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康庞此人算是革命政府里的“算盘手”,整个国家的金融、物资和指券都归他打理,不好说他做得有多么出色,可国家离不开他倒是真的,只有依靠他才能供应上军饷,才能调拨好粮食,不致士兵和国民陷于饥寒,不过这样的人,您认为他可能是清廉如水的吗?
之前康庞始终和外国银行家往来密切,后来普鲁士的克罗茨,荷兰的柯克这批都被推上断头台,康庞一度是心惊胆战,害怕殃及池鱼,可国民公会离不开他,继续以高票支持他留任在财务委员会中。
慢慢,康庞又和菲利克斯、丹东一党靠拢起来。
因菲利克斯会不断介绍大的实业家和金融家给他,如安赞、迪特里希、杜.维萨尔、古兹曼等,尤其是维萨尔和古兹曼,维萨尔是诺曼底卡昂城的大富翁,做石灰产业称雄的,他家和高丹家在金钱上是“水乳交融”的关系:他把高丹家的工厂和运河引入卡昂,而菲利克斯又保举维萨尔掌管都兰地区的硝石火药产业,这是个极其丰厚的军需肥差,每年光是维萨尔个人就能得到五十万里弗尔的利润。
因维萨尔和古兹曼为财务委员会注资、担保不下一千五百万里弗尔的外汇,故而康庞立即大笔一挥,同意这个交易。
可就在不久前,康庞才发现,那个古兹曼不但是来自西班牙的银行家,他在马德里宫廷里还有个贵族头衔,“卡塔鲁斯伯爵”。
翻了翻卷宗,康庞又发现这个卡塔鲁斯伯爵的银行总部,就设在法国西南的海港都市波尔多。
国会特派员塔利安到波尔多后,曾认为卡塔鲁斯伯爵银行和吉伦特党和联邦主义叛乱分子有勾结,便把伯爵的家人给抓捕起来,准备送上断头机。
后面的情节也一清二楚:古兹曼.卡塔鲁斯年方十九岁的女儿也被囚禁在监狱高台里,有次当特派员塔利安去巡察时,看到她坐在牢狱椅子上,身穿轻袍长发披肩的美丽模样,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塔利安对天发誓,要她成为自己妻子,如此便疯狂不顾后果地打开狱门,开释了古兹曼全家。
“蠢货你为什么不逃离法国,为什么不和那个小娘们去西班牙,为什么要回来牵累我?”宴会里没有欢声笑语,康庞直接揪住塔利安衣领破口大骂。
“我要是去西班牙,岂不成了不名一文的落魄汉,在那里谁能认得我这个自小在巴黎贫民窟里滚泥巴长大的人物?古兹曼女儿到时肯定会抛弃我,别指望这个救命之恩就能让女神垂青你,我没那么傻!我塔利安要在巴黎干番事业,让她成为堂堂的塔利安夫人。听着康庞,她就在马德里城,来信说等我一年时间,你必须得跟我干,干到底!”塔利安已经有些癫狂。
康庞喘着粗气推开了塔利安,然后痛苦地用双手搓着鬓角头发,不断牵动他的额头额角。
“司法委员会的下场你看到了吧?就是罗伯斯庇尔认为它审理办案有些犹豫,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撤销掉了,很快啊,国会二十一个委员会都要逐个被这家伙以形形色色借口裁撤,只会剩下个救国委员会,以后法庭是他的,军队是他的,经济是他的,什么都得是他的,他要借着革命和美德的借口打倒我们所有人,绝不能坐以待毙。”塔利安吐沫横飞,他被爱欲的火焰燃烧支配着,说起话来格外放肆大胆,毫无顾忌。
“反抗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断头机。”康庞还有些进退维谷。
“不,只要先一步把罗伯斯庇尔送上断头机,我们就不用上断头机。”
“那该怎么办,靠空想吗?”康庞无可奈何地喊起来。
塔利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我们可不靠空想,支撑我们的有情爱有生存的欲望还有金钱,真正靠空想的全法国就只有一个人,那人便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他靠着虚无缥缈的美德来统治国家?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塔利安就从衣服内抽出票据和信笺来,说有了这些我们是会打赢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好个弗雷龙,他跑去投奔罗伯斯庇尔那家伙,想要脱罪,难道最后就只有我被扔进监狱接受审判?才不会呢!我就不同,我目光更久远,知道跟着罗伯斯庇尔才是没希望的,怎么?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康庞委员!
康庞咬咬牙,收下了票据,还有署名的信笺,然后和塔利安握手。
次日,康庞款步来到治安委员会的办公室,有意煽风点火,说了句:“我这儿接到份救国委员会的草案,要在巴黎建起个新的警察总局,直隶于救国委员会辖下,到时你们说不准要和这个总局合并。所以我得调查下贵委员会的经费表格,毕竟以后新警察总局的预算开支都得我来负责。”
整个治安委员会的委员们都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等到康庞离去,委员当中的卡尔诺开了口:“救国委员会原本和我们都属国会下设的平行机构,而今它要成为新的专制政体的萌芽?”
“共和国,到底是共和,还是哪个人的?”杜蒙也附和道。
当更大的阴云开始笼罩巴黎时,罗伯斯庇尔这次居然没有察觉。
正如帕雷所评价的,罗伯斯庇尔是个出色的牌手,但他出于路径依赖,只会遵照他自己的套路打牌,一步一步都有迹可循,一旦有高手看破套路,罗氏也就运转不灵啦:这段时间罗氏,整日和库东、勒庞等人呆在自己栖身的阁楼里(坐轮椅的库东出入非常费事),奋笔疾书,加速对德穆兰和法布尔的审讯和定罪。
阿贝义监狱里关押着的法布尔,被反复诱导威胁,说他必须招供自己的犯罪,是和德穆兰乃至丹东有关连,甚至是在丹东授意下做的。
但法布尔虽然贪婪,但非常讲义气,矢口否认,说对东印度公司清算的种种违法勾当都是我个人所为,绝无他人参与。
“先提出你们明智的推断,只要本着对革命的良心,哪怕狡诈的罪犯不承认,也能用法律的名义判定下来。”罗伯斯庇尔暗中授意忠于他的法官富基耶道。
于是富基耶紧锣密鼓地和同僚开始炮制假的法布尔和德穆兰的供词,里面的矛头全都指向乔治.丹东!
只要这份供词一出炉,勒庞和昂吉奥立刻会出马,去香槟省抓捕丹东。
“丹东先生,您还是快逃吧......”劳馥拉坐在小办公室内,紧张地在写着纸条,要火速寄去香槟的阿尔西城。
第44章 女公民丹东的墓穴
香槟的气候和巴黎的大为不同,虽然初冬季节,可依旧艳阳高照,阿尔西城郊,一辆裹着黑纱的马车刚一驶出小森林,转上了长长如虹的格兰桥,桥的对面便有一座房子映入眼帘。它和相邻的建筑不同,像座宫殿,虽然它没有什么雕塑饰件,也没有四角的塔楼,非常之简朴,但是它那舒展的立面和矮矮的屋檐使其显得宽大、朴素和敦实,和它的主人性格有类似处,同样的坚实有力,任由风吹雨打,长年不衰。
房子很宽敞,共有两层,有结实的楼梯和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头是门。两侧是许多的房间,一楼有厨房和七间房,二楼则有十间房,有的房间窗户向北,正对着奥布河和格兰桥,有的则向南,对着院子和花园。家具都是结实耐用的,从诺曼底鲁昂高丹氏木工厂制造后运来的,和这里一切东西的特点一样。
院子是个巨大的长方形,一个采暖的畜棚,养着四头奶牛、三匹牝马还有几只小马驹,及一群羊;一间长长的有地窖的粮仓,里面摆满了食品;一间供主人闲时锻炼脑力的小作坊,里面都是木工工具。在院子深处,有两间陈列室,之间用一道铁栅栏相连,中间则是座镂花铁门,门通往花园。
这座房子和花园是乔治.丹东操劳的主要对象,也是他引以自豪的另外一个宠儿。他花了钱,从皮奥.德.库歇里先生手里购买这三十四阿尔邦面积土地时,这里的园子是荒芜萧索的,花草全蔫了,树木枯死,垃圾成堆,一条臭气熏天的小水沟横穿过去,两岸坑坑洼洼,泥泞不堪。
可当那辆黑纱马车从后门拐入现在的花园后时,上面的人就会慨叹这是个多么赏心悦目的建筑和自然结合的杰作啊!宽宽的林荫道,两旁是古希腊雕塑的复制品,葱茏的花木掩映着玲珑的亭子,水清见底的小溪上架着中国式的彩绘木桥,角落里种着香气四溢的果树,巨大的花坛上在春季百花斗艳。
所以,丹东为这房子花了多少心血和劳动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离开巴黎来到这里过上几天,这里有他深爱的母亲,还有和他相处和谐的继父,其后妻子加布里埃尔带着两个儿子,也住在这里。
只要有机会,丹东便总会添置些新地产,陆陆续续花了差不多二三十万里弗尔,最终把这个极乐园扩充到了差不多六十阿尔邦。
当丹东在革命的号召越来越和缓时,他来阿尔西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只要天气好,他就驾着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载着加布里埃尔,载着家人,绕着阿尔西城散心,巡视着自家分散的数处地产,这是丹东最快乐的时候,看着自家绿色的操场,还有葡萄园,还有耕田,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一位富裕而能干的农民,这农民每年交给他一大笔租金,这让丹东有了份可观的入款,但是丹东还是不断告诫劝勉那农民:把耕作变作一门艺术,让我的产业更美好,我甚至可以考虑减免你的租金。
“等到革命结束后,我们就隐居在这儿,我骨子里还是位香槟的农民啊!”马车上,丹东对妻子说。
“那真的是好,我也不想再回巴黎去,那里变得太可怕。”妻子有些虚弱,但是却微笑着回答,“等到几年后,我们为欧若拉在香槟找个富有体贴的婆家。”
“从此我就撰写书稿,记述共和国波澜壮阔的历史,德穆兰会帮我出版的,到时会有一大笔版税的,我马上再去巴黎一趟,找伙伴洽谈这件事,好好运作下!”当丹东说这话时,却察觉妻子将自己臂弯拉得更紧,她明显不太希望丹东再去那座城市。
此刻花园的尽头,丹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束素色的野花,眼睛里含着泪,旁边他的养女欧若拉抱着丹东的两个幼年儿子,在他们的面前,工人已掘出了个方形的墓穴。
他心爱的妻子加布里埃尔.丹东,刚刚去世了。
墓穴前立着她的半身大理石雕像,那是德穆的兰朋友泽纳为她制作的,生命中最后岁月里的加布里埃尔已不再像在帕尔纳斯餐室未嫁时那般丰腴、蓬勃而漂亮,她的脸上已有了皱纹,眼神里满是忧愁和担心。
对丈夫命运的担忧加重了她的病情,这次她病重时,滞留在巴黎,是丹东岳父岳母在照料她,而丹东则呆在阿尔西,为德穆兰被捕而心急如焚,他也担心着妻子,但妻子临终前给他的信里却说:“别回来了,带着欧若拉,带着小丹东,快快走吧。将来希望你平安返回阿尔西,好好照料我们一起栽种下来的树。”
树犹在眼前,可马车上被搬运下来的,却是妻子的灵柩。
加布里埃尔,永远意味着丹东随时可以回去的温暖舒适的港湾,可擦着泪水的丹东却内疚地想起,在他流连于巴黎各个场所,在他厮混在比利时那段时间,和德穆兰、法布尔等一群朋友到哪里,都喊着“来最好的酒菜,来最漂亮的姑娘!”
“我就是个无底的泥沼,不但自己深陷其中,还把爱人和朋友都拖入了进去。”丹东低下巨大的脸,在孩子们面前是泣不成声。
过一会儿他抬起脸来,看着妻子墓穴的胸像,那是她的脸庞,好像还是活生生的,那黯淡的,专注的,稍微带着些心疼的责备的眼神啊.....属于妻子的眼神。
车夫递给了丹东封信笺,居然是罗伯斯庇尔写来的,他已经知道加布里埃尔去世下葬的消息:
“如果在使你这样的人都心灵震颤的不幸中,相信朋友的真挚和忠诚能给你以安慰的话,那么你可以在我的身上找到那种安慰。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爱你,而且至死都爱着你。不要向你的朋友紧锁心扉,让我们一起哀哭我们的亲人。让造成我们大家和个人不幸的那个罪人不久便感觉到我们化悲痛为力量的行动吧......我早已飞到你的身边。
罗伯斯庇尔”
这会儿,又有个更小的信笺也一并从巴黎送抵。
丹东拆开,虽没有署名,但一眼能看出是劳馥拉的笔迹,里面就一句话,写得有些潦草:
“快逃吧丹东先生,罗伯斯庇尔要对你下手了,德穆兰和法布尔怕是幸免不了,你也一样。”
丹东立刻将信笺一扔,牵住欧若拉和两个孩子,跳上黑纱马车,回头草草看了妻子墓穴眼,便甩了几下马鞭,疾驰而去。
等到昂吉奥派来的骑兵冲到阿尔西后,丹东已经是人去楼空。
数日后,敦刻尔克港,一处被英国和奥地利联合占领的港口,一位布尔乔亚打扮的老人牵着条宠物犬,在海港大街的路灯下,和同样乔装打扮来的丹东紧紧拥抱起来。
“加拉德.肖沃先生,您和您的宠物狗身体都很棒呢!”
“哈哈,现在您该不会后悔签署那份证书,放我离开巴黎了吧!”肖沃老人家挤挤眼睛,然后对丹东和欧若拉等孩子们说,走,我送你们去丹麦避避风头。
巴黎救国委员会办公室里,罗伯斯庇尔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在他听说丹东逃走的消息后,“为什么他不信任我的友情了......”
第45章 摊牌
劳馥拉提着裙裾,一级级跑下市政厅的台阶,她觉得自己在和生命赛跑似的,“劳驾”,她对车夫刚说完这个单词,就灵敏地钻入车厢,像只雪地里的灰兔子,“去昆塞城堡。”
一片草地和农田间的昆塞城堡,劳馥拉气喘吁吁地推开后花园的铁门,飞也似地穿过林荫道,来到她母亲的书斋房内,然后搬来把矮梯,在满目的书架里疯狂地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份马粪纸封面的档案里,因为她按照字母排列顺序找到了,找到那名叫“拉福莱特”的人名。
她抱着档案,跳下矮梯,随身拔出把小匕首,割开封皮,取出拉福莱特的资料来,上面有这位的真名、家庭住址、亲友关系等等,一应俱全,她母亲朱斯蒂娜就是巴黎地下社会的女王,被她控制的妓女、打手、鼓掌队、掮客、骗子、店铺主不计其数,密密麻麻的关系宛若一个蜘蛛网,整个巴黎游移在政府部门外的世界,这座名不见经传的昆塞城堡便是其中枢之一。
“你在做什么,我的乖女儿?”劳馥拉惊叫了一声,因为她母亲推开通往书斋通往内厅的玻璃格子门,身后还跟着拉利夫人和安德莱依娜,这三位有点儿寂寞无聊的女人正在城堡开私密沙龙。
“没什么母亲......我只是忘带了东西,所以提早下班。”劳馥拉将份纸条别在背后,就支吾着向花园的门扉退去。
朱斯蒂娜直接绕到退路处,将女儿的纸条给提起来,“拉福莱特......你记下他的名字做什么?”母亲的语气立刻警觉严厉起来。
“我有个朋友惹上了这位,我要去救朋友,迟了可就来不及啦,母亲!”
“不,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劳馥拉被逼无奈,就当着三位夫人的面,陈述说:拉福莱特是心狠手辣的江洋大盗,他现在假扮犯人混在巴黎裁判所监狱里,专门替人做些消灾销赃的勾当,这不,之前有个客人找上他,要他劫狱救一位囚徒。
话说到这,朱斯蒂娜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委托人是那记者卡米拉.德穆兰的妻子。”
“没错妈妈,就是露西娅.德穆兰,这个可怜的被蒙骗的女人!”劳馥拉不由得喊起来。
露西娅东拼西凑,筹借了十万里弗尔给无耻的弗雷龙,弗雷龙私下里讹了六万五千,拿剩下的三万五千里弗尔雇佣上拉福莱特,其后露西娅才把这件事还很自豪得意地告诉劳馥拉。
可此刻昂热城的菲利克斯也回信说:“只要丹东成功逃走便好,至于德穆兰,只要他自己别轻举妄动,罗伯斯庇尔暂且也没法定他死罪的,我来写信斡旋这件事。”
可孰料德穆兰和法布尔在监狱里表现都很沉稳,但关键却坏在了自以为是、疯狂想救出丈夫的露西娅,这个热情但有些愚蠢的女人身上。
劳馥拉当即就敏锐察觉:
弗雷龙肯定出卖了所有人。
只要拉福莱特一动手,罗伯斯庇尔一党控制的法庭和警察便可趁机将他抓捕起来,随即置德穆兰记者于死地,这是再精妙不过的“钓鱼术”。
现在能救德穆兰夫妇的,只有母亲——只要母亲托人去监狱,阻止住拉福莱特,那罗氏他们就不能得逞。
“不,不能去,会把我们都牵累进去的。”书斋里,朱斯蒂娜双手抱胸,截然而冰冷地说。
“抓紧时间还能来得及的,妈妈,救救我的朋友。”劳馥拉哀求说。
“不,绝不可以。如你所说,既然弗雷龙已设下陷阱,他是不会介意抓到个更诱人的猎物。我不能上当,从现在开始,昆塞城堡与拉福莱特及德穆兰夫妇没有任何关系。”朱斯蒂娜说完,劈手夺下拉福莱特的留存档案,扔到熊熊燃烧的炉火里。
“妈妈!”
“你理智些!”当着拉利夫人和安德莱依娜的面,朱斯蒂娜狠狠甩了女儿一记巴掌,“你拐男人的聪明劲哪里去了?”
劳馥拉猝不及防,捂着肿起的嘴巴,倒在椅子上,发髻都散乱下来,她又是屈辱又是惊讶,更多的是绝望,她那双像鹿般的淡紫色眼眸,泛着泪光,瞪着母亲,还有完全一副莫名其妙表情的拉利夫人和卡耶维多夫人。
“我不会再允许你胡来,你背叛了我,看你这样子就是勾引了菲利克斯.高丹,最后你还是失身于他!”朱斯蒂娜这番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啊......”拉利夫人都结巴到说不出话来。
而安德莱依娜更是捂住嘴巴,大脑一片混乱。
“我家里的丑事就是这样。”摊牌后,朱斯蒂娜懊恼地也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用手扶着额头,哽咽着对两位闺蜜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瞒着你们。
“我们会保守秘密的。”拉利夫人急忙表态。
“我实在没想到.....他的私生活怎会这样混乱,简直没法让人接受......”安德莱依娜往后退了半步,倚在雕花的半墙柱上。
“有什么,这里不都是高丹的情人嘛?”劳馥拉擦了下泪珠,反手就赌气概括道。
“你应该自爱,正常地去嫁人。”
“妈妈你不懂我的志向理想,我要做到共和国第一任女部长,我这是在开辟新时代的道路,营救德穆兰夫妇,一来是为了友情,二来也是为了名气。”劳馥拉说完,居然指着母亲和拉利夫人说,你俩都上年龄啦,哪里如卡耶维多太太正值女人的巅峰年龄,所以也该把事业让给更青春的我来继承,这差些没把朱斯蒂娜给气死。
“什么事等以后再说,但你现在该禁闭,绝不要和拉福莱特扯上关系!”拉利夫人立即仲裁局面,她摇铃叫来仆役,强行把劳馥拉给扭送到楼上的房间里,随后又只得与尴尬的安德莱依娜一道,安慰苦恼神伤的朱斯蒂娜。
“我能怎么办......你们别担心我,等到那条公狗来巴黎,我们不还得是他的应援......凡事还不是得顺从着他?”朱斯蒂娜嘴唇颤抖着说。
结果禁闭没过一天,劳馥拉就趁夜偷偷从窗户里溜出去,她这算是叛逆到离家出走啦。
不过一切都迟了。
本来在革命法庭上,德穆兰和法布尔的抗辩都非常激烈,一时间法官和公诉人都没办法将其拿下。
但很快救国委员会与治安委员会得到密报:一名叫拉福莱特的罪犯忽然密告说,有位叫露西娅.德穆兰的女公民悄悄塞给他三万里弗尔,要他组织个阴谋,救走被审讯的德穆兰和法布尔,并引丹东和鲁斯塔罗及其党羽进入巴黎,杀光救国委员会里的“狗崽子”们。
“是弗雷龙叫我这样做的!”当士兵再度来到德穆兰家,把露西娅扣上镣铐,这女人惊慌失措,完全崩溃掉了。
第46章 “人民的敌人”
迅速的,露西娅.德穆兰女公民被捕的消息被卢米埃执达员传递到了古司法宫的革命法庭上。
法官富基耶当即宣布,这是个图谋暗害救国委员会的“反革命乱党集团”,女公民德穆兰的钱正是其丈夫和法布尔提供的。
愤怒的德穆兰当庭说我没有,我家庭的积蓄全都用在刊印报纸上了。
但富基耶挑着他那蚕蛹般杂乱乌黑的眉毛,认为女公民德穆兰的钱哪怕是借的,也是以丈夫的名义签署债务单据,所以也就可以视为德穆兰本人雇佣强盗拉福莱特。
“死刑。”在德穆兰和法布尔都没有辩护律师的情况下(此刻的革命法庭为了节约流程,已不再允许嫌疑人聘请律师,直接由法官团决生死),敲下了鼓槌——和德穆兰一同判处死刑的,还有他的妻子。
当裁决报告送到救国委员会办公室时,罗伯斯庇尔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在心底默默说永别了朋友,不是我抛弃了你,而是美德和革命抛弃了你,希望到时可怜的露西娅不会有很大的痛苦。
不一会儿,罗伯斯庇尔阴郁地站起来,再次打开窗户,可外面庭院却没有任何和煦的阳光,只有惨淡阴沉的雾,还有刺骨的风,把灌木摇动得来回摇晃,巴黎这段时间的天气实在太糟糕。五分钟后,罗伯斯庇尔叫上拥趸小拉克鲁瓦和克雷蒂安,说我要去监狱,看望朋友最后一面。
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真是个古怪的地方,最早关押的死囚大多是贵族和神甫,那会的典狱长名叫贝努瓦,是位温和善良的好人,死囚也就是最终去断头台那会儿受点罪,呆在监狱内则很宽松,很多男男女女不戴镣铐,就在内庭里疯狂地演奏音乐起舞,进行人生最后的狂欢。
可牧月伊始,典狱长贝努瓦突然有天被革命法庭传唤走,其本人也讽刺性成为“死刑程序从简从速”的第一名受审人,贝努瓦早晨五点被捕,罪名是“人民罪人的帮凶”,“使得监狱制度极度松弛”,他是在九点钟被告知这个罪名的,十点钟他坐在被告席上,和其他一批“人民敌人”挨在一起,然后下午两点钟得知死刑判决,四点钟他的脑袋就从断头机滚入筐子里。
此后,按照革命法庭法官富基耶自己的说法,“脑袋就像屋顶上的瓦片,纷纷扬扬往下落个不停。”
因为罗伯斯庇尔党,将“人民敌人”的概念给无限扩大化了,富基耶和此法案起草者库东是这样阐述哪些人属于这个范畴的:
任何试图重建君主制的人;
攻击国民公会的人;
背叛共和国、勾结外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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