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如果父亲到时不愿拆分财产也行,她就请求父亲拿自己嫁妆五个厘的“年金”,一年也有一万七八千里弗尔,二十年付清,这足够让她和菲利克斯过上非常优渥的日子,只要能离开这个家,脱离这个有名无实的巨额嫁妆带来的痛苦光环,她无所谓,甚至还是欢喜的。
窗户外传来马车的鞭子声和铃铛声,梅赶紧冲到窗户,拉开窗帘。
方楼台阶下,菲利克斯正走向自家马车,他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
菲利克斯匆匆回望自己一眼。
梅激动起来,一手捏住印花棉窗帘布,一手不断对菲利克斯飞吻,泪珠滚滚而下,就像是送丈夫去战场的妻子。
鲁昂城西区的住宅区,秋景如画,各色树木统一染上金色,落叶翩翩,那个管家科尔贝在这里也有房子,当然雷奥妮也有,这位德国姑娘穿着贵气的黑色窄外套,下面则是灰色的钟裙,正悠闲地立在马车边,看着自己使女和仆人向车厢后抬行李,时不时嘱咐要小心,有的里面是瓷器和画,都很名贵。
“雷奥妮.列德伦小姐。”
当雷奥妮转过头来,看到菲利克斯走过来,接着就很殷勤地对自己鞠躬行礼。
就在菲利克斯准备亲吻雷奥妮伸出来的手腕时,却只听到对方问了句,“您是谁,可敬的先生?”
菲利克斯腰还在弯着呢,差点就没直起来。
他好不容易立正,却看到雷奥妮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很明显她在作弄自己,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日在霍尔克方楼宴会中,自己和梅冷落了雷奥妮,她心中还抱着恨意吧!
“哈哈哈哈。”谁料到雷奥妮前仰后合,“对不起,菲利克斯.高丹先生,我只是想证明德意志女孩也有幽默感而已,是的我当然记得您。”
“那晚上实在是抱歉,本来想好好与您共舞一曲,但实在是分身乏术。”于是菲利克斯也就定下神,先向雷奥妮道歉,而后又为自己辩解番,希望能消除误会。
雷奥妮身材高大,和菲利克斯面对面站着,丝毫不落下风,不愧是来自德意志汉堡地区的“龙骑兵”,她的脸颊在风中透着暗暗的血红色,“请不要道歉菲利克斯,你可真的是充满了绅士风度,我特别受感动。但很可惜,我这就要在冬季来临前返归巴黎去,父母都在彼处,等到来年春夏来到鲁昂的话,希望还能与您共舞。”
“这么巧,我正好也要前去巴黎学院了,我与雷奥妮小姐同路。是这样的,我的庇护人霍尔克先生提醒我,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充当您的......”
“可您的行李呢,菲利克斯先生?”雷奥妮打断了他。
“听说您要启程,我将行李托管给了其他马车,这样我就可以......”
“那真是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了。”雷奥妮声音很欢快。
可就在菲利克斯暗喜,准备上前时,对方却换了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但我认为您更应该留在这里,毕竟您庇护人霍尔克公司的工场全被暴乱给烧毁了,霍尔克先生应该很痛心焦急吧。对您,我明人不说暗话,我对您是有好感的,如果可以,我也会接受您的好意乃至求婚。但我们有产者家的女儿全都是身不由己,不是我们拥有嫁妆,而是嫁妆拥有我们。当嫁妆的数额变化后,我们的一切也都要随之变化,人被金钱定义了,但钱根本不会固定服从于某个人,哪怕他拼了命想要将钱埋入坟墓里,可钱还是会飞走的。那天在晚宴上,当七十万里弗尔嫁妆的梅挽住您的胳膊独霸您的时候,您的心境,大约和现在截然不同吧!请原谅,现在对于我来说,也是相同,父母在巴黎靠投机股份发了些财后,我的境遇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婚姻突然就安排好了,所以请原谅我,菲利克斯先生。”
菲利克斯愣住,接着心中好像也释然,便很诚恳地说我明白知难而退的道理,并祝福雷奥妮的婚姻幸福美满。
“您真的有点可惜菲利克斯,因为信奉新教的德国女孩,虽然没有英法的女孩那样风情万种,但我们是忠诚温顺的,也是不会背叛婚姻的——您别再想和我发展为情人关系了。”言毕,雷奥妮轻轻将彩色的鸵羽圆帽戴在头上,伸出手来,让菲利克斯亲吻下,便向菲利克斯道别,说再见了,如果能在巴黎再会,希望你我能成为纯洁的友人关系。
“我确实感到些后悔,祝福您。”菲利克斯目送雷奥妮小姐的马车轻快地向着巴黎的方向出发了。
而菲利克斯,在路面上拖着瘦长瘦长的影子,往回走着,想了想,就开始吹起了口哨来。
他不在乎,这不就是法兰西嘛,这不就是共通的历史和现实的世界嘛,既来之则安之。
这次围绕着荒地森林的争斗,有胜利也有失利。
只是菲利克斯还是觉得自己稚嫩了些,没想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是那个总包税人法迪.赫尔维修斯。
对方不但狠辣,并且拥有着自己才智和老霍尔克财力都无法对抗的权力,因为他是资本金钱与王室赋权合一的怪物。
“想要战胜他,就必须得拥有更强大的武器才行。”菲利克斯望着天际越聚越多的阴云,心中打定主意要报复,赫尔维修斯对自己的轻蔑他不会忘记,这时菲利克斯拍拍胸前的口袋,又笑起来。
天似乎快要下雨了。
这时,菲利克斯突然听到声马的嘶鸣,把他吓一跳。
第91章 借宿
他在道边看到牵着匹黄色马儿的艾米莉,冷眼瞧着自己的艾米莉,便停下来,也不再吹口哨了。
这位伯爵家的千金本来是要来归还马的,却再次目睹她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您可真的让人开了眼界,菲利克斯,您就是个天生轻浮的,渣滓,淫棍,花花公子帕里斯!”艾米莉带着看瘟疫的眼神,盯住菲利克斯,“您憎恶夏多布里昂和我的哥哥雷米萨,因为他们骚扰了您妹妹,可转眼间您自己却在花丛里肆意追逐着,您和梅都已经是互相接吻的关系,可转眼间您就来讨好一个德国银行家的小姐。而之前您强吻了我,在您眼中,我应该就是‘住在古旧的庄园里,可以随时吻吻她,捉弄下她,那个贫穷的拉夫托家的姑娘’!”
“艾米莉小姐,您的指责我可承受不起,迄今为止我只伤害过您,我向您道歉,但这是我复仇计划的一环,不求您的原谅,但求您的理解。其他的都是你情我愿,我对雷奥妮的追求,只是要完成个请托罢了,既然对方不愿意,我就明智地退了下来。还有我从来没有想过您是个贫穷的姑娘。对了,您的嫁妆有多少?”
“住口吧菲利克斯!”艾米莉恨不得举起马鞭抽打这位,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那么真的再见了,艾米莉。我准备离开鲁昂,动身去巴黎,在这里我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所以得去巴黎,去拼一拼,去磨砺自己!”菲利克斯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没等艾米莉说什么,天下雨了。
雨点在云层里挣脱桎梏,线般地落下来,打在田野和树林枝叶,“您快走吧。”菲利克斯不由分说地将外套脱下,罩在艾米莉的身上,接着把她推上马,叫她赶紧回庄园去,“马等到天晴时,麻烦您送回圣德约公社就行。”
艾米莉在混沌的雨中,骑着马奔跑,再回头看时,菲利克斯已冲入那边的雨雾里,身影看不清楚了。
不过其实艾米莉的一丝感动倒也没必要,菲利克斯跑了大约十几寻,在处宅邸的角落就停着送他来的霍尔克家马车。
回到霍尔克方楼后,推门进去就听到梅小姐和父亲的争吵。
原来梅来找父亲,知道了他俩那日后半截的对话,当即就爆发了。
“谁允许你偷听的?”老霍尔克也非常生气。
“霍尔克家的婚姻现成的算计已经够了。”梅则强硬地回顶一句。
“现在是紧缺钱的档口,你的婚姻也在公司财务计划内。”
“现在公司已经损失过半,您因为英国、美国和法国那些银行家和工厂主没有察觉?您的小女儿已经贬值了!”梅气冲冲地如此评价自己,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看到菲利克斯进来,梅直接起身,将沙发的波斯花纹靠垫狠狠一掼,便夺门而出。
“先生,我失手了。”菲利克斯即刻迅捷地报出了答案。
接着梅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老霍尔克半晌不语,然后对菲利克斯坦承,是我操之过急了。
麦子和葡萄收获季节后的雨,越来越滂沱,老霍尔克便对菲利克斯说,一切都按照我们说好的来,我会让襄助秘书去和圣德约堂区谈这个协议,在堂区用那一百台机器增设个厂房,给公社两百个工资岗位。
“我很累了,你今晚就留在这里,请原谅我的招待不周。”
“是的先生,请安排给我一个书桌,我这就给艾斯图尼神甫写信。”
得到同意后,仆人便举着烛火,整个霍尔克方楼,只有过道和厅堂的多枝吊灯还在堂皇着,其余角落则都在雨日所造成的昏暗里,菲利克斯得到的房间是一层靠西的。待到进去后,仆人用蜡烛将壁柜上盘子里所有蜡烛都点亮,房间的大理石地板映射着光芒,如白昼般光亮。
“不,不需要把窗帘拉起,谢谢。”菲利克斯在书桌前一屁股坐下来,仆人便从单独盥洗室里取来毛巾,给他擦拭还有点湿漉漉的头发。
外面时不时打出道闪电,雨水在窗户上形成几道水槽,淅淅沥沥,其外花园和树林化为一片扭曲模糊的暗色,菲利克斯在信纸上低着头,写了又写,时不时整理下思绪。
不知不觉房间角落的座钟响了,已经是晚上七点。
菲利克斯的信大功告成,正准备签名,这时门锁的声音响了两下,桌子上被人递上来一个银的圆托盘,上面是一杯巧克力热牛奶,一块原汁加蒜的羊排,还有两块杏仁糕。
“谢谢您。”菲利克斯便对厨娘要表示感谢。
结果却是梅,她正举着根蜡烛,肯定是从自己的闺阁用它照明,然后一路下来,找到菲利克斯的房间,梅的头发简单用束带系了起来,没有戴睡帽,浅灰色且薄的棉布睡衣,玄色的胸衣,肩头披着件花纹凡尔纱浴衣,然后在这些颜色外,就全是雪白雪白的......
“!”菲利克斯额头上冒出汗来,赶紧推开座椅站起来。
烛火晃动,梅和自己平行,也移动了两步,然后乌黑的眼瞳就望着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上前,梅便搁下蜡烛往后急退,背靠在房门上,“门已经锁上了,从外面锁的,我有厨娘在外面照应。”
“可是......”
“父亲早已经睡了,使女给他的饮水里加了些帮助睡眠的草药,他不会醒来的。”
“但是明天。”
“明天你立刻就坐马车去圣德约,然后带着你妹妹和行李去巴黎,这里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
“你曾经说过,你要我对你的贞洁天使立过誓的。”
梅吃吃笑起来,然后对菲利克斯说,谁愿意要将贞洁献给你的?我来此,正是要你立新的誓言。
“什么誓言?”
“你先把我给你的餐食给吃掉。”梅带着命令式的语气,接着就靠在门板上,笑吟吟地望着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惴惴地,他先是吃了片杏仁糕,好长时间,觉得身体没有什么异样,才把糕点吃完,然后慢吞吞吃完了羊排,最后啜了两口牛奶,判定没有异味,才将其一饮而尽。
“精力恢复了吗?”
“是的。”
第92章 新的誓言
此刻,菲利克斯看到自己穿着的,是刚刚换上的干净衬衫,便起身要去墙角的衣架上取外套。
“不准取。”梅带着嗔怪要求。
其实哪里有外套,菲利克斯看着空荡荡的衣架,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不是送给艾米莉的嘛。
于是菲利克斯只好站在原地。
“好好听我的请求,然后求求你发誓。”梅带着妩媚的哀求说道。
她的心情是甜蜜的,当菲利克斯冒雨坐车来到方楼,进入房间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就否认他和雷奥妮的事开始,梅就明白菲利克斯心底当然是盛着自己的。
“好,可以的,你说。”
“我想把贞操献给你,反正嫁妆已经从七十万里弗尔缩水为三十五万,然后贞操再丧失的话,直接到二十五万,这样完全就和你匹配了。”
“今天我确实通过令尊,向您求婚来着,但事态并不是我想得这样。”
“我可以用年金的方式领取嫁妆,只要你不嫌弃,我俩刚结婚就能每年收入两万里弗尔,我节省点完全是可以应付的。”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一刻不停,这种环境是很能催发人的情欲的,菲利克斯看着靠在门前,容颜鲜艳娇媚的梅小姐,灵动多情的眼眸,宽松的浅灰色睡衣反衬的婀娜匀称的身姿,乌黑而垂在胸前的秀发,衬裙下露出的细皮嫩肉的脚足。
“那......”菲利克斯便撤下衬领口的丝带,扔在椅背上,“有什么誓言,需要我立的?然后为了庆祝这个誓言,我俩可以进行些神圣的仪式。”
“那就是一年后,你必须来取我的贞操。”
“......”菲利克斯再度呆住。
“我俩做个期货交易,一年后我把贞操交付给你,这一年就是你在巴黎学院的学期,然后你得发誓,你会来娶我,另外你在这一年内,不准在巴黎的花花世界里迷失自己,不得和任何娼妓、小姐、贵妇、寡妇发生任何情愫,和任何越轨的举动。”梅小姐三个“任何”,可谓义正辞严。
原来如此,不愧是梅.霍尔克!
此刻菲利克斯只觉得汗水全部都浸在后背,衬衫湿了一片,这还是深秋的天气。
他咕咚下坐回到椅子上,略微思忖下,摊开手,带着为难神色对梅小姐说:“我虽然是要去巴黎学院的,然更主要职责还是作为霍尔克公司的一介代表,社交活动是必不可少的。若以一年为期的话,实在过于艰辛......”
“你的条件是什么?”
“在正式取货前,是否能有些信誉上的垫付呢?”
“狡诈的菲利克斯,坏菲利克斯。”梅当即就明白了对方的贪欲。
一声轻叹,房间里的蜡烛盘被一一吹熄,只剩下中间的火苗还在荡漾,菲利克斯于椅子上跷起腿来,正襟危坐,房间顿时幽暗下来,外面的夜色反倒在对比中亮了起来,透过窗户,雨水投射进银色的微光,梅害羞地侧过脸去,耳朵的轮廓若隐若现,接着她抬起手,解开了睡裙在胸前的系带,浴衣落在地板上,浑圆的肩膀和凸起的胸部,就像是耀眼的初雪般,在这样的光线下也一览无余。
菲利克斯则继承了原来主人浅棕色的皮肤,这使得他的脸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梅胸前那对代表着亢奋情欲的美,声音也变得略微颤抖,“把胸衣解开吧。”
梅摇摇头,表示抗拒。
“做交易,总得有些诚意吧!”菲利克斯喉结上下翻滚着。
梅在犹豫和羞涩里,还是抬起手,有些紧张和笨拙地将紧束着的玄色胸衣的最上面搭扣给解开了。
“啪”的声脆响,那是搭扣解开的声音,梅的胸欢快地弹动了下。
菲利克斯嗯了声,用手捂住下颌,有些紧张地换了个方向跷着腿,“慢慢靠过来......”
次日清晨,霍尔克方楼的仆人和厨娘已经开始游走在各层楼梯边的走廊,有的在清扫卫生,有的则在张罗午餐,昨晚睡得很好的老霍尔克,因为有了重组产业的规划,心情比先前织工暴动时舒畅许多,他喊上儿子、儿媳等家人,准备今日前往鲁昂大教堂望弥撒,但是小女儿梅迄今也没梳妆打扮好,回来报信的女仆更是脸青一块白一块,支支吾吾的。
站在二层向一层旋转楼梯口处的老霍尔克手插在裤袋中,眉头紧锁,有点不高兴地询问,梅现在到底在哪?
很快他看到,菲利克斯只穿个衬衫,夹着皮袋,匆匆自会客厅的偏门走出去,接着传来他鞋子踩在台阶和水洼上的声音,他为何走得如此急,都不向庇护人打声招呼......
但老霍尔克未及多想,和菲利克斯同一方向,居然是他的小女儿梅,头发就披散着,穿着拖鞋,娇柔身躯就用纱浴衣和薄棉睡袍裹着,踏上了旋转楼梯。
“爸爸。”梅根本没有任何避讳,裸露着小腿,顺着楼梯就踩了上来,然后喊了声父亲,“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请代我向忏悔神甫问安。”
在震惊无比的家人间,梅穿了过去,直顾往自己房间里走。
老霍尔克只觉得背嵴上有两条带着棘刺的鞭子,来回交叉抽打着,他的脸都涨红了,在其他孩子们手足无措,只觉得丢了天大的丑,又无法发作,只能在原地攥紧拳头,喘着粗气。
他决心,在从教堂回来后,好好地和梅谈谈!
待到藏书室的壁炉燃起熊熊火光时,梅依旧没有化妆,用凡尔纱浴衣裹住肩膀和胳膊,神色淡定地坐在皮椅上,和父亲隔着面桌子。
“你丧失足足十万里弗尔,你知道不知道?”老霍尔克气愤难当。
“我有分寸的爸爸,我可没有失去十万里弗尔。”梅断然否认。
“将来你丈夫要医生开出的证明怎么办!”
“那就不和他结婚啊,然后我就找到医生开出我冰清玉洁的证明,在鲁昂城大教堂墙壁上张贴三日三夜,让他后悔去吧。”
“你!你太不像话了,梅。你当初拒绝雷米萨的求婚时,曾说过他企图把你这头金牛,从霍尔克家的草地里牵走,但你现在却把两只小角都送到菲利克斯手里。”
“我可以接受嫁妆年金。”梅直接开出条件。
“每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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