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8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织袜厂、印刷厂、蒸汽磨坊是红红火火不说,马洛姆和左岸,高丹氏新建的两座大型水利棉纺织工厂疯狂运转着,因法国和英国开战后,政府发狠将英国货全都给排挤出去,所以本土棉纺业迎来了春季,原棉和棉纱都供不应求。

  现在运进高丹工厂的原棉来自两个路子,一个是美国和西班牙船(也有部分英国船主参与)以中立身份运货,避开大不列颠舰队的盘查,偷偷运进法国港口里来;还有一个,便是从奥斯曼、马其顿的棉田收获原棉,不走海路(因意大利两侧海路也被大不列颠封锁),而是走阿尔卑斯山路,运抵法国内陆,数条从中世纪开始就异常活跃的商路,现在更是熙熙攘攘。

  而对高丹氏的两座大型工厂,拉夫托家都是财东来着,每年稳定分一杯羹,并且随着利润的增加,分红数额也是水涨船高,现在纪尧姆.拉夫托更是喜上眉梢,因他听闻,西班牙政府快绷不住啦:

  战争迅速让马德里政府陷于破产,哪怕它并未和法兰西真刀实枪拼上一拼,它的圣卡洛斯银行为支付巨额军费,也不得不疯狂印制纸钞,而它的美洲殖民地如墨西哥、委内瑞拉等,都有革命的动向;被逼无奈下,卡洛斯四世同意戈多伊的提案,也开始打起教会财产的主意,在征得教皇点头后,宣布将部分教堂银器没收,并把所有空缺教职的收入收归国有,并宣布在未来三年内不再任命新的教职,以求不向罗马教廷缴纳“首岁捐”——马德里政府当初严厉谴责法国的一切,现在正在它本国上演。

  而西班牙巨贾古兹曼统领的加泰罗尼亚棉纺业商团,对马德里宫廷的施压也获得初步成功。

  据说卡洛斯四世还蠢笨地问戈多伊,“对法国的战争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陛下,对法国没有什么战争可言,当务之急是两国要做生意。”

  “为何宣战同时还得做生意呢?”

  “宣战只是个态度,其实私底下两国的棉纺业已开始合作......美洲殖民地的原棉先运进我国的加泰罗尼亚,由当地工厂纺出棉纱,再交货给法国工厂织成棉布。这下我们每年就能得到一大笔利润,商人也就安心啦。”

  “你说得太复杂,朕不太懂。”

  “那就全部交给我去办吧,保管国家臣民都沐浴在陛下您的恩泽下。”

  “好的。”

  此刻侍臣来报,王后有些身体欠安。

  卡洛斯四世就说朕定好了要去打猎的,戈多伊你去探望下王后。

  “没问题陛下,全交给我。”

  就这样,西班牙的市场一打开后,纪尧姆.拉夫托就会赚得更多。

  纪尧姆不由得哼起了《她们马上都会来》的流行小调。

  对面马路上,矗立着一家驿站车行,其实也是拉夫托家的产业,纪尧姆现在已拥有三辆豪华轻便马车,还有足足一队运货马车,全是折价买的军营内的辎重车辆,当地农民把粮食运到集市去出售,多少都得租赁这批车辆,少不得又要交笔钱出来。

  但凡纪尧姆.拉夫托把租赁价钱打个折扣,“大善人”的美誉便源源不断,不绝于耳。

  “新时代啦,用金钱笼络农民,比用旧日的封建特权控制他们有用得多。”

  就在纪尧姆兴冲冲,准备乘上马车,去城里私会情妇艾斯丹,不,是去城中的议会大厦献计献策时,他的经理人布朗先生,坐着辆轻车,尘土飞扬地赶过来,还喊着他的名字。

  让人意外的是,布朗的车旁边,一名英俊的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戴着革命军刚刚配备的圆筒式军帽,竖着根漂亮的红色羽翎,神气十足地也在往妙逸庄园赶来。

  “雷米萨我的儿子?”纪尧姆举起手杖。

  雷米萨明显循规蹈矩多了,他立即在马背上,欠身向父亲敬礼,“军情不等人,我只去家宅里呆上一个小时,就得回军营。”

  “这是往哪里走呢?”

  “据说直接在阿朗松城立下司令部和大本营,得有差不多十个师都要汇聚过去。”

  “这是场大仗啦!”

  “是的,鲁昂的王室大道,每天从早到晚都过兵队马队和炮队,望不到边。”

  “那你去吧,你母亲、妻子还有妹妹都在家。”

  “您到哪里去呢?”

  “我......当然是去城里开会,你们这个阵仗,军需工作就不得了......对了,大特派员菲利克斯.高丹公民会来我家做客吗?”

  “唉,大概不会,高丹特派员只在圣德约过半天就走。”

  “那真的是太忙啦。”

  雷米萨纵马离去后,布朗下车,和纪尧姆.拉夫托站在路边树荫下。

  布朗是个只拿薪资的纯经理人,工厂和农庄都给他打理,每年支付他丰厚报酬就行,所有款项有自由民银行的会计负责,布朗不参与,纪尧姆一点都不担心管家科尔贝的事态重演。

  “新的商机,高丹特派员写信,让我来知会您。”

  一听这个,纪尧姆浑身精神抖擞,很难想象七年前他还是个焚烧卢梭书的地方贵族。

  “都兰地区勘测出巨大的硝石储备,特派员准备把大本营往前移,设在昂热城,并在当地建起一个大型的火药炼制厂。”

  “我愿意出股份。”纪尧姆.拉夫托举起手,贪婪地喊道。

  布朗就说这可不是唯一:我们法兰西的科学家塞甘先生,在比扬古的一座小岛上,发明了快速鞣革法,这下动物皮和林场树皮都能用来鞣革,制造士兵的背包和鞋子。

  “法兰西的科学真是太厉害啦!”纪尧姆.拉夫托由衷赞美道。

  “所以特派员还准备在昂热城,建造一个很大的皮革加工厂,专门供应这十个师。”

  “我也愿意出股份。”纪尧姆再度喊道。

第12章 后院鲁昂

  和经理人布朗商量妥当后,纪尧姆.拉夫托感觉自个又年轻起码五岁,马上还能和老婆和情妇捣鼓出几个儿女来,他登上马车,觉得在指挥一艘超级战列舰,轰隆隆向城中劈波斩浪而去。

  另外一边,雷米萨在庄园大门前翻身下马。

  全家人都欣喜地来迎接他,雷米萨和母亲、妻子和妹妹艾米莉亲吻拥抱,然后又一手一个,抱起弟弟尼诺和妹妹奥莱丽,“我的奥莱丽,你的皮肤是被太阳晒的?哈哈,诺曼底的太阳太毒辣。”

  “高丹特派员不来做客,太遗憾!”母亲贡斯当丝.拉夫托叹息道。

  艾米莉独自坐在钢琴座椅边,垂下头,不言语。

  “你们不知道,那高丹特派员只要在军营里,就是另外一个作风,雷厉风行。此次我的职责,这次就是要跟着他,打通去布雷斯特军港的道路,将来是要布雷斯特舰队去封锁旺代海岸的。”让家人大吃一惊,雷米萨的言语现在明显有条理得多,似乎也不再酗酒,起码从外表看起来,要比过去聪明不少。

  他妻子望着一身戎装的丈夫,眼睛里也全是热烈崇拜。

  “去和她单独相处会,我和艾米莉,还有你弟弟妹妹,到庄园外散会步。”母亲善解人意,用手指戳了戳儿子。

  “我一定会精准掌握好时间!”雷米萨立即对母亲和妻子敬礼。

  “傻子!”艾米莉也忍俊不禁。

  妙逸庄园外的果林树林,是件大自然造就的艺术品,带着野性未驯、不修边幅的味道,日落时的斜阳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照在砂土路上,分割为一条条的暗金色斑纹,艾米莉牵着奥莱丽的小手,母亲则牵着尼诺,漫步其中。

  艾米莉另外一只手则握着打折的信纸,那是哥哥捎带来的。

  “有什么可看的......”她很快就不动声色,把信纸给叠好,塞到上衣口袋里。

  “确实,去昂热城堡照顾他的,应该是梅.高丹。”母亲轻微叹口气。

  “听说他在普罗旺斯杀了好多人,现在夏多布里昂吓得出海去了美国,拉法耶特侯爵也逃亡去了美国,而蒙杜兰侯爵则在布列塔尼地区组建了‘舒昂党’,策应旺代的叛军。这次他来平叛,不晓得还要杀多少人。”艾米莉不安地说道。

  “可拉夫托家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母亲抬起面,看着两侧枝叶交相覆盖间的那线天空,已被夕阳烧得有点发红,她额头的金色头发被风卷起,现在她和艾米莉,正立在这片洼地上,美不胜收的清泉汩汩流出,上面跨着一座布满青苔的小石桥,就像镶嵌画那般,沁人心脾的微风拂过母女俩的脸颊和脖子,非常惬意。

  艾米莉理解母亲。

  现在整个下塞纳省,甚至诺曼底,全是高丹家的“庄园”。

  高丹和霍尔克联合掌控了鲁昂大半的工厂,还有很多农村市镇和公社听命于他;梅的三个哥哥,盖斯特在鲁昂县议会里,沃顿是革命委员会里的审判法官,艾金则经营着巨大的自由民银行;高丹家的老爹、徒弟则垄断了木工行业,大到舰船甲板,小到家具;诺曼底的城市港口,都是他家的贸易伙伴,菲利克斯的朋友图雷、包比诺、若阿尚、西格弗里德等,分掌着整个省份的行政权力和经济命脉——拉夫托家,也成了“高丹帝国”大厦内的一个房间,是高丹参天大树上的一根树梢。

  听说父亲还被秘密接纳进一个叫“大穹顶会”的组织。

  整个下塞纳省,没有什么成气候的雅各宾俱乐部,只有法兰西进步党的俱乐部,党员差不多有一万五千之多(全法雅各宾俱乐部成员是五十万),那个大穹顶会,便是进步党里的核心组织,里面的成员实则全是英国式的“党鞭”,他们严密监督着各个选区的党员,强迫他们超脱本区的利益,共同为进步党的利益而服务,所以下塞纳省和周围几个省区,是很难让非进步党人士当选为议员代表的,对有志政治的人杰而言,加入进来,应该就是唯一选择:艾米莉父亲纪尧姆.拉夫托就是城西选区的党鞭,管着差不多一千二百张票,为进步党摇旗呐喊,乐此不疲。

  总之她家已经被牢牢绑在高丹家的马车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以至于艾米莉虽然只是在先前与菲利克斯,短暂于巴黎枫丹相处,可那次后她回到妙逸庄园后,在房内屋外,都觉得菲利克斯.高丹的力量,像太阳和月亮的影子般,笼罩在她的身体上,哪怕她有些焦灼地拉起窗帘,熄灭蜡烛,可菲利克斯的力量还是会随着黑暗里的空气流动汇聚,好像幻化为他的人形,流连在床榻上,有时侧着搂住艾米莉温存,有时候仿佛直接压在艾米莉的娇躯上,和她“做爱”。

  这次他本人回来,却只是来了封信,问候了她和奥莱丽,随后轻描淡写地开玩笑,说如果有机会相逢,别再像那次胡乱对他发脾气。

  结尾处,他便说,很快我就要去昂热,战争怕是要打到获月结束,你不必记挂我,这段时间我实在是太忙碌,对没法来探望你表示十二分的遗憾。

  菲利克斯寄送来的匣子里,是给艾米莉的礼物,一串璀璨名贵价值四万里弗尔的项链,镶嵌着波旁王室“王国之心”上切割下来的钻石。

  艾米莉将项链放回匣子,合上盖子,塞到镜柜的抽屉里去......

  其实菲利克斯连圣德约镇都没来得及回,他火速赶到市政厅大厦内,在那里一个由法国西海岸诸港口和大城市即布雷斯特、雷恩、南特、拉罗谢尔、波尔多、波城、图卢兹等地银行家组成的代表团,黑压压一片,都来见菲利克斯。

  带头的正是高丹氏的亲家,热利.布格连。

  他们有三个诉求,一个是请求尽快剿灭旺代叛乱,恢复这些地区对内陆的商业流通;第二个就是开辟和西班牙的贸易市场;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让圣多明各局势明晰下来,哪方胜利都行,但希望早日恢复秩序和生产,毕竟我们有巨额投资在彼处。

  当然他们也带来个至关重要的报答:只要菲利克斯对他们诉求处理得满意,我们各省区愿回收所有指券,兑换诺曼底法郎流通。

  另外这群银行家直接拿出二千二百万里弗尔,注资入自由民银行,当作酬谢。

  “巴黎国会已经通过法令,是圣茹斯特拟就的,全面废除圣多明各乃至整个殖民地的奴隶制。”菲利克斯答复说。

  立刻怨声四起。

  但菲利克斯狡狯地一笑,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资助武装占据优势的一方啊......也就是愿服从法兰西国会的小白人、混血克里奥尔人和黑人一方,他们取得胜利,占领圣多明各后,我们法国立刻承认胜利者为‘法兰西圣多明各督军’,那他们不但能帮助我们抵御英国和西班牙,也会尽快恢复殖民地商品生产,供我们贸易。”

  “那奴隶制?”

  “只要能得到圣多明各的殖民地商品,至于它们是黑奴创造的,还是新自治政府的农民创造的,和我们没任何关系,我们也无需操心。”菲利克斯一语道破。

第13章 嚣张的叛党们

  银行家们都觉得满意,他们便承诺,什么时候殖民地商品恢复流通,他们再提供一千五百万里弗尔的注资,并全都入股自由民银行。

  送走这群银行家们,菲利克斯其实心底早已笃定算盘:

  他表弟伊桑巴德.高丹和西班牙利萨对美洲大西部的探险应该快要结束,那时友谊公司会以前五百朗格多克军团佣兵为基干,训练一支印第安、法国混编部队,紧紧扼守住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继续买通西班牙政府睁只眼闭只眼;

  而同时,弥涅南中校则秘密乘船前往圣多明各,一样帮助起义的小白人、克里奥尔人训练成军,增强战斗力,索性将固守法兰西角的大白人全都歼灭掉,让圣多明各政局重新一统,继续当法兰西海外霸业的一环链条。

  这就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至于可怜的路易十六全家,还有美丽动人的德.朗巴勒亲王夫人,菲利克斯届时也自有安排,正如他对丹东所说,他会步步将波旁王室变为自己手里随意拿捏的工具。

  会见结束后,热利.布格连和小儿子伊夫和菲利克斯热烈拥抱,问让呢,让应该就在鲁昂的啊,听说我儿媳也要生育啦。

  “他们都在圣德约的高丹花园,我这就备好马车送你们去探望。”菲利克斯很贴心地说。

  而在漂亮气派的高丹花园内,梅兴奋地提着裙裾和行李箱,吻别孩子们,吻别公公和阿佳德姨娘,吻别艾蕾和她隆起的小腹,甚至还吻别了使女艾尔盖,然后来到花园大门,坐上马车,一个斜坡冲刺,铃铛直响,即向鲁昂城中奔去,她要和丈夫会合,马上从阿朗松到勒芒,再到昂热,她会呆在丈夫的司令部中,负责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而让.布格连今天早晨,就告别了妻子艾蕾,来到公社里探望许久不见的神甫艾斯图尼。

  神甫正在他亲手开辟的斜坡果园里忙碌着,修剪板栗的枝条,看到客人来,他拍拍手,很熟稔地招呼了布格连,两人坐在阴凉下,神甫把烟斗递给布格连,布格连吸了两口,咳嗽了好几声,说这是什么烟草啊?

  “殖民地来的烟草很难弄到,这是我们公社自产的。”神甫笑眯眯地说。

  “唉。”布格连皱眉,不由得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远方田野里,成双成对耕作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公公和老婆婆,“要是公社里的年轻人知道布格连医生回来,该有多高兴呢,不过他们大部分都被征入革命军,还有批进了兵工厂,现在诺曼底的田地基本都得靠上年纪的老人家。

  布格连望着圣德约公社整齐如刀裁的田野,还有山腰下郁郁葱葱的林木和牧场,砖石红瓦的房屋一栋栋如列兵般排着,显示出劳动致富后的成果,自从革命后摧毁了封建特权后,艾斯图尼神甫又坚持搞公社合作,让圣德约公社的农民在新的金融经济的冲击下坚持下来,规模比起以前甚至还有扩大,而诺曼底许多地区的农民也学习艾斯图尼的公社,抱起团来,自己出售粮食,自己集中公共用地种植经济作物,联合起来使用畜力甚至是蒸汽机器,有不少还开设了小工厂......就算是进大工厂谋生,同乡同选区的也组成个“拳头”,和工厂经理人展开薪资的谈判,毕竟很多乡村子弟都参军,现在劳动力拥有谈价的优势。

  “这战争早些结束该有多好啊!”布格连悠悠地说。

  不过神甫显然看得更远,他告诉医生,唉,正是因为战争持续,这个由布尔乔亚统治的共和国才会不得已让利给农民,一旦马放南山的话,他们就得如豺狼和秃鹫般,恶狠狠重新盘剥起农民来,说不定要比当初的贵族还要厉害。

  “不会的......对了!”布格连这才想起正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图纸,说这是当初在巴黎,圣西门中校为工人新公寓街区设计的,我觉得农村公社也能用得上,“神甫,我们在桑镇再建起个公社,好不好?我来帮忙。”

  “听说你在巴黎有自己的医院,怎敢劳烦呢?”

  “这次回来,我总觉得,我的根还是在鲁昂的。”

  “那艾蕾会生气的。”

  “不,艾蕾不会生气,医院随时都能卖掉,迁到鲁昂来,我要帮整个省区都接种牛痘,我还想研究能抗住黄热病的药物,就像英国医生詹纳先生那样伟大......原本,巴黎里的那位先生也可能做到这步的,然而......”布格连说的正是马拉。

  “你真是个善良的青年。”神甫望着布格连,“你的志向和菲利克斯大不相同。”

  听到这话,布格连看着远处的山峰,默不作声,他又想起那个因肺病去世的孩子苍白瘦弱的尸体来。

  “幸福,要让爱人、朋友和更多民众得到幸福,哪怕只是很微小很微小的,但依然值得我们为之奔波和奋斗。”布格连重新拿起神甫的烟斗,吸了起来,在残阳下,烟斗的光一红一红的。

  阿朗松城内,从阿尔卑斯方面调遣来的四个师营地,全都设在此处集中,而先前出击旺代的四个师,奥什师和苏里南师沿着卢瓦尔河两岸的勒芒和图尔布阵,而吉勒永师和罗西涅尔师则环绕着南特城,两方面被叛党给分割开来,法国国民革命军在西线对旺代叛党是累战不利,使得叛党军不但攻陷了本省区所在的所有市镇和隘口,还延长战线,深入了卢瓦尔河两岸,随时摆出要攻击都兰、奥尔良和诺曼底地区的架势,威胁巴黎,不然救国委员会也不会让菲利克斯来当救火员的角色。

  “为了共和国的生死存亡,必须彻底歼灭旺代!对叛党分子的政策是绝不宽恕,毫不留情!”这便是救国委员会给菲利克斯的总方针。

  但到了阿朗松,菲利克斯才发现,原来他要把大本营设在昂热的构想现在已无法实现,因彼处早就失陷于叛军之手。

  之前攻打旺代的四个师处境非常不妙,它们连连败于叛党之手,很多营伤亡过半,伤员也很难得到救治,动辄掉队遭叛乱农民残杀,军需物资和弹药也极度匮乏,尤其是扼守旺代和布列塔尼交界处的海港要地南特的两个师,又因两位师长即吉勒永和罗西涅尔有奥尔良党的嫌疑临时被召回巴黎受审,更是军心动摇,若是南特再沦陷,那旺代叛党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布列塔尼,和英国人取得联系,获得更充足的军火和资金,再围攻法国西北部最大军港布雷斯特的话,法国舰队可又要遭灭顶之灾啦。

  更让菲利克斯感到恼火的是,国会特派员和地方的所谓国民代表们,因蠢笨无能,把整个曼恩和奥尔良地区也搞得是民怨沸腾,恨不得要和旺代人一起叛乱。

  这不,阿朗松城刚刚派出一队辎重车,准备去勒芒为奥什师提供补给品,结果半路上被暴动的农民伏击了,车夫和押运士兵全被打死,面粉、酒水和肉遭抢劫一空。

  一群国民代表灰头土脸地站在怒发冲冠的菲利克斯面前。

  “必须严厉镇压这群无法无天的农民。”他们叫起来。

  “你们怎么不想想,阿朗松附近的农民为何要做这事?”和菲利克斯同行来的国会议员罗贝尔,严厉地反问道。

第14章 重栽自由树

  在菲利克斯的支持下,罗贝尔对诸多国民代表进行严厉询问,才晓得统制经济手段的落后,往往对生产分散的乡村无异于灾难:

  自从革命军在卢瓦尔河左岸的图尔和右岸的勒芒建起营地,周边省区的国民代表(县和市镇级的革命官员)和国会来的特派员,便开始征购农民手底余粮,以供军用,他们行事毫无章法,充满粗暴的热情,粮食产量丰富的地区,被他们无限征购,又强拉民夫,把粮食无头苍蝇般地向军营所在地送,结果最后军营所在地粮食远超所需,被无谓浪费,而产粮地的农民却被搜刮到无以为继,不少人活活饿死——待到今年春末,整个卢瓦尔河两岸的农民再也忍受不了,便也骚乱起来,到处袭击革命军的辎重队伍。

  “你们这样根本没计划,是绝对不行的!”菲利克斯和罗贝尔,对各地区的国民代表斥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