在那座城市还是撕裂的危险的,保皇派和得到法国影响的革命派纷争依旧。”
“克莱门斯,记住,我在当皇帝前,在托斯卡纳建起了个‘模范国’,现在比利时也该如此,秘诀就是Personalunion制。”
Personalunion即“君合国”,两个独立国家通过某种条约同意由一个君王进行统治,实现联合,但又都保有自己的宪法和权力机构,在国际关系上也都拥有相对的主权——可见,利奥波德皇帝放弃了其兄长曾经的政策,他同意给比利时宪法和自治权,这样它就能心甘情愿地留在维也纳的“联邦帝国”中。
而在君合国的体制下,皇帝对下属邦国的巡回和安抚是不可或缺的。
利奥波德皇帝恰是出于这个考虑,才要亲自前去布鲁塞尔。
对此克莱门斯领受下来,他快马加鞭地先一步,从米兰疾驰去布鲁塞尔。
不久,布鲁塞尔总督府邸里,克莱门斯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在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许多被奥军枪杀的反抗人士尸体,就躺在街道边,无人收殓。
“父亲这一切该结束了。”
乔治.梅特涅说,都是军队干的好事,接着这位新任的比利时总督表态:“我要成立个警察办公室,驱逐两拨人,一拨是法国革命党的秘密社团,一拨是法国流亡者的秘密社团。”
第88章 塔顶鸟瞰
听父亲这样说,克莱门斯安心下来,他对父亲办事能力没有任何怀疑。
等克莱门斯说出帝国皇帝真实的对法策略后,乔治.梅特涅总督有点忧虑地问:“这个外交方案是非常优秀的,可是却不符合帝国内部的状况。”
“父亲,我认为这属最完美的‘塔顶鸟瞰’式......”
还没等克莱门斯把这话给说完,总督就用一种悲凉的语调解释说,皇帝陛下此举确实能给整个尼德兰带来光明,却会给哈布斯堡本身带来不幸,一些人会对他感到愤恨,因为认为他行动力度不够,比如独立抵抗人士,又比如法国流亡者;但又有人对他忧心忡忡,认为他做得过火,譬如帝国内的守旧官僚们。
克莱门斯也沉默了,是啊,塔顶鸟瞰,精妙的观察点,但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哈布斯堡帝国所要面临的局面。
“不管如何,尽快驱散布鲁塞尔附近的法国流亡者,他们的数目已到了接近五千,简直无法无天。”总督立刻打铃,叫来警察处理此事,还得寻求军方帮助,随后就和儿子克莱门斯筹备整座城市迎接皇帝的庆典仪式。
奥地利的照会国书甫至巴黎,国民立法会议七百多名议员,还有城内大小俱乐部就吵疯了,远在圣多明各满是黑奴暴动的岛屿,路易十六居然冒出头,要调停奥法间的危机,吉伦特党声色俱厉,指谁在此刻再被路易十六蛊惑,谁再反战,就将谁当叛国者来处理,布里索高声疾呼,要求立法会议现在就通过这条法律。
巴黎西的长野赛马场边,热浪翻滚,又到了每年的初夏时分,一所被没收的修道院树荫下,平等俱乐部和雅各宾俱乐部正在联欢,挨近跑马场栅栏前,竖着一排靶标,菲利克斯戴着圆草帽,只穿着件条纹衬衫,背带裤,他身旁则是罗伯斯庇尔,戴着墨绿色的眼镜,来抵御亮得刺眼的日光。
菲利克斯心情不错,他对国家到底接受路易十六调停与否并不关心,但既然这场外交斡旋奥地利、普鲁士、英国等都参与进来,那两个月时间是必需的,有这时间,他可以完成对中部集团军的军需供应,其后便能向皮埃蒙特进军,那利奥波德皇帝愿意不愿意为这个北意大利国家深度介入战争呢?菲利克斯有信心给出否定的答案。
毕竟对哈布斯堡来说,意大利领地的频繁得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个外国呢。
“马上,俄国的女皇必定对波兰下手,普奥两国不会在西线投入过量的资本。”菲利克斯低声说,罗伯斯庇尔也听在耳里,接着他端起把比1777燧发枪稍短些的步枪来。
这是凡尔赛兵工厂的师傅献给两个俱乐部的礼物,“凡尔赛式线膛枪”,精美准确的膛线,牢实可靠的击发率,还配备威力强大的弹丸。
菲利克斯轻轻松松,就打出一枪,清脆的响声,对面的靶标被打得粉碎,青烟给风即刻卷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啪啪啪啪。”林荫下,举着各色阳伞的女士们都为射击手鼓掌。
梅坐在木椅上,鼓掌鼓得尤为从容而缓慢,彰显她的身份与众不同。
“枪是好枪,就是制造起来太费工时,还是1777小姐更适合军团使用。”菲利克斯将凡尔赛步枪放下,评价说。
随后,夏尔谢尔兵工厂的“礼物”也出现了,一种一分钟内即可发射十二发的转轮枪,它其实是对本世纪初英国帕克尔枪的改进版,火药威力更大,并且转轮装弹量也增加了。
连续有节奏的“咚咚咚”响声里,夏尔谢尔转轮枪旁边,试验者摇动把手,架在三脚架上的铜质枪口喷射着火舌,对面的土垣被打得飞溅不已,旁观的女士们都发出哦哦哦的惊呼声。
“很好的武器!保卫法兰西自由的武器!”菲利克斯夸赞道。
但其实没人知道,找路易十六斡旋的就是他。
可罗伯斯庇尔却忧心忡忡,他举起把手枪,俨然副和人决斗的架势,努力用高度近视的眼睛对焦,向靶标开了枪,枪声后,靶标却纹丝不动。
轻微的嗤笑声响起,可罗氏却用尖利清脆的嗓音接着说:“这种线膛枪和转轮步枪都不该使用,在场的诸位也有理由将其保密。要问原因的话,那就是越先进的武器就越危险,在它保家卫国前,反革命分子往往会率先用它来镇压人民。”
菲利克斯在心底说卢梭主义分子都这样,他不以为然的同时,在表面上还迎合了下罗氏,随即他就劝解对方道:“北方集团军不太值得信任,所以趁着马上第二次革命同盟节,我们将各省来到巴黎的国民自卫军集结起来,组成支五万到六万人的预备军,支应可能出现的战争。”
“难道巴黎这座五六十万人口的都市,没有保卫自己的办法,还得倚靠外省同盟吗?”罗氏反驳说。
菲利克斯就说革命绝非巴黎一地的革命,当务之急是要把全国都送进“不自由毋宁死”的高昂状态里。
说完,菲利克斯将重新装填好的凡尔赛线膛枪举起,又是一发,再度命中靶标!
比利时布鲁塞尔,气势宏伟的总督政务厅前,在成群羽毛艳丽、军服威武的轻骑兵保护下,帝国皇帝利奥波德和另外一位妹妹,也是尼德兰摄政女王克里斯蒂娜,并肩坐在一辆敞篷马车上,因天气的炎热,皇帝和女王的表情都有些呆板,礼服内的汗水已流淌得够多的了,克里斯蒂娜的小冠冕也沉重地压迫着自己的脖子与肩膀。
举着比利时各省各城旗帜的“民意代表”们,则齐声高诵,吹捧着哈布斯堡皇家的丰功伟绩:“吾皇治下,家国安康,城乡繁荣,医治创伤,降伏妖魔(指革命),精神兴旺,铲除罪恶,世态祥和,旌旗招展,斗志昂扬,消灭盗匪,胜利在望,千秋万代,万岁吾皇!”
随即乐队则拉出了激昂的曲调,指挥家挥动拳头,嘹亮地配以歌词:
“起来啊,朋友们!
使劲地唱起欢快的歌。
所有的感谢送给让我们幸福的人。
在我们的喜悦里
伴着双簧管最柔和的和弦欢呼吧,朋友们。
千百次高呼,
利奥波德皇帝万岁!
皇帝利奥波德万岁!”
人群内,一位旁观者随着这调子哼哼,而后掏出铅笔和草稿纸,把这首歌的词改动掉了。
马车停下。
骑兵们的战马也嘶鸣着,在原地踢打着蹄子,和石头街道应和着,发出阵阵响动。
就在总督府所有官员都涌下台阶,皇帝马厩总管打开车门时,一名男子突然从人群里闪出,并扔下了手里的花束,惊吓声里,他臂弯里赫然横着把双管火枪!
第89章 二杀手
乔治总督麾下的警员一拥而上,训练有素,其中名勇敢的直接扑向那刺客的枪口。
而画面定格的瞬间,利奥波德皇帝刚保持起身下车的姿势,还牵着妹妹的手。
“砰”的巨响声,那刺客开枪了,同时他的枪管也爆裂了,伴随着细碎的血肉,扣扳机的手指被炸掉,脸被迸出的枪管碎片划得血肉模糊,仰面就倒在地上。
“控制住他!”虽然同样被枪管碎片给划伤,但数名警察还在扑过去死死压住这位,又从其身上搜出把用油水或其他什么毒药浸泡过的匕首,咣当扔出,一名警探一脚踩住。
人群骚乱不已,骑兵们则不受控制地跑动起来,努力要把皇帝给保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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