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1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科堡亲王倏地立正身躯,警惕地问,这生力军的目标会是哪里?会去援助北线,会来援助儒尔当,亦或是进攻阿登森林和比利时交界的中路?

  得到的答案是,不得而知,生力军的具体数量和装备也不很清楚。

  没办法,毕竟法军有内线机动的优势。

  科堡亲王陷于沉思,那这次会不会还是拉扎尔.卡尔诺的固定战术:以堡垒群为依托,派遣一两个迂回的小兵团,切断我方补给线,或围攻我方某个要塞呢?

  可恶,源源不断法国佬,就像是杀灭不尽的虫子般,这个实际人口接近三千万的西欧大国,在整个西线拥有无匹的兵源优势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全民武装和革命战时体制的加持,随时动员起来五六十万新兵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科堡亲王疑窦丛生的同时,法国莱茵军团营地中,儒尔当已开始选择两个最精锐的师,从国界线内里前去增援菲利克斯的大军团啦:

  德.蒂利将军的师,下辖23、27和72三个步兵半旅,每个半旅皆有三个营足额编制,并还有“约讷志愿兵团”共三个营,及12猎骑兵团,总人马9861人;

  保罗.格雷尼尔将军的师,下辖110、172步兵半旅(两个营),及112和173步兵半旅(三个营满编),19猎骑兵团,第4骠骑兵团,总人马11150人。

  次日当蒂利师和格雷尼尔师返归阿尔萨斯高原,绵延向阿登军团驻地进发时,在小威廉.皮特首相不懈催促下,约克公爵的“汉诺威军团”,及一部分荷兰军,也离开比利时那慕尔要塞,往法国人驻守的海滨敦刻尔克迤逦而进——位于安特卫普的反法联军司令部参谋长,来自奥地利的麦克上校,拟定了攻取敦刻尔克的计划,他将约克公爵还有奥军的奥托将军、卡尔大公等队伍,编组为几支各自能独立作战的纵队,相继猛攻法国苏昂将军指挥的“瓦伦西安方面军”。

  六月二十一日,在伊普尔城下,苏昂的瓦伦西安军团被奥地利年轻新锐的卡尔大公纵队击败,整支军团向阿腊斯撤退。

  但苏昂将军同时又派出八千人的“工程兵维修队”,进入敦刻尔克,帮助守军疯狂翻修要塞和炮台,至二十四日自英国多佛起锚归来的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在航船甲板上能清楚看到密密麻麻的英荷联合舰队,排成多重链条形状,死死箍住了敦刻尔克港,对其不断炮击,整片海域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敦刻尔克的多重炮台也在奋勇还击,“陆上的战争想必更加白热化吧?”伯爵心想,“先前俘虏我朋友博福特伯爵的,位于布列塔尼的那支法兰西军队,会不会此刻已驰援到这道战线上来的呢?”

  他想凑近些观察战局,但这是不被允许的,航船的船长仓皇避离这片交火的海面,他的目标地是位于敦刻尔克港东面的奥斯坦德港,疯子才会向法军炮台射程里闯。

  “好哇,两翼都打得非常热闹,联军中央的胸膛就这样空虚了出来,我们的这支大军,就像一柄利剑,狠狠扎入对方没有任何防护的胸膛里去,刺破他们的心脏!”桑布尔河畔,相对平坦空旷的圣康坦地带,法兰西三个步兵军外加一个炮兵军,几乎十万官兵,排成多路并行大纵队,正马不停蹄地向那边的沙勒罗瓦挺近!

第40章 En avant

  “En avant(向前)!”随着这声高亢而整齐的叫喊,一支法军的先遣龙骑兵中队在黎明时分忽然突袭了桑布尔河边的诺布镇。

  这个镇子和沙勒罗瓦要塞相距仅数个法里。

  在这里驻扎有一个奥地利军的警戒岗哨,共十二名骑兵。

  但诺布镇的镇民却早已暗中联络了法军,他们不仅为法国骑兵们带路,还指出奥军岗哨所在地,镇东北角的一处谷仓。

  这支中队来自莫伯日要塞,本该是名骑兵上尉统率的,可这次亲自指挥它的,却是法兰西阿登军团的主帅托玛.亚历山大.大仲马少将,当大仲马将军在徐进的马背拔出佩剑,他的左右两边则各有名少尉紧紧护卫,更远处,骑兵队列两翼,则各是名骑兵中尉在压阵,大仲马坐骑后两个法寻距离,是按照伍编组成一段段的骑兵列兵,每个伍间都由名下士维持冲锋队形,战旗猎猎,齐齐往前,拔出闪亮的剑锋,狠狠扑向那谷仓。

  猝不及防的奥地利兵,在谷仓窗户后零星胡乱放了几枪后,就纷纷逃往后院的马厩,连马鞍都来不及安,穿着衬衫趴在光马背,向沙勒罗瓦要塞方向逃逸。

  可跟在这支龙骑兵中队后的,还有支猎骑兵中队,这群骑兵轻快地撵上来,很快就使用卡宾枪和马刀把十二名奥地利人给解决掉,要么杀死,要么俘虏。

  “成功!又一次漂亮的奇袭!”马背上,黝黑雄武的大仲马将军瞪着眼睛,刀柄上的流苏在风中舞动,“就这样Fac,缪拉和阿玛尔对其余几个城镇岗哨的扫除也差不多是这样,让沙勒罗瓦的敌人颤抖吧!”

  几乎一夜间,沙勒罗瓦城驻守的奥地利军队,外围岗哨被拔除过半,等到三千守兵在要塞城墙后察觉法军来袭后,很多人这才首次知道,从桑布尔河和阿登密林里杀出来的这支法国军队,到底实力几何:

  森林前,一片无边无际的苜蓿地中,成排的马头随着步伐颠动着,缓缓穿行出来,马鞍上的猎骑兵和龙骑兵,以中队编制舒展为一道警戒线,铺在沙勒罗瓦要塞西北角的旷野之上,刀剑和卡宾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这道警戒线两侧,则是更多骑兵中队组成的侧翼——法兰西革命军现在骑兵队伍是奇缺的,按照传统编制,一个师属骑兵团理应有四个中队,每个中队200骑兵上下,可随着贵族军官的大批逃亡,哪怕是号称精锐的莱茵军团,一个骑兵团能有两个中队就不错,一个中队能有120个骑兵就算实力坚整,儒尔当将军还有支唬人的“莱茵军团预备骑兵军”,其实只是个1500骑兵的花架子——而这支大军,光从前沿和两翼的警戒骑兵队伍,就差不多有四五千数目。

  在骑兵组成的巨大警戒线范围内,是行进中的步兵队伍,他们按照营纵队紧紧贴合在一起,一个营七百人分为左右四行,左手持上了军刺的燧发枪,扛在肩头,整个队伍里肘连着肘,长度不过五十法寻,宽度则只有三四法寻,每个半旅三个营,排成一线,相距也不超过六十法寻,一个师排成三道线,轻步兵旅居前,其余两个步兵半旅居二三线,刺刀边是各式各样的军帽,有新换装的筒帽,也有先前大革命时期的三角帽,还有的直接戴着鸡冠式的红色弗里吉亚帽,但军服都是统一的蓝色和白色,乍一看,哪怕是一个满编师所能覆盖的区域也是有限的,但是真正让沙勒罗瓦守兵胆战心惊的是——当一个师出现后,接下的便是另外一个师,当第四个师进入沙勒罗瓦城下,并覆盖战场后,守兵的心理就开始有点崩溃了。

  但这四个师绝非终结,他们进展到要塞西侧原野后,便开始构筑炮垒和营砦,守兵们便又看到差不多另外四个师,在流经要塞下的桑布尔河上迅速筑起三道舟桥,开赴城北原野地,在两侧数量庞大的步兵集团掩护下,又有一支满是弹药车、炮车和驮马的纯炮兵大纵队进入,这正是菲利克斯全力组建的独立炮兵军,全都遵照“格里博瓦炮兵体系”,步兵炮是六磅炮和八磅炮,还有少数十二磅炮和六寸口径的榴弹炮,以及更多原本配发到半旅和营级单位的三磅炮及四磅炮,按菲利克斯最初的计划:“这种轻型炮完全没法在射程内打穿一个敌人步兵连队,可以说没有用处。”便准备将其废除掉,但拿破仑却建议道:“贯穿杀伤敌人步兵连队的是六磅炮和八磅炮的任务,但轻型火炮也有专属自己的角色,那便是掩护我方步兵冲锋。”

  最后菲利克斯听取了专业人士的意见。

  至日暮时分,沙勒罗瓦已被强大的法国中央大军,差不多十三万步骑炮队伍彻底包围:这座要塞利用桑布尔河作为护城河,不过其西北、西侧和北侧都是田野,南侧全是水淹过的河川和沙洲,部队难以涉过,西南角只有一条狭窄弯曲,两侧种满树的堤道通往“维尔巴塞镇”,在维尔巴塞和“维尔豪特要塞”间的河上,有座桥梁相通,只能为守城方所用,整座要塞是标准的星形棱堡,讽刺的是,建筑这座要塞的设计师,恰好便是法国大名鼎鼎的沃邦。

  篝火环绕的营地里,戎装的菲利克斯巡察了好几个步兵半旅,他深知战斗力便蕴藏在士兵的锅里,“每个士兵都要能喝到香喷喷的热汤,能吃到白面包和奶酪,野战时要有葡萄酒,攻城战时则要有白兰地。绝不能让皮什格律和第戎公司的丑剧和罪行,让革命军士兵感到寒心了。”

  随后,在之前并入布吕内第三军的玛索师军营里,所有高层指挥官都聚集起来,开始讨论这个话题:

  到底是以攻坚沙勒罗瓦为主,还是暂且包围沙勒罗瓦,伺机和来援的反法联军主力决战?

  按照贝尔蒂埃对地图的情报分析:“我们已完成了前期行军机动,得益于护宪公精密的准备,大军在穿行桑布尔河畔不算宽阔的道路时井井有条,而今出现在沙勒罗瓦城下起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科堡亲王和奥兰治亲王正在曼海姆,而约克公爵则忙于攻击敦刻尔克,我觉得应该集中力量,火速拔除掉沙勒罗瓦要塞。”

  “一门火炮配备了多少发炮弹啊?”护宪公径自问拿破仑。

  拿破仑立即回答说:“因机动路程遥远,故而只携带一半的弹药量,三十二发实心炮弹。”

  “翌日全都打出去!”菲利克斯将手一摆,说道。

第41章 格里博瓦体系

  这个命令,也就是说,菲利克斯连传统的临时铸造臼炮来攻击要塞的程序都省略掉了。

  一切按照法兰西新式炮兵宗师格里博瓦的主张去做!

  七年战争时,原本威震欧陆的法军炮兵,因火炮笨重而完全无用武之地,故而王室将格里博瓦召回,要求他设计一套行之有效的炮兵体系,格里博瓦曾独立指挥过奥地利炮兵队伍,其后又当过普鲁士炮兵二把手,所以他博采众长,他的体系最关键就是三条:

  减轻野战炮的炮管重量,格里博瓦认为身管应该缩短到不超过18倍于口径的长度,铸炮材料也改为更为轻便的铜,并改良了炮车,使之更易于奔驰,还有“步兵野战炮十二磅炮便是上限,比这更大的火炮全都缺乏机动性”,至于骑炮,炮更应该轻型化,因为机动是炮群威力的基础;

  火炮只有三种类型,即野战炮、海岸炮和要塞炮,当务之急是将野战炮部队从其余两种类型的炮队里剔除出来,此后野战炮队和攻城炮队要完全分离,它的唯一职责就是消灭进入射程内的所有敌人,无论是人,还是马,还是炮,统统用实心弹、霰弹和榴弹加以摧毁;

  炮群威力另外一个基础,即是射速,重炮除去过重不利于机动外,还有个致命缺陷便是射速太慢,无法对列队的敌人造成足够的杀伤和破坏,到战场上完全是累赘,故而格里博瓦要求口径、弹药和射表完全统一,就是要尽量提升射速,“一门炮在战场上打出越多的炮弹就越成功,哪怕打完后炮管报废,那也是值得的。”

  最终格里博瓦出炉的野战炮兵体系里,拥有四种类型火炮,即十二磅炮,八磅炮,还有长短两种类型身管的四磅炮(格里博瓦同时也设计一套攻城炮兵体系,在此不述),不过法军里还是混入大量六磅炮和三磅炮,作为团级、营级支援火炮,它们主要来自战场缴获,也备受士兵青睐。

  为了增强机动性而设计出来的格里博瓦式炮车,有两个牵炮位置,一前一后,前面用于发射,后面则用于运输,另外还有三种由马匹牵拉的弹药车,即十二磅炮弹药车(十二磅、八磅和六磅炮的弹药全归它运载),四磅炮弹药车(四磅炮弹药和步兵火枪弹药全归它运载),还有一种是骑炮专用的,仿造奥地利的“香肠座弹药车”,骑炮兵们就坐在其上乘车进入战斗,这样做的目的是节省马匹......不过法军野战炮兵完全驮马化,还是靠拉法耶特侯爵主军时才实现的,在此次沿阿登.桑布尔地区行军时,这个体系发挥出巨大效用,将炮兵军全部一百七十门炮的纵列,伴随步骑队伍及时而完整地送抵沙勒罗瓦的战场。

  次日,拿破仑站在炮兵军指挥所的位置,眺望着肃杀的要塞身影,因它西侧被河流隔开,没法使用炮兵掩护步兵攻坚,故而拿破仑将状态最良好的炮兵连,全都穿过舟桥,布置在沙勒罗瓦的北侧和东北侧,一道环形的炮垒线处,每个炮兵连分为三个排,每排负责两门八磅炮(或六磅炮),单独筑成个临时壁垒,呈倒三角形分布,其后五十步开外,则是两辆弹药车和驮马,在每个炮兵连的间隔处或侧后处,主攻的玛索师和佩里尼翁师都布置了掷弹兵连,或者一支步兵营横队。

  炮垒线的纵深后方的第二道,拿破仑布置了十二磅火炮,这是他最看重的“致命火力”,此种炮既可以用实心炮弹摧毁敌人工事,也能使用大量霰弹轰散敌人的迫近反攻。

  至于骑兵炮,还有轻型的三磅炮、四磅炮,拿破仑全都分散配属给玛索师和奥什师的步兵营了,它们和十二磅炮一起,构成了“预备炮兵”。

  “不要用你的火炮和珍贵的弹药,和敌人要塞炮进行互射,炮兵不应该投入反炮兵作战里,否则即便你能压制住敌人炮兵,但你们的步兵和骑兵却失败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们的炮群,主要的职责便是轰开敌人城防,清扫阻挡在我方步兵前的敌人!”火力射击前,拿破仑将所有炮兵连的军官还有各炮兵主任们都召集来,诉说了他的告诫。

  大约五十分钟后,拿破仑指挥所升起了信号旗。

  更远处的大指挥所,菲利克斯与参谋将校们见到此情景,不约而同地都举起望远镜来。

  菲利克斯只觉得地面滑动了下,炮兵军阵地,最右方的一门八磅炮吐出一团火焰,接着自右而左,上百门大炮逐次轰鸣起来,而后十二磅炮的巨大射击声响也有节奏地夹杂其中,这么多火炮集中使用,狠狠敲开土木要塞的防御,菲利克斯只觉得这才是“大炮兵”的精髓,“沙勒罗瓦在颤抖呢!奥地利人坚持不到日落时分,就得摇着白旗投降。”

  在要塞西南侧,菲利克斯派遣苏里南师和卡尔托师,负责监视阻截南面可能到来援助的科堡亲王。

  其实此刻,曼海姆的联军已经捕捉到法兰西大中央集团军的动向,科堡亲王和奥兰治亲王只好策动所有能拉起来的部队,差不多七万八千人,准备往北增援,此刻科堡亲王虽还相信“奥地利军队可以使用纪律和战技,打垮数量占优的法军”,但他对整个战略却感到悲观——奥地利和英国的军力是捉襟见肘的,还被分散在漫长的莱茵河战线上来回奔走,现在唯有普鲁士和俄国的生力军赶到,才能把活跃的法国佬的攻势给遏制下去!

  可近在咫尺的,驻扎在美因茨的普军,却对科堡亲王所有的出兵请求置若罔闻。

  本来莫伦道夫元帅还带着两万兵马在此的,但现在他接到了腓特烈国王的求援信,所以直接扔下美因茨,全都赶往东线了。

  原来,普王大军在镇压波兰西部起义时,是焦头烂额,普军刚刚抵达克拉科夫,其补给线后方的枢纽波兹南就爆发规模巨大的起义,据说领袖是来自法国的一名女英雄,很快整个波兰的南部也是烈火遍燃,腓特烈国王的后卫部队,多次被起义军击败,辎重被虏获焚毁,大军忍饥挨饿,普王一度绝望透顶,他的心理预期呈现出完美的下坠曲线:

  最早,“攻陷起义军主力所在的华沙城,在俄奥普协定里成为执牛耳者,我辈义不容辞。”

  而后,“说,我会守护好第二次瓜分波兰里普鲁士所得到的一切。”

  现在,“不被波兰起义军突破奥得河和维斯瓦河就算是胜利啊!”

第42章 全装药

  进退失据的腓特烈国王,便只留下一万四千名普军,在华沙城西侧筑垒,准备等待苏沃诺夫的俄军打过来再抢,自己则带着其余普军,专心致志地镇压波兰西北部的起义去,此外他也不得不和科希丘什科将军的信使接触,已经开始有承认波兰复国的念头。

  同样的,在毗邻美因茨的曼海姆联军大本营里,科堡亲王和荷兰奥兰治亲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科堡亲王认为,既然普鲁士背信弃义脱离战线,我们非但没有力量去救援沙勒罗瓦,甚至连整个尼德兰都保不住......

  “那你要守护什么?”脾气暴躁的奥兰治亲王威廉五世发问说。

  “守护住哈布斯堡最优秀的军队。”科堡亲王长长的下巴拖着,回答简直让对方难以置信。

  第一次侵入法国时,普军统帅布伦瑞克公爵就是这德行,孰料哈布斯堡也是这样的德行,“真正的骑士,宛若欧根亲王那般的哈布斯堡骑士哪里去了?”

  “请允许我返回维也纳,替您寻找寻找。”科堡亲王语出讥讽。

  “简直是胡闹......胡闹!您该知道丧失尼德兰,荷兰也保不住,英吉利会遭到多大的损失......哈布斯堡不就是依靠皮特首相的金磅才能维系军队的吗?”

  “尼德兰归属帝国八十年啦,没必要再让我们流血流汗来维持它了,否则这里的战场会拖垮帝国的。”难得的,科堡亲王竟然和图古特的策略暗合起来。

  科堡亲王的想法是撤回到维尔茨堡,分兵据守要冲,等待形势的好转再发起反击。他还派遣信使前往参谋部所在的安特卫普城,对奥地利的麦克上校说北线的部署作业,我全部托付给你,你去帮约克公爵、奥兰治亲王还有奥托、卡尔大公他们去规划作战吧!

  气愤难当的奥兰治亲王,则带领两万四千名荷兰军队,直驱沙勒罗瓦城而去,他希望能和北线友军取得联系,将突入沙勒罗瓦的这股法兰西生力军给歼灭掉。

  其实在出发前奥兰治亲王算了笔账:他的部队,加上约克公爵和其余奥地利北线纵队的话,撑死十万人而已。

  法国呢?

  光是苏昂的北线集团就有十五万,可能尾随奥兰治亲王的儒尔当莱茵军则有六七万,更别说会聚了原阿登军团的这支“大中央军团”现在也出击啦.......

  可讽刺的是,科堡亲王能说走就走,但奥兰治却不行。

  只要打开地图就明白,哈布斯堡丢了尼德兰的领地,并不会伤到根本,他的核心统治区域是蒂罗尔、因斯布鲁克、波希米亚,核心联统是匈牙利、克罗地亚,尼德兰算是块“飞地”,而对荷兰而言,如果比利时、布拉邦特完了,那它也就唇亡齿寒,凭靠英国可怜的陆军是没法自保的。

  所以对保住尼德兰,奥兰治亲王简直比奥地利还要上心。

  而这时,在沙勒罗瓦指挥大军攻坚的菲利克斯,已对优先攻城还是优先打援完全无所谓了,十三万大军,差不多两百门大炮,外加好几千骑兵,“我们可以集中力量攻城的同时,也集中力量阻援嘛!”

  望远镜的孔中,一处处炮兵连的壁垒炮口射出的焰火,疯狂闪烁着,一轮齐射都能打出上百发炮弹,菲利克斯不禁对贝尔蒂埃说:“亲爱的亚历山大,我早就说过,对于陆军而言,一千门能同时打出去的大炮,要比能打出一千发炮弹的火炮强得多。”

  幸亏贝尔蒂埃属于那种“在床上尤其配合上司”的类型,其他人都觉得护宪公说得全是屁话,可贝尔蒂埃却说:“当真是至理名言。”

  “您该将鼻子伸入护宪公的屁股沟里,然后赞叹句‘真的是紫罗兰香味的’。”旁边的雷米萨不屑地在心底想着,算计道我才是护宪公的真正诤友。

  咚咚咚的鼓点声响起,两个师的步兵排成一列列横队,当炮兵暂时中止射击后,“上刺刀,en avant!”其中站在所在营最右侧的奈伊上尉,便同样拔出刺刀,发出声雄伟的怒吼声,将其套在枪筒上,而后无数刺刀平伸着,反射着成片成片的寒光,以小步快跑的速度,逼近着弥漫火焰和烟雾的沙勒罗瓦要塞北墙。

  伴随在奈伊另外一边的,是两队或徒手或扛着各种器械的炮兵,还有被驮马拖曳着轻型三磅炮、四磅炮,此刻要塞断裂坍塌的墙垛后,奥地利守兵砰砰砰的排枪俯射开始了,子弹和轻榴弹掠出的火线猛烈地如交织的雨,法军的驮马被击毙打伤,嘶鸣翻滚倒下,炮兵和步兵们愤怒地叫骂着,“把轻火炮全都抵上去,将阻挡在视线内的敌军全部扫清!授权各炮兵排的少尉或资深军士长,自主开炮,利用手头上所有的实心弹或霰弹,统统打出去。”处在更前线的拿破仑即刻命令说。

  差不多三十余门三、四磅炮,各门仅仅间距八九码,密集程度远超操典里规定的十五码,“全装药,速射!”炮兵尉官们纷纷劈下手里的佩刀,“砰砰砰砰砰砰”,密集的炮击骤然开始,有的是实心弹飞出去,有的则是成筒的霰弹呼啸射出,在炮位旁边护卫的奈伊和其余步兵,觉得身躯和灵魂都要被震碎掉了。

  “排射!”按照步兵和炮兵互相掩护的准则,法国一连又一连的列兵将步枪抬高,瞄准城头,开始成轮施放起来。

  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耳朵几乎都要被震聋的奈伊回头,疯狂打着手势,示意所有枪炮都停止下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奈伊定睛看看自己的刺刀,已不知什么时候,被炮弹的碎片给打折了,他骂骂咧咧将燧发枪背在身后,拔出佩剑,接着沿到处都是的瓦砾、碎土塌成的崎岖斜坡向上爬动——整个沙勒罗瓦北部的炮台和城墙几乎全都垮掉了,残余的墙体像一把把利剑般,突兀地刺向天空,到处都是刺鼻的烟味和血腥味,当奈伊来到残缺不全的炮台时,他才发现这座角状炮台已彻底被射穿塌陷下去,豁口就像是巨兽的大嘴,“天主啊。”奈伊提着佩剑,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成排成排的奥地利守兵尸体全都倒在那里,像是一片墓地,有的是被削去脑袋的,有的则是手足断裂,还有的只剩下上半身或下半身,灰白色军服被鲜血浸染,他们全是方才炮击里被屠戮的。

  一名垂死的奥地利军官,头枕在片断墙边,身边全是冒着烟的霰弹弹丸,奈伊听到他的声音,就跑过去,带着敬意扶起他。

  “我......投降......”那军官用德语说完这话就断气了。

第43章 自由的代价

  法军后续步兵连队进入这只剩死寂和呻吟的废墟里,经过清点,倒在要塞北炮台城墙下死亡的奥军守兵足有三百七十六人之多,还有数十重伤员。

  至于所有的防御工事,全被大中央军团的三磅炮和四磅炮给夷平摧垮,这体现了“大炮兵战术”和步兵冲锋协同的巨大威力。

  被吓破胆的其余奥军,放弃了北墙,退往城中的营房和钟楼,经过一番短促的商议,外加沙勒罗瓦市民代表的斡旋,他们放下武器,向护宪公投降。

  最初菲利克斯预测,攻坚战会持续差不多十个小时,也即是说争取日暮时拿下要塞,他甚至还要求部分营队做好夜战和巷战的准备,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六个小时不到,守军就彻底竖起白旗降伏了。

  在维尔巴塞镇礼拜堂里,作为胜利者的菲利克斯接受奥军卫戍中校交出的佩剑还有军旗,一群沙勒罗瓦的市民代表也诚惶诚恐地在他面前鞠躬。

  “你们喜欢奥地利人的统治吗?”菲利克斯背着手,一板一眼地询问。

  市民代表们急忙摇头。

  “不,其实先前约瑟夫皇帝给你们的法律,要比你们自己主张的古老宪法先进理性得多。比如约瑟夫皇帝要求废除地主对农民的封建特权,要求工农业雇佣自由,要求促进公共繁荣,要求削弱修道院,分配给贫民土地,还解放了犹太人,可你们却对他的种种良苦用心抱以反抗态度,我觉得是这位皇帝操之过急了,他热切推行改革,但是改革是需要资源的,资源紧张的皇帝只能一面削减各部门的开支,一面将更多责任压在地方官僚的头上。这导致责任增长的速度,要远远快过官僚系统的预算和所需资源增长的速度。而假如皇帝的改革,比如在尼德兰推行激进的德语教育、宗教改革,便会激起叛乱,那么毫无疑问,国家各级公务员又得紧缩银根,并且接到更多的工作......最终皇帝和帝国都被压垮掉了。”菲利克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对着忐忑不安的沙勒罗瓦市民代表们改换了一副温和的笑颜,“不过我们到这里来,不是来继续哈布斯堡皇帝的改革的,是革命。”

  市民代表们都沉着脸,大气不敢喘息半声,在等着菲利克斯的要求。

  “废除德意志王公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特权,此后经济自由、工作自由,市政自治,直到有新的政体来领导你们为止......这就是革命,革命是多么好哇!您们看,我一来,就为您们削减了差不多七成的负担啊,沙勒罗瓦临靠桑布尔河,水利和交通非常便捷,四周都是煤矿和铁矿,所以过去玻璃烧制及冶金业就很是发达,马上等我征服整个尼德兰,你们工厂的销路将会更加昌盛,失业、贫穷销声匿迹,这座城市会迅速膨胀发达,而这都是革命带来的恩惠,让我们一起为革命端起酒杯来庆祝。”

  当菲利克斯第一个端起葡萄酒杯,并像乐曲指挥大师那般竖起另外根手指头时,代表们也只好把酒杯举得更高,强作欢颜,高呼:“好耶,法兰西革命!”

  “你们能减掉七成负担,多亏我身后这支战无不胜的革命军,所以为了保护你们在革命里获得的果实,从七成里抽出二成来交给革命军官兵们,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进而解放整个尼德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至此,菲利克斯总算是让“靴子落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真有人认为交出二成资产来减负七成,是件不划算的事情吧!?我身为法国人都羡慕死,布拉邦特真是赶上了好时候。”雷米萨凶恶地帮腔嚷起来。

  言毕,贝尔蒂埃则将一份早拟就好的“物资征用清单”,交到哭兮兮的代表领袖手中。

  从面粉、酒、饲料,到肥皂、油、草捆、防弹药受潮的毡布等等,共差不多二十五万法郎。

  “请以后每年就照这个数目缴纳。”

  “都别愁眉苦脸的,让我们为布拉邦特砸碎枷锁,重获自由,再干一杯。”菲利克斯再度举杯。

  随后,临时的大中央军司令部内,将校们都询问,下步是该扫荡攻陷左边的蒙斯要塞,还是右上侧的那慕尔要塞?

  菲利克斯则踌躇满志地单手持剑,另外一只手敲击到地图上敦刻尔克和里尔一线:“这两个要塞都不要,我们在这儿得到补给后,就全速向北面的海滨攻打,遵照拿破仑先前的方案,目标是斯海尔德河的入海口奥斯坦德港,咱们打陷了这里,反法联军整个北线部队,就会被我们封死在敦刻尔克附近狭窄区域内。”说到这,菲利克斯举起手掌,狠狠来了个合拳的姿势,“争取把他们给歼灭掉!”

  大部分将帅都倒吸口凉气。

  大决战,大歼灭啊这是。

  这位法兰西的护宪公虽说是个军事战术门外汉,可在战略上倒始终有狂热的冒险进取精神,胆量极其硕大。

  菲利克斯此刻对苏里南将军说:“我只留你一个师在沙勒罗瓦,任务就是监视阻击任何从曼海姆、美因茨来的敌军。”

  “一个师?”苏里南有些诧异。

  “对,拨出两个炮兵连给你加强力量......有信心吗?”

  “我全力以赴。”苏里南将军只能敬礼。

  这会,两名传令兵前来报告:莱茵军团的蒂利师和格雷尼尔师,经过急行军抵达莫伯日要塞,正向护宪公您这里赶来。

  “很好!”菲利克斯鼓掌,看来对儒尔当将军的忠诚感到非常满意,“儒尔当可以胜任法兰西元帅!”

  这下苏里南则暗中松口气,留在沙勒罗瓦阻援应该不会再让他的师独木支撑了。

  但紧接着菲利克斯就对传令兵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