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尤其是外交大臣图古特,始终对皇帝灌输着“哈布斯堡帝国的重心放在西线,完全是为英国火中取栗,帝国应将重心放置在东面,尤其是防备普鲁士或俄罗斯的威胁上。”
寒暄了一阵,弗朗茨皇帝便对会谈兴趣寡淡,他很快将处置权委托给图古特,自己则去动物园饮用橘子水,并观赏来来去去的动物以资消遣。
接着,塔列朗便和图古特并肩走在凯旋门背侧的林荫道上,坦诚而深入地交换了意见。
“放弃吧,哈布斯堡的军队是没法抵挡我们法兰西的。为了维持在西线的军费,奥地利是负债累累,全靠皮特首相施舍的钱财苦苦支撑,整个尼德兰自从被贵国占领后,这么多年对贵国而言全都是负资产。”
图古特竟然表示赞同,他微微挥动手臂说:“事实确实如此,我是个务实主义者,光从地理上来看,哈布斯堡的核心领土处在多瑙河,和莱茵河流经的尼德兰完全不相依靠,其间的航运我国完全收不到任何利益,更何况在英国打压警惕下,连航运自由权都不敢开放。大使先生,其实我非常羡慕法国,因法国是个共和国,是个民族相对单纯的人口大国和军事强国,你看你们觉得旺代和布列塔尼的少数族裔有分离叛乱倾向,立刻就把军队开过去,想怎么屠杀就怎么屠杀,而神圣罗马帝国就不行啊,唉,德意志人参政,波希米亚人缴税,匈牙利人参军,波兰人天天暴动,意大利人貌合神离,尼德兰人得寸进尺,一切争端还必须哈布斯堡作为共主去仲裁,帝国所有的病症都在我们躯体上浮现,真的是受够了。”
第36章 孤注一掷
这番话搞得塔列朗脸上神色斑斓,他不清楚图古特的话算赞美还是讽刺,不过他还是直截了当对图古特说:“只要哈布斯堡能退出反法同盟,我们法兰西愿承认贵国在其他地区的一切利益诉求,并全力配合贵国实现这些诉求。”
“确实有诉求。”图古特不愧是务实主义者,“哈布斯堡想要的是威尼斯和巴伐利亚。”
随后他就带着为难的神色,对塔列朗交底:“这两处地区都是贵国鞭长莫及的,所以我国无法得到法兰西的帮助,便没有谈判议和的基础,也即是表明奥地利军队贸然答应阁下,退出尼德兰,非但帝国议会这关过不去,就算是军方内的强硬分子,也会借此兴风作浪的啊!”
“别这样......我们不希望奥地利士兵流血,更不希望哈布斯堡的财政崩溃。”塔列朗语气低沉,隐隐带着威胁。
但图古特摇着头苦笑说,我又何尝希望?可我确实没办法,我对什么军事部署一点兴趣都没有,只对帝国实际利益关心倍加,但有些僵局到最后必须流很多的血,才能让人们真正警醒。
言毕,图古特大臣转身,毕恭毕敬地对塔列朗鞠躬道歉,叹口气说,也许奥地利的惨重失利很快就到来,希望到时双方还能有斡旋的余地。
无奈的塔列朗,也只能回礼。
大约一分钟后,塔列朗忽然对图古特说:“尊敬的大臣......我代表法兰西非常能理解您为帝国前途如焚的忧患,出于私人感情对您的敬佩,我更希望本国能直接与您商议法奥两国停战的事宜,有些小小的礼物,不知您可否......”
“啊这,那是多么的不好意思呢!”
“区区两万帝国塔勒而已。”
“啊这,愿我俩的友谊天长地久!”图古特受宠若惊。
这两位外交人士完全是“臭味相投”,图古特口口声声说考虑的是帝国和皇帝的利益,可实际上他时刻把个人私利也混杂其间,现在尼德兰战局无论是输还是赢,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那是属于前线将军们的荣耀,可如果能用尼德兰作为筹码,和法兰西讨价还价,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话,这才能体现他身为外交专家的才华哩!
塔列朗同样如此,他出来时带了菲利克斯给的五十万法郎经费,起码得有十五万落入他私人腰包,但菲利克斯倒也无所谓,“只要你把事情办好就行。”在这方面塔列朗当之无愧,以打通和奥地利外交大臣的私人关系为标志,至此他的秘密外交活动目的可谓达成:
他已成功挑唆原本在美因茨驻屯的普军,抽出五万精锐,由国王亲自带领,以“镇压波兰起义”为旗号回东线去了;
哈布斯堡的弗朗茨皇帝,基于各方面压力,还不敢将法比边境的军队给撤回,可也拼了血本,组织一支两万五千人的别动军,赶赴波兰,要分得一杯羹,至于图古特则整日在宫廷内鼓吹,称应该将再次瓜分波兰作为国策的优先之选,至于西线的战场,一切都交给上帝的安排更好些。
而觉得最恼火的,还是英国的皮特首相,他花了那么多钱补贴盟国,可到最后只有约克公爵的汉诺威军团还有附庸荷兰军队,才愿接受伦敦的直接指挥,反法联军最高统帅依旧是哈布斯堡的科堡亲王,至于普鲁士和奥地利只想要英镑,把他当冤大头来耍弄!
听到普奥都把重心转移去波兰,皮特首相感到无比绝望,先是向普鲁士发出照会,“腓特烈国王陛下,您和您的军队给我回来。”
可普国的回答却是,英国的补贴都必须先交到科堡亲王手底,我们倍感不安,以后请直接把补贴送至莫伦道夫将军处。
无奈的皮特,只好又派遣使者去和奥地利的图古特商议这事。
可图古特却一口回绝,轻蔑地称此后普鲁士只需按照帝国宪法规定,为联军提供两万名士兵便好,多余便完全是浪费。
遭到如此羞辱的普军,又恼火地从莫伦道夫手底再抽走一万兵马,只在美因茨留下两万军队。
皮特只能单独送五万英镑给莫伦道夫,哀求他尽快进入比利时。
孰料图古特迅速对英国提出强烈抗议,说奥地利准备就尼德兰归属问题,抛开英国,单独和法国谈判,“哪怕均分尼德兰,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于是皮特又掏出六十万英镑津贴,只要求奥地利在对法前线维持二十万军队的规模。
一来二往,英国政府的金库就这般被掏空。
英格兰银行的储备金,只剩八百万英镑!
皮特被迫提前把“战争时期的个人所得税”提上议程,不出意外的是,英国社会的中坚即“中产阶级”抵触情绪格外激烈,因为所得税的红线是六十英镑至二百英镑,年收入二百英镑以上的倒不是很在乎掏百分之十的税,年收入六十英镑以下的平民也没能力缴税,负担全落在素来自矜自夸的中产阶级脑袋上,他们蜂起抗议,并意识到“早点结束这该死的战争和特别税才是唯一正途”,便拉来土伦和基伯龙惨败里被俘的英国官兵家属,又和议院里的反对党沆瀣一气,对皮特内阁展开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
可皮特还在密集调遣战舰,北面是围攻敦刻尔克,在南面则是登陆科西嘉,英国国库里的钱,还是持续地燃烧。
哪怕烧光蛋,也不给未来上台的反对党留下一星半点!
巴黎平等宫部长执行会议上,菲利克斯则面对所有部长,握紧拳头,大声称:“革命军对比利时战场的总攻势,即刻执行!”
护宪公兼国家首席执政官,将从布列塔尼战场上带回来的四个师,外加苏里南师和布吕内第四军,统一编组为三个军:奥什师、贝尔纳多特师和卡尔托师,组成第一军,路易.奥什为军长;佩里尼翁师和苏里南师,组成第二军,苏里南为军长;第四军番号改为第三军,由布吕内继续担当军长。
另外,苏瓦松营地内,一支完全被共和国培训出来的龙骑兵团组建完毕,菲利克斯亲自拍板,提拔若阿基姆.缪拉为骑兵上校;此外阿玛尔原来带领的偷猎者骑兵中队,也升级个单独的猎骑兵团。
最大的军事革新,当属将王政时代的四个炮兵团,编组合并为一个炮兵军,由拿破仑少将担当“作战总指挥”,可并不直接领导各炮兵团,各团原本指挥官如迪泰伊、雷耶等,继续保留原本职务和权力。
为了组建两个骑兵团,和一支炮兵军,菲利克斯下了最大的血本,以至出发前他对梅和艾米莉说:“把来年的国家收入都投进去了,此战要么一鼓作气拿下荷兰和比利时翻本,要么我就迅速下台,带你俩跑路去路易斯安那。”
第37章 皮罗多兄弟们
不过在部长执行会议上,菲利克斯同样耍了花招,表面对陆军部长卡尔诺唯唯诺诺,而卡尔诺的方案是:这三个军作为机动兵团,集结地点是维桑堡垒区,协同莱茵军团的儒尔当将军,对垒奥地利主力科堡亲王,争取压迫击退科堡亲王的部队,然后再移往北部,和苏昂将军会师,推进攻占比利时、荷兰。
“儒尔当主攻,我辅攻?荒谬至极,我不但得把这个主攻给抢过来,还得让儒尔当和苏昂南北两个集团军来辅助我,我直接中路突破,扫平一切。”菲利克斯早就和贴身军官团商议好一切,才不会被陆军部牵着鼻子走呢,贝尔蒂埃执掌的参谋计划蓝图,才真正是他要去实践的。
随即,菲利克斯签署命令,交给自己的参谋长贝尔蒂埃,要求当日起,三个军所有军官务必返归朗布依埃营地,如有延误拖宕者,军法处置。
临靠旺多姆广场的帕里集市,一位有点拘谨害羞的“矢车菊”军官,约莫是少校军衔的,站在和他气质不甚搭衬的“拉贡花粉店”前厅里,对着现在的店主塞查.皮罗多说,把最好闻的花粉香粉什么的,都给我来一份,说完将几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跟在军官后的,是位身材很丰满,个头不高,圆脸上有些小雀斑,鼻头圆圆,相貌颇为可爱的年轻姑娘,她的脑袋垂得更低,涨得通红。
塞查殷勤利索地将香味各异的花粉,用小铲子均匀地倒入漂亮的玻璃瓶中,挨个塞上瓶塞,并细心地贴上标签,“你也是从外省来巴黎的吧?”
那军官点点头,说:“我最早是鲁昂那边国民自卫军的,是一路跟着现在的护宪公打出来的。”
塞查就回忆道,护宪公当初还是巴黎市长时,我还见过他哩,真是个没有架子的好人,虽然现在政局里我必须得隐瞒自己的倾向(塞查.皮罗多理念依旧是保王党),可我还得说,法兰西就得需要护宪公这样的好汉子。
于是这位叫杜朗的年轻营长也激动附和:“我也不在乎什么红帽子什么黑党,红帽子里也出了罗伯斯庇尔这样的败类,而黑党里也有为国为民的好汉。可说起护宪公,那就必须是唯一的能拯救鲁昂外带拯救法国的伟人,我是个粗人,是个农民出身的,可也是跟着他,从公社干到自卫军,然后做到猎兵营长的。我得告诉你,护宪公真的是天降的救星,你得伤心,他不在黑党那边,要是在的话,路易十六的宝座现在得比圣德约的大圆丘还要稳当呢!”
“行了,你们谈起这个总是一刻不停。”那女孩有些羞涩地抱怨说。
杜朗将装入匣子的花粉,交到了皮埃蕾塔的手心,“你曾是梅利库亚夫人的鼓手,对不对?”
“她现在去了好远的国家......据说这次护宪公出军就是要支援夫人的。至于俺哩,护宪公曾对俺们说过,在巴黎工厂里上班也是为革命做贡献,你们在战场上的被服、鞋子,都是俺们的功劳。”
“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我们的事,已经和我在家乡的老娘说过啦,她不晓得有多欢喜,她老是说圣德约公社里她还有田,可谁来耕呢?只能雇人来,她想着我们结婚后,能为杜朗家多生养些强壮孩子。”
这话说的女鼓手头垂得更低,在革命斗争里她是能拿起猎枪射击的,不过这时她只是个渴求安宁幸福生活的普通姑娘,“没事叻,听说鲁昂也有好多工厂,俺去那里,靠手艺也不差面包挣,倒是你上战场得处处留心哩。”
不久,这对手挽着手,一直走到集市街口处才道别,杜朗向朗布依埃军营而去,皮埃蕾塔蹦蹦跳跳,向工人新公寓区走去。
瞎眼的老乞丐蜷缩在环形的摊位车边,皮埃蕾塔提着匣子经过时,很同情地给了他枚新铸的法郎银币。
“谢谢你,谢谢你,能给我钱币,以前有人恶作剧,把指券当法郎给我,老瞎子我可摸不出来差别呢,都是一张纸,咳咳......护宪公万岁啊,护宪公一来,国家和巴黎什么都变好啦!”
柜台上,塞查擦拭着,看着这幕,摇摇头,笑起来。
“塞查,是塞查嘛?”
这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惊得塞查瞪大眼睛,“让,是你吗,让!”
来者正是塞查的二哥,让.皮罗多。
他已经纯乎个老兵的形象啦,皱巴巴的蓝色军服,红色带着油渍的领章和肩章,白色的武装带和裤子,钉头的大口皮鞋,肩膀上扛着根线膛卡宾枪,乌黑的船长式帽子上别着个三色徽章,找到拉贡花粉店可真不容易。
塞查盯着二哥,兄弟俩随后坐在柜台前门槛上,还未来得及说话,塞查就埋头呜呜呜地号哭起来。
是啊,兄弟俩分别都多少年啦!
塞查的大哥弗朗索瓦,是三兄弟里真正受过教育的,神学院毕业后当上图尔大教堂的副司祭,大革命爆发后他却拒绝向宪法宣誓,所以像头被围捕的野兽般东躲西藏。
二哥让,大革命爆发后却参加了国民自卫军,其后加入奥什将军的队伍里,军衔是中尉,现在正要随着大队,说是目的地为斯特拉斯堡,他找到塞查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不过还好,出征前兄弟俩总算能见上一面。
“太太也去世了。”二哥告诉塞查道。
塞查又哭起来。
二哥口中的“太太”,便是皮罗多家的庇护主,图尔当地一个善良慷慨的女贵族,是她把自己使女嫁给葡萄农老皮罗多,这才有了三兄弟,也正是太太掏钱,大哥弗朗索瓦才能去就读神学院。
说起好心的太太,塞查就想起死难的拉贡夫妇来,他现在经营所有的这个店铺,其实便是他俩的。
“太太不是遭罪死的吧?”塞查问。
他害怕太太和其他巴黎的贵族相同,被监禁而死,甚至是被断头机给处死掉的。
“没有,是寿终正寝......大哥还偷偷跑回来,给太太做了忏悔弥撒,她得了救,死得安心。”
“将来我们死,还不晓得谁来给我们做呢。”塞查叹息说。
“总归会好起来的。”让.皮罗多抱着膝盖,望着广场四周巍峨的楼宇、热闹集市和漂亮的公寓房,“只要护宪公带着我们军队继续赢下去,那都会好起来,我将来回乡得当个镇长或市长。”
“是的呢,就在几个月前,巴黎还满地都是断头机和墓地,现在它又慢慢繁荣起来了,将来我的店要在巴黎立足,我也要发达,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你看啊,巴黎就该满地是黄金,我是卖花粉的,你看我们法兰西姑娘,戴上假发,扑上花粉,是多明媚可爱啊,就像是这塞纳河上的六月天气,以前的革命把她们的美压抑太久,可石块怎能压得住芬芳的花儿呢,天下可没这样的道理,我就肯定会靠着花粉,实现梦想的。”看着塞纳河上渐渐落下的夕阳,塞查.皮罗多也充满革命家式的豪情壮志。
平等宫里,菲利克斯对着镜子,缓缓将领章的扣子给扣好,接着扬起佩剑,看着剑芒,便将其插入华美的鞘中。
“我必须得趁夜出发。”
第38章 出发
第一第二第三军只有趁夜自朗布依埃,绕开巴黎城区,集结于苏瓦松营地,才能规避反法同盟的耳目间谍,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我们也得掩护你的行迹,这几天我 不能去长野跑马场,还有斐诺戏剧院,及旺多姆广场和沙滩广场的各种专卖店......”梅替菲利克斯梳理着肩章上的金穗,说道。
镜子旁,艾米莉坐在小圆扶手椅上,膝盖上垫着条白色流苏,“马上的战场可不是对付旺代农民和布列塔尼的舒昂党。”
“我在贝勒岛连大不列颠的舰队都击败过,在我眼底那群奥地利人还比不上旺代叛乱的农民呢......”
“你说话总是这样狂妄,凡事还得小心些才好,人家国家的军队,能逊色到哪里去呢?”艾米莉表情有些严肃,倒是梅莞尔不已。
“那么就请注意巴黎对前线战事报道的刊物吧,亲爱的,我必须得告辞了。”菲利克斯说完,便亲吻了妻子和艾米莉各自的手腕。
天麻麻亮,曾经作为护宪公总司令部的朗布依埃城堡,在和夜色混同的黑压压森林间,露出个峥嵘的头角来,将已经黯淡下去的月亮挑住,遥远的东方,一丝鱼肚白翻滚浮现,慢慢,夏日里特有的火红色朝霞,最初以团团分散的火光模样迸发出来,很快它们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军苏里南师,第八步兵半旅第一散兵营,全体,道路步法,齐步走!”营长小杜朗将手举高,一字一顿地把口令给喊了出去。
于是整个营身穿绿色军服的散兵们,随着阵急促的鼓点和号声,以各种姿势携带武器,有的将燧发枪扛在肩头,有的则背在身后,甚至有的双手把枪支扛在双肩后,勉强排成队伍,用很平常普通的步伐,开始沿着道路前进。
因现在并非身处战场,也不是在操练阵列的校场,杜朗营长下达的便是“道路步法”,这种步法里士兵们不用排得过分密集,也不用像操典规定的那般左手执枪右臂紧贴躯干的命令,可以用一种自由散漫的方式前进,很快整个散兵营里就传来了说笑和高唱《鲁昂曲》的声音。
其实可不止小杜朗一个营如此,覆盖了朗布依埃所有蜿蜒向前的法军营队,全都爆发如此喧嚣的声响。
周围的乡镇村落都被吵醒,有的姑娘穿着睡裙赤着脚,流着泪想靠过来见自己心上人一面,但触目所及全是清一色的“矢车菊”,几乎清一色的“1777小姐”,无数白色绑腿在地面上交错挪动,十几路以半旅为单位的纵队并行不悖,哪里还能分辨出那位狠心贼呢?
很快,笨重的辎重车也跟过来,它们后面拖着根“尾巴”,一种特制的钩索,拖曳着摇摇晃晃的步兵火炮,火炮尾巴的炮柱后,步行的是懒洋洋的炮兵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是几支骑炮连的队伍,他们的炮兵都是骑在马上的,火炮也是由马在牵拉奔跑着的。
在城堡边沿一座方圆五十个法寻的小高地上,护宪公和他的将校参谋们,全都骑着马,护宪公单手举着一枚小巧的望远镜,观察着整支大军奔腾向前的气势,“您需要做的,就是掌握好战场上身为预备纵队的师......是的,在新式的革命战争环境下,师已经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军事单位,在护宪公阁下您的棋局上,每个师长就是他所统帅的师本身,他们就是你手底的棋子,您只需要用手指推动这些棋子便好,每个师长会具体指挥好师一级的战斗,不劳您操心。”贝尔蒂埃则在不断提醒着他。
菲利克斯用一种潇洒的姿态,折叠收好望远镜,“说吧我亲爱的参谋官,我该如何击败奥地利的军队呢,我需要胜利。”
“对方虽有老练的战场指挥官,如科堡亲王等,都在对奥斯曼的战场里收割过许多荣誉,可总的来说,奥地利人还固守着传统的线列战术,他们有最优秀的散兵但却不会大规模运用,因为害怕散兵散出去就会逃亡,所以我们要使用散兵战术和纵队冲击战术,迅速果决而大胆地击败他们。”
“还有我们最具威力的法兰西炮兵呢!”听到这菲利克斯信心满满,“那已进入波兰,由苏沃诺夫统率的俄罗斯军队呢?”
“抱歉护宪公阁下,我迄今没能掌握关于俄军的翔实准确资料,无法就战术提出针对性建议。”
“没关系,我们只要击败奥地利和英荷联军便好。对了,苏昂和儒尔当都按照指令出击了没有?”
“全都和敌人各处重兵集团厮杀起来了。”
“那很好,尽快派遣传令告诉苏昂和儒尔当,不用计较一次战斗的胜负,而要发挥革命军火焰般的热情,冲击冲击再冲击,让敌人疲于奔命为止!”
六月酷烈的阳光,铺散在莱茵河要冲兰道要塞四周的原野,绿色的草野和赤黄色的土壤纵横交错,六万名由儒尔当将军指挥的“莱茵方面军”士兵,布满整个兰道城东南区域各个路口、森林还有田野处,炮声猛烈,黄色白色的硝烟充斥于整个战场,而在莱茵方面军对面的战线,是自曼海姆城赶来的五万两千名奥地利—荷兰联军官兵,奥地利指挥官正是科堡亲王,而荷兰指挥官则是奥兰治亲王威廉五世。
这一年来,围绕着兰道要塞,反法联军和法军展开旷日持久的围攻和反围攻战斗,坚守在这座孤零零城堡内的是法军德.劳巴蒂尔上校,及三千八百名共和国好汉子弟,是莱茵军团第三和第五十五燧发步兵团各一个营,马恩省国民自卫军第二营,及两支猎骑兵中队:莱茵军团在之前战役里被打败,退回阿尔萨斯后,兰道要塞却依旧屹立不倒,打退过普鲁士、奥地利、荷兰联军的一次次进攻,甚至联军动员四十门大炮轰击也未能将其拿下。
现在儒尔当的大军出战,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驱逐掉兰道附近的联军,并大有觊觎曼海姆、美因茨、威斯巴登乃至科布伦茨的炽烈野心。
科堡亲王当然不能坐视法国人纵横无忌。
兰道四周的天空全被烟雾遮蔽,灰白色军服的奥地利步兵,橙色军服的荷兰步兵,和蓝色军服的法兰西革命军士兵,逐营逐营展开对射,恐怖的吼叫声一波接着一波——那是法军发出的,齐声高喊后,他们便把整个营投入愤怒短促且没什么章法的冲锋当中,力图冲垮压倒对手。
冷静顽强的科堡亲王,把一线队伍组成道铜墙铁壁,奥地利人、荷兰人、巴伐利亚人、黑森人的排枪持续不绝地响起,飘舞的军旗时不时被火光和烟尘吞没,遭到打击的法国军队伤亡惨重,尸体累累......
第39章 目标.沙勒罗瓦
兰道城下,四个小时的激烈炮战对射,冲锋和防御之后,儒尔当开始将所有的半旅紧紧收缩,组成个巨大无比的半月形,并在两翼布设炮兵。科堡亲王透过望远镜,清晰望见,一颗热气球冉冉,漂浮在法军阵地的后侧。
热气球上涂着法文,“奋起号”。
奋起号是用缆绳牵拉着的,这保证它不会被风给吹到奥军那边去,七八条粗大缆绳使用木桩,牢牢钉在草地上,气球则就此悬浮于三十法寻的高空,没有任何枪炮能威胁到它。
驾驶员正一刻不停地将敌军动态,用信号汇报给山丘上立着的莱茵军团参谋官苏尔特,“荷兰人自敌军右翼,对兰道要塞发起突袭。”热气球准确捕捉到奥兰治亲王的动向。
科堡亲王刚想要阻止,却因通讯条件限制,落后了。
当两个橙色军服的荷兰营纵队,在硝烟掩护下,企图穿过兰道要塞和莱茵军团左翼间的林地时,遭到道路两侧数个营法军士兵的伏击,法军士兵从草丛和灌木后,以散开队形对莽撞的荷兰兵实施猛烈的射击,荷兰兵这两个营几乎就在瞬间被打垮,科堡亲王从望远镜里看到溃败的军官和士兵们混杂在一起,有的拖尸体,有的则猫着腰拾取死伤者的武器和配给。随后又是凄厉而嘹亮的喇叭声炸起:差不多四个营的得胜法军,其中有一个应该是兰道要塞里的守军,根本连纵队都不排列,就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追赶着败退的荷兰兵,又对奥兰治亲王的阵地发动突击!
“让炮兵连对那里实施急速射击,拦截敌人!”科堡亲王手指彼处,发出号令。
十二门漆成绿色的奥地利六磅野战炮,螺栓被扭动,炮口转向,相继吐出火舌,实心炮弹拖着和空气极速摩擦的轨迹,砸向地面又往前弹跳飞起,一团团血肉碎片溅起,科堡亲王看到成群扑向荷兰军队的法国兵,立刻化为了微尘,其余的则溃逃不休。
“就这样,血腥而毫无建树的对战,又持续了四个小时。最终我军撤往兰道要塞的东南侧旷野休整,敌人应该也死伤惨重,他们连环绕要塞构筑工事的举动都不曾发生。”暮色里,苏尔特于日记里如此写道道。
差不多持续一日的战斗里,法军阵亡九百余人,联军阵亡二百六十一人,兰道要塞指挥官劳巴蒂尔非常熟练地开始对城墙和壕沟的加固加深工程,他对部下说:“咱们说不定还要继续守一段时间,但这没什么。”
奥地利营地内,一架被翻开盖子的弹药车斜着停在路边,内里安放炮弹的格子密集整齐如蜂巢般,科堡亲王倚在车厢边,对将校们总结了战斗的心得:“法军的战术没什么稀奇的,从瓦尔密到凡尔登,再到杜穆里埃的热马普战役,他们所使用的就只有不间歇的猛攻,只要奥地利军队装备精良,只要步兵和炮兵能保持令人叹为观止的超高纪律性和坚韧性,待法军靠近时,有条不紊地使用毁灭性的齐射,那么即使数量不占优,也足以应付得胜,毕竟我们的军官团和士兵都是专业的。”
此刻一名侦察的骑兵跑动过来,对元帅汇报说:“据从法国国内传递来的情报,一大批敌人生力军从巴黎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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