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而后谢尔省、曼恩省、卢瓦尔省成千上万移民涌入进来,组成新的聚落村社,选举出新的行政长官还有神甫,升起三色旗,鸠占鹊巢,于土著遗留下来的田地里耕作,凭证全是菲利克斯给的。南特城前特派员路易.弗雷龙警告菲利克斯说,用统制手段给农民们分田是违反国民公会《田地法》的,必须将田地自由竞拍才可以,菲利克斯不以为然,反驳说这里有能力购置田地的全都在战争里被绝灭驱逐掉了,还不如直接分田来得有效。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国会法令和救国委员会特派员的法令起了冲突,并且后者压根不在乎前者,是我行我素。
弗雷龙自此便有了在国会控告菲利克斯的念头。
而菲利克斯也不爽弗雷龙,便指令富歇尽快把他给排挤走,“叫他尽快滚回巴黎去。”
“这个蝎子回巴黎后会用剧毒尾巴蜇人。”富歇在密信里提醒。
“弗雷龙在当南特特派员时曾收取贿赂、滥杀无辜,你搜集好证据,如果他敢对我们的权力指手画脚,就置他于死地。”菲利克斯干脆利索地答复道。
牧月中旬最后一日,大特派员乘坐马车抵达他“忠实”的绍莱城,表彰了在昔日战斗里表现出色的官兵,他特意从昂热大本营让贝尔蒂埃赶制一批“旺代勇士”的金银勋章及绶带,现在全都派上用场:
布吕内将军和奥什将军获得将官勋章;
贝尔纳多特、盖尚等旅营指挥官则获得禁卫团勋章。
当然菲利克斯不会忘记表现出色的普通将士,一位叫卢亚利的旺代本地兵,因毫不犹豫地对同是老乡的叛党开枪,击毙了两个人,作为典范给推出来,接受菲利克斯的勋章。
“戴上这个,我就是雅各宾分子了,所有旺代人都恨不得烧光我家的房子。”卢亚利说。
菲利克斯就教导他道:“让我来告诉你革命是什么,革命就是新事物所掀起的暴风雨,它会以不可遏制的气势将旧事物给摧毁掉。卢亚利我问你,你本堂神甫去哪了?”
“听说他被抓去布贡城堡啦。”
“是,他被枪毙掉了。是不是本堂神甫曾欺骗你们,说很多在巴黎死在断头机下的教士,都被天主复活了?”
“确实没错,我们都看到这群‘复活教士’脖子上的血痕,那是断头机留下来的,他们告诉我,革命党的这东西不可怕,天主和圣母娘娘,还有奥莱的圣安娜都庇佑着我们,这群复活的教士从巴黎来到旺代,就是带着神启来的,旺代人必须护教,必须起义。”
“那今天就戳穿他们的把戏好了。”
绍莱城的中央老集市,也就是叛党顽抗革命军的街垒所在,竖起了便携式断头机的铡刀,菲利克斯吸着雪茄,和群将校立在旁边,并且有意让数千旺代本地征募来的新兵围住观看。
一位叛乱的神甫被带了上来,不断喊着经文,两名掷弹兵扯开他法衣的衣襟,大家都惊呼起来,那里确实有道“血痕”,这是“得蒙神赐的复活教士”的铁证,可菲利克斯走上前,用手狠狠捋了把,接着竖起红红的手指对所有人喊道,“不过是用绳索蘸上红墨水勒上去的而已!”
就在旺代新兵们将信未信时,菲利克斯迅捷地一挥手,掷弹兵将这复活教士推到断头机下,接着绳索松开,铡刀飞坠,那复活教士的脑袋直接滚落到筐子里。
菲利克斯指着,对另外一位面如死灰的叛乱神甫说,用你的法力,把他复活吧!
另外一位手足无措,很快也被推入断头机下,身首分离。
“谁来让他们复活?”菲利克斯大声询问说,接连问了三遍。
旺代新兵们望着那两具一动不动,已完全没有生命体征的神甫尸体,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底大部分都信了——“什么复活全是假的把戏,人被断头机这么一下,都得死。”
“记住,革命的断头机、大炮还有步枪刺刀,是绝对能战胜消灭叛党那些鬼把戏的,事实会证明它们不堪一击,很快就会得到证明的。”菲利克斯很郑重地宣布。
此后,旺代被征募的新兵果然不再相信神甫的鬼话。
还有枚勋章,被授予在绍莱攻打街垒里表现神勇的米歇尔.奈伊上士。
是的,米歇尔.奈伊就是那位爬上了集市公所屋顶,向叛党投掷手榴弹的勇士,他为突破街垒立下了决定性的功勋。
第30章 文明的馈赠
站在菲利克斯面前的奈伊,是个身材高大,但面相勇武老成的“年轻人”,这汉子只要一在你眼底出现,即便穿着皱巴巴的蓝军服,肩章都快破得脱落,你还是得不由自主地赞叹说,“天生的好兵苗子。”
他拄着根步枪,赤红色的“狐狸”胡须浓密地布满两颊,眼神坚毅而通透,射击、行军、投掷、刺杀样样在行,在战斗最激烈时他的勇敢卓异表现足以帮助所在的营和半旅扭转乾坤。
“从美因茨来的?”
“是的!”奈伊上士声音洪亮,他说自己是阿尔萨斯的萨尔路易斯堡人,家中世代以当兵为业,父亲当过法王的燧发枪手,本人毕业后一度从事文职,但很快发现自己还是对武行得心应手,“在梅斯入伍,跟着大军杀到过莱茵河,但又在美因茨战役后被俘,肩膀在战斗中受过伤。”说到这,奈伊摸了下右肩,并说随后就被救国委员会调遣到旺代这里来。
“提拔你为少尉。”菲利克斯说。
奈伊立刻笔直地敬礼。
“将来你还要继续擢升的,好好干,你是那种单靠一百名战友就能抵挡上万敌军的勇士,法兰西的勇士!”菲利克斯说着,便把勋章挂在奈伊挺起的胸膛上。
这枚勋章,还代表着奈伊每年能拿到四百里弗尔的额外津贴。
而后菲利克斯坐镇绍莱数日,一面向巴黎方面报捷,一面则雷厉风行实施对叛党血债分子的追索和镇压。
差不多半个月,整个上旺代便有近五万失地的农民被驱赶到赛夫南特河那边的下旺代,他们曾拥有的田地和庄稼都被革命军占有,下旺代的居民数量急剧膨胀,马上获月到来,也就意味着粮食将完全供应不上来,到时下旺代叛党只剩两个选择:要么留在原地因饥饿自动降伏;要么拼死一搏,突破围困,和布列塔尼的舒昂党会合。
布列塔尼,舒昂党的领袖蒙杜兰侯爵寄送来信件,愤怒斥责菲利克斯背信弃义。
菲利克斯置之不理,继续加紧对上旺代的清剿,以及对下旺代的封锁,富歇已把曾密布旺代地区的农村“地下通信驿站”依次连根拔起,这位是渗透破坏,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另外此君还建议菲利克斯说,“该用田地分配,再把上旺代部分土著农民给争取过来。”
对此会意的菲利克斯,立刻颁布新法令,规定:
只要愿意自己或送自己儿子入伍的上旺代农民,每家立即额外配给一个阿尔邦面积的田地,如果有两个男丁入伍,立刻配给三个阿尔邦面积的田地。
至于分配土地的来源,自然是没收自贵族和教会的地。
已有男丁入伍的旺代土著家庭,即刻无条件分配。
同时菲利克斯叫停了移民政策,他要保证现在掌握在手头的田产配额。
土地问题,就是烧在所有农民身上的一团火,也是个挥之不去的黑暗幽灵。
现在还留在上旺代的农民们心底清楚,他们之所以还能保全家产,是因为放弃了对革命军的抵抗,也是因为割开了和叛党的联系,之前旺代暴乱最高峰时他们也曾加入进去,也曾乐津津地在己方攻陷的市镇广场,围观叛军屠杀那些“市侩胖子”,什么爱国者,什么雅各宾分子,叛军要么一枪打死,要么用刀斧慢慢锯断他们的四肢,要么把他们锁起来烧死,大伙儿看杀人都很开心,认为这是“开斋”,早期的胜利膨胀了他们的胆量,他们认为己方完全能越过卢瓦尔河,那个什么革命政府是孱弱的。
可短短几个月后,革命政府的蓝衣大军赶来,先是把他们逐出卢瓦尔河,随后又在他们家门口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森林被砍倒,沼泽被填平,道路被修出来,教会被摧毁,神甫被斩首或枪决,田产被重新分配。旺代曾是个封闭的一潭死水的池塘,革命的风吹来后,它不但不接受,反倒激怒起来,要通过一切手段发动对革命政府的叛乱。
其实原因无他,因布列塔尼也好,旺代也罢,自古以来就是法国势力的尽头和界限,当地民众根本不认可自己是“法国人”,哪怕之前法国还由国王统治时,旺代也一样会选择激烈反抗,不管来自中央的是革命权力还是王权。
然而这次革命的“入侵”却恐怖许多,它丝毫不讲道德和怜悯,它也坚决不准布列塔尼和旺代地区的乡村再心安理得地“无知愚昧”下去,“不,你要文明,要开化,要接受自由与平等,要纳入法兰西这个统一的民族里来。”
“不,停下脚步,你滚开!我宁愿落后宁愿野蛮,也不要你的文明开化。”旺代喊出这样的警告。
“我不会停下,相反我会使用一切手段让你屈从,接受文明。”
于是革命军的枪炮摧毁了旺代的城镇,革命军的马蹄踏过了旺代的田野,革命军的火种播撒入了旺代人的家舍,革命军的刀锋屠戮了旺代的妇孺,这是一场极度残酷的融合:所谓的文明,使尽了最野蛮的手段。
现在大特派员开始摇动橄榄枝了:“你给革命血贡和忠诚,革命回报给你们那些浸血的‘无主田地’,此后你们将不再是旺代人,而是和我们一样的法兰西人。”菲利克斯将原本在曼恩和诺曼底交界森林处管理伐木厂的卡蒂纳给找来,直接要求他当绍莱的新市长,首要工作就是分田。
据说卡蒂纳曾在布雷斯特军港的苦役船上暴动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均产主义分子”,会不遗余力地打击贵族和教会。
田,最终还是迅速分配下去了。
旺代的年轻农民,也开始为了保住那份“兵役田”,越来越多地排队走入昂热城的“熔炉”里去,将来他们会在军营里识字,接受革命理念,并为共和国转战各地战场,若侥幸不死,未来回到家乡,他们将和老一代的旺代人截然不同,分道扬镳。
毕竟,土地永远是农民的灵魂所系。
一个半月过去,雷米萨中校从后方征粮区赶来述职时,听到下旺代沼泽军头目德.夏雷特的名字,就对菲利克斯说,这人我认得,曾和我都在舰队里服役。
“我能写封信给他。”
“你了解他?”
“算是吧。”
“他喜欢饮酒吗?喜欢金钱吗?喜欢女人吗?喜欢放浪形骸的生活吗?”
“大约是喜欢的,我俩在布雷斯特时,多少次一起去军港街的酒吧和咖啡馆快活啊。”雷米萨说到这,不由得浮现出“往日光辉”的得意态来。
“那好,你就写封信给德.夏雷特,说我保证他永久占据下旺代的那片沼泽地,还有艾吉永海港岛屿,他将是个分舰队司令,只要他愿为政府效忠。”
第31章 血将火浇灭
“那他肯定欢喜死了。”雷米萨羡慕地嚷道。
菲利克斯抬起手,“不止如此,我还给他份年入一万五千诺曼底法郎的终身年金。但条件是,他要脱离下旺代的叛党。”
“那我亲自把你的信件送去吧。”雷米萨兴奋地说。
菲利克斯想了下,说不行,你现在是司令部的参谋中校,位置非常重要......怎能轻身犯险呢?我会把你的信也附上,交给富歇,让他安排名信使穿过去,送到夏雷特手底。
“那太可惜,我没了亲入虎穴的荣誉,本来能......”雷米萨举起了胳膊。
不久,下旺代的沼泽地回了消息,夏雷特果然是个蝇营狗苟的人物,他的回信里写满对革命政府的“忠诚”,并表示接受任命和俸禄,以后整片布勒通海岸,从努瓦尔穆杰岛到艾吉永,都由他和他的兄弟们来保卫,“我们永远是法兰西海军,是国家海洋可以信赖的战士。”
在信的结尾,夏雷特的署名是“博爱的骑士德.夏雷特”,据说这家伙也模仿马拉,系着条红色的毛巾在额头上,但他却曾在旺代地区到处烧杀抢掠。
菲利克斯于是又写了封信给夏雷特,说你将来就是新时代的“让.巴尔”,并给了他份“法兰西共和国私掠证”,允许他的船舰自由出海,攻击大不列颠的商船,所得的战利品全由你支配,所作所为共和国政府不会横加干涉。
“好耶!”夏雷特和他的一帮党羽(大多数都是布雷斯特舰队里出逃的军官或水兵)是弹冠相庆,便立刻招募了些人手,驾驭着一支小舰队,占据了努瓦尔穆杰岛,开始营修据点和港口,并升起三色旗,表示和叛党“分手大吉”。
这下,叛党们力量更是衰微。
到了秋季麦收的季节,聚集在下旺代地区的叛党们看着田地里的麦穗,决心铤而走险,他们人数太多,坐困此处,熬不到冬季过去就得全饿死。
他们甚至都明白,把田地收割掉都是个奢望,因为共和政府的卢瓦尔方面军数个师,正从各个方面挤压逼近而来,他们都带着暴烈复仇的火种,要焚毁光下旺代农民的庄稼,把海盐洒入他们的田里,彻底毁灭这里曾存在过的文明。
可农民武装没法向南方走,因共和国“西比利牛斯山方面军”正布阵在尼奥尔城,虎视眈眈,准备等着越过大沼泽而精疲力尽的他们自投罗网。
所以大家在拉罗什城集结后,决心分路突围,一部去布列塔尼和舒昂党会师,为此要越过宽阔的卢瓦尔河入海段,也要躲开南特城富歇死神般的盯梢,还有一部更企图穿过绍莱、索米尔,居然要去攻打勒芒城。
两部人马成功后,便要前往布列塔尼北面滨海的富热尔、圣马洛,和英国取得联系,因下旺代的本堂神甫鼓动他们,“到了那里,英国国王的大军会接应我们,帮我们击垮雅各宾的乱臣贼子,国王路易十六也会率领大舰队前来,舰队里的水手全是路易十六招募的美洲印第安勇士,那里部落都喊我们法王叫‘爸爸’,据说国王在那里得到二十万印第安武士的协助,渡海前来,是复国在即了。”
愚笨绝望的农民们,居然对此深信不疑。
当初他们之所以起事,除了对革命政府大征兵的不满外,最主要的就是被顽固派神甫所蛊惑了:这群神甫偷偷地把一只黑猫塞入圣坛的柜子里,等到名护宪派神甫带着农民做弥撒时,黑帽突然怪叫着跳了出来,于是顽固派神甫就喊道这是魔鬼,这是革命带来的魔鬼——农民们蜂拥而上,把那护宪派神甫给杀害了,叛乱也就此爆发,不可收拾。
就这样,差不多有八万农民风起云涌地在拉罗什城外宿营,然后他们在神甫们的帮助下做了弥撒和祷告,携家带口,拖着家什和板车,携带着最简陋的武器,大部分是长矛,还有穿板甲扛着老式火绳枪的,只有少部分猎人和走私贩子有猎枪或燧发枪,这种奇特又勇猛,滑稽又悲壮的大军,擎着各种格式圣徒的画像作为旗帜,并拖曳着两门路易十四时代所铸造的青铜大炮,一门被叫作“传教士”,一门被叫作“圣安娜”,这代表着农民最虔诚的信仰,出发上路了。
西北一路的农民军,刚到莱热城外,城镇里的市民就敲响了警钟:奥什师、吉勒永师还有卡尔托师凶狠地扑了过来,枪林弹雨,马蹄翻飞,农民军被杀死无数,但继续顽固地夺路奔走,直冲到临靠卢瓦尔河的圣埃布兰渡口,陷于片巨大的泥沼当中,不分男女老幼,被革命军的骑兵赶上,挥动马刀尽数砍杀,尸体覆满了沼泽地,无人生还,等到一个旬日后,河水因涨潮,才把所有尸体给冲走,数个月后南特城出海的船只,还能看到浮动的残缺尸块......
另外一路四万人,方向东北,刚走到莱塞比耶,就被来自绍莱的革命军数个师堵住,农民军发挥最大的勇气,但周围的森林却被砍光大半,他们无所遁形,全都暴露在革命军的视野之中,农民军使用十五法尺长的跳竿,企图靠近戳刺革命军士兵,或撑杆跳入革命军阵列里近战,可回应却是残忍的:这些杂耍人,不是被燧发枪子弹击毙,就是被刺刀捅死。
革命军的大炮也响起来:叛乱农民那用两根人骨头做成的十字架旗帜被轰碎。
革命军的共和二年式线膛枪也响起来:穿着彩色绶带,头戴彩色羽毛的叛乱农民头目被远距离射杀。
莱塞比耶战斗后,是尸横遍野,绝大部分都是叛乱农民的,其中也有相当多的贵族和神甫,他们倒是勇敢地战斗至死。
这股农民军,还想退回拉罗什城,可此刻城市已被市民们也即是他们眼底的“市侩胖子”们给夺回去了,他们被迫改道,从莱河往南逃跑,在河边被革命军的龙骑兵、猎骑兵赶上,被杀死三千,血染红了整条河流......
五日后,下旺代农民军的末路和谢幕在丰特奈尔城,前面是革命军的炮队,后面是庞大的沼泽,上千衣衫褴褛的叛乱农民,紧密地拱卫着他们仅剩的一门大炮,“圣安娜”。
当他们跪倒在地手持念珠,对大炮做最后祈祷时,革命军合计三十门火炮,暴风骤雨般地齐鸣起来。
被击毁的圣安娜号大炮,残存的炮架和炮管歪倒在地,反射着幽微的光芒,她四面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六百多具叛乱农民的尸体,她曾庇佑过他们,他们也用牺牲回报了她。
莱塞比耶城,革命军在俘虏里抓捕到了一名年轻貌美的贵族女性,她叫德.拉罗西福格夫人,她拿着剑和手枪,穿着骑兵的短上衣,像男人般战斗,并且喜欢骑马在胜利后踩踏那些丧失战斗力躺在地上的革命军伤员,现在她被指认出来,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
大特派员的指令火速到来:“就地枪决。”
秀发是栗色的拉罗西福格夫人凛然地站在堵石墙下,一排行刑的革命军士兵齐齐把枪托在地上砸了两砸,方便子弹落膛,而后举起,瞄准对面的女战士,高呼“革命万岁!”
拉罗西福格夫人则举起手,高呼“金色鸢尾花万岁,王权万岁,旺代......”
枪声响了,夫人额头中了一弹,举起的右手被打断,胸膛和腹部各中一弹,仰面倒下。
一名革命军的骑兵少尉,随即骑着马直接来回践踏了拉罗西福格夫人的尸体数遭,以示报复。
旺代战死的叛乱农民最终有多少,可能永远说不清楚了,三万,五万,甚至可能有七万!救国委员会“毫不留情,绝不宽恕”的指令,倒是得到最淋漓尽致地展示。
第32章 路易十六的恐惧
卡特利诺逃入了滨海的森林,而斯托弗莱则也和少量走私贩子躲在了沼泽地内,但他们已无法再成气候,只不过是些余孽罢了,革命政府将最终剿灭他们的计划交托给上下旺代各城市的议会。
是的,旺代的各城市议会再次建立起来,原本躲避到南特城的布尔乔亚们,现在终于能摆脱暴动农民的威胁返乡,他们没有经过选举,而是先集体前往昂热,直接得到救国委员会大特派员的短暂“训导”后,便直接赴任,另外在旺代的市镇级行政区,每个区又选出五名拥护革命的“国民代表”,还组建的巡回司法法庭,增强了对城市和乡村的控制。
炮火硝烟的刺鼻气味还未完全消散,革命军各营的士兵便“帮忙”收割起小麦来,整个旺代地区热浪翻滚,金黄色的麦子成片成片,覆盖在青翠的山谷间,潮湿带些腥味的海风拂动着麦浪,士兵们淌着汗,将成捆成捆的麦子装载在营地的辎重车辆上,得到法国西部和北部银行资本帮助的菲利克斯,成功平抑了物价,并把富余的谷物储备在粮仓内,换作钞票补贴了农民,农民和乡村也这样被诺曼底法郎给拉入全国市场当中:蒸汽艇和划桨小船顺着卢瓦尔河和赛夫南特河往来如穿梭,把各种货物从鲁昂、巴黎、卡昂等地运来销售,南特再度成为集散的中心,沿线的勒芒、昂热、图尔等地都得到好处。
如今的旺代,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旺代,满嘴盖尔语的土著农民已消失了一半。那些胆敢对抗中央政府,有血性为捍卫宗教信仰而拿起武器反抗,虽愚昧但凶狠的真正“旺代人”已成为历史名词:大批诺曼底和都兰移民迁徙到这里扎下根来,原本在本贯故里无立锥之地的这群无地人,现在分到了肥沃的田地,代价不过是缴纳区区数十或百余里弗尔罢了,诺曼底人精于算计,都兰人头脑活络,他们也将这种风气输入旺代地区来,另外一次性有八所教授法语的中学在旺代各个城镇建起,国民教育在接下来十年和二十年内要普及开来,血、习俗、精神开始混合中和——旺代变得不那么封闭和暴戾起来。
年轻人们开始不愿狂信,暴乱时那群所谓的“复活教士”,所谓的“神迹”,他们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被革命军炽热的炮弹轰得粉碎,被冰冷锋利的断头机切成两半,“奥莱的圣安娜既然不再显灵,那我们就只好信奉别的东西。”
只有些老年人,还记着在拉罗什城大动员时神甫们说的话:路易十六王上带着二十万印第安战士,马上就会在这片海岸登陆,王权必将复兴,国王将被旺代勇士拥戴,返回他忠实的巴黎。
可那群摇动唇舌的顽固派神甫,大多被捕获,有的送去布贡城堡地牢里,自此肉体完全消失,有的则押送去绍莱城的老集市,当众用断头机斩下头颅,还活着几个,也是东躲西藏,亏虔信的男女冒着生命危险接济才能苟活。
另外真实的情况永远是残酷的:
路易十六全家在圣多明各的法兰西角,也到了摇摇欲坠的时刻。
哪里还有什么印第安人呢!
有的只是满岛屿的黑人和混血人士兵,戴着红帽子,开始效忠法国国民公会的“圣多明各共和革命军士兵”!他们穿着从美洲大陆工厂走私来的粗棉布衣衫,用自己土产的靛青染料染色,这便是圣多明各的“矢车菊蓝”军服,扛着五花八门的长短武器,挽着没染色的白布短裤,赤着黑漆漆的脚丫,居然还采用与法国本土革命军一模一样的编制——腹地种植园的解放黑奴,和沿海城镇的混血克里奥尔人联合起来,并拥戴位脱颖而出的领导人,即圣莱热.桑托纳,他现在已拥有了四个师,每个师都有两个步兵半旅,原本还该有个轻步兵半旅的,现在则由手持包铁木棍或甘蔗刀的“新手”组成——圣多明各革命军甚至还有个小型火炮团,十三门新旧大小不一的炮,战术也比当初暴动时改进许多,这时居然能长期围攻法兰西角了!
几株棕榈树下,一位面相可怕的独眼军官负责教导他们如何列阵,如何排射,如何认识旗号和各种鼓声、军号声,黑人和混血人学习得很快,那支纯由白人种植园主征募的小型军队,已然没法在野外战胜黑皮肤的圣多明各革命军了,接连数次战斗后,白人军队被打得落荒而逃,死伤惨重,连海港戍防司令塔舍男爵都被打死了——一名隐藏在大树里的克里奥尔射手,用大口径来福枪夺走他的性命。
此刻感到恐惧的大小白人们还有路易十六,便向旁侧西班牙的伊斯帕尼奥拉殖民地总督府(今多米尼加)求援,其中实际掌握波旁流亡政府权力的博阿尔内子爵还密信一封,同时向英国求助,据说一支驻扎在牙买加的大不列颠舰队正向这座岛屿赶来。
一次私密的宴会上,博阿尔内子爵的妻子约瑟芬,将此事透露给了王室女太傅德.郎巴勒亲王夫人,亲王夫人顿觉问题的严重性,她虽没有迈步出过法兰西角的行宫,可始终密切留意和外界的联系,她原本就打算把圣多明各当作临时的落脚点,不过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就“最终去往何地”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方案,路易十六倾向去美国或没有暴乱的西班牙殖民地,而王后则念念不忘,想回欧洲大陆,利用她在哈布斯堡的地位,先在奥属尼德兰谋个立足地,将来再返归法兰西。
“不管如何,我们都得要先离开这里!这儿越来越危险,被黑人抓住的下场,绝不比在巴黎上断头机要好到哪里去。”亲王夫人径自面见国王夫妻,恳求道。
路易十六这才慌了神,他不晓得外面的黑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更没料到大不列颠也要参与到对海外殖民地的瓜分里来,顿觉处境的复杂和险恶。
他便悄悄地准备将几位至关重要的人物给喊来,即“金钱豹号”舰长舍瓦利耶,还有博阿尔内子爵,可亲王夫人却告诉他,我听说法兰西角港口已被法兰西共和国的舰队给封锁住,其中有位指挥官您也认得,我觉得当下他比舍瓦利耶和博阿尔内子爵值得信任。
“是谁呢?”路易十六问。
“他正是两个世界的英雄......”亲王夫人还没说完,王后顿时浮现出厌恶不满,“表姐您是说......拉法耶特侯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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