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三个女子同时亲热喊出如此声音。
椭圆形的车厢内,拉利夫人先走出,热情和菲利克斯贴面亲吻。
接着是朱斯蒂娜,她表情稍微有些复杂,但也甜蜜地吻了吻菲利克斯的鼻尖。
还坐在车里有些害羞不安的,则是安德莱依娜,她围着菲利克斯赠送的海獭皮毛,只是伸出手腕来让菲利克斯吻了下,其后由他搀扶着下了车。
后面一辆车里全是武装巡警,武朗警长下车,“稳定,安宁!”
菲利克斯回礼,说护送三位夫人辛苦了。
接着武朗就交给他一封信件,没有邮戳,亲手送递,说这是富歇写给您的。
“这座宅园虽然都是石头所砌,但真的挺不错的。”拉利夫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赞叹道。
门口搬运行李的仆役,忙得时刻不休。
菲利克斯点着了壁炉,说之前这里可是寒酸得很,是我挑选了一批家具和装饰,为这里增色不少。
朱斯蒂娜和安德莱依娜也结伴走进来坐下。
“我在里昂其实有宅邸的。”安德莱依娜小声说。
“现在全没了。”菲利克斯严肃指出。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外面,三位美妇人都看到:有一门铜铸的大炮摆在草坪上,便什么都懂了。
“别叹息了卡耶维多太太,旧的里昂虽然消失,可新的解放城却百废待兴,你们都带着巨额汇票来的吧,晚上我们来局雇佣兵牌,来好好把解放城的区域给划分好吧!”菲利克斯兴奋地搓着手,提议说。
第80章 封条
晚餐过后,四人在拉普拉蒂尔庄园里与大客厅相连的小客厅内继续相聚,这小客厅外面便是花园草坪,并且有外凸的栏杆,窗台和架子上摆满了馨香的花朵,三位女人都很奇怪,里昂城业已毁灭,再加上这个初春季节,这些东西菲利克斯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外面我加修了玻璃暖房,内里还通上了温暖的壁炉,至于花草,那是从阿尔卑斯山麓的花农里买来的,他们什么季节的都能种植出来,只要你给钱。”菲利克斯得意地说着,拍拍旁边小几上彩色的菠萝。
“还是你的生活最宜人最舒适。”拉利夫人出了张牌,阿谀说。
“我之前在土伦和里昂的军营里过的日子太清苦,马上又要返回巴黎,这一段时间就让我苦中作乐下——说实话,要不是你们仨一齐要来这,我早就回巴黎去,虽然这时巴黎还很冷,但谁叫那里有土耳其浴室呢!”
“可别说是我们一齐要来的,我和艾格尼丝啊,是陪安德莱依娜来的。”朱斯蒂娜押上了点数,别有深意地说。
安德莱依娜举起手里牌的背面,低声道:“我也是得到菲利克斯的信件,知道里昂被革命平毁,很快宅地废置.......为卡耶维多家族的复兴......”
“不是废置。”菲利克斯很清晰地指正,然后把牌全都丢下,说这句我过了,接着他把嗓音压得更低,“里昂是重新洗牌切牌不假,但原本富人的宅地全归革命军军队所有,我们要购置,就得花钱买。”
“我们带了很多大额汇票来。”拉利夫人道。
“那就好,我替你们安排和巴拉斯、迪戈米耶、卡尔托、玛索和图罗碰头,这是场设准入门槛的竞拍——原本里昂富人,有一半被库东这个魔鬼下令炮决掉了,还有一半交了买命钱,并宣布被逐出解放城,也即是说他们无权购置这里土地。”
现在都清晰了,拉利夫人喊出“筹码”,她要罗讷河和索恩河的码头和仓库,并且准备把意大利的丝绸、陶瓷工厂也迁入进来。
朱斯蒂娜的野心倒没那么大,她还是老本行,未来解放城的博彩公司和一些要道宅地归她。
安德莱依娜居然拿出五十万里弗尔的现款,这也是她积蓄出来的,指明要把原来属卡耶维多的棉纺厂地基重新买来,并修盖厂房和购置机器。
“卡耶维多太太当真是贤妻良母。”菲利克斯竖起拇指夸赞道。
打了几局,又饮了些酒,前黑人俱乐部沙龙成员,除去安德莱依娜外都有些放浪形骸了,拉利夫人公开调笑说,今晚都寄宿在拉普拉蒂尔庄园里,我害怕菲利克斯晚上会不规矩。
“哪有?”菲利克斯哧哧笑起来,点燃一根雪茄,然后摘下身后花瓶里的叶子,搁在口中咀嚼不停。
朱斯蒂娜就提议,既然艾格尼丝.拉利害怕骚扰,那今晚我和菲利克斯合宿。
“哎哟——哟哟,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各自单独住一间卧室?这庄园很大。”菲利克斯假惺惺地慨叹。
“因为你肯定会像猴子般蹿入安德莱依娜的卧房。”朱斯蒂娜说完这话,安德莱依娜顿时红到了脖子。
“想个办法吧!”菲利克斯假装气恼,伸开双手叫喊道。
于是朱斯蒂娜和拉利夫人就嚷道,按照巴黎破产的规矩来:三位美妇人的房门锁上都灌上浆糊,并贴上封条,直到明早七点半让差役来查验,谁进谁的房间,看封条动没动,就一目了然。
菲利克斯说我绝不反对,这里是曾任里昂工厂巡检官的罗兰先生的屋宅,肯定不缺封条这东西。
说完他还真的找到了一叠。
安德莱依娜苦笑着说这游戏我可不可以不参与,但没人在乎她的呼吁。
等到三间房的封条都贴好后,菲利克斯则下榻在对面的卧室里,这里本是罗兰夫人的闺阁,处处充满布尔乔亚的精致风格,菲利克斯掏出金怀表,盯着它转动的指针,不断做着深呼吸,大约十分钟后,他扭开房门,走到走廊里。
然后他率先撕下了“艾格尼丝.拉利”字样的封条。
门开了,拉利夫人举着烛台,穿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半胸睡袍,站在那里。
“你会猜到我第一个找你吗?”菲利克斯拾起她的手腕,亲吻道。
“安德莱依娜最羞涩,朱斯蒂娜明显有账目私下地和你计算,为了打开局面,我就该是第一个。”拉利夫人对答如流。
“我拜托拉利先生的事,他办妥了吗?”菲利克斯边说,边解开了腰带。
“西班牙的居兹曼先生已回信答应,整个加泰罗尼亚棉纺协会都同意你的请求,放心吧。”拉利夫人的手伸过来,托住菲利克斯的下面,温柔而不失热烈地来回拂动着。
门合上了,烛火和怀表被摆在柜子上,菲利克斯把拉利夫人推到了床沿,并提起她的双腿,因她早就做好鱼水交欢的准备,因此就像刺刀套入规制步枪那般的合衬,他直接居中抵入进去,顶得拉利夫人浑身有节奏地颤动不休......
半小时后,菲利克斯只穿了件衬衫,又撕掉了“朱斯蒂娜.赫尔维修斯”字样的封条。
门同样开了,和拉利夫人隔了间房的朱斯蒂娜对他说:“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一条公狗的激烈吠叫。”
“大概是来偷腌肉的。”菲利克斯装傻充愣。
等到他阖上门扉后,朱斯蒂娜提起手袋,抓出把手枪来,抵住他的下颚,“下面别说谎话,不然一枪下去,你的半边脸就保不住了,它会炸裂溅射到门板里,抠都抠不下来。”
“从刚到拉普拉蒂尔,你的神色就不对。说吧,我俩还有什么秘密?”菲利克斯双手贴着门板举高,但神色很镇定。
“你有没有祸害劳馥拉?”
“绝无此事,你又产生疑心病了!”菲利克斯断然否认。
“那天你离开巴黎,在杜伊勒里宫的国王藏书室......”
“别傻了朱斯蒂娜,若真的有那事,劳馥拉会打扮成那副模样故意来见你?”
“不允许玷污劳馥拉的贞洁!”朱斯蒂娜严正警告说。
“我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不然这么多共处的日日夜夜,我早就得手了。”
“啐,谁不知道你是个欲擒故纵的好手?”朱斯蒂娜这才稍微安心,收起手枪。
然后她被菲利克斯拦腰抱起,也扔到了床上......
两间房中间的安德莱依娜,早就听到了这边和那边让人耳热心跳的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封条能不能保全住,便把里面的门闩给拴住,又从行李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强定住心神,阅读起来,满等着这场闹剧早些结束,但很快朱斯蒂娜的房间里居然又出现拉利夫人的说话声,然后便是......
第81章 再奏一曲
“天主啊!”安德莱依娜吹熄了烛火,在胸口画着十字。
折腾了好久,隔壁才静下来,安德莱依娜靠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神游会儿,才深深睡去。
次日,什么事都没在她身上发生,等到差役很有礼貌地敲响房门,她才走了出去,封条完好无损地被揭下来。
而此时餐厅中,菲利克斯、艾格尼丝和朱斯蒂娜三人,都是衣冠整齐、道貌岸然的样子,坐在餐桌边,他们看到诧异地走入的安德莱依娜,还礼貌地询问昨晚睡得香甜吗?
“还好......你们呢?”安德莱依娜有些尴尬地应付着,坐了下来。
“有条狗叫个不停,似乎在偷腌肉。”朱斯蒂娜回答说,“除此外,一切都好。”
艾格尼丝也证明听到了狗的叫声,似乎那条狗还和猫打架来着。
二十分钟后,雅克.高丹和两名迪戈米耶师的猎骑兵少尉来到客厅等候,说拉利夫人和朱斯蒂娜夫人可以去城郊指挥部,签署购地合同了。
“那我......”安德莱依娜也准备起身。
“卡耶维多太太,巴拉斯师的购地合同要等到下午才行。”骑兵少尉礼貌地回答说。
座钟嘀嗒,整个餐厅和小客厅花园间,就剩下菲利克斯和安德莱依娜两人了。
菲利克斯恬不知耻地打量着有些局促的安德莱依娜,她金色的头发覆盖了前额,箍着的百合花叶冠若隐若现,身上穿着的是麦秸黄的镂花丝绸长裙,上身还有花素相间的条纹,加衬的流苏手套更凸显她手臂的美丽和洁白,细长的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珍珠项链,环绕在胸脯间,像是两堆白雪间用树枝戳出的一串小黑洞。
“玛莉亚还好吧,卡耶维多先生还好吧?”菲利克斯定定地问。
“是的,我安排很好的人照顾他们,但我办完事还得回去......”安德莱依娜咬着唇回答。
“你放心,就算你不亲自来,我也帮你把里昂的产业回购打理得好好的。”
“真的是谢谢你......”安德莱依娜说这话时,裙摆下灰白色丝袜包裹的脚足显出来,踏在椅子下的小丝绸垫子上。
但猛地被菲利克斯给抓住。
“别这样。”安德莱依娜猝不及防,仰面倒在座椅怀抱里,像条被钩住的鱼扭动挣扎着,语气有些坚决,但也有些微弱。
可菲利克斯的手,却直接往上,抓住她丝袜和衬裙间的扣带,“伸出条竹竿来救救我,我要淹死了,喝了不止一口水啦......”
“你确实喝了不止一口水!”安德莱依娜涨红脸驳斥说,还轻轻刮了菲利克斯脸颊下,这是她能做出的最激烈的攻击了。
但很快她就被抱住,狠狠拉扯,和那个厚颜无耻的男子依偎在一起,像无法逃脱鹰隼利爪的乳鸽,两人脸颊贴在一起,安德莱依娜的就像是火烧般。
“啊,别这样,别在这里。”
菲利克斯直接抱着她,坐在了小花园边的秋千上。
秋千很快就晃动摇摆起来,安德莱依娜仰起面来,抓住菲利克斯的肩膀,因为害怕掉下来,她只能用双腿紧紧夹住对方耸动的腰,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阳光下的秋千做这样的事情......那秋千就像钟摆似的来来回回,而两人的脚则缠绕在一起,宛若花间的蝴蝶般飞舞,很快安德莱依娜就情不自禁地和菲利克斯吻住不送。
“你们在做什么?卡耶维多太太的事情还要不要办了,你这条公狗!”待到菲利克斯和安德莱依娜相拥着躺在中间卧室的床榻上缠绵时,朱斯蒂娜和拉利夫人不知何时起,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进来。
菲利克斯还待辩解,安德莱依娜还没来得及脱逃,几个靠枕就狠狠砸了过来,菲利克斯赶紧把安德莱依娜给搂在怀里,随后其余两位扑过来,伏在菲利克斯的两腿间,吮吸舐舔,菲利克斯满足地靠在床头,还伸出手来,抓过柜子上的一根吸了一半的雪茄,美滋滋地抽了口,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直浮到天花板......
三位太太的事,菲利克斯短短三天就办好了,非常尽心尽力,然后这四人又在拉普拉蒂尔庄园过了足足三天荒淫的时光,才恋恋不舍地分手。
里昂原本是十万人口,而今只剩下六万五千,其中有一万四千名壮年男子衣食无着,大部分是纺织工人,菲利克斯就在指挥部建议,现在消化富余劳力非常简单——“招兵买马就好,进了军队有衣服穿有饭吃,国家管着。剩下一半再留下来,进兴建的工厂,不但能挣到饭,而且薪资有保障甚至可比以前要高。”
就这样,八千纺织工真的被编组为一个师,师长直接就是“鲁斯塔罗”,属于阿尔卑斯方面军序列。
随后,阿尔卑斯方面军特派员鲁斯塔罗.梭伦,也兼程往北,赶到了巴黎城。
阴森的巴黎司法宫附属裁判所监狱内,一位来自波尔多的男子带着他八岁的儿子,站在三重上了锁链的铁栅门外,内里坐着的,正是无比仰慕古罗马的吉伦特党雄辩家韦尼奥。
这男子是韦尼奥的姐夫,他带着孩子来见韦尼奥最后一面。
韦尼奥想起在家乡和亲爱的姐姐度过的愉快时光,不由得笑起来。
但他那八岁的外甥眼中,舅舅好像个坏人,面颊憔悴凹陷,头发蓬乱地搭在额前,长长的胡须让面孔变得丑陋,衣服已烂成了碎条,小男孩被这景象吓住了,他紧紧靠着父亲,突然哭起来。
韦尼奥想抱住外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只是对孩子亲切地说:“孩子你好好看看我,当你以后长大成为一个男子汉时,你会说你见过韦尼奥,法兰西共和国的奠基人。在辉煌的时刻,他总是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听着最美妙的音乐,他也受到了最不应当的迫害,他是为了自由而死的。”
孩子虽然没说话,但眼前这幅景象,他依旧牢牢记在了心底。
“谢谢你。”韦尼奥接着抬起头。
门外的监狱走廊上,菲利克斯就站在那,是他搞到关系,准许韦尼奥的姐夫和外甥来探望最后一次的。
菲利克斯现在是救国委员会委员的打扮,宝蓝色的高腰外套,双排铜扣,淡灰色的领巾,戴着垂下两角的乌黑帽,帽子上插着三色羽毛,白色的手套里握着把观剧眼镜,白色裤子和暗红色的马靴,这让他的身姿挺拔,并且带着权力的不可一世。
“你准备怎么办呢?”菲利克斯问。
“我绝不会屈服,马上法庭上,我不信任何辩护律师,我要当所有同伴的律师,我会在辩论里证明自己和朋友是无罪的,如果我成功,那就是共和国最大的荣耀,也能向世人证明,共和国该建立在尊重法律的基石上。”韦尼奥滔滔不绝地回答道。
菲利克斯轻轻叹息下,他和韦尼奥心中都明白,最终法庭的真相,但谁都没有戳破,最后菲利克斯招招手。
“康德尔夫人!”韦尼奥惊呼起来。
这是他始终带在身边的女琴师,只有康德尔夫人的竖琴或钢琴,才能让韦尼奥辩才大发。
“为他再演奏一曲吧?”菲利克斯对康德尔夫人请求道。
接着在哀婉的乐声里,菲利克斯走向了下一个牢房。
罗兰夫人正坐在里面。
第82章 秘密没入深渊
牢狱之中,罗兰夫人的神色倒是比在沙龙内镇定,她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双肩,双手摆在膝盖上,还有本书,面前摆着个梳妆的镜柜,那是狱卒特准她携带进来的,乌黑的椅子上,被她垫着白色棉布,背后的墙壁上有几幅粉笔画,都是罗兰夫人的作品:
罗兰先生,蒲佐还有巴巴鲁的肖像。
“都是你此生里最爱的人啊!”菲利克斯坐在铁栏外的一把椅子上,说道。
“布里索、韦尼奥他们如何?”罗兰夫人望着菲利克斯,声音有点颤抖。
“布里索正在给他的妻子写信......大约是诀别信啦,韦尼奥寄信对象则是他的姐姐。加代在奋笔疾书法庭上的辩护书,卢韦在跺脚叫骂,拉苏尔斯神甫在墙壁上创作了一首赞美诗......佩蒂翁,他在哭泣,他始终不能明白,他和昔日好友罗伯斯庇尔最终会走到如此的结局。”
“巴巴鲁,巴巴鲁如何了!”罗兰夫人情不自禁哭起来。
菲利克斯沉默了。
那晚富歇去抓捕巴巴鲁时,这年轻人先是拔出手枪拘捕,但十来支警察的来福枪瞄准他,“富歇你这个犹大!”巴巴鲁愤恨地说了这句,然后引枪自戕,可弹丸偏移,巴巴鲁英俊的左脸被削去了,警察把他抓住,菲利克斯妹夫布格连救治了他,他还活着,奄奄一息,等着上断头台。
“他暂且还死不了。”菲利克斯只能这样回答,然后他对罗兰夫人说,罗兰先生也正在写着狱中的笔记,至于蒲佐......
“蒲佐,蒲佐,他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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