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7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哥哥呢?”

  “他啊,去先贤祠的宪法封皮上签名了。”

  今日的蒙马特尔高地上,一座人工敷设的山峰,顺着坡道蜿蜒曲折而上,最高处的旧炮台,则被装饰为了燃着圣洁火焰的“宪法神庙”。

  原来的炮弹储藏室内,铺上了地毯,摆入了等身冕镜,四周墙壁则挂上丝毯和三色旗帜,“我的女儿,你在这个神圣的日子里简直是太美了,你就是这个共和国的女祭司,不,就是女神。”朱斯蒂娜将精致的首饰盒放入折叠式行李箱内,对着女儿修长的背影由衷地赞叹道。

  光洁的镜子里,映着劳馥拉的容颜,她按照的就是古罗马灶神庙贞女的装束,乌黑的头发盘高,露出颀长粉嫩的脖子,带着层层褶边的三角领袍子,在乳房的下侧处,用穗绳将其轮廓很好地勾勒出来,这样更显腰身的细致,劳馥拉的手、脖还有隐隐露出的玉足,都闪耀着象牙和大理石般的色泽。

  “热气球飘过来了!”蒙马特尔高地上,满是群众和士兵们的高呼声。

  “妈妈,谢谢你,我得郑重地将宪法文稿,和热气球送来的封皮装帧在一起,随后将它放入约柜里,并用马车运到杜伊勒里宫的国会大厅里去。”

  “当然,这就是你今天的职责,也是你此生的荣耀。”朱斯蒂娜将巴掌合起,骄傲地说。

  “敬礼!”当劳馥拉略微有些紧张地出现在宪法神庙的“正殿”,八名雄壮的革命军掷弹兵立刻齐声喊道,随后把套上军刺的长枪端高,在掌声和喝彩声里,劳馥拉将宪法的文稿捧着,打开漆金的约柜小抽屉,放入其间。

  “万岁!”宪法神庙四周的炮台阵地上,一排排大炮发射出滚滚白烟,响声震耳欲聋,四辆大型八轮马车,前三辆分别载着的是国民公会的议员代表、巴黎市政厅官员,还有巴黎革命军内卫军团的军官,而劳馥拉则在掷弹兵的保护下,和约柜一道登上最后一辆马车,随即八名掷弹兵靠后,分成两列立正,一群绿色军服戴着头盔的龙骑兵和猎骑兵骑着战马,开始护送着车队,顺着圣德尼斯大门,哒哒哒地向市中心的塞纳河周边而去。

  最后一辆马车内,劳馥拉就坐在约柜的旁侧,车辆的窗孔和顶板都用花纹繁复的毯子垂下覆盖着。

  “师父,师父......”幽暗而微微颠簸的车厢内,劳馥拉有些摸不着头脑,担心地小声呼唤着。

  她早和菲利克斯约定好,就在这车厢内来个第一次的亲密幽会,所以劳馥拉欺瞒了母亲,把她给支开,另外她其实也准备欺瞒了整个法兰西的国民——因按照认定的传统,为宪法“保驾护航”的贞女,必须是处子方可。

  黄金色的约柜上,两个垂翼对拜的天使,吸引了劳馥拉的目光,不会吧,师父难道是躲在这个柜子里的?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就呆在里面,被从先贤祠搬到热气球上,再一路飞到蒙马特尔的宪法神庙来?

  要是这样,为了这次幽会,他的牺牲还挺大的。

  “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劳馥拉真的半蹲下来,轻轻叩着雪松木做的约柜,并且在四周摸索,想找到夹层的拉手在哪。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呆在那个柜子里。”

  随着这声熟悉的叫喊,劳馥拉吃了一惊,她挨在约柜上站了起来。

  原来在这个能和路易十六逃跑时特制的家庭大马车相媲美的巨大车厢内,有个暗藏的夹层,能供两人坐着,有弹簧座椅,还有置物架呢,壁板上包覆着乌德勒支防火丝绒,在暗中闪闪发亮——当菲利克斯拉开了隔板后。

  这位就坐在夹层包厢的座椅上,面向着劳馥拉的脸,幽暗不清。

  “告诉我,万众眼底最贞洁的贞女,你是无比地忠诚于我菲利克斯.高丹的。”恶魔的低语响起。

第95章 摇篮和死婴

  “是的,师父......我早就渴望献身于你,让我们在神圣的宪法前缔结血盟吧......”劳馥拉垂着眼睛挨着约柜站了起来。

  看着对方在细白色亚麻布内凸起的极具少女风姿的胸乳,菲利克斯停顿了会儿,然后就郑重其事地说:

  “亲爱的小蜜罐,现在我俩都在这辆车上,外面全是护卫的骑兵,事情泄露出去,我会身败名裂,而你,你也会被推上断头台,所以我俩都是在用生命来完成这个盟约,谁都输不起,知道吗?”

  劳馥拉点点头,说我明白。

  这会儿恶魔才笑起来,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声音却是清晰的,这辆马车的车夫已被他重金收买,但对劳馥拉他还是耍弄了点花招:“我之前送你的礼物,你乖乖穿上了吗?”

  听到这话,劳馥拉只觉得小脸和脖子都在燃烧,她带着羞耻,缓缓地解去胸部和腰部间的穗绳,这件略显宽松的罗马式袍子,滑落到她的脚下,车厢夹层微弱的烛光前,她蓬勃无垢的胴体,居然被一件猥亵的内衣勾勒着,它是粉色的,但非常短,露出她紧致圆润的腰腹,另外胸乳那儿完全是镂空的,让劳馥拉两只洁白的“小野兔”一览无余地凸显在外,微微颤抖着,尖儿处还悬着个流苏,像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礼物。

  “很好,很好。”菲利克斯像是在观赏个绝世的艺术品,咋舌道,“朱斯蒂娜完全不会想到,披着外衫的共和国贞女,竟然在内里会穿上这样猥亵的胸衣,不过我的礼物,你喜欢吗?”

  “很喜欢。”劳馥拉脸上浮现了晕染。

  “我也很喜欢。”菲利克斯沉着的声音里,也有些颤抖。

  接着他招招手,劳馥拉乖巧地提起肉肉的小脚,离开了地板上的那摊衣物,走到了菲利克斯的面前。

  菲利克斯抬起手来,恶作剧地牵拉下那流苏,劳馥拉立刻低低地呻唤了声,她身后笔直一线的脊沟直至股沟,立刻收缩起来。

  “嘘,不要作声。”菲利克斯将手指放在唇前,告诫道。

  劳馥拉颔首,然后她就搂住了菲利克斯的脖子,两人热烈地互相交吻起来......

  这车队从蒙马特尔高地下来,随后便进入圣奥诺雷大街处,这里人群最多,到处都是挥动小旗向宪法致敬的市民,因道路不再宽绰,以至骑兵们不再行走在车辆两侧,而是分为两部,一部在前一部在后,而在铺路石上,车辆也稍微有点震颤不休的感觉,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直走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约柜车队终于在万众欢呼里,驶入革命广场。

  共和神庙台阶下,当最后辆车停住,而后隆隆礼炮声里,娴熟典雅而美丽的贞女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女公民,裹着洁白的亚麻长衫,从车厢内走下来,在此等候多时的掷弹兵们上前,那名叫吉塔尔的少尉军官激动万分,他看到劳馥拉,看到金色约柜被抬出来,不由得都要狂醉起来,但他还是保持笔直姿态,将佩刀竖在肩膀上,引导着约柜队伍,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登上去。

  铜斗前,火焰燃烧起来,劳馥拉伸出火炬引着,接着交到另外一位穿着贞女服装的埃兰诺尔手里。

  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喝彩声里,埃兰诺尔举着火炬,进入神庙内的祭坛处,将其点燃,随后富歇在内的十六位男女新人,一同放飞了白鸽,洁白的羽毛,沾染了圣火的光辉,直飞云霄。

  新人们接着于宪法约柜前发誓,而后他们再端起约柜,于如云如潮的民众尾随下,向国民公会所在的杜伊勒里宫走去。

  “多么壮观,多么绚烂,多么美的景象!”共和神庙的廊柱下,埃兰诺尔看着这幕,情绪激动地说道。

  “确实......”而劳馥拉则有些恍惚,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自己的裙裾,只觉得什么东西失去了,可那种滋味她并不讨厌。

  方才载运约柜的大马车转入神庙背面的街道上,菲利克斯穿着马车夫的号衣,很轻松地跳下来,随后走入“飞马旅馆”里,将与劳馥拉激情过的衣物扔入其间,自己也脱下号衣,换上了漂亮的外衣,优哉游哉地重新走入神庙前的人群内,并很快找到自家的马车。

  “导师!”看守的雅克.高丹激动地上前。

  “抱歉抱歉,人山人海,我从拉丁区过来时,马车实在是走不动,索性步行来了。”说着,菲利克斯和上前的妹夫拥抱,接着又左右搂住妹妹和妻子,亲吻了她俩的脸颊,“走,我们一道跟着约柜的队伍走。”

  恢宏的国会大厅内,约柜被送入进来,接着便安放在中央位置,外面被蒙上了帷幕,所有的国会议员都围绕着约柜庄严发誓,一旦战争结束,便立刻将其取出,实施宪法来治理这个国家,所有人都要尊崇这部宪法。

  看着那帷幕,人群里有位议员低声自言自语:

  “看啦,这约柜既是这部呱呱坠地宪法的摇篮,也像是它的坟墓,它......似乎是个死婴......”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金色约柜的边角处,有些隐隐的血迹。

  当整个格鲁塞尔广场上人们跳起快乐的舞蹈,庆祝宪法诞生时,巴黎北城关的圣德尼斯城,许许多多暴怒疯狂的无套裤汉,在雅克.鲁和埃贝尔的指令下,冲入了圣德尼斯大教堂里。

  这座曾让艾蕾发出呜哇哇哇赞叹声的大教堂,顿时被打砸得面目全非,但埃贝尔分子的目标绝非仅如此,他们蒙着面,举着铁锹和镐头,冲入法国历代国王位于这里的陵墓,将其掘了个遍,棺椁和尸骨被扔得到处都是,最后又被扔入熊熊火堆里,“消灭掉暴君们的痕迹!”最终,埃贝尔分子又在一片狼藉的墓地上,统统洒上白色石灰,“不再让暴君的灵魂成神。”

  其后,德穆兰在《老科尔德利埃人》第二期内愤怒抨击了这一事件,并宣称如果国民公会不加以镇压,那这个共和国将没有任何前途。

  马拉和埃贝尔的报纸则针锋相对,加以反击,马拉称德穆兰这样“从革命伊始就时时刻刻为暴君和旧制度招魂的人,先前是怎么混入国民公会里的?国民公会现在到底算什么,里面的议员代表还有多少是真心信奉共和制的,是真心拥戴革命的?”

  杜伊勒里宫救国委员会所在的“绿宫”中,罗伯斯庇尔看着面前的报纸,一份是《老科尔德利埃人》,一份是《杜申老爹》,夹在中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

  可是两份报纸都有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都对国民公会的不作为发出质疑,怀疑它到底能不能继续领导国家。

第96章 至高主宰.美德

  “现在看来,埃贝尔分子和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已经开始独走了,国会对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威信真的是荡然无存。”罗伯斯庇尔思忖道,“我憎恶无神论者,憎恶艾尔维修主义者的一切,埃贝尔和疯人派已走得太远,他们把革命的马车暴戾地往前驱使,直到其在革命目标前撞得粉身碎骨为止......可是他们背后,还有个无套裤汉之王,让.保罗.马拉。”

  于是罗氏又犹豫起来,他不敢公开惹马拉,他很清楚自己走到这步,离不开巴黎无套裤汉的支持,他又端起《老科尔德利埃人》,这份报纸的订户在第二期时就已膨胀到一万四千户,现在这个数字还在上升,罗氏的心中感到恐怖:“在革命热情最大的巴黎,居然有这么多人赞同德穆兰的宽容政策......”

  须知,《人民之友》的订户是三千五百,《杜申老爹》是两千七百,罗伯斯庇尔自己主笔的《致选民信》订户是三千一百——《老科尔德利埃人》已经超越三者之和了。

  不,不行,革命绝不可以就这样停滞下来,罗伯斯庇尔的面容扭曲,他将德穆兰的报纸紧紧攥在手里,随后站起来,罗伯斯庇尔骨子里并非一个嗜血如命的人,丹东和德穆兰主张的宽容精神,他也渴望在共和国普及开来,但罗氏认为,宽容绝不是无原则的宽容,绝不是被金钱、美色和人际关系收买的宽容,就像他认为埃贝尔分子口中的无神论荒谬不堪一样:

  “法兰西的无神论只是贵族和有钱的布尔乔亚捏造出来的,如伏尔泰所言,如果这世间没有上帝,那也需要造出个至高无上的上帝出来。无他,贵族和大布尔乔亚用无神论来摧垮民众的信仰,他们诓骗民众,上帝不存在,你们是没有希望的,只能注定被特权和金钱压迫和剥削——但是我坚信,在这人世间注定有个伟大的存在,祂关注着民众的疾苦,惩罚那些不知悔改的罪人,法国人民可能并不需要那些腐朽堕落的教会和教士,但他们该信仰种更伟大的力量,这种力量给世间注入美德,并为人民惩罚种种恶行。”

  想到这里,罗伯斯庇尔踱到自己办公室的书柜前,在抽屉里郑重地取出份呕心沥血的文稿来,它的标题是《关于宗教道德观念及共和国准则的报告》,罗氏准备在马上的国民公会会议上把它给提交出来。

  真正的革命者,总是有些“柏拉图主义化”的倾向,即当绝大多数人还在关注现实,革命斗争还在继续时,他们已把更深远的问题提上了日程,现在国家的形势确实在变好,各地的兵变和暴动大部分被消弭,京城的物资供应也慢慢充裕起来,罗伯斯庇尔认为“当我们胜利的消息响彻云霄时,立法者们必须巩固作为共和国安宁和幸福基础的那些原则。”

  光有那部“共和二年宪法”还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自由与共和的事业到底该怎么样永恒地持续下去?

  罗伯斯庇尔认为唯一的答案就是,美德。

  他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推开了窗户,望着办公室外郁郁葱葱的花园景象,到处都是怒放和破土冒芽,他难得地举起文稿,大声地朗读出来:

  “如何才能将原来可亲、弱小、苦难的人民变得高尚、强大、幸福?只有共和政府才能实现这样的奇迹!因为这类政府的基石就是美德,那么什么是美德?美德便是对祖国和法律的热爱,平等和自由是它的衍生品。我认定,凡是能激发爱国热情、纯洁民风、赢取民心、引导人们热爱公共利益的一切意见和做法都该得到采纳和确立;相反,凡是引导人们沉溺在丑恶的唯我主义,沉溺于小事而无心于大事的一切意见和做法都该予以摒弃和阻止。”

  读到这里,罗伯斯庇尔不禁挥动下拳头,继续说:

  “在法国的革命政权里,凡是不道德的策略就是愚蠢的策略,凡是道德败坏的人就是反革命分子!”

  随即,罗伯斯庇尔不由得觉得,他找到了洞察整个人类社会黑雾的钥匙,他更加激动起来,他觉得眼前已出现了一道坚固而狭窄的桥梁,桥梁的这边是纷杂繁芜的人世,而桥梁的彼端却是圣洁光辉的天堂。

  这座桥梁是必不可少的,在人类的心中,只有拥有无法消除的信仰才能唤起这样的声音,“如果天主的存在和灵魂的不死只是梦想,那它也是人类思想里最美丽的部分。最早主宰和灵魂不死,其实就是在永恒地呼唤正义的回归——这种理论有普世性,也符合共和精神,宗教是君主制国度的支柱,但它也可以是共和国的,没必要为了反对君主国而把它所有都一棍子打死,宗教这副优秀而经受任何考验的骨架,共和国为何不加以利用呢?只有在全民当中建起崭新的,信仰美德和正义的宗教,让全民都爱戴并畏惧某种最高主宰,这样才是真正的共和国。”

  能取代旧宗教天主地位的,必定是个人类社会的天才!

  现在这位天才就站在通往天堂的桥梁上,他有责任和义务引领所有人民净化心灵,将双手虔诚地伸向浩渺的天空和至高的主宰,在人间建起美德之国!

  想到此,罗伯斯庇尔放下文稿,他计较已定:

  对雅克.鲁的疯人派和埃贝尔的无神论,对卡米拉.德穆兰的宽容主义,都要打击,毫不容情地打击。

  “因为他们都违反了共和国的美德!”

  不过先后和轻重主次,他得细细分清楚。

  再者,雅克.鲁和埃贝尔的背后,德穆兰的背后,远非那样简单。

  罗伯斯庇尔难得有这么一天,准时在救国委员会下班,他在老仆人郎提耶特的伴同下,匆匆来到巴黎市政厅。

  恰好丹东也在那里,于是罗伯斯庇尔、丹东和菲利克斯三人,就坐在市政厅后花园露天咖啡桌边,讨论起最近的事态来。

  罗伯斯庇尔先探询着菲利克斯,他真诚地对菲利克斯表示感谢,感谢他在土伦和里昂的出色战功,“如果这个令人振奋的事件晚一步到来,那共和国政府就会在内外交困里被压垮了。”

  菲利克斯很谦虚地表示,一切都是为了打击祖国的敌人,我辈义不容辞。

  “那么随后在旺代,你会怎么做,我对此有热烈的兴趣,你会让助理特派员富歇摧毁当地的宗教吗?因为很多人都认为,宗教是当地叛乱的渊薮。”罗氏小心翼翼询问道。

第97章 分裂再分裂

  菲利克斯皱着眉头思考会儿,回答道:“不,并不会,农民需要宗教的慰藉,他们这次更多只是对兵役的反抗,是被煽动起来的。我对旺代的策略,主张七分政治、三分军事。”

  对这个答案,罗伯斯庇尔显然非常非常满意。

  但他还是忍不住,规劝菲利克斯说:“你也是参与制订宪法的,须知道共和国的政府和军队,都要遵守并热爱法律。”

  “当然。”菲利克斯不假思索。

  罗伯斯庇尔便表情严肃地说,在旺代前线的两个师长吉勒永和罗西涅尔,已被治安委员会召回,因为他俩属奥尔良党分子,你知道这件事的吧?

  所谓奥尔良党,即指原本依附摄政平等的政治分子,救国委员会对他们出任前线指挥官极度不放心:吉勒永是圣德尼斯城的瓷器商,罗西涅尔则是名前贵族,可怜他俩被召回,很可能面对可怕的审判。

  吉勒永和菲利克斯有过交情,菲利克斯倒有心要保护他。

  取代这两位的是科尔德利埃俱乐部成员,酒商桑泰,还有曾攻打巴士底狱的德发日,但现在科尔德利埃俱乐部与雅克.鲁和埃贝尔沆瀣一气,所以罗伯斯庇尔对这两位也不放心。

  他便很生气地指责疯人派和无神论。

  这让丹东很开心,看来罗伯斯庇尔最终来到此,是要和己方站在一起的。

  接下来的事实也证实了丹东的判断,罗伯斯庇尔用悲凉的声调说,疯人派和无神论已偏移革命和美德的轨道太远,他们对均产和摧毁宗教的无度追求已严重影响爱国委员会的工作。

  “沽名钓誉的东西,他们对权力欲望太大了。”丹东愤愤地说。

  此刻,菲利克斯注意观察了对面罗氏的表情,他高度近视的眼睛,在墨绿色镜片后用力地眨了两眨,随后明显是种焦躁不安的神态,那张苍白扁平的脸,有点像猫,也有些像蛇,这表明他在权衡和抉择,当他恢复冷静后,就对丹东说:“我会在雅各宾俱乐部里揭发这群乱党。”

  “太好了,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丹东豪爽地感谢,说确实该给他们点教训。

  此刻罗伯斯庇尔却又对丹东,用一种略显悲哀尖利的嗓音说:“恕我直言,您和您朋友法布尔.代格朗丁还有卡米拉.德穆兰间,也该划清界限。”

  丹东怔住了,很快这位“巨人”就有些脾气,他不太能容忍罗氏当他面说朋友的坏话。

  可罗伯斯庇尔却表明自己是坦荡荡的,他直言不讳:

  “德穆兰和你是好朋友,和我又何尝不是......我俩虽然不同级,但也曾就读于同一所路易大王学院,卡米拉.德穆兰待人热情殷勤,他妻子露西娅是个出名的美人,眼睛能说话......可德穆兰又是时时刻刻摇摆的,他在三级会议时激进得要把所有贵族都吊死在路灯杆上,但在之前里昂战役后他却极力阻挠镇压活动,现在他的《老科尔德利埃人》报刊上又鼓吹宽容,他正在道德上滑坡、堕落......我们该救救他,他是个受人民欢迎的记者,但正是他太受欢迎,我很是害怕共和国的敌人利用这点,蛊惑他去误导人民......”

  罗伯斯庇尔喋喋不休地说着。

  而丹东却生气地抽着闷烟,最终瓮声瓮气地反驳说:“德穆兰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这个年龄的人总有政治观点,不能不让人说话吧!况且他反对的是疯人派,还有埃贝尔。”

  “这您不用担心,我对德穆兰绝不会使用威吓,只是作为好友善意地规劝,我下步就去他家宅拜访。”罗伯斯庇尔的这番解释,才让丹东舒颜。

  于是在罗伯斯庇尔起身时,他又劝诫丹东说,至于那个肮脏贪婪的法布尔.代格朗丁,您才该完全和他一刀两断。

  “为什么?”丹东反唇相讥。

  “这人和菲利克斯.高丹不同,他只会污染您公民丹东,您是伟大的革命旗手,该顾及私人交往和公众舆论。”

  “我觉得毫无必要,公共舆论就是个婊子,她后代全是群没父亲的蠢货。”丹东满不在乎地嚷着回答,这让罗伯斯庇尔脸色剧变,几乎是手足发抖。

  “不,我不同意您的看法公民丹东,一个毫无道德观念丝毫不顾忌舆论的人,怎能成为自由事业的捍卫者?”罗伯斯庇尔吞吞吐吐。

  “道德?道德绝不比我和我老婆每晚做的那点事儿来得牢靠。”丹东粗鲁又自认为俏皮地下了定论。

  罗伯斯庇尔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生平还不曾见过对“美德”说出如此亵渎话语的人,他颤抖着说:“公民丹东......这可不是展现您幽默的场合......”

  可丹东却大笑着,拍了拍瘦弱的罗氏肩膀,他依旧认为罗氏是自己这边的盟友,“你放心,我们都是革命最大的功臣,没人有资格对我们如何,对不对,菲利克斯?”

  等到罗氏离开后,菲利克斯回到办公室酒柜前,开了瓶普罗旺斯,为丹东斟满一杯,随后坐到沙发上,表情严肃地对他说:

  “据我得自巡警队的情报,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及疯人派准备酝酿新的起义,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那好哇,正愁他们不动手呢!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仿效我炮轰国民公会,逼迫救国委员会解散,他们不满这个机构很久了。”

  “起义的借口又是什么?”

  “借口很简单,国家刚刚颁布宪法,疯人派认为救国委员会的独裁是违背宪法的,而人民有权监督宪法的执行,并用起义打击专制的暴政。以后他们将以巴黎公社委员会为最高立法团和行政机关,取代救国委员会,继续推进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