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可他们全然不敢发作,因在高高的主席台上,罗伯斯庇尔漠然地坐在那,仿佛就是美德和理性的最高化身,他矮矮瘦瘦,一副黄疸病人的脸,扑了许多的白粉来遮掩,宽阔的脑门往后削着,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神秘莫测,他原本缩在前辈们,如拉法耶特,如米拉波,如马拉,乃至如鲁斯塔罗和丹东的巨大暗影下,可现在拉法耶特侯爵被民族抛弃,米拉波病死,马拉遇刺身亡,鲁斯塔罗领军在外,丹东堕落之后,他凭借着不折不挠的斗争精神,冗长的演说,对美德的狂热追求,开始掌握了救国委员会,同样也将整个国民公会置于自己的权威下。他俨然成为杜伊勒里宫里的发言人、领袖、作家、演说家、思想家等职能集于一身,他自认为就是法兰西世间活着的至高主宰。
所有议员都对罗氏心惊胆战,俯首帖耳,断头机消磨了所有人的豪气和斗志,他们现在只是苟活一日算得一日。
很快富歇明白啦,他能做到的极限只是在国民公会上给自己申辩一番,而国会也只是个旁听的机构,它没有任何仲裁、赞同和反对的权力,最后的生死还是掌控于救国委员会,也即是罗伯斯庇尔一个人手底。
辩解结束了,偌大的国会大厅,连个鼓掌或者说话的声音都不存在,鸦雀无声。
直到罗伯斯庇尔戴上了眼镜,轻咳了三声,整齐无缺的掌声才响起。
罗伯斯庇尔驳回了富歇的申辩,他的理由很简单,就两个,一个是富歇违反国会法令,为农民分田;还有一个,便是富歇枪决的神甫过多,并且摧毁过多的教堂,这表明他的思想本质,是属于“埃贝尔之流”的。
听到埃贝尔之流这个词汇,站在会场铁栅栏中间,卑躬屈膝的富歇肩膀顿时抖了两下,他抬起惺忪冷漠的眼皮,意识到这等于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可笑,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在背后用断头机来威吓我们还不够,只要不对你唯命是从的,你便要斩首......”
至此富歇不由得想起,他和罗氏还有桩私仇,那便是他曾抛弃过罗氏的妹妹昂里埃特。
“罢了罢了,你认为国民公会的辩诉是过场,我又何尝不是?”
故而当富歇的朋友,陆军部长布肖特劝他道,在国会说那些话没用,为今之计你只有去私下去求罗伯斯庇尔,好心的布肖特还对富歇说:“pontifex maximus。”
杜伊勒里宫外的院墙下,富歇记住了这个词汇,pontifex maximus。
也就是“大祭司”的意思,布肖特对他说,罗氏要举办个盛大的“美德至高主宰节”,来欢迎这个新宗教成为法兰西的国教,他本人便是大祭司。
“他疯了。”富歇冷冰冰地判断说。
一个靠在委员会里鼓动唇舌,一个狂热的空想理论家,居然要白手建起个毫无信仰基础的宗教,这只能加速他的灭亡。
然后富歇对布肖特说:“我明白,那个人让我回巴黎来的原因了。”
“是什么原因呢?”布肖特心知肚明。
“因我也曾是罗伯斯庇尔的朋友......那时我身穿修道院僧袍的样子他亲眼见过,我俩一道在阿腊斯城的河畔朗诵些蹩脚的诗歌,从那时起罗伯斯庇尔的心中,就认为我是个末流野心家,他会细细地观察着我,但却不会认为我有威胁,怕是在他的认知里,我始终不曾担任过巴黎巡警队的地下君王。罗伯斯庇尔以为只需要一篇演说稿,就能把我砸得粉身碎骨,他的傲慢对我不屑一顾,他只不过企图通过扳倒我,来扳倒我身后的那位,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等着瞧吧。”
接下来富歇就不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踏着雪,离开啦。
次日,满是雪的圣日耳曼森林公园,富歇找到正和帕雷快乐滑雪的昂里埃特.罗伯斯庇尔,然后咕咚跪倒,丑陋的脸因为痛苦都扭到一起,鼻涕和眼泪在寒风里冒着热气,飞蹿而出,
昂里埃特说到底还是个善良的姑娘,她有了新恋人帕雷后,觉得过往都是云烟了,她扶起了富歇,答应会好好地在哥哥面前为他求情的。
可此刻,绿色的宫殿内,罗伯斯庇尔忽然当着所有委员的面,搬出厚厚一叠发言稿,让邦.圣安德烈询问这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关于揭发惩戒德穆兰、法布尔反革命乱党背后罪魁鲁斯塔罗、丹东的若干建言决议》。
罗伯斯庇尔终于动手了。
第55章 鬼魅阴魂
救国委员会在场的委员们,大部分对罗伯斯庇尔的报告出炉丝毫不感到惊讶,可他们要对站队问题做出自己的选择啦。
丹东虽然逃逸,但罗伯斯庇尔始终没有像对孔多塞侯爵那般,对他宣告“法兰西公民乔治.丹东从即日起丧失所有原本受法律保护的人身权利,任何人一旦发现他,便即刻扭送至巴黎革命法庭,断头机在等待着他。”
只因罗伯斯庇尔是个循规蹈矩的牌手,他发牌很稳,也很精细,这是他的优点,更是他的缺点。
这段时期的斗争以来,罗伯斯庇尔的固定流程便是先在雅各宾俱乐部内宣读报告,指使通讯委员会革除打击对象的会籍,政治上对他宣判死刑,接下来:如果打击对象在国民公会或各委员会内有席位,那就在国会演说里再将他打倒一次,明正典刑;若是打击对象只是普通身份,便直接送去革命法庭,交给他的亲信法官,若迪马、富基耶、卢米埃、艾尔曼之流去处理。
屡试不爽,但也让罗伯斯庇尔养成了路径依赖。
这次也不例外啊,在烛火的照耀下,救国委员会内只有罗贝尔明确表示反对这份报告,其他的早都是亲罗伯斯庇尔的,尤其是库东、布富瓦等,而让邦.圣安德烈和巴雷尔表示弃权。
圣安德烈素来刚直不阿,所以罗伯斯庇尔对他的选择表示理解。
但原本就是骑墙派的巴雷尔,此刻的微妙摇摆态度,激起罗伯斯庇尔很大的怒火,这怒火他甚至都没对罗贝尔发泄,而是针对巴雷尔,那种语气几乎就是“èn effigie”(写在脸上)的死刑判决。
发了脾气后,这份报告在救国委员会内部还是得以通过,罗伯斯庇尔总体满意,他对罗贝尔说:“在这时候,对宽容派的任何同情,都将会损害自由事业,我希望我在国民公会宣读这份报告时,您能及时回头,毕竟当整个法兰西民族拧成一股绳往前奔腾时,让一个误入歧途的人回头是很不容易很需要耐心的难事。”
这话的意思是,留给你罗贝尔犹疑的时候可不多啦。
“我期待您的演讲,如果它能改变我既成的念头,便善莫大焉。”罗贝尔不卑不亢。
接着罗伯斯庇尔便又和委员们讨论起即将举行的“美德至高主宰节”筹备事宜来,罗氏指名要让著名画家大卫来设计这个活动,“定要在雄伟庄严上超越昔日的革命大同盟节。”
结果到了下午,见风使舵的巴雷尔立即秘密会见了富歇。
让巴雷尔惊诧的是,富歇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便是前波尔多特派员塔利安。
“迎接你的将是la mort(处死),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罗伯斯庇尔的人头比你的人头早一天落入筐子里。”富歇对心惊胆战的巴雷尔报出答案。
巴雷尔立即汗如雨下。
可富歇却笑笑,好像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罗伯斯庇尔的秘密警察局要对我下手,很快——我去引开他的精力,而你巴雷尔则要在国会议员队伍里,拉拢所有的平原派和反罗氏的山岳党,这不但是在救其他人,也是在救你。”
道别了巴雷尔后,富歇来到飞马旅馆处,从老板娘德.玛蒂尼埃尔柜台里取出个匣子来,当着塔利安的面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女子的头发,塔利安当即就认出来,把它抓在手心,贪婪地嗅起来。
这正是卡塔鲁斯小姐的信物。
“好好干啊塔利安,你这条沉沦于色欲的狗。”富歇就如此要求塔利安。
塔利安咬着牙,对着富歇,很快发出几声如猎狗般的嚎叫,旁边的德.玛蒂尼埃尔夫人非但不觉得滑稽,反倒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圣奥诺雷大街杜波莱木匠家阁楼里,昂里埃特爬上长长陡峭的楼梯,找到了哥哥,向他替富歇求情。
“你在胡说什么!是那个莱昂.杜.帕雷教唆你的?你在阿腊斯城曾是多么好的姑娘,到巴黎来使得你沉沦了吗?昂里埃特!”不可腐蚀者痛心而又严厉地训斥着妹妹。
“别杀了......把矗立在革命广场上的那个双脚怪物移出大伙儿的视线吧,够了......”昂里埃特掩面大哭。
“太迟了。”罗伯斯庇尔面无表情,“我新成立的秘密警察局已派出警队,去抓捕富歇,他和他的妻子,还有刚足月的女儿都跑不掉,都要关进阿贝义监狱等待审判。”
“新成立的......”昂里埃特只觉猛雷轰顶。
“我写信让圣茹斯特从前线归来接管这个警察总局,将来我觉得你若要嫁人,不如嫁给圣茹斯特。”
“我和他年龄相差太大。”
“你和那个帕雷就没相差了嘛?”罗伯斯庇尔语气和缓些。
“不,我不想和在你们身旁的那些人在一起,他们,他们全都太像你。”昂里埃特害怕地说。
“随便你吧。”罗伯斯庇尔坐下,便不理睬妹妹,继续书写着共和国社会原则的报告。
昂里埃特丧魂落魄地离开阁楼,下到杜波莱家客厅。
“他已经成为一名圣徒了......”素来与她关系不睦的埃兰诺尔.杜波莱,这位几乎要成自己嫂子的年轻姑娘,这时半是敬仰半是哀怨地说道。
昂里埃特颓然坐在餐椅上,空洞的眼睛,和埃兰诺尔对望许久。
原本罗氏要让圣茹斯特从梅斯要塞赶回,是遭到一群心腹的激烈反对,尤其是杜波莱家小女婿勒庞,他埋怨道:圣茹斯特好不容易才掌控住国家一半的军队,竟然让他来当警察总局的家,那军队如何?
“圣茹斯特提拔的一批将军,都是效忠共和国的。”罗伯斯庇尔对此很有自信。
勒庞却反驳说,皮什格律、莫罗他们效忠的确实是共和国,但不是你个人。
所以罗伯斯庇尔又犹豫不决起来,一度想发信,让勒庞管理警局,而圣茹斯特回军队去。
可先前的信已发出,再者论能力,罗伯斯庇尔也更信任圣茹斯特。
毕竟新的秘密警察总局要面对的敌手,不仅有形形色色的反革命分子,还有菲利克斯曾盘踞的巴黎市政厅、巴黎巡警队和部分街区公社,勒庞怕是应付不了,会坏事。
“在法兰西,掌握巴黎,便是掌握整个国家。”罗伯斯庇尔对这个训条是深信不疑的。
圣茹斯特本人刚到兰斯城,秘密警察总局的抓捕队伍已来到富歇寓所楼下,七八位穿着黑斗篷的男子,在罗伯斯庇尔亲封的克雷蒂安上尉带领下,气势汹汹,持手枪、灌铅棍棒还有证件,爬上楼梯,几脚踹开了房门。
“公民富歇,奉救国委员会和革命法庭的命令,你被逮捕了!”
可房间内却没有人。
“去,全城搜捕!”克雷蒂安气急败坏。
另外一支警察总局的队伍,则闯入靠着市政厅的巴黎警察总署,他们站在武朗总监面前,宣布巴黎警察总署还是巡警队已被撤销。
“石头终于落地。”武朗反倒轻松地站起来,从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他捧着的纸箱子里,还放着把手枪呢。
可半天过去,富歇还是不见踪影,得到这个消息的罗伯斯庇尔,急得鼻血顿时飞溅而出,他恼怒地掏出手帕擦了又擦,大吼道富歇会去哪里呢?
即使是鬼神也料不到,富歇这时正阴气森森地立在弗雷龙家的客厅里呢!
第56章 两条道路
弗雷龙大惊,上前就要推搡富歇,要把这瘟神给赶出去。
“别推我,公民路易.弗雷龙。”富歇就像一块礁石般坚硬无比,“别看是你向国会检举我的,可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的。你滥杀无辜,道德败坏,罗伯斯庇尔会单单让你活在这世上?擦亮眼睛吧弗雷龙,我们在罗伯斯庇尔眼底都不过是随时能杀掉的虫豸。现在只要我活下来,你就可以活。”
“你滚出去。”弗雷龙绝望地要求说。
但富歇就钉死在原地,纹丝不动,“我俩在世人眼里就是仇敌,故而罗伯斯庇尔和他新成立的警局绝不会想到我会藏匿在你家,我会呆在这,直到罗伯斯庇尔彻底垮台为止,这其实很容易,因鲁斯塔罗的大军正在开往巴黎的路上。”
“卢、卢瓦尔方面军......”弗雷龙没想到会上演这种掀桌子的举动,惊得都结巴起来。
“没错,并且大部分议员都快串联起来,只要鲁斯塔罗和他的军队进城,你我就全都能活。别奢望去出首我,这样只会让你遭怀疑,死得更快。”
就这样,富歇居然主动来到弗雷龙家,把弗雷龙给变相“拘禁”起来!
很快富歇把弗雷龙家变为他秘密活动的基地。
这位伪造了好几份证件、护照,每天换不同的衣服和身份出去,不但大搞串联,他甚至还重新召集武朗、吉塔尔等在野下属,反过来如猎犬般追踪着罗伯斯庇尔一党的足迹!
富歇丑陋的妻子,还有他的女儿也住进来。
期间富歇那刚出生的女儿因逃走时感染肺炎,夭折了,弗雷龙惊恐地看到:富歇抱着惨白的女儿尸身,仅仅落下一滴热泪,然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一滴泪,花了五分钟时间,亲手将她埋在弗雷龙家后院马棚地下。
然后他就钢铁般地重归岗位,弗雷龙晓得,那滴泪不是弱者的悲哀,更多的是野心家的仇恨。
待到圣茹斯特到达巴黎城后,罗伯斯庇尔已六神无主。
这位向来以百折不挠而著称的革命家、独裁者,在这种局面下往往会惊慌。
圣茹斯特便告诫他:“富歇这种爬虫般的角色,死不死,都对大局没有影响,甚至他就是被菲利克斯.高丹故意派回来搅乱你的心智。你该坚定决心,现在就两条路可走。第一条,你暂且别在国会发布那篇号召打倒丹东和鲁斯塔罗的报告,麻痹稳住菲利克斯和他的方面军,让我回东北的各方面军去,你再让你弟弟奥古斯坦动员阿尔卑斯和热那亚方面的军队,一起来保护巴黎保护救国委员会;第二条,你调拨五十名警察给我,我径自往西奔赴,出其不意,抓捕包庇丹东和富歇的菲利克斯.高丹,甚至可再派一支,去鲁昂抓捕他的家人,听说他妹妹怀孕待产来着,同时你在国会发表宣告,宣布菲利克斯政治权力的死刑,少量拥护他的军队没有道义旗帜,立即就会作鸟兽散。”
这两条路,着实让罗伯斯庇尔深思熟虑反复推敲好一会儿,最终他觉得后一条路过于弄险,便对圣茹斯特说,还是第一条路更好。
圣茹斯特点点头,说我明日就再赶回梅斯要塞司令部去。
他接着又提醒:“这段时间里,我们唯一能倚靠的便是昂吉奥的巴黎内卫军团,故而一兵一卒都不能让别人给调走......”
说时迟那时快,当晚巴黎内卫军团在沙格隆军营里就爆发变故。
其时内卫军团共两个师,一个师在马莱区北的沙格隆营地,归总司令官昂吉奥指挥,但还有一个师却留在马尔斯大校场营地,是亲菲利克斯的乔蒙特上校(也是瓦伦丁纳旅馆主人)掌管,两个师素来不协同,乔蒙特师也不服从昂吉奥的命令。
该日,陆军部长布肖特还有巴黎代理市长比勒忽然发布道命令,要求内卫军团合计六个炮兵连,统统调离巴黎,“准备派往布列塔尼,增援前线。”
布肖特给出理由是,英国干涉军随时可能于基伯龙港湾登陆偷袭,这是海岸警备部队的情报,非常可靠。
孰料陆军部的命令被昂吉奥一口否决,那边乔蒙特见状,也表示抗拒。
很生气的布肖特便来到国民公会,控诉巴黎内卫军团不服从陆军部调遣。
“革命形势正在关键时刻,为何要把炮兵连调出巴黎?您难道不知道炮兵连里的人员都是最忠诚的共和派吗?”主席台上,罗伯斯庇尔居高临下,对布肖特不满地指责道。
布肖特是个直来直去的无套裤汉出身,立即反驳说:“正是考虑到炮兵连忠诚于共和,所以才把他们派往最激烈的战线去,有任何问题吗?”
罗伯斯庇尔居然语塞,他想了会儿后,才又说,巴黎和救国委员会需要坚贞的炮兵连保护。
“巴黎即便潜藏有些许敌人,也用不到八磅炮和十二寸榴弹炮。”布肖特的答复,难得让不少议员笑起来。
罗伯斯庇尔气得脸色发青,扫视了圈,议员们又纷纷正襟危坐。
“因我在巴黎!”罗伯斯庇尔表示这个理由便已足够,“革命敌人为了暗害我,设置多少致命的计划?用匕首,用手枪,用毒药,用马车撞击或高空抛物......”
“不,迄今为止巴黎就发生过一次暗杀,是马拉和科洛被害而非您......再说,有国会警队保护您,我觉得足够。”布肖特语气公然地不耐烦,他要求国会立即表决——炮兵连必须给调走,否则就要在撤我的职和撤昂吉奥司令官的职间选一个。
而后布肖特强硬地表示,遵照《人民之敌法令》,昂吉奥司令官被判死刑都不过分。
“不调走炮兵连,不是昂吉奥所能决定的,也不是陆军部所能决定的,而是救国委员会的决议!”罗伯斯庇尔这几个月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直白的为难,他恼火地搬出“救国委员会”的字号来。
布肖特当即宣布辞职。
国会内窃窃私语。
国会外的报纸舆论,也露出了端倪来。
《两性友爱报》和普律多姆的《共和报》不点名地指出:
“某个披着革命面具的专制独裁政府,正在吞并其他正常的国家权力机构。”
另外一面,国会财务委员会的康庞还有贝勒,悄悄将大批聚敛来的现金铸币,成车成车地运去巴黎市政厅和乔蒙特师驻地,他们留给救国委员会的只剩下几台印钞机,还有成捆废纸般的指券。
市政厅与营地中,忠诚的官兵和警察都分到三到五个金路易的现金,上级要求他们在“紧急事态来临前,发誓用鲜血保护巴黎公社,维持好国民公会,坚决肃清独裁分子。”
“保护”、“维持”还有“肃清”三个词汇,非常微妙,但也非常精确。
感受到紧迫氛围的罗伯斯庇尔,也不能让圣茹斯特离开巴黎,他们这群人在救国委员会办公室内碰头。
“必须让昂吉奥缴掉乔蒙特师的军械。”罗伯斯庇尔断定。
“打起来我们未必有胜算。”圣茹斯特担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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