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五厘。按照三十万里弗尔的总额算,二十年偿清。”
老霍尔克顿时摇摆起来,似乎对女儿的反感也没方才那样强烈了。
“将来菲利克斯发达了,你还怕他不是公司合伙人吗?”梅的语气里带着讥诮,也带着自信。
于是父亲放下烟斗,“我的乖乖女,你必须坦白告诉我,昨夜你们究竟到了哪步?”
“友情的最后一关,还牢牢把握在我手中。”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摸到你的吊带袜......”
“爸爸,请您谨言!您还得依仗海军上将,在毕业后返乡帮您的产业翻身,家中其他几位是不太行的,另外您该对我有十足的信心才是,我是完全可以在婚姻里驾驭好菲利克斯的。”梅嘴角泛着微笑,总算让老霍尔克的心笃定下来。
第93章 离开圣德约
十月中旬的秋天,雨是时断时续的,今天的清晨又下起了毛毛细雨,但没有前一两天的大,没会儿就被温暖的阳光所取代,天空的云慢慢染为了白色,变得蓬松,变得柔软,先是一角晴朗,接着大部分云彩慢慢被风吹动、散开,露出明媚的蓝天,清澈而可爱,波光粼粼的塞纳河,蜿蜒着从舒缓的丘陵和无垠的森林间穿过,如画的景色倒映在其中,时不时有艘挂着帆的船只,微微摇曳着船舷,惬意地航向鲁昂城去。
艾米莉嘴角挂着轻笑,她骑着友好公社所馈赠的黄马,又用缰绳系着自己的爱尔兰小马,她自自家的庄园出来时,天际还有微弱的星辰光芒,但当她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出了城,眼前的道路陡然开阔起来。
自从夏多布里昂离去后,她呆在古堡里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孤单和烦闷,恰好在这样的日子,父亲去别家参加“蓝血会”去,大概没有两三日也回不来,她拒绝了同行的要求,让使女奥古思婷步走跟在身旁,以归还坐骑的名义,她想去圣德约看看,看看那神秘的工厂,看看堂区的公社,这些可都是在之前激起激烈争斗的新生事物,所谓的“新法兰西”到底是什么模样呢?艾米莉并不想被动地去接触。
当马蹄沿着王室大道,小雨还有些许,便扬起轻微的尘土,艾米莉心想反正有菲利克斯的外套,便将其蒙上身躯上当作雨衣,奥古思婷就苦了点,她打着雨伞,有些狼狈地提着裙子步走,泥点还是不断往上面沾,这让她不断低声抱怨。
不久艾米莉找到了王室大道和一条区级公路交会的“T”字形路口,这条公路看起来刚刚被修筑好,还不能允许大型牲畜通过,不过在这里那位先前对艾米莉伸出援手的年轻社员早已等候在那里,旁边还有位年龄稍微大些的本堂神甫,艾米莉事前给公社写来了信。
“绕过这片桦树林,再走上修好的公路,便可以了。”神甫牵起黄马的辔头,在前面不断介绍着,并要求艾米莉放心,拉夫托家虽然和圣德约镇的高丹家有过节,但我们堂区公社是全新的,欢迎小姐您常来游玩,到了春夏时节这里比呆在鲁昂郊区的别墅区要强得多。
刚刚的雨,让白桦树的叶子显得苍白点,但大部分还是青绿的,树干则分布得非常整齐而有规律,如同一列列威武的掷弹兵,而小一些的白桦树,更多分布在林地边缘,三三两两,耸立于低矮的灌木里,圆圆的叶子原本在风和细雨里胡乱摇摆,但是当阳光突然刺穿了晶莹的雨网后,让那几棵小小的白桦树变得鲜艳夺目,从根到树梢都染上了金色,而艾米莉则脱下外套,扔给使女,露出了脑袋,额头前原本就金黄色的头发,更是被镀上了一层彩虹。
“这条路可真的是好!”艾米莉骑着马,自桦树林走出,踏上已经修好的平整宽阔的道路后,她的心情由喜悦变为了开朗,这时恰好是太阳完全驱散雨云的时刻,整个大圆丘都在明亮的蓝天下,回头望去,艾米莉才了解到自己身处于山腰上,公路直往下的,到处都是在风中放肆飞舞的阳光,和树叶的喧闹声。
等到山顶的教堂后,她又看到阳光播撒在塞纳河的河湾处,宏伟壮阔的森林棉纺厂就在对面处,蒸汽和烟囱像是巨大城塞的塔楼,青灰色的,狰狞而充满魄力,河湾这边长满了整齐的圮柳,在柳树和山丘间,则是一幢幢不大但规整的房屋,是砖石垒砌的,向阳处都有可爱的窗户,牧场和农田交杂其间,似乎还有烧砖厂、木材厂位于河边,所有的房屋微微向着片空旷地,空旷地上矗立着座二层木楼,应该是公社聚集的地点?
在这里,仿佛现代的工业,古朴的农村公社,和漂亮的自然风光,都因某种际遇而聚集起来,当真光怪陆离。
“欢迎来到圣德约的友好公社。”艾斯图尼神甫对骑在马上的艾米莉,如此说道。
不一会儿,艾米莉坐在牛棚的边栏干子上,脚自然地伸展,微风把她手中的信纸吹得哗哗作响,是菲利克斯托付神甫留给她的:
“......鲁昂城的木工行会,前两日来到圣德约,对家父的木工作坊下达了‘地狱处置令’(行会指令某个车间、作坊停工,称为下地狱),现在我建议父亲和他的徒弟们,把木工器械适当改造下,将作坊迁徙到霍尔克家的工厂去,生产效率可以瞬间提高两三倍。艾米莉您看,旧的法兰西是阻遏不了新的法兰西发展的,他越阻遏,新的事物生命力和战斗力便会越来越强,困难阻碍会帮助它不断生长,但它成长为个强壮的青年,便会毫不犹豫地挥拳,将旧的彻底打翻在地......不好意思,大概又说了让你不愉快的话语,希望我从巴黎学成归来,会彻底放弃对你的复仇,并且我要为先前的‘复仇行径’而真诚道歉。”
艾米莉把信纸折叠好,放入自己的手袋中。
鲁昂医学院当中,让.布格连没能去送别挚友和自己爱慕的艾蕾小姐,他和其他的医学生正在解剖室里,望着涂上防腐剂的,那个在圣德约堂区里死于肺炎的孩子,这孩子将自己的尸体交付给了布格连,用于医学研究。
孩子也许知道,也许压根不会知道,对他尸体的解剖,也只能是医学进步漫漫长河里点不起眼的浪花,惊不起任何的波澜。
但布格连望着手足都因肺炎而发紫的尸身,耳边响起的是孩子的话语,“不要害怕啊让医生,我是你的朋友。”
圣德约镇往东南方向的王室大道边,艾蕾跑过来,亲吻好几下父亲的脸颊,然后说了让父亲独自在家保重,接着边挥手边登上了马车,哥哥在里面把她给牵了上去。
马车开始行走在前去巴黎的道路上,这是菲利克斯首次离开鲁昂,天气变化就是这样的,之前在圣德约周边还是秋日明媚的局面,但很快外面的天色就又阴沉下来。
隔着玻璃窗,菲利克斯微微摇晃着的双眼,看到外面田野越来越阴暗、萧条,压抑的云层下,凋敝的村落一处又是一处,残垣断壁间还有野兽出没,还能看到倒毙者凄惨的尸体。
“巴黎在下雨吗?”艾蕾什么都感到好奇,但当她也看到这一切时,吓得发抖起来。
第二卷 巴黎新角
第1章 特鲁朵
“我害怕百无聊赖。”
——断头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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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我们在鲁昂城安逸得太久,却不晓得马车刚刚驶出十法里后,就进入另外一个世界,这些年法国包括法兰西岛地区都在歉收。”菲利克斯迅速将窗帘给拉起来,不让妹妹看到外面乡野的凄惨景象。
“我们今晚是决计到不了巴黎城的。”艾蕾将手抚在胸前,不由得担心起来。
此刻菲利克斯掏出怀表,弹开了壳,看了看时间。
很快旁边的妹妹,原本的惊恐和担心就变为怒火,“哥哥,你什么时候换下了我的画像!”
怀表里的微缩画,赫然是风情万种的梅小姐。
“你的画我给了让.布格连。”菲利克斯迅捷回答,然后将怀表塞回口袋,暗为自己的不注意而惭愧。
车夫的建议,今晚前往巴黎北郊的圣德尼斯城,找到旅馆安歇,然后明日再进城。
“没问题,谢谢您的体贴。”菲利克斯对车夫感激地回答说。
圣德尼斯,是巴黎北郊最重要的卫星城,外加卫戍要塞和商贸集镇。
不过待到离巴黎越来越近时,道路居然越来越差,虽然没有下大雨,但坑洼、碎石让马车剧烈地颠簸抖动着,车轮不断发出让人害怕的震颤,让人觉得它随时都可能脱离车厢而崩走,艾蕾的手紧紧抓着菲利克斯的袖子,才不至于让自己的头砸到车顶。
“唉,高丹家少爷。你以为巴黎的市民,和法兰西岛的农民,像咱们鲁昂地区那么好说话吗?市政建设税和道路徭役,压根找不到人去缴去做,更别说那些贵族和商人,他们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车夫对菲利克斯的疑惑,就是这样解释的。
黄昏时分来临了,圣德尼斯也就在不远处,“艾蕾小姐,等你哇的一声时,那座城就到了。”车夫笑着,在前面晃动着脑袋,如此说。
圣德尼斯周围的山岗和森林越来越多,还有数不清的泉水和溪流,先前那种可怕的景色,又被童话般的氛围代替,艾蕾重新拉开帘子观赏起来。
等到车辆又晃动两下,顿时平复许多,原来是过了座小小的石拱桥,很快车夫的声音都变了,“少爷,小姐,把头低下来!”
警觉的菲利克斯立即把妹妹的脑袋给摁下来,接着翻开坐垫下的皮袋,掏出了手枪。
“哇!”艾蕾不由得惊叫起来,难道遇到了劫匪?
过了桥,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道路两侧都是森林,中间用鹿角和“豪猪刺”布设了一道关卡,挡住了马车前行。
车夫即刻跳下来,跪在地上,抱着头,熟练得叫人心痛。
而菲利克斯则紧锁着眉毛,眼睛刚刚抬出窗户,往四面搜寻着。
关卡两边,陆续走出些人来,大部分是短夹克,无套裤,脚下踩着木屐,腰带上佩着短刀,有的举着锋利长矛和燧发手枪。
“与你们无关,靠边。”
菲利克斯耳朵竖起来,居然是位女子的声音。
果然,设卡的人群里走出位神气活现的女子,肩膀上披着波希米亚风格的斗篷,背带裤,白衬衫,下面套着贵族式的靴子,腰间居然还别着把剑,头上则包着奥斯曼式样的红头巾,手里举着把细长的“女士枪”,身材高挑,头发也是火红色的,她身后还跟着位身材小而丰满的女子,戴着传统女帽,胸前还挂着鼓,咚咚咚敲了几下。
“是巴黎圣迹区的无套裤汉,不是劫匪。”车夫骨碌下爬起来,然后牵着马,引着车靠到路边,敲打着窗户,“少爷小姐,千万别轻举妄动,他们不会伤害无关的人。”
菲利克斯点点头。
很快,石拱桥对面尘土飞扬,那群无套裤汉都重新隐藏在森林里,菲利克斯和艾蕾趴在马车窗沿,见到是个车队,大概五六辆大车,载着一袋袋货物,末尾处的那辆载着的是满满的酒桶。
当第一辆大车在关卡前被迫停下后,那吉卜赛打扮的无套裤女郎,箭一般从灌木丛里站出来,抬手一枪,把最后辆大车的骡子腿给打瘸了。
整个车队首尾被堵,顿时瘫痪原地。
混乱和嘈杂声炸起来。
菲利克斯都不由得吓了惊。
这位枪法真是准,可比那个艾米莉.德.拉夫托自我吹嘘的强得多。
关卡处,还有石拱桥两边,圣迹区的无套裤汉们都手持武器站起来,将车队团团包围。
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来。
“该死的混蛋,特鲁朵。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中间大车上,有个商人模样地跳下来,对着那女郎破口大骂。
但很快他的胸膛就被女郎拔出的利剑给抵住,“赛先生,四磅重的长面包每块十苏,就这么定了,我圣迹区把你车上的物资全部给截留购买下来。”
赛先生一边被利剑吓得高举双手,一边流利地反驳着这位叫特鲁朵的女郎,“十个苏开什么玩笑,这些面包是要运到伊罗尚墓地大市场去,起码是十二个苏。”
“那是你们囤积居奇,在乡村购买这些烘烤好的面包只要七个半苏。”
“辣你去找巴黎市长啊!”商人赛先生吼得很大声。
可特鲁朵根本不听赛先生的,她让旁边那位女鼓手扔来一袋子钱币,接着便宣布“征用”所有的大车,无套裤汉们叫嚣着一拥而上,将所有车辆的牲畜套起来,往圣德尼斯的方向赶去。
而特鲁朵本人则收剑入鞘,飞身上了匹带花斑点的马,对着小马车里的菲利克斯和艾蕾,嘲笑似的说了声,“你们好啊大学生,欢迎来到欧罗巴的巴比伦城,伟大的巴黎。”接着竖起手指在腮边,行了个礼,便闪电般疾驰离去,她身后跟着劫持来的车队。
“钱不够,足足还少四分之一,特鲁朵你这冒牌的波兰贵族,圣迹区的臭婊子!”赛先生提着开口的钱袋,跌跌撞撞地追着,骂着。
“扣掉的部分,是我们帮您车队安全押送去巴黎的酬金!”风中,传来特鲁朵的这句话。
巴黎城,四周的卫星乡镇,地价飞腾高昂,富农们把持了粮食生产,层层盘剥,他们强迫农民用自己的炉子和磨坊造出面包,高价卖给巴黎市场的商人,商人再转手去巴库、伊罗尚市集,政府又对其收取入市税,等到四磅重的法棍长面包出现在城市平民的餐桌上后,价钱早已涨到十二苏,乃至十三四个苏。
这几乎相当于市民一天累死累活的工钱。
每当青黄不接季节,饿肚子更是成为市民们刻骨铭心的记忆。
愤怒的他们集合起来,便出现了圣迹区无套裤汉们悄然出城来,武装劫持商人车队的事件。
甚至还发生过无套裤汉和郊区乡镇的暴力冲突。
这就是菲利克斯对巴黎的第一印象。
第2章 罗亚尔宫
菲利克斯邀请赛先生坐自己的马车,“尽快去圣德尼斯,赶上您的大车。”
赛先生就和车夫坐在一起,他先是对菲利克斯表示感谢,然后就骂骂咧咧的,骂的就是特鲁朵。
“她就是个吉卜赛人,传染瘟疫和卖淫的,他妈的!先前巴黎城来过波兰贵族,什么贵族啊,高丹家少爷您该晓得,早就他妈的没波兰这个国家啦。俄国女皇、奥地利女皇和普鲁士那个‘捅PY’的国王,坐在这张桌子前,拉开地图,你画画我画画,波兰就亡了。然后一个流落在巴黎的,您该晓得,这群波兰公羊不是来我们法国就是逃去奥斯曼,喜欢上这个跳舞跳得好的特鲁朵,就娶了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她,他啥钱财也没法给她,死时就留给特鲁朵个贵族头衔,特鲁朵便随了夫姓,自称特鲁朵.德.梅里库亚,她其实就是圣迹区那群无套裤暴徒的头目,罪恶放荡的托米丽司(古代马萨格泰女王)。”
“她能带着车队通过圣德尼斯城门吗?”
“能啊,那里城关里的农业部里有她的耳目,她晚上就能把面包和酒,躲过官府的税收,散发给圣迹区的小民和乞丐们,您可千万别去那个市区,那里是法兰西和巴黎的脓疮,绝不是您这样的大学生和您漂亮娴雅的妹妹该去的地界。”气得赛先生在飞驰的马车上擤了把鼻涕,然后连声骂“他妈的”不休。
“哇!”当艾蕾下了马车后,见到夕阳照耀下的圣德尼斯大教堂时,不由自主地在这座宏伟无比的罗马风格的建筑前踮起脚尖,赞叹起来。
车夫介绍说,这里面可是下葬了几位国王灵柩,是不能打扰的神圣之地,小姐你也只能远观,然后哇一声便可以了。
不远处的赛先生号啕大哭:他的好几辆大车,被铁链锁在圣德尼斯大教堂前面左侧的一座五金行门口,上面空荡荡的——物资早被特鲁朵手下的无套裤汉们化整为零,用骡子、驴子和小车载运着,往城门处去了。
接着菲利克斯在教堂前的一座漂亮的希腊式旅馆内安顿下来,要了两个房间,准备明日再进巴黎城。
“第一次来巴黎吗?”旅馆的侍应很娴熟地给了菲利克斯和艾蕾各一把钥匙,“这位美丽小姐是您的妹妹,对吗?”
当菲利克斯做出肯定答复时,侍应很好心地提醒他,您是巴黎索邦大学法学院的,那么明日便直接穿过西岱岛,去塞纳河南岸的圣日内维耶区就好,那里的教堂和这里同样醒目(此教堂便是随后的先贤祠)。
接着侍应取来两张门票,说这是旅馆赠送的,“想要了解巴黎的气息,不要去外省人津津乐道的卢浮宫,而应该去罗亚尔宫,那里是奥尔良公爵的宅院,也是最著名的王宫集市所在地,您和您妹妹在那里能找到一切娱乐和消费。拿着这两张票据,可以减免三成的费用。”
“谢谢。”菲利克斯将门票装入口袋中。
“记住,王宫有卫兵,他们问你时,你就说自己是大学生就好,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次日兄妹俩精神抖擞地上路了,圣德尼斯城拥有两万市民,简直就是个小型鲁昂,沿路和平而热闹(至少表面如此),车轮在铺石的街道上安全而轻捷地奔驰着,当艾蕾见到被五十四座城门塔楼环绕着的巴黎城就在自己眼前时,她的“哇”比先前看到圣德尼斯大教堂还要高!
圣德尼斯城门,是高大的拱券式城门,建造于路易十四执政期间,过了城门后,便是万千的鲜艳和千万的色彩,数不清的尖塔,数不清的店铺,数不清的大小广场和数不清的红男绿女,最早街道还是宽广的,但随着西岱岛中心市区的临近,它们变得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狭窄,但到了罗亚尔宫前时,整个巴黎的热闹达到了巅峰感觉。
“少爷,我会在外面等着您。”车夫接下了菲利克斯送来的两个里弗尔后,很殷勤地说道,然后他指了指罗亚尔宫入口拱门处的词句。
“士兵、仆役、工人和狗,禁止入内。”当艾蕾将词句读出来后,不由得惊愕得很。
车夫显然属于禁止入内的行列。
罗亚尔宫,使用弯曲的木结构游廊连接起来的,周围则是怡人的花园和喷泉,在秋日中别有一番风味,七月的燥热已然过去,现在于花园里散步的,要么是有权有势的贵族,要么是穿着考究的大有产者,还有脸上带着紧张的外国宾客,当然更少不了打扮得漂亮美丽的太太们,她们或牵着宠物犬,或举着精巧的小阳伞,胳膊里挽着英俊情郎,聚集在小铺子、咖啡馆和戏院前。
至于第二处游廊,更外侧有段铁栅栏,之间的空地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妖冶,有的柔弱,有个子高的,也有小巧玲珑的,有的丰满,有的瘦削,头发更是拥有各种颜色和款式——她们全是罗亚尔宫的“夏娃”们,数量多达几百,和顾客们在密集攀谈着皮肉生意。
“少爷,要鲜货嘛?”当名老婆子热情地靠过来,对菲利克斯招揽道,艾蕾只觉得自己和哥哥都遭到了冒犯,她急忙拉住哥哥的胳膊,气呼呼地往第三处游廊走去。
如果是梅的话,她肯定会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有意询问菲利克斯知道不知道“鲜货”的意思。
“少爷,真的是鲜货啊!是巴黎女修院里的鲜货,十四五岁的雏儿,绝不是做过缝合手术假冒的,您的妹妹也太不解风情了,谁都知道男人来这里要寻找什么?”那老婆子不顾菲利克斯的尴尬,还在后面吆喝个不停。
第三处游廊,是座叫博若尔的小戏院,正在上演《贝蒂和丕平》。但艾蕾明显对靠街有着亮晶晶橱窗的铺子更感兴趣,一块玻璃就价值八十里弗尔啊,里面的珠宝、家具、器皿和织物如此精美,让人眼花缭乱。
兄妹俩走累了,也觉得该是吃午饭的时刻,便前往福阿咖啡馆,点了精美的餐点,坐在门外的雨棚下,边享受着美食,边看着罗亚尔宫的市井百态。
这时游廊的那头传来了一阵呼喊和骚动,人们都喊着“德.俄利发男爵夫人过来了!”
第3章 俄利发男爵夫人
在口哨和喝彩声中,所谓的“德.俄利发男爵夫人”笑靥如花,她的身后有两位使女撑伞,本人则头戴华美的宽边帽,个头不高,身上则穿着淡紫色白褶边的连衣裙,头发用脂粉扑成了灰金色,“您可真的像那位奥地利王后啊!蛋糕王后,赤字王后!”人群里有这样的喊声,接着便是止不住的笑,这种笑让艾蕾觉得很刺耳。
接着就有人环绕着那位走动的男爵夫人,从那条游廊,走到这里来,不断取出装帧精美的小册子发给围观的众人,到处都响起手掏口袋和钱币碰撞的声音,“谢谢惠顾,谢谢惠顾”。
这时旁边座位上一位外国人,用蹩脚的法语呼喊道:“她可真像,我看过凡尔赛王宫里的肖像画,也看过王后本人,简直和她像双生的姊妹,难以分辨。”
“谁能想到,这娘们不过是个混迹于王宫妓院的女裁缝呢?”另外的声音响起。
等到男爵夫人招摇到福阿咖啡馆的橱窗前时,还冲着菲利克斯笑了下,她确实挺漂亮的,“客人,为什么不买本小册子呢?”
菲利克斯便掏出三个里弗尔来,买下来一本小册子。
结果他刚看了封皮和书名字,就抬起手,将也企图来看的妹妹眼睛给挡住了。
书名叫《法兰西王后的子宫激情》,内里是不堪入目的铜版春宫画,配以说明文字,就如连环画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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