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9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事实证明,只要罗伯斯庇尔像当初菲利克斯那般,迅速集结动员暴动的无套裤汉们,直扑国会的话,起码在菲利克斯的正规军入城前,能直接打垮,再度控制国民公会。

  所以菲利克斯还留了手。

  但菲利克斯都没想到,暴动不是什么人都能指挥好的。

  或者说,菲利克斯简直算是高看了罗伯斯庇尔。

  先前巴黎的数次暴动能成功,都和菲利克斯、丹东、马拉等人不俗的指挥组织能力是分不开的。

  可罗伯斯庇尔却压根不行,他先是拘泥于“国会辩论”,直接遭到逮捕,现在当奋勇的街区无套裤汉将他从古监狱里救出,送往圣路易岛的主教府时,好几十名公社委员已在那里焦急等待,他们告诉罗伯斯庇尔,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出发攻打国会。

  暴动就是要这样,果决,迅速,哪怕人数不足,但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行动力,就能在精神上压垮对方,占据政治、经济和通讯的要津,便能获得胜利。

  当初菲利克斯直接攻打市政厅,直接攻打巴士底狱,其后直接攻打蒙马特尔高地,直接攻打杜伊勒里宫的国会大厅,都是这样的道理。

  至于走入主教府后的罗伯斯庇尔呢?

  他先集合了圣茹斯特、勒庞、布富瓦等,宣布“起义总执行委员会”成立,而后在一间屋子里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会议,商量什么不得而知。

  但罗伯斯庇尔肯定写了稿子,证明就是他接下来打开房门,对八十多名街区公社委员做了一篇演说,开头是:“人民刚刚把我从想置我于死地的乱党手里解救出来。”接着他就对公社委员们揭发他眼中的乱党们,即丹东,即鲁斯塔罗,现在又得加上治安委员会和救国委员会里的巴雷尔等人。

  好不容易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罗伯斯庇尔才把“乱党”的名单和情况逐个说完,而后前来支持起义的八十多名公社委员们,时而从座位上站起来,互相间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又排着队,逐个向罗伯斯庇尔表达忠心。

  就这样又白白浪费差不多一个小时,沙格隆军营里的昂吉奥又传来个消息,说炮兵连在人权连的营区里,拒绝接受派往格鲁塞尔广场的命令。

  “到底怎么回事?”罗伯斯庇尔询问说。

  答曰,应该是有炮兵军官临时变卦,不愿追随暴动队伍。

  “审判他,审判这种临阵退缩的懦夫!”罗伯斯庇尔尖叫道。

  大伙儿便又在主教府教堂等下去,又过了一个小时,昂吉奥那边新的消息传到:抗拒的炮兵军官,是弗雷龙的旧相识,之前正是弗雷龙潜入进去,破坏了炮兵起义的计划,现在好不容易昂吉奥把这军官给逮捕起来。

  差不多下午两点钟,聚集在主教府前响应起义的无套裤汉们,是人山人海,举目望去,都是长矛、旗帜还有火枪,大家焦灼地在等待下达进攻的命令。

  可起义总执行委员会却又在忙着拟写未来国民公会中枢的人员名单,罗伯斯庇尔又让库东起草《告军队书》,准备将巴黎城内和朗布依埃地区的所有军队都拉拢过来。

  等到《告军队书》写完后,小拉克鲁瓦便代替罗氏,在起义的公社委员们面前宣读。

  孰料,这份文稿里罗伯斯庇尔自己把自己被国民公会宣布逮捕的事给说出来,许多公社委员都惊愕地站起来,他们原本被鼓动来,只是被告知国会内有反革命分子要陷害罗伯斯庇尔,可现在罗氏承认“本人已被国民公会宣布不受法律保护”。

  八十多公社委员一哄而散,顿时走了差不多七十人,整个主教府大厅内满是纸张飞舞,空空荡荡,一片凄凉。

  罗伯斯庇尔暂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能望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圣茹斯特就提醒他,赶紧跑到主教府外面,对前来支持自己的无套裤汉们要求,向杜伊勒里宫进军。

  这时主教府周围忽然撒出无数告示传单。

  是劳馥拉连夜赶回来,和普律多姆主持的“巴黎记者联合会”印刷的《罗伯斯庇尔企图独裁之罪状》。

  这也是菲利克斯在民众舆论界给罗氏刺入的一柄致命锋利的剑刃。

  罪状传单上印着罗伯斯庇尔“亲笔笔迹”的书信,还有远在海外的流亡波旁王室的回信,还附有王室的印章,在信中罗伯斯庇尔说自己要和路易十六的长女飘飘求婚,并许诺只要功成,便迎路易十七回来,他自己则为王国摄政。

  这传单成了压垮罗伯斯庇尔本人最后一根稻草。

  也许传单本身细细推敲起来很荒谬,可这种半假不真的东西,在某种临界的氛围内却能收到不可思议的效果,按照菲利克斯所言:“就是要越夸张越好,越能吸引眼球越好,别提政治,就专奔情爱的路上去,民众们是会在铺天盖地的信息炮轰下,选择相信的。”

  效果很明显,聚集在主教府四周的无套裤汉破口大骂上当受骗,也散去十分之七。

  而会堂内,面对此情此景的罗伯斯庇尔是瞠目结舌,无法做出任何应对措施——恰如帕雷所讥讽的,这位习惯打套路牌的牌手,是没法适应真正决胜负定生死的牌局的。

  又过了半小时,又有两成人失望离开。

  最终只剩寥寥数百人还留在原地,整个街道广场上的雪地上,撒得也满是《罗伯斯庇尔企图独裁之罪状》,景象凄冷荒唐。

  另外一边,富歇出现于马尔斯校场,国会求助的信使也抵达了,由是乔蒙特师两个步兵半旅,各组成一支分遣队,一支向激烈战斗的格鲁塞尔广场而来,另外一支直奔圣路易岛的主教府。

  先头共四个掷弹兵连,戴着高高的熊皮帽子,黄铜护额片晶晶发亮,甫至格鲁塞尔广场,几排齐射就把科菲纳尔的麾下打得溃不成军!

第66章 公敌们

  当科菲纳尔等无套裤汉们最初看到从田园大街变换队形,由纵队转为横队的乔蒙特师掷弹兵们,各个胳膊上系着红布条时,还以为是昂吉奥所部前来增援他们,都爆发了欢呼。

  可欢呼立刻就被如数字刻度般精准的排射声,和惨叫呻吟声截断:

  格鲁塞尔广场的鹅卵石上,上百无套裤汉横七竖八,当即倒在血泊当中,濒死者犹在翻滚挣扎。

  乔蒙特师掷弹兵们接着集体向左侧过身躯,把套上刺刀的燧发枪端在双手间,一把把笔直军刺闪烁着锋芒,徐跑发起了进攻,军靴踩过无套裤汉的尸体,幸存者全被逐出广场。

  科菲纳尔据守着唯一的那门火炮,进行悲壮而短促的抵抗,他先是射出手枪的子弹,随后又大呼着拔出佩刀,但正规军的战斗素质岂是无套裤汉这群乌合的喧嚣之徒所能比拟的?一名高大的掷弹兵扑过来,先是用刺刀轻松格开科菲纳尔的佩刀,而后用枪托一旋,把科菲纳尔砸翻,另外两名掷弹兵也上前,用刺刀往下,狠狠扎入科菲纳尔的胸膛。

  这位奋勇的斗士,罗伯斯庇尔主义的信仰者,如一名殉教者般张开双臂,被刺刀钉死在了灼热的炮管上。

  国民公会得救了!

  议员们纷纷挥动着手帕和领巾,热泪盈眶,从铁栅栏入口处奔出,和前来解救他们的士兵相拥。

  很快,卡尔诺、比约、塔利安、巴雷尔等把持的国会,对乔蒙特师的第一半旅梅努准将下达死命令:

  “即刻前往圣路易岛主教府,将罗伯斯庇尔分子叛乱的巢穴彻底荡平!”

  其实根本不用经过什么激烈的战斗,昂吉奥返归军营后,逮捕了抗命的炮兵军官,可勒庞去鼓动军事学院学员们起来造反的行动也遭到失败,换言之昂吉奥师缺乏能干的军事指导员,就在昂吉奥束手无措时:乔蒙特师及大批支持巴黎市政厅和鲁斯塔罗的——大部分是巴黎西、西南、南部街区的武装市民,已如怒潮般席卷马莱区而过,圣德尼斯城的市民们也加入进来,沙格隆营区是土崩瓦解,昂吉奥被部下给捆绑起来,随即到处都是“去抓捕国会公敌”的呼喊声。

  主教府气势磅礴的会堂大厅内,罗伯斯庇尔、圣茹斯特、勒庞、卢米埃、布富瓦、库东、小拉克鲁瓦等,已化为了群困兽。

  望着墙壁上的挂钟,罗伯斯庇尔将心理和生命的最后时刻,定格在了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挂钟的旁边,是画家大卫六年前所创作的《苏格拉底之死》,如今它的画面,深深震撼了罗伯斯庇尔,他急忙抓起笔,在扶手椅前书案的纸卷上,迅速写下了《告共和国同胞书》的第一行字:

  “这就是我的遗嘱,如我不得不服下毒芹,你们也会看到我沉着冷静地做这件事......”

  五分钟后,大批掷弹兵和鲁斯塔罗派的武装市民们,射击驱散了还在保护着罗伯斯庇尔的无套裤汉,冲入会堂里,立刻各处门窗,都是身着蓝色军服的士兵,还有他们的枪支。

  带头的正是前警察总监武朗,他凶神恶煞,手里举着的枪,恰好就是他被逼离职时所捧箱子里的那把!

  武朗一眼就看到坐在把扶手椅上,神态出奇平静的人物,可不就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恐怖革命的独裁者,救国委员会的巨擘,疯狂而纯真的美德空想家,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就是你下令裁撤我的,冤家路窄。

  好个武朗,他坚定地上前走了三步,对着罗伯斯庇尔四分之一圆形线角处的方位,枪口对着罗氏胸膛心脏部位,把子弹狠狠打了出去。

  枪响了,一阵嘶吼也爆发了。

  原本罗伯斯庇尔正停下笔,尚在思索,在武朗开枪瞬间,把头低得很沉,左手肘在膝盖上,所以原本该打在胸膛上的子弹,直接打入他的左下颌——罗伯斯庇尔翻倒在地板上,手脚在巨大的痛楚里乱抓乱踢,血成片从弹孔里飙出,洒在他的遗嘱上。

  环绕着会堂大厅中央位置,冲进来的士兵和市民面目狰狞,他们手持的燧发枪,火池溅起一团团明亮的烟火,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枪击声响起,而罗伯斯庇尔分子也纷纷扬扬拔出手枪来,自卫还击,顿时整个会堂硝烟阵阵,崩裂粉碎的家具和瓷器处处开花:

  卢米埃当即靠在柱子上,饮弹身亡。

  圣茹斯特中了两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布富瓦也重伤,扑倒在地上,身后的墙壁上皆是弹痕。

  勒庞在对方开枪瞬间,先用自己的手枪从下巴打爆了自己的头颅。

  大厅是一楼,往下地平面还有层,尽头处是出去的走廊,刚才枪林弹雨里,小拉克鲁瓦把左下颌中弹的导师罗伯斯庇尔背起,准备从后面的楼梯口逃出去。

  库东也坐在轮椅上,奋力往楼梯口赶。

  结果另外位前巴黎巡警吉塔尔上尉,绕到了楼梯下方,端起1777燧发枪对上面就开了火。

  小拉克鲁瓦中弹,弹丸冲入他的胸膛,直到背脊骨,狠狠搅动数下,小拉克鲁瓦直直倒下去,罗伯斯庇尔也摔在楼梯口。

  库东一个慌张,轮椅斜了,便连人一道,顺着二十几级陡峭的阶梯乒乒乓乓地滚下来,摔得浑身是血,倒在底层坚硬的地板上,重伤的躯体扭来扭去,望着枪口犹自冒烟的吉塔尔上尉。

  吉塔尔上尉低头看了他两眼,随即毫不怜悯地踏步上前,狠狠砸了一记枪托,把库东砸得当场昏厥过去。

  粗鲁喧闹声和笑骂声里,在大厅一楼倒下的所有罗伯斯庇尔分子,当然也包括“美德造物主”本人,被士兵们拖曳着,不管是死,还是暂且活着的,就顺着楼梯拖到了底层,一具具排开。

  整个楼梯上,满是拖动的血迹。

  躺在地上的罗伯斯庇尔,原本人事不省,可却忽然长长呻吟了一声,将四周看押的人吓了一跳。

  然后人们就看到他,面色惨黄,血将他在脸上扑得粉渗得斑斓模糊,他的眼皮抖动着,就不断喊着,应该非常痛苦。

  这下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个曾不可一世的人物,在肉体上和普通人一样地脆弱,至于精神......罗伯斯庇尔已完全表达不出来他的想法了,他只是位待死的囚徒,躺在地上好像滩泥巴。

  方才那点点畏惧一下消失不见,人们对着罗伯斯庇尔吐口水。

  “行了。”富歇的声音传来。

  人们这才安静下来,富歇分开人群,蹲坐在罗伯斯庇尔的面前。

  罗伯斯庇尔失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这位。

  富歇说了声,让医生来。

  接着他贴在罗伯斯庇尔的脸面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

  “马上你就会亲自体验你所信奉的灵魂不死了。”

第67章 头颅蜡像

  罗伯斯庇尔瞪着富歇,脸上的表情,随着失血过多,已呈现坍塌的趋势。

  富歇则继续对他说道:

  “人们不会让你们为所欲为的,如果让你和圣茹斯特得逞,那岂不是其后整个法兰西会变成十几个苦修士的幽居地了吗?所以恰如你曾用华丽辞藻表达的,什么是大革命......大革命总是要通过一批人的毁灭才能成功,不是这一批就是那一批。你让身边所有的人都感到,想要活命,就必须把别人先推上断头台,这样可不好,希望你脑袋的坠地,成为这种灭绝人性政策最终的余响。”

  罗伯斯庇尔努力翻过身来,他抬起左手,支住断裂的下颌,右手则似乎想要攀住富歇的衣领,大致意思是自己会以何种方式,实现身体和灵魂的分离?

  “你会被秘密推上断头机,最终就连巴黎人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死了,还是继续活着。”富歇静静脱下手套。

  “......”

  “对一批国会里的权要而言,他们要你实实在在地死掉......可对曾生活在你播撒的大恐怖下的法国平民,或者流亡贵族来说,你最好是在黑幕里消亡,没有权威能证明你到底是死是活,这样只要夺取权力的我们一提起你,他们就会浑身害怕,乞求我们的保护。”

  说完后,富歇站起身,挥挥手,于是士兵将倒在地上的罗伯斯庇尔分子统统用担架抬起,塞入数辆马车里,开始送去杜伊勒里宫。

  救国委员会办公室,那台覆盖着绿色布的大桌子,曾是罗伯斯庇尔呆的时间最长的工作地点,现在罗伯斯庇尔本人就被扔在上面,他穿着黑色大衣,内罩他那件宝蓝色礼服,最里面则是红白相间条纹的棉衬衫,米黄色的裤子,棉织的长筒袜,他的头枕在片法兰西军用面包上,桌子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幸灾乐祸前来观望的国会议员们,他们都巴不得他死,卡尔诺、比约、塔利安、康庞、罗埃德雷、贝勒、杜蒙、巴雷尔、瓦迪埃等等,他们环绕在这大桌子边,盯住罗伯斯庇尔,场面十分诡异。

  门被打开,前奥特—季约医院的德.福扎大夫走进来。

  福扎和另外一名外科医生,用绷带包扎了罗伯斯庇尔可怕的伤口,塔利安见到这个情景,就嘲笑说:“陛下,你怎么居然说不出话来?”

  而后塔利安指着那染血的绷带,说这就是独裁者的王冠,他居然还想要建起个宗教,他企图超越那穆罕默德呢!

  当大家都开始笑起来时,福扎大夫突然说了句:“请让医生和病人安静下来,你们全都走开!”

  大夫的话,才让大部分人感到某种羞愧,便纷纷离去。

  当办公室内只剩下医生和病人,还有几位持枪士兵后,福扎大夫扶住罗伯斯庇尔的头颅,叹口气说道:“你要用血来开辟革命的道路,但现在你和马拉自己的血,也混入这条道路的地基里了。”

  当医生正在收拾手术器械时,房门外面,从朗布依埃匆匆赶到的罗贝尔出现在翘首以盼的众人面前。

  “鲁斯塔罗到底是什么态度呢?”大伙儿急切询问说。

  “鲁斯塔罗叫我对大家说,他完全信任国民公会,完全信任救国委员会,完全信任治安委员会,也完全信任巴黎的革命法庭。”

  “那就尽快将断头机给立起来。”听到这话,瓦迪埃率先说道,带着一身轻松的语气。

  “对,此刻所有的延误都不利于共和国。”塔利安附和道,“治安委员会得对革命法庭持指导作用。”

  很快,罗伯斯庇尔生前最信任的两位法官迪马和富基耶低着头到来。

  治安委员会主席瓦迪埃警告这两位:“你们的程序便是进去,判明罪犯的真身,随后不要公开审判,不要陪审团,不要辩护律师,一切都按照暴君罗伯斯庇尔之前所发明的那套程序来——对了,还有,完全不准有异议上诉,完全不得违背国民公会既定的处理决议!”

  是啊,当初巴黎革命法庭曾宣判一名罗赛兰的年轻贵族无罪释放,可罗伯斯庇尔却执意要罗赛兰死,他大为恼火,骂法官“将法律置于美德和良知之上”,于是罗赛兰最后又被拉回去,上了断头机。

  罗赛兰的遭遇,现在轮到罗伯斯庇尔自己来承受。

  迪马和富基耶短促商量下,迪马当公诉人,富基耶则是审判法官。

  他俩走入房间,前前后后只花了两分钟。

  据说最重要的流程就是“公诉人”指认:躺在桌子上的罪犯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正是救国委员会的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本人。

  而后审判法官便裁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第二天清晨,巴黎还有些残雪,塞纳河的波痕泛着冷灰色,关着罗伯斯庇尔全党的车队,从杜伊勒里宫出发,穿过革命广场,再至圣奥诺雷大街,而后经铸币街到夏特莱堡街区,而后再送到古监狱广场搭起的断头机,所经之路,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后世的记载说,巴黎民众都欣喜若狂,各种疯狂拥抱,看着罗伯斯庇尔的垮台,看着他被送到断头机的闸刀下,让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民族重回到那种团结、和谐的幸福氛围。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广场和毗邻的街道上,挤满了焦躁不安的人群,当五花大绑的“反革命分子”坐在囚车里,在他们眼底驶过时,他们才敢相信罗伯斯庇尔完蛋了,可当囚车啷当啷当地过去后,他们又开始狐疑起来:

  坐在里面的,真的是罗伯斯庇尔本人?

  他不会还活着吧?

  他不会正呆在圣奥诺雷大街的咖啡馆,或者雅各宾修道院阁楼,或者哪个角落,用他那高度近视且冷淡疯狂的眼睛,从我们身上挑选要上断头机的倒霉鬼吧?

  由是人们的脸上又满是不喜不悲的木然。

  整整一天,巴黎城都是奇怪的谣言,按师父的指示,劳馥拉所属的记者联合会不在报刊上给出任何明确的指向,很多报社连夜就开始组稿撰写,但都是语焉不详,反倒使得人心更加惶惶。

  只有罗伯斯庇尔本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真实命运的人!

  当初他签署命令,用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画,断头机就会杀死那么多的巴黎或外省的人,可他本人却从来不去看死刑(当初他在阿腊斯主教府法院,是看了被判处绞刑的死囚被处死时的卷宗描绘,才致力于废死的)他本人也从来没去过被革命夷平过的城市比如里昂,他渴望用死亡去制造美德,但却从来不愿正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