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六期报纸,德穆兰公开指责罗伯斯庇尔道:“你就是那位古罗马时代的老加图,对其他共和派的成员提出严格的超越时代和人性的道德要求,从而只能促使自由事业更快垮台。”
另外德穆兰还攻击救国委员会“肆意专权”,它和治安委员会一起成为“该隐兄弟”(寓指骨肉相残)
这份报纸在救国委员会办公室内,被罗伯斯庇尔给揉碎。
它成了德穆兰死刑的判决书。
罗伯斯庇尔要求救国委员会和治安委员会举办一次机密的联合会议,并读出了德穆兰的这篇《赞成还是反对,两个老科尔德利埃人的对话》,然后便对公安委员会说:“你们拖延的理由就是,没有收到过揭发和控告公民卡米拉.德穆兰的任何材料,那现在我告诉你们,我来揭发和控告,以一名爱国公民的身份!”
说完,罗伯斯庇尔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枚信封,说我们来决定乱党分子的命运吧,同意审判德穆兰的在上面签字!
他第一个签了。
其余的委员噤若寒蝉,也都签上名字。
治安委员会里的杜蒙,也不动声色地签了。
只有两个人拒绝签,一位是卡尔诺,还有一位正是刚从旺代前线载誉归来的特派员罗贝尔,他因出色支援革命军粮秣,于这个月刚刚入选救国委员会。
“你是不是在地方上被吉伦特残党或联邦分子的思想给毒害了......”罗伯斯庇尔冷冰冰地注视着罗贝尔,说道。
“我只是在抗议,因为这种行为是在损害国民公会的权威和信用。”罗贝尔是这样答复的。
“难道这些话是大特派员鲁斯塔罗教给你的吗?”罗伯斯庇尔试探着发射了炮弹。
“并没有。”罗贝尔悚然于对方古怪骇人的思维。
第40章 两位朋友
感到灰心和恐怖的罗贝尔先生,悲叹着来到市政厅的“共和国海外宣传委员会”小办公室,当时是下午四点钟,通常救国委员会的委员只工作至下午两点。
负责这个委员会的,正是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与罗贝尔夫人。
原本她俩就是《两性友爱报》的合伙人。
当罗贝尔先生坐在扶手椅上,将德穆兰不幸遭遇叙述出来后,劳馥拉十分担忧,便要写信分别给菲利克斯和丹东。
“丹东先生的妻子加布里埃尔的身体可真的不太好呢!”罗贝尔夫人无心地提了这句。
“谁都清楚,罗伯斯庇尔下步就是要打击到丹东的头上,你们想想,德穆兰、法布尔都曾是丹东先生最好的朋友。”劳馥拉低声说。
按照罗伯斯庇尔那“不可腐蚀者”的性格,手里总是和金钱有不干不净关系的丹东一旦被他缠上的话,那......
另外,菲利克斯也是丹东最好的朋友啊!
而我们......
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都是人人自危。
“不然我们试图救下德穆兰?”
最先发疯的是德穆兰的妻子露西娅。
她曾支持丈夫用自己的方式热爱这个国家,但谁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呢!
德穆兰在狱中给她寄来了信:“我的露西娅,我的威奇塔女神(女灶神,对妻子的爱称),我的天使。即使在这里,我也努力把视线投向我们曾一起在巴黎散步的各个花园,我回忆起我们恋爱的时光......我没有必要拿起笔来为自己辩护,我的辩护词全在共和国的历史里,它是很好的枕头,我的良心枕在上面安睡。亲爱的,我对人还没有失望,我还会和你去那个最美丽的花园散步。”
露西娅.德穆兰强压着抽泣,一天不下十次地扑粉,不知疲倦地奔走,想要营救自己可怜的丈夫,她敲着一处处熟悉的大门,希望有人给她出主意,可几乎所有的大门都冷漠地紧闭着。
突然露西娅想起来,那会儿罗伯斯庇尔刚到巴黎来时,经常会来他家做客,很多人都传言罗伯斯庇尔暗恋她,于是这个失望之余不惜一搏的女人,便给罗伯斯庇尔亲自写一封动人的信,提及“哪怕你可能只是一度,或者曾经爱过我,便求求你发发善心,亲爱的马克西米安你是了解你的同学的,他怎能设想文章里几个小玩笑竟然埋葬了来之不易的友谊呢?”
就在露西娅拿着这封信,刚刚迈出家门台阶时,乘坐着蜗牛式马车的劳馥拉风风火火地下来,拦住她,问道你准备要做什么?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金钱或感情的贿赂呢!”劳馥拉听完对方叙述后,当即就叫露西娅对此死心,然后她牵住对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沙滩广场边的斑岩餐馆里,莱昂.杜.帕雷受宠若惊地脱下帽子,立在劳馥拉和露西娅两位女士面前鞠躬。
“德穆兰的事你听说了吧!”劳馥拉坐下来便开门见山。
帕雷点点头,他在看到露西娅.德穆兰时就明白对方的来意。
“我已经写信给师父啦。”
“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你俩可千万别去阿尔西找乔治.丹东。”帕雷提醒说。
“为何?”露西娅不明所以,“只要丹东先生能回巴黎来,为我丈夫在国会做个无罪辩护,凭丹东先生革命巨人的地位,凭他雄辩的口才,是可以救出卡米拉的。”
帕雷摇摇头,说我素来只贪图金钱和美色,但有时候也愿意帮助溺水者一把,“罗伯斯庇尔是个异常冷静无情的牌手,不过他出牌却有易于把握的套路,那就是逐步削弱对手,让对手孤立起来,再利用法律机关和革命法庭在最后一步时置对方于死地。这种牌技厉害是厉害,可太循规蹈矩了,能被我所看破,更别说是菲利克斯.高丹先生啦!所以你们现在求援于高丹是最明智的做法,试问全天下还有谁能对抗罗伯斯庇尔呢,就只有高丹,而非丹东。所以太太您去找丹东,非但不能得到救助,还会连带你和丹东一起被坑陷。听我的建议......等昂热城那边来消息,稳住心思,等就好了。”
“不是说你在和昂里埃特.罗伯斯庇尔小姐恋爱着呢吗?”劳馥拉发问。
帕雷干笑两声,说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对昂里埃特施加影响,再让她去她哥哥那里说项吧?
“我觉得这是没用的。”劳馥拉摇摇脑袋,承认了帕雷的判断。
可露西娅救夫心切,不断哭求帕雷务必这样做,因被动地等待昂热城的消息,实在过于让她煎熬和惊惧了。
她很难把营救丈夫的期望,寄托在遥远的昂热那里。
“革命法庭的审判,比断头机刃片还要快,来不及的!”
但帕雷还是那句话,只要稳住等待,就有办法。
带着对这位轻浮年轻人的不信任,露西娅在接下来并没有回家,她还在寻求能快捷拯救丈夫的办法,结果有位朋友告诉他,两位刚被召回的国会特派员弗雷龙和塔利安,一位是曾在南特城呆过的,一位是曾在波尔多城呆过的,都是你丈夫的好友,你可以去找找他俩帮忙。
于是露西娅先来到塔利安的家。
塔利安是个相貌粗鄙的家伙,目光时时带着猜忌和游移,很冷淡地接待了露西娅.德穆兰,可总归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出于义气还没把罪人之妻拒之门外。
“听莱昂.杜.帕雷的吧!”塔利安听完对方来意后,便回答了这句话。
“你也是丹东的朋友,对吧?请你在国民公会上提案,让我丈夫能有个公开为自己辩护的机会,那样会把冤屈和误会解释清楚的。”
“丹东都自身难保了,我也一样......我在波尔多城做的事,也将面临罗伯斯庇尔的指控......”塔利安低着头,慢吞吞地说,“我们在巴黎抱成团也斗不过罗伯斯庇尔的,为今之计只希望有个人物能把大家联合起来才行,拥有这样力量和威望的便只有鲁斯塔罗。”
“你这是逃避。”露西娅.德穆兰伤心地说。
“听听我和帕雷的建议吧,太太。”
可露西娅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下雨了,她冒着雨,又艰辛地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叩响了弗雷龙家宅的门。
弗雷龙曾是位记者,和德穆兰的交情非常好。
这位慷慨而热情地拥抱了露西娅,然后熬了些热菜汤给可怜无助的女人喝下。
“我愿为朋友试一试。”弗雷龙纠结了会儿,但最终还是毅然地如此说,他的相貌英俊,一抹笔直的胡须平添了不少男子气概,素来能讨女人的欢心,也轻易就赢得露西娅的信任,她觉得帕雷、塔利安这些人都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有眼前的弗雷龙.......
而后弗雷龙低声说,你得去筹一大笔钱,走国会辩论和法庭申诉都不通的,只能在卡米拉呆着的监狱里策划一出越狱活动,把他先救出来,送出巴黎,然后再图久远。
“多少钱?”露西娅咽了口,问道。
“十万里弗尔吧,托付给我,我来运作。”弗雷龙想了想,报出这个数目。
第41章 沼泽废料
四五天后,改名为“国民公会大街”的圣奥诺雷大街,木匠杜波莱的家中,埃兰诺尔捧着咖啡盘,慢慢地沿着狭窄而低矮的楼梯,一步步走到顶层阁楼里。
在那摆放的桌子上,燃着两根无烟蜡烛,罗伯斯庇尔高深莫测地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在他的对面,站着勒庞和弗雷龙二位。
“我是绝对忠于共和国,忠于救国委员会的。”弗雷龙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表情却全然不容亵渎的模样。
“德穆兰不是你的朋友吗?”罗伯斯庇尔遮挡在厚厚近视镜片后的眼仁,露出光来,问弗雷龙这么一句。
“可他和他妻子准备要劫狱,要劫共和国的监狱啊,准备救出德穆兰,还要放出许许多多的反革命神甫和贵族出来,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友情什么的暂且放到一边去吧!”
罗伯斯庇尔明显被感动,他叹息声说,佩蒂翁曾是我的好朋友,德穆兰也曾是我的好朋友,哪怕之前的罗兰夫妇,我也曾经常去他家的沙龙做客......可只要有任何人,不管他是什么人,胆敢做出对共和国有危害的事来,我和我手中的法律之剑就绝不存在宽恕。
“我们绝对都明白。”勒庞和弗雷龙双双说道。
等到出卖了德穆兰夫妻的弗雷龙嘎吱咯吱地走下楼梯,声音越来越远时,罗氏的心腹勒庞便告诉他:弗雷龙在南特城当特派员时,有些污点,他急于洗清。
罗伯斯庇尔咳嗽两声,弗雷龙做的勾当他清楚,在南特监狱里抓捕不计其数的嫌疑犯,监狱地牢里瘟疫流行,死得好多人,然后弗雷龙就敲诈犯人家属,给了大额贿金就放人,最后见瘟疫死的人太多,心虚下为掩盖罪行,便把好几百人塞入一艘底下开有活门的货船里,开到大海里将其倾覆掉,犯人们全都淹死......不,其实居然有三个人活下来,藏匿在乡间,据说要找弗雷龙复仇,所以富歇乘坐“蒙田号”来到南特城时,弗雷龙正在焚烧当地革命法庭的卷宗,就是在毁灭证据。
至于那个从波尔多城被召回的塔利安,他同样也犯了错误,让罗氏痛心疾首的是,因政经统制政策的不完善,国会依靠特派员去地方的行为效果是惊人的参差不齐,相当部分特派员如弗雷龙、塔利安,纯属虫豸。
塔利安,倒没有像弗雷龙那般在南特滥杀,但他收取贿赂,还释放了一名被关押的外国阴谋银行家的女儿,只因她年轻貌美,据传塔利安已娶了这位出身西班牙的天仙。
想起这些,罗伯斯庇尔的心就在滴血:革命才仅仅三年,革命者间就发生了不可遏制的分化,他本人从阿腊斯城一介籍籍无名、演说口才糟糕的乡下律师,一步步蜕变为坚贞的革命导师,但更多的人却堕落了,甚至那些曾经在国民议会里高居“山岳之巅”(山岳党)的战士,慢慢地也沉沦到了美色、金钱、寡德交织的平原沼泽里去,丧失掉了纯洁的灵魂,化为了一堆堆臭不可闻的废料。
“我死了之后,共和国可怎么办呢?”忽然昏暗的房间内,罗伯斯庇尔迎着烛光,整个脸蜡黄蜡黄的,用颤抖的声音表露出自己的心迹。
他感到孤独,也感到迷茫和绝望。
其实在他心底,弗雷龙和塔利安虽然道德败坏,但终究是无法撼动共和国基石的小角色,真正的罪魁是丹东,是高丹,对方曾是多伟大的革命巨人,现在对共和国的伤害就有多巨大。
那个同样来自阿腊斯的还俗教士勒庞,就乘机建议,抓住德穆兰和法布尔的口供,然后就对藏匿在阿尔西庄园里的乔治.丹东下手。
“丹东和高丹,一直以来都是热心为国家服务的,他们对共和国建起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听到勒庞的话,罗伯斯庇尔幽幽地说如此评价,“可是他俩的表现有时会令我非常生气,丹东放荡成性,高丹呢......阴冷狡诈并沉迷在对欲望的追求里......丹东当初在处理杜穆里埃叛国事件里反应就不够坚决不够迅速,至于高丹他在平定旺代叛乱时做的事已远远超越了宪法的框架,他居然强硬地分配田地给农民们,这是违反国会法律的!我倒不是指责他此举的正义性,而是认为这个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已到了藐视共和国法律的地步。”
“他俩的关系还非常密切,可以说是一个党派里的,尤其是菲利克斯.高丹始终牢牢控制着一个密布在诺曼底和加莱海岸的党社,若是这个党社串联起来从事反对共和国的阴谋,那就非常可怕了。”
勒庞而后提出的方案是,巴黎的警察队伍要肃清,里面有太多高丹的爪牙,从警察总监武朗至下面的巡警上尉们,几乎全是高丹的人,我们得建起完全忠于救国委员会的新警察部门;另外,救国委员会得把治安委员会手底的那些权力给夺取过来,因这个部门里也混进了“败类”和“坏蛋”,在这里勒庞专指的就是卡尔诺和杜蒙。
再者,罗伯斯庇尔要尽快让国民公会通过的法令,把“美德至高主宰教”立为国教,废黜掉天主教、新教和其余一切宗教,在共和国建起全新的信仰来。
这些方案让罗伯斯庇尔觉得非常满意,他想到革命大浪淘沙,那群平原沼泽里的废料,就该彻底掩埋掉,更多像库东、圣茹斯特、勒庞、拉克鲁瓦这样的年轻俊杰涌现出来,被自己拔擢在身边,紧密地团结起来,充当救国委员会的“大脑”,主宰着革命的方向进程,便太好了!
当然在此刻,在这个幽暗的阁楼里,罗伯斯庇尔于心底也确立要翦除掉丹东和高丹乱党的念头,但他下手不着急,也不能着急,乔治.丹东和“鲁斯塔罗”的党羽很多,威望也极高,他要沉得住气,像之前对付那群乱党般,一张张地出牌,精妙地布局,最后狠狠地把他们全都打垮,来保护心爱的法兰西共和国。
恰好三日后,绝妙的好消息从东北境战场上传递来:那里的大特派员圣茹斯特启用儒尔当、莫罗、皮什格律三位年轻的共和国将帅,动员十五万大军,猛扑被奥军围困但仍在坚持抵抗的边境要塞莫伯日,在要塞下的旷野里,科堡亲王的奥军和圣茹斯特指挥的共和军硬碰硬地打了场,最终共和革命军获得胜利,莫伯日之围得解,除去北面的诺尔州外,其余各地的奥地利军队都撤出了国境!
“就利用这次军事胜利来继续争取政治上的胜利。”罗伯斯庇尔兴奋地喊道。
第42章 线头
巴黎的阴雨天气还在持续着,被打湿的黄叶,成片成片铺散在泥泞的街道上,雨不大,可塞纳河面上却飘来刺骨冰寒的雾气,时刻提醒着人们秋天已快要结束,风雪交加的冬日即将来临。革命广场上,人烟稀少,青灰色的保民官鲁斯塔罗雕像基座下,那个瞎眼的老乞丐披着件破大衣,坐在水洼里,冻得瑟瑟发抖。
杜伊勒里宫庞大的国会厅堂,罗伯斯庇尔的心境和外界相比迥然,恰如一道飞速的闪电,也如滂沱的暴雨,他穿着那件堪称他身份标志的宝蓝色燕尾服,黑绸短裤,下面系着棉织的筒袜,还有那绿色的眼镜,默不作声地登上台,可任谁都能感到他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数百名国会议员坐着,心惊胆战地迎接着革命独裁者的可怕目光,罗伯斯庇尔抬高下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上面看看,下面也看看,整个会场再也不如以前那般喧哗吵闹:右派不是上了断头机就是辞职逃亡,中间的平原沼泽派完全不敢发声,就连身居高座的山岳党也变得沉默寡言,而今权力中枢是绿色宫殿内的救国委员会,国会的讨论只是个流程。
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完全有能力压制住整个国会,国会只有且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是他罗伯斯庇尔的声音。
罗氏一开口,热烈规整的掌声立刻响起。
于是他便有意等待了半分钟,等掌声平息后,才扶了扶眼镜,继续演说起来,他向国会汇报了圣茹斯特的大军在莫伯日要塞取得的辉煌胜利,“入侵国境的敌人要开始退却了!”罗氏抬高了声调,接着又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随后罗伯斯庇尔用极其冗长的演说,不厌其烦地阐述这次胜利的意义,但不少细心的议员看出,对同样辉煌的,由菲利克斯所取得的镇压旺代叛乱之胜利,罗氏却几乎不置一词,似乎他将其完全遗忘......大约两个小时后,疲累又无趣的议员们再度抡起手臂,来了个持续三分钟的疯狂拍巴掌,来“迎接”罗氏演说的结尾排比句,当他们满心认为一切都结束后,孰料罗伯斯庇尔话锋一转,开始愤怒声讨起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来,他再度严厉告诫在场所有人,皮特这个人类公敌,他安插在法兰西的奸贼乱党还有很多,别以为埃贝尔、雅克.鲁这群疯人派还有克罗茨这群外国间谍被镇压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乱党没有遭到共和国的致命打击!他们就坐在杜伊勒里宫里,不光是这座大厅里有,我所在的救国委员会里,或者其他委员会也都可能有,乱党就在我们身边,可绝大部分人却像睡死般毫无觉察。”当罗伯斯庇尔用锐利的嗓音喊出这句话来后,在座的所有议员脸上都蒙上了比外面天气还要糟糕的荫翳,脚更是抖得厉害。
罗伯斯庇尔越骂越起劲,他先是怒斥英国这样的低劣国家,“是如何敢对自由的法兰西开战的?”
更让人骇异的是,罗氏下面开始攻击英国民众来,他称英国人全都是做惯奴隶的,麻木盲目地为主子们赴死,是最可怜的一群人类,这下国会议员纷纷坐不稳,开始大声议论起来,坐在包厢里的两位英国来的荣誉议员托马斯.潘恩,还有化学家普利斯特里,先是满脸的惊讶,很快就变为愤懑的表情来,他们起身摊手,抗议说革命不应该划分出国界,更不应该用革命的先后来攻击别的民族。
革命不该成为民族自大感的由来。
但罗伯斯庇尔却直接对潘恩“开炮”:“但是事实证明,仇恨法国革命的不单单是英国、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还有瑞士的君王贵族及神甫们,还有千千万万甘心接受专制奴役的民众——如果你俩真的认为英国人还有那么一点点革命性的话,那就别呆在我们法国国会里,去让英国人自己挣脱砸碎镣铐吧!”
“共和国已经死了?这种披着革命伪装的反革命言论到底是如何堂然登场的?”心直口快的潘恩大吼起来。
国会大厅热闹了,这也是潘恩这段时间始终郁结在心底的话,不吐不快。
因主管教育和舆论的救国委员会委员巴雷尔,这几月来开始连篇累牍地授意发表文章,鼓吹革命自由的法兰西民族,在世界之林中的独有性和自豪性,公开辱骂其他没有革命乃至反革命的诸国家民族,尤其是英国和德意志,这也就表明原来革命辞典里的“世界大同”愿望,还有法国革命者最早秉持的绝不对外扩张侵略的理念,已被民族主义的自利观念取代,“革命的民族去征服另外一个不革命的民族,是天经地义的。”
由老兵和退伍警察组成的国会卫队,将极度失望的潘恩和普利斯特里给驱逐出会场。
数日后,潘恩以莫须有的罪名,遭雅各宾俱乐部开除,其后又遭逮捕!
当然这是后话,当时罗伯斯庇尔又紧闭嘴唇,死死看着会场任何个角落,出于惊惧,大家又都寂静下来。
终于罗伯斯庇尔提到了德穆兰的案件,并且告诉国会,“以后必须加强对新闻自由的限制,对任何反共和国反革命的新闻,要毫不犹豫地进行打击!”
至于德穆兰,他和在东印度公司清算案里身陷囹圄的法布尔,都是一丘之貉,之前我们消灭了埃贝尔的无神论乱党,今日我们要更彻底地歼灭以德穆兰和法布尔为首的“贪腐丧德乱党”!
当罗伯斯庇尔举拳喊出这口号后,议员们纷纷跟着他一起举起拳头,齐声复述着他的最后这段话。
迅速的,罗伯斯庇尔的党羽们以政治为经,以经济为综,罗致出这个乱党的“清晰轮廓”来:法布尔是负责从国库里贪污经费的,而这笔钱则交给德穆兰和泽纳来办《老科尔德利埃人》报,猖狂攻击革命政府的恐怖政策,另外他们还都和英国间谍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至于是谁在当中牵线的,“很快就有答案”,“不过基本可以确认,又是无孔不入的外国银行家。”
罗伯斯庇尔的这句话,引起两个人物的极大恐慌。
一位是国会财务委员会的头目康庞。
一位则是从波尔多回来的前特派员塔利安。
这两人都不是蠢货,也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罗伯斯庇尔一党在这番话里露出来的“线头”,他俩心里是洞若观火。
“他妈的,想让我死......可不能就范。”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脑袋里迸出这个念头,恶意也从胆边冒出。
第43章 卡塔鲁斯伯爵
当晚,康庞就在家中设宴,邀请塔利安登门。
他俩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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