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8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费西丽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有爱意,也有隐隐的痛楚和不安。

  站在中间的费舍伯爵,脸色则变得愤懑,他知道他女儿曾遭逢了何种的侮辱:费西丽前些年,去瑟堡的圣玛丽修道院拜谒时,被一名流氓士兵给盯上了梢,这个无耻崽种趁着月夜,徒手攀爬上了三层楼房墙壁,翻过窗户,玷污了费西丽......警察和军官都未能抓住他,弗朗索瓦.美戴士,这位据说和个叫葫芦头的,还有个叫拉丹的,共三名逃兵,还流窜到鲁昂城犯下桩杀人命案,才远走海外,听说死在了西印度群岛上。

  于是原来天真烂漫、美丽动人的费西丽,变得不敢爱人,也不敢被爱,她和远遁美洲的夏多布里昂伯爵的姐姐茱莉亚都爱慕正直高尚的蒙杜兰侯爵,可也都不敢正式开口,费西丽心中始终有那恶贼带来的梦魇,而茱莉亚则是因极度贫穷而感到自卑。

  正在此刻,猛烈的枪声骤然响起,吓得费西丽叫了声。

  山岗下正上演着集体屠杀的剧目:

  原本就多是海盗、山贼出身的舒昂党徒,命令三百名革命军俘虏用铁锹挖坑,挖到一半深后,便对着他们的后背和脑勺开了枪。

  蓝色军服的死尸,密密麻麻倒在他们给自己挖掘的墓穴里。

  然后他们准备如法炮制,不接受残余俘虏的苦苦哀求,要把他们全都处死掉。

  “不能这样,快快阻止他们!”原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气喘吁吁地下了车,爬上山岗,看到这幕,严厉规劝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道,“我们是王家的军队,绝不能沦为滥杀的刽子手。”

  蒙杜兰侯爵便将手抬起,摆在嘴唇边,长长地吹了声凌厉的呼哨,随即将佩剑举起,比划了两下,示意停止无谓的杀戮。

  最后,许许多多的舒昂党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戴着白羊毛的毡帽或棕色的粗布软帽,脖子和胸前挂着护身符或念珠,高举着步枪、长矛、砍刀、十字镐还有长柄镰刀,将俘虏自罗西涅尔师的三色旗和团营战旗一股脑扔在山腰,随即成千上万的声音齐声高呼:“布列塔尼的亲王,蒙杜兰侯爵,王家军团少将,请带领我们进攻南特城,和旺代的兄弟们会师,铲除罪恶不虔诚的共和国!”

  现在集合在蒙杜兰侯爵身边的舒昂党已有八千人,他确实有南下去南特城战场的念头。

  可是第三天也即是他们行军准备越过边界时,一名旺代农民打扮的,出现在岗哨的视野里,他说他叫加瓦尔,是被共和国在南特的特派员约瑟夫.富歇俘虏的,但又被放过来当信使的。

  “我父亲和弟弟全在南特城下被俘,关进了布贡城堡的地牢里,那所监狱里关着差不多一千名同伴。富歇让我来通知您——旺代军对南特城的围攻,彻底惨败了,并且他们即将面临最残酷的大清剿。”

  “可恶,他们还有什么话要你捎带?”

  加瓦尔就说,富歇和大特派员鲁斯塔罗,要和您做个交换,用布贡城堡的俘虏,来交换罗西涅尔师的俘虏。

  “鲁斯塔罗......菲利克斯.高丹!”蒙杜兰侯爵按捺不住怒气,在帐篷内来回走了圈,咬牙切齿地说出恶棍的真实姓名。

  而坐在椅子上旁听的德.普鲁瓦雅主教,则闭上双眼,他如何也没想到,昔日在鲁昂的那位诚恳上进的青年人,现在居然成为一名断头机狂人,一位嗜血怪物!

第26章 卑微的革命仆人

  “是,鲁斯塔罗说,如果你们拒不交还俘虏,那他就放火把布贡堡地牢里的犯人全烧死,包括我的父亲和弟弟们在内。”加瓦尔想到这里,痛苦地抱住了头。

  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侯爵宽慰了这个不幸的年轻农民。

  随后大家经过短暂的会议,决心接受菲利克斯互相交换俘虏的请求。

  私下费舍伯爵偷偷安排三名最优秀的舒昂党射手,都是百里挑一的猎人,并要求将会晤地点安排在卢瓦尔河口的萨内尔城,只要找到机会,就将菲利克斯给射杀掉。

  这件事他并没告诉蒙杜兰侯爵和德.普鲁瓦雅主教,因他了解这两位都有仁善之心。

  然则菲利克斯却非常狡诈,他回信说,自己绝不会犯险前往萨内尔,会晤地点只能有一处,那便是南特城的马格拉西大旅馆。

  大特派员和舒昂党互相指责和争执的信件颇是往来了会,可主动权却掌握在共和派手里,蒙杜兰侯爵手底除了两千四百名罗西涅尔师战俘没别的筹码,而菲利克斯能打的牌就比较多:

  第四封信里,菲利克斯许诺,将在旺代和布列塔尼推行宗教宽容,不再随意平毁教堂;

  第五封信里,菲利克斯称,他现在手底的旺代叛党俘虏已达两千五百(都是清剿抓捕来的),现在交换比是一比一,谁都不吃亏;

  第六封信里,菲利克斯又承诺,不会把清剿区扩散到绍莱地区,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最终,蒙杜兰侯爵决心要和主教亲自前往南特城,和共和派的恶魔碰面。

  “如果对方有诈,莫尔比昂省区的舒昂党武装就交给您来执掌。”蒙杜兰侯爵慷慨地对费舍伯爵交待道。

  随后,年轻的侯爵道别了红颜知己费西丽、茱莉亚,和少数几位战友骑着马,护送着乘车的德.普鲁瓦雅主教,一路疾驰到了南特城。

  南特城大街小巷的告示牌上都有通缉蒙杜兰侯爵、法劳丰侯爵、费舍伯爵、卡特利诺、邦尚伯爵、斯托弗莱、德.夏特雷等叛党魁首的张贴,并要求全国军民,只要发现这些人,便能就地处决。

  进入城门内的蒙杜兰侯爵看了看,看到自个值得五万里弗尔,便哈哈大笑,扯下张贴,一路直奔马格拉西大旅馆而来,周围的革命军士兵无不侧目。

  马格拉西旅馆的大厅中,菲利克斯、弗雷龙、富歇三位并排坐在覆盖着紫色桌布的长餐桌后,蒙杜兰侯爵与主教在对面就座。

  “果然是你,你现在成了只迷途羔羊。”主教望着久违的来自圣德约镇年轻人,叹息道。

  “鲁昂主教的职位始终因为你而空缺。”菲利克斯真挚地回答道。

  “在这场旨在摧毁法兰西国家和宗教的荒唐革命结束前,我是绝不可能回去的。”

  “普鲁瓦雅阁下,国家还是需要宗教的,巴黎那群狂悖的无神论分子已被镇压,而旧教会内贪渎腐化的毒素也被清理干净,那您为何不能放弃成见,像过去那样为教徒为国家而服务呢?”

  “你和罗伯斯庇尔根本不会重建旧日教会的,你们要的是什么我非常清楚,将来你或者罗伯斯庇尔,成为国家权力的独裁者还不够,还渴求当上法兰西的教皇。狄克维多和大祭司权力合而为一的模式,才是你和罗伯斯庇尔的目的。”

  “非如此,宗教余火便很难留存下来,只有真正的权力才能保护住它。”菲利克斯恬不知耻,看来完全不打算否认。

  始终沉默的富歇在旁插话道,只要舒昂党愿降伏,那他会尊重大特派员的法令,不再于两个大省区围剿宗教。

  菲利克斯骄横地指着蒙杜兰侯爵说,“富歇说得没错,布列塔尼的舒昂党有多少呢?一万,还是两万!我卢瓦尔方面军马上会成半旅成半旅地扩充力量,还有从东北边境增补过来的老兵加入,不出三个月便能横扫旺代,下步便是布列塔尼......请尽快投降吧蒙杜兰侯爵,我钦佩您的勇敢,但一切到此为止,你们活下来,将来还能充当共和国与流亡圣多明各王室间的联络人,只要你们愿意,可继续为国家服务,享受荣誉和报酬,旧时代的贵族在省里乃至在国家政府中,当上议员乃至部长的人不止一位呢......”

  “你错了,我们不是为了路易十六,或者什么路易十七而战的。”蒙杜兰侯爵面容坚毅,他下面每个字都像是颗子弹般锐利,“我们是为了捍卫自家的庄园,自家的坟墓,自家的徽章,自家的风向标和鸽子笼,自家礼拜堂的圣物盒和十字架,如果我们死掉的话,那就必须葬身在自家门前的田野当中,上面来春长出的就只能是布列塔尼的金雀花。贵族的坚守,可绝不是你们这群趁势而上利用金钱为手段的布尔乔亚所能理解的。”

  “贵族,真正的贵族该识时务。”菲利克斯轻轻咳嗽声,将双手握住,摆在桌面上,语气不急不躁,“你看鲁昂的拉夫托家族,还有卡朗唐老侯爵家,他们都拥抱接受了革命,产业和收入都扩大,有了多少财富啊,拉夫托的儿子已是中校军衔啦,卡朗唐侯爵的儿子们也都开始在县里省里当上备受敬仰的议员。”

  “你这个墨菲斯托,你让拉夫托小姐原本无瑕的灵魂被污,用那些充满铜臭味的银弹,用沾满血污的断头机,把这个人世间变为地狱,你祸害了多少人?你们鼓吹虚假的平等,离间了亲情和仁义,然后再用金钱去奴役普天下可怜的人,还得让他们为你叫好。”

  “蒙杜兰侯爵,布列塔尼那种田园风光该结束了!”菲利克斯此刻换了脸色,乌云密布,“我就是革命最谦卑的奴仆,布列塔尼的农民该由共和革命,也即是我来开化他们,然后至少有两万人必须去布雷斯特军港当船只水手,为法兰西海洋大业鞍前马后,他们和诺曼底人一样都是最好的水手。雷恩和南特这样大城市的文明繁盛,也要播撒到乡间去,等到农民不再闭塞后,你们会发现他们其实对古早陈腐的仁义其实不感兴趣,不是吗?你们贵族的那一套,为何要裹挟无知的农民来赴死呢!如果你们不承认这个国家,那这个国家就用暴力把你们给毁灭掉好了,总归你们是会被毁灭掉的。”

  “我们此行是来交换俘虏的。”主教拉回到中心话题上,算是缓解了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菲利克斯点点头,提起笔,在条约上和富歇、弗雷龙依次署名。

  蒙杜兰侯爵也在其上署名。

  旬日后,南特城北界上,罗西涅尔师的俘虏列队归来。

第27章 越区打击

  罗西涅尔师的代理师长基迪诺,领队进入南特城后,见到富歇就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不松手,众人无不落泪悲恸,连富歇也不由得悲戚:

  从巴黎城十二个街区里征募组建起来的该师,本有八千名士兵,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兵员,还有部分带伤,当真是凋零惨烈得很。

  更让富歇感到不安的是,罗西涅尔师的精气神被打没了。

  官兵们个个惊恐莫名,他们每个夜晚都会梦到布列塔尼如鬼魅迷宫般的丘陵、沟壑和森林,舒昂党徒举着刀枪,上天入地,到处追捕着他们,杀戮着他们,他们怎么跑都跑不掉......然后便在凄厉的哀嚎里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昂热蝾螈宫最高层,菲利克斯插着口袋,叼着雪茄,立在阔大的落地窗户前,看着在操场上列着队伍的罗西涅尔师残部,简短地对贝尔蒂埃说,这个师不成气候啦,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番号给裁撤掉。

  “兵员怎么办呢?”贝尔蒂埃刚询问时,两名传令兵叩门。

  原来是美茵茨的一万七千名士兵,已经抵达昂热了。

  “好哇。”菲利克斯有了主意,他对贝尔蒂埃说,最好把这批老兵和刚刚从卢瓦尔河一带征召的新兵给混编起来,把罗西涅尔师余部也一道编入进去,不管是新兵,还是当过俘虏的老兵,只要跟着美因茨来的队伍打几场胜仗,斗志就能振奋起来了。

  “这下,得新整编出三个师来。”

  “都交给布吕内将军来操练。”菲利克斯接着走到地图边,咨询贝尔蒂埃道,就在秋收前,该对上旺代的绍莱城发起攻势,依你看该如何出其不意呢?

  “很简单,南特的吉勒永师,瓦莱的奥什师还有索米尔的图罗师,这段时间都在负责清剿和移民,旺代党还不清楚美因茨部队到昂热的情报,我们便暗中将三个新师的部署给隐蔽起来,待到布吕内将军训练成熟后,便火速越过索米尔城,如重锤般直接砸击到绍莱。”

  “很好,这样的话就是跨区打击,旺代叛党抓不住我们集结出击的时机,真的能做到出其不意。”

  一万七千名来自美因茨的革命军士兵甫抵达昂热,便被贝尔蒂埃“接管”,他提前在城郊建起一个庞大的新军营,昂热和四周市镇的人都不被允许靠近营地,补给品是贝尔蒂埃亲自过问后直接送入,贝尔蒂埃又把四千名从卢瓦尔河北岸征募的新兵,和两千四百名罗西涅尔师的余部士兵,都整补进去,对外就宣称这个军营是给新兵训练用的。

  而后从东北境来的布吕内将军,担当了统帅的职责,这位旧贵族出身的军人温和又不失严厉,他对官兵们要求,特派员与共和国已完全信任我们,之所以来到法国西部省区,是因旺代叛乱已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镇压成功与否,就得看我们的表现了!

  菲利克斯也全力保障士兵们能睡好吃好,配备质量优良的武器,差不多短短半个月,三个新的整编师即迅速成形,因部队主要骨干本就是曾横扫过比利时和德意志的精锐军人,一切操作起来是水到渠成,这三个师啊,每个步兵营都配备了三门六磅炮或八磅炮,两个步兵半旅外还有个轻步兵半旅(因骑兵太缺乏了,骑兵团根本无法到位),师一级则直辖两个骑炮连,还有个轻型榴弹炮连——一种非常灵活的短管六磅榴弹炮,拆卸开来一匹驴子便能背负,同样可由两三个士兵抬着穿行丘陵和树林,这都是为了应付西部地形而设计的——贝尔蒂埃对大特派员夸赞,这三个师组成的卢瓦尔方面军第四军,各方面都堪称效仿的典范。

  “进攻绍莱吧。”菲利克斯也下定决心。

  他对贝尔蒂埃说,布列塔尼的舒昂党虽然棘手,但在总战略上却没必要真当一回事,这群夜枭猬集在莫尔比昂还有富热尔地区,看家本领是打家劫舍、胁迫农民,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而旺代叛党呢,他们该是首要的摧毁目标,因叛党的几位首领傻乎乎地把农民捏合成了一支军队,尤其是那位邦尚伯爵,我听说他是个老派佩剑贵族,一开始旺代农民大部分使用长矛,他便教导农民如何直刺和斜刺,如何组成空心方阵,如何突袭敌人阵列的“角”,大约是要把农民练成正规军,然后邦尚又叫斯托弗莱集合所有乡村的猎人,企图组成一个猎兵团,他整天用那套老掉牙的军事术语叽哩哇啦,旺代连队按照旧制度,绕着篝火围坐一圈,连主将口令和答复口令传给副官,副官再传给下一位士兵,一位传一位,直到最后一个军士长,军士长手里得提着一把短戟,立正脱帽站起来,对连主复述下口令内容,看看有无误差。

  “所以邦尚伯爵在磨盘山,构筑了多面堡。”贝尔蒂埃说。

  “对,一支村氓农民的大军,或者流动起来攻城掠地,或者分散隐蔽在密林里伺机伏击,可邦尚伯爵还巴望把他们训练成和七年战争时差不多的队伍。那我们就抓住他的这个弱点,直捣绍莱,叛党的中军和安茹军会染上正规队伍的‘病症’的,他们不甘心失却绍莱城这座中心城镇,是会正面抵御我们的。”

  “明白,那就趁机在城下将其歼灭!”贝尔蒂埃敬礼道。

  共和二年牧月上旬第五日,布吕内将军指挥革命军第四军,突然穿过图罗师的索米尔防区,直扑旺代叛党占据的首府绍莱城。

  叛党统帅卡特利诺和邦尚,果然措手不及,赶紧号召各个村镇的农民武装起来,至绍莱城集结御敌。

  可这次却混乱极了:在北面卢瓦尔河流域被奥什、图罗清剿驱逐出的农民,先前全都涌入绍莱城,以领取救济为生,吃光了城中的粮食储备,而上旺代的土著农民这时却正处紧张的农忙时分,对提供兵役就充满了抵触情绪。

  最终,卡特利诺仅仅拉起两万名农民军。

  其中差不多一半是新收留的流民组成的。

  绍莱城北三个法里的圣菲镇,旺代叛军和布吕内第四军,于野外列开阵势战斗......第四军合计八十门大炮轮番轰击,把旺代农民军轰得血肉横飞,这里也没磨盘山那样的山丘地势提供遮蔽......很快,革命军的轻步兵旅上前:前侧散兵像疯狂的马蜂往前,用密集枪弹招呼了农民军,而后侧散兵则组成两条预备线,输送弹药、轮换替补,革命军的散兵战愈发精熟,而农民军被炮轰加上被散兵射击几轮,就完全被击溃了士气,一部遁入身后的密林内逃窜,一部则乱哄哄地向绍莱城败退。

第28章 血战绍莱

  三色旗下,骑在马上的布吕内将军扬起刀锋,要求其后的部伍乘胜突入绍莱城。

  此刻一名愤怒的营长推搡着几名士兵,来到将军面前,高呼要对这几人进行军法处置。

  “他们犯了什么罪,贝尔纳多特少校?”布吕内将军问。

  “这几个全是旺代本地兵,他们对叛匪充满同情,方才打仗时他们故意胡乱放枪,发的还是空枪,把弹药全打完,就不再射击,这是对革命的叛变!我不耻和这群渣滓村氓共伍。”

  布吕内将军笑起来,就说昂热大本营根本不缺弹药,他们故意把子弹射完来消极抵抗,你该做的就是让一辆装满新子弹的半旅辎重车跟在他们后面,随时补充他们的子弹盒,勒令他们向叛匪射击,放心,等到叛匪还击,打死打伤他们的同袍,他们便会激起和你一样的敌忾之气来!

  “要是他们对自己人打黑枪呢?”贝尔纳多特质问道。

  布吕内将军表情便严肃起来:“那少校你就可以用手枪,直接把沦为畜牲的给处决掉。”

  很快贝尔纳多特就拔出手枪来,对着那几名士兵吼道,给我冲,往前冲,往前继续开火,若是你们敢回下头,我就毙了你们。

  叛军农民们纷纷扬扬逃回绍莱城后,整个城市便炸开了锅,原本这里的国民自卫军和拥护国会的布尔乔亚们几乎都被杀绝,城市里所有产业都被叛党们给瓜分掉了,农民们出于宗教狂热和对征兵的憎恶,服从卡特利诺、邦尚之流,可这种服从可以催生英雄,但没法产生合格的军队和士兵,这点和驻屯在昂热的卢瓦尔方面军产生鲜明的对比:菲利克斯负责筹划、后勤和军工制造,贝尔蒂埃负责参谋作业和兵马调度,罗贝尔和雷米萨在三四个省区征粮,布吕内将军负责训练部伍,其余各师师长、军官各司其职,他们很快就能锤炼出一支能征惯战的大军来,配给他们的年轻人,无论来自哪个省区,只要塞入“熔炉”里锻打几番,年轻人就成了兵,不再是农民,他们能肘并着肘排成战列线进攻,也能提着枪猫着腰,大胆迫近,与敌人展开散兵战,他们服从军号往前冲,也服从鼓点向后退。

  而这群旺代农民乱哄哄的,他们拖曳着大炮和马车,扔在了市中心的棚顶下,然后横七竖八地坐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饭,要么就是捏着念珠做课,城市四面的街口处也不放岗哨,成群的农民就呆在那里,把街道堵塞得寸步难行,喂奶的农妇都跑出来,寻找各自的丈夫,若是听到死了就长嚎哭泣,若是还活着,就两两呆在一起说个不停......卡特利诺提着刀跑来跑去,看似鼓舞士气,实际毫无章法,邦尚伯爵试图把城防给布置妥当,可农民们散得到处都是,根本没法调动起来。

  牧月的黄昏变得很长,当火烧似的云霞垂在空中后,星辰隐约浮现出来,不晓得具体什么时间,也许是六点半也许是七点钟,追击来的革命军先头散兵队已经默不作声地突进到绍莱北城关了,并用刺刀捅死了几名叛党的岗哨,可城关墙下的叛乱农民却依旧拥堵在那里,做饭,吵闹,好像是来参加一场节日庆典。

  散兵们便协同火速赶来的骑炮连,悄悄架起四门火炮,使用草捆伪装遮挡住,炮口伸出,瞄准了北城关的坡地。

  炮声响了,坡地和城墙间的农民,遭受这猝不及防的打击,一瞬间密集成群倒下,是圆形的实心炮弹收割了他们的性命,死亡来得就是这样突然:炮弹一发接着一发,叛乱农民像是被砍伐倒伏的树木般,接连丧生。

  一名怀里还抱着婴儿的农妇,立在墙下,被一发实心弹当即打断半截身躯,孩子被砸得粉碎,血肉内脏全都随炮弹嵌入墙壁里,满是狼藉。

  残存的人爬动着,跑动着,寻找武器,互相践踏,丧魂落魄,马匹拖着车辆狂奔着,往集市中心而去。

  而共和革命军第四军差不多有两个营,已端着刺刀,冲入北城关了,一些勇敢的叛乱农民站在墙下的尸体堆间顽强抵抗到最后一刻,还有名男子双腿都被炮弹削断,就趴在地上举枪射击,直到全被刺刀捅死为止......

  蓝色军服的士兵很快就占据北面的街口,和带队来救的邦尚伯爵恰好打了照面,互相间一阵乱枪,倒霉的邦尚脖子上中了枪,血像水泵般喷射得老高,等到手下把他往后拖了二十个法寻后,却察觉伯爵的腿已僵直,他的头缩在肩膀间,脸色毫无血色,嘴唇青白,眼睛半睁——邦尚伯爵已然殒命。

  东面和西面城关,也都有大批革命军士兵冲入,旺代这里的城市到处是蜿蜒狭窄的巷子,士兵们就列成狭长的纵队,一个中弹倒下,其后的就填补上来还击,巷道里不断有双方的人,在追击和逃跑里被射中,垂死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最终三四千叛党“余烬”,在集市中心站稳脚跟,他们如豪猪般把木桶、斗车、马车,环绕在建筑和走廊间,组成个巨大的街垒,接着无数枪筒顺着间隙伸出来,砰砰砰地施放,打倒了许多英勇冲锋的革命军士兵。

  战事一度又焦灼起来。

  “他们有炮,但却从来不射击,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开炮。把我们的榴弹炮拉上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贝尔纳多特扬起手枪喊道,然后就是炮来了炮来了的喊声,革命军士兵们都贴住巷子两边的墙壁,自觉让开条通道,让那轻型榴弹炮推上来,最终距离街垒某面只有十五个法寻开外。

  叛党的枪弹,全都招呼着这门榴弹炮,接连四名炮手都被打死打伤。

  “混蛋!”此刻,一位高大的士兵骂道,他红色头发,脸颊上留着浓密的“狐狸脸”胡须,扔下军帽,抓起步枪,顺着墙边的木桶和短梯爬上市集公所的屋顶,然后在片惊呼声里,力大无穷地将两枚“烧夷手榴弹”点着,扔进街垒之内。

  爆裂的火光中,据守的叛党本能四散躲避开来。

  趁着这个空档,榴弹炮发射了出来。

  榴弹在半空里炸开,在夜幕里绚烂地迸射着碎片,街垒下七八名叛党士兵全都倒地,一片惨叫,死伤不明。

  喇叭声和军号声响起:革命军士兵抓住这个机会,冲入街垒之内,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靠过来,推开马车和酒桶,裂口越来越大,各个方向都敲起了冲锋的鼓点,旺代叛党们开始往城南四散溃逃。

  待到晚九点时刻,叛党已丧失所有的城内阵地,顺着南侧的森林和田野分散脱逃。

  一处河堤,奥什师迂回包抄的一个轻步兵半旅,拦截在了那里。

  革命军半旅其实就是原本的“团”,下辖三个营,每个营九个步兵连队,这下一个营排在河堤上,两个营在两侧列队,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河川,待到黎明晨曦洒满河堤前的田野时,袅袅硝烟处,躺满了旺代农民的尸体,还有呻吟不止被丢弃的重伤员。

  邦尚伯爵战死,另外位首领德尔贝遭炮击身亡,所谓的统帅卡特利诺不愧是马车夫出身,驾驭辆破车居然能奔出包围圈,两万集合起来的叛党,被打死四千多,逃走数千,其余全都被俘虏。

第29章 复活教士

  革命军在绍莱城二战皆捷,给予叛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现在的情势和大特派员到来前,发生了逆转性的变化,共和革命军不但保住了南特城,将舒昂党和旺代叛党牢牢分割开来,且已将上旺代地区的敌人打击坏灭殆尽。

  恰如菲利克斯所说,旺代党的邦尚伯爵之流太蠢,他居然想凭借一己之力把村氓训练为军队,太计较绍莱作为首府城市的得失,以至于疯狂到想在旷野列阵击败共和革命军,而蒙受致命性打击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接下来十日内,第二军和第三军又越过绍莱,对猬集在上旺代西南角落的叛军再度实施打击。

  卡特利诺此刻已逃入下旺代,于是那位护林员斯托弗莱便又依托赛夫南特河边沿的森林,再度纠集数千余部,和革命军对抗。但革命军再度轻松击溃斯托弗莱部:配备齐全、勇敢昂扬的革命军骑兵、散兵和炮兵密切协作,先是将斯托弗莱军四周的散兵队悉数驱逐清除,像剃头般“剃个精光”,而后集中大炮,对核心森林内的叛党狂轰,斯托弗莱受了炮伤,被部下保护着,自河上的木桥处仓皇败走。

  等到炮击结束,森林里一片“残垣断壁”的恐怖景象,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散落狰狞的断裂树干交错一起,堆得很高。

  至此,上旺代地区有组织的叛乱消失。

  昂热大本营,环绕着绍莱城,划出足足三十三个新“清剿区”,旋即又把战斗力最强的第四军移到南特城,对北面的布列塔尼虎视眈眈,其余师则派遣所属营队,执行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清剿:砍伐树林,驱逐抗拒的村民,菲利克斯这时立刻翻脸,不再遵守当初于南特和舒昂党签署的条约,一下抓捕了上百名神甫,也包括当初煽动暴乱的马谢神甫,送去南特城南的布贡城堡,交给富歇来处理。

  富歇直接让这群神甫表态,愿意不愿意拥护共和国,愿不愿意效忠九二年宪法,愿不愿意成为国有的神职人员:结果绝大部分,即九十七名神甫答复说“拒绝”——富歇便让行刑队把他们全都枪毙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