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2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不过为了防备军队和臣民趁机起来学法兰西革命那般造反,得改动下德意志民族主义所信奉的“神祇”,那便是“民族.皇帝.秩序”,而绝非法国的“自由.平等.博爱”;

  尽快让帝国官员年轻化,只有朝气蓬勃的优秀青年才能振兴古老的帝国。

  “看来你在英国的时光没有白费。”乔治热烈而欣慰地拥抱了自己的孩子。

  “父亲,我们要联络所有志同道合的国家,这是场保卫欧洲文明的战争。看啦,从阿尔卑斯和莱茵河以西的血腥迷雾里走出来的法兰西人,我们就能在报刊杂志上将他们形容为野蛮‘汪达尔人’,他们要入侵神圣罗马帝国,屠杀妇孺,抢劫艺术品,毁掉宫殿和城镇。革命的恶魔已逼迫‘北陆邻居’英吉利的撒克逊.盎格鲁民族紧密团结在一起,也能把所有德意志的邦国拴起来,下面便是欧陆所有不堪压迫的民族之大联合。”

  “说得漂亮,回维也纳后,尽快形成一篇成熟的文章,发表出去。”乔治.冯.梅特涅为儿子打气。

  “陛下,盟友全都是靠不住的,完全靠不住。”维也纳美泉宫里,外交大臣图古特就是这样告诉弗兰茨皇帝还有帝国宰相保拉.科洛雷多.舒瓦泽伯爵。

  当时弗兰茨皇帝正在被梅嫩战役的失利,外加桩奇怪的流言困扰,心情糟透了。

  身为利奥波德皇帝的继承者,弗兰茨并不觉得很快乐。

  他和他父亲,还有他的伯父(约瑟夫皇帝)有很多不同,更让人不安的是,他还有两位天赋异禀的弟弟:卡尔大公和约翰大公,前者年纪轻轻便展露出很高的军事才华,而后者则拥有开明的治国理念,致力于建议一个“人民皇朝”来,由此得到知识分子的拥戴。

  至于弗兰茨本人,在臣子和民众里的印象,则是极其缄默而多疑的,身处这个大变革时代中,各种狂热的、戏剧性的事件层出不穷,包括他父亲被刺杀在内,可他却始终处在保守、漠不关心、未察觉的状态,这样的精神状态在弗兰茨皇帝的画像里可以一览无余。

  “年轻皇帝是个愚钝而低能的人物。”私底下,美泉宫就有这样的言论。

  但这不是弗兰茨皇帝的全貌,他其实并不傻,他和祖母特蕾莎女皇有相似的地方,对启蒙运动、现代哲学和民族主义都持深深的警惕,他认为这些东西表面看起来光芒万丈,可迟早会在这美泉宫庭院里竖起一架断头机,把他给送上去,“火药也是好东西,在它爆燃熏瞎你的眼睛前。”

  年轻的皇帝就这样,一面衣着朴素简洁,一面懒散不问政事,一面喜欢吃巧克力、蛋白酥和太妃糖,一面对情感保持着极度克制隐忍,阴暗而神经质。

  今日他把宰相和外交大臣召来,告诉这两位:“朕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星象命运上。”

  整得舒瓦泽伯爵目瞪口呆。

  “听说在巴黎有个闻名遐迩的女算命师,叫玛丽安.勒诺芒,她精通星相学,算得非常准确,她预言朕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兰茨二世,将来则会成为‘1’,再后来则会成为‘0’。”皇帝忧郁地说。

  图古特不敢说。

  舒瓦泽伯爵因是皇帝的导师,所以能畅所欲言:“这是在攻击陛下保不住皇帝的御座?”

  “朕怕极了,威胁到底来自国外,还是来自国内?”弗兰茨皇帝委屈地喊起来。

  “陛下将国外的局势给稳定住,国内就不惧啦。”图古特大臣趁机进言。

  “教教朕,该怎么办?现在是要依靠俄国,还是依靠英国,还是和法兰西和谈。”

  图古特,全名约翰.阿马德乌斯.冯.图古特,他是个杰出人物,一个老练的阴谋家和国务活动家,他父亲是个底层军官,也有谣言说他只是个修道院抱养的孤儿,他还是个小男孩时,职业便是在多瑙河上当名船夫,直到有日特蕾莎女皇摆渡时,被这个聪颖热情的男孩所吸引,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才,慷慨解囊,资助图古特进入帝国学院的东方研究院中,图古特刻苦学习,成功就任奥地利驻君士坦丁堡大使馆的翻译,在君士坦丁堡的岁月里,图古特深谙东方王朝的统治奥妙,让他悟出不下于马基雅维利的学术水准。

  “欧洲盟友是靠不住的。”图古特告诉皇帝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英国人太暴躁,普鲁士人太贪婪,俄国人太易变,意大利人太怯懦,西班牙人.....太糟糕,它们都没法在根本上帮助奥地利。陛下,奥地利作为一个强大并有活力的帝国(这里图古特的描述,和面对塔列朗时完全不同),一直都是由众多省区和民族组成的,根本谈不上团结,我们的皇朝是位居维也纳,派遣强大的分遣队对其施压,才保障了帝国的完整。也因帝国利益,各种公爵领、总督领、自由城市、骑士领、主教区,都曾和皇朝分分合合,乃是家常便饭,在外人看来这是帝国病,可它同时也是我们的优势所在,那便是战败并不一定意味着遭受惩罚,只要我们适当舍弃些属地,消除掉不合宜的交通线路和疆土,帝国反倒会比以前更加纯洁、统一而强大。”

  “必须舍掉的属地......是尼德兰吗?”

  “是的。”图古特大臣鞠躬道。

  “在对法外交条约上舍弃尼德兰?将会成为帝国重大失利的象征而遭鞭挞!”舒瓦泽伯爵摇着头。

  “不,任由法国占领尼德兰,可我们就是不在条约上签字,这样就没人说我们割让尼德兰了。”图古特昂然解释说,意思只要帝国地图上尼德兰的色彩不变,那就无人有资格指责,“相反,我们可以利用法国革命的手,翦除掉一批强大桀骜的附属邦国,比如意大利的伦巴第,比如莱茵河左右的邦国,对,让法国军队去扫平歼灭,等对方精疲力尽后,我们再用外交手段,和法国军队‘均分’这些邦国,届时法国人会说自己赢了,帝国也赢了,这就叫双赢,反正牺牲掉的,是德意志邦国而已。”

  “也即是说,坚决不与法国和谈......但也不再和法国进行大规模决战,在保持强硬姿态的同时,其实在积蓄保存本国的力量?”弗兰茨皇帝似乎有些懂了。

第55章 鞠躬尽瘁图古特

  “是的陛下,只要帝国能保持住不屈的形象,并不需要主动出击,英国的贷款就会继续到来,而那些德意志、意大利邦国同样会保持住我国的政治影响,这样通过兵不血刃的外交活动,奥地利反倒会获得更多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这便是外交术的精髓。”

  由是,图古特实则向弗兰茨皇帝提出了几点构想:

  将帝国尚存的宝贵力量从尼德兰这个泥沼里撤回来;

  此后帝国主要任务是保存核心区域,即维也纳、布拉格和布达佩斯;

  整顿训练在这场战争里暴露很多缺陷的帝国军队;

  在外交上绝不认输,在旗帜上依旧奉行坚定的“反法反革命”姿态,赢得英国和俄国的支持,要求臣民、军队、官僚机构继续无条件热爱效忠于皇帝;

  在法国接连吞并掉其余德意志、意大利邦国后,伺机利用外交谈判扩大统治范围。

  图古特将一卷地图展开在皇帝眼前,指着其娓娓道来:

  “陛下您瞧,哈布斯堡距离尼德兰实在太遥远,并且尼德兰经济曾在帝国统治下得到过繁荣,但究其原因,是因前半个世纪它处于法国、英国、荷兰、西班牙还有我国激烈斗争的中间地带,故而军火业和信贷业非常发达,可一旦欧陆恢复和平,尼德兰就瞬间凋敝下去,因荷兰联省掌握斯海尔德河的入海口,制定了苛刻的税法,荷兰商品进入尼德兰免税,但尼德兰商品进入荷兰境内却被课以重税,这样南尼德兰实则成为荷兰的倾销地,经济不好,民众就骚动不已,他们就会诅咒任何新的制度,鼓吹迷恋妄想出来的‘旧日美好时光’,现在也该将这包袱扔给法国人去接手。至于帝国,我认为取得巴伐利亚和威尼斯最重要,只要获得前者富庶的农业和后者的海航贸易,奥地利定会成为欧陆中部最强大的政权,陛下您的皇位和荣耀也将岿然不动。”

  弗兰茨皇帝和宰相舒瓦泽伯爵看了看地图,果然按照图古特的计划,才是最优路线,不由得赞许说,马上对军队和外交的整顿,便全权托付给您。

  “臣必将鞠躬尽瘁......”图古特哽咽道。

  出身寒微的他,是靠着自己能力,和对东方王朝(如奥斯曼)政制的熟稔,一步步登上高位的,他知道帝国许多显贵如考尼茨如科堡亲王都看不起他,认为他是个市侩,是个幸进者,可这不过是表象而已,我图古特才是真正忠于皇室的干城。

  “法奥间绝不可能和谈的!”图古特随即来到塔列朗于奥地利都城里租赁的豪华公寓里,对其如此说道。

  塔列朗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料之外,但好像又有些算计之中。

  “那共和革命军会进入维也纳的!”

  “即便那样,帝国也绝不屈服!”

  两位外交人才代表哈布斯堡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互相强硬表态后,就各自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漂亮丰满的波希米亚女仆端着点心和酒水推门进来,随即乖巧地各自钻入塔列朗和图古特的怀里,坐在他俩的膝盖上,“好了,我懂得,这没什么。现在我带来波兰起义者的信件给你,有件事也请你帮帮忙。”

  “这是我的荣幸。”图古特瞪大眼睛,摸住女仆的胸口,欣然无比,随即礼貌道歉,“抱歉,我手想放在自己胸口的。”

  “这是法兰西护宪公的意思,保住波兰狄克维多科希丘什科和梅利库亚夫人,还有尽可能多的波兰爱国者们。”

  “苏沃洛夫将军的挺进速度可太快了,比你们挺进至布鲁塞尔的速度还要快。”图古特吃了片糕点,耸耸肩膀,“普鲁士军队忙着镇压波兰西部,我们帝国进入波兰的两万士兵全都是没任何经验的新手。”

  “这就对了......”塔列朗诡秘地在圆几上点了点手指,“这样即便镇压掉波兰起义,俄军也会精疲力竭的。”

  图古特听到这,摸摸下巴,低声回答说我懂。

  “俄国人想靠自己在蛮远冻土练就的一身蛮勇,降服整个欧陆?乡巴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老欧洲文明人的精明手腕。”

  “没错,流尽波兰人和俄国人的血,让波兰与其不共戴天,我们趁机拉上普鲁士卖好,让女沙皇完全吞并波兰的妄想落空吧!”

  不过就差不多在这时候,俄罗斯的“波兰军团司令官”苏沃洛夫和波兰卫戍部队司令官伊万.杰尼索夫于华沙以东成功会师,如此俄军主力已达到三万人。

  而先前,科希丘什科将军的起义军就在克拉科夫城保卫战里,被俄普联军击溃:波兰军队数量先前被裁减得太厉害,枪炮也极其缺乏弹药,起义军的主要构成除了爱国的军人外,主要就是被科希丘什科动员起来的市民,科希丘什科在法令里规定,波兰城镇里每五栋房屋就要提供一名18到28岁间的年轻男子从军,并提供武器弹药,还有波兰农民也踊跃参加了起义,因波兰独立宪法首次把他们目为“国家”的成员,先前波兰语里的国家只和贵族们画等号,农民的武器只有大镰刀,勇猛而缺乏训练,俄普联军称其为“镰刀人”。

  自克拉科夫撤离后,科希丘什科将军退守华沙,整个起义军尚有一万六千名军人,一万八千名农民及一万五千名市民,他们努力翻修着这座被德累斯顿园林师设计出来的美丽花园城市,将它变为一座抵御入侵者的坚固堡垒。

  此刻为了挽救华沙孤立的局势,裹着红色头巾的德.梅利库亚夫人和战友马库斯,以及一批法国志愿革命者,策马冲出华沙,配合波兰另外一位叫波宁斯基的爱国军官,成功在波兹南掀起农民暴动,切断了普军的补给线。

  其后梅利库亚夫人甚至组成一支轻骑兵,离开波兰境内,杀入普鲁士的波拉美尼亚地区,到处焚烧地契和庄园,释放受压迫的农奴们——普王更加惊慌无措,只能将包围华沙的普军尽数撤走,让机动力很差的普军步兵去追赶来去如风的梅利库亚夫人。

  华沙城一度认为,波兰的局势得救了。

  因普军撤围后,卫戍俄军指挥官杰尼索夫手底只有一万人上下的兵力,约有四千俄军在之前波兰各要塞的暴动里被袭击杀害,苦于兵力不足的杰尼索夫便在阵地内滞留。

  直到苏沃洛夫到来后,他严令杰尼索夫:“与我会合,随即抓住任何机遇,强击歼灭科希丘什科的叛军主力!”

  科希丘什科则也领着六千波兰士兵出城,企图趁苏沃诺夫和杰尼索夫两支军队还未会合的机遇,抢先发起奇袭,先将杰尼索夫的人马给彻底击溃。

第56章 普拉加

  原本科希丘什科将军的计划是非常完美的,可是却遭到了叛徒的出卖。

  起义军内几位波兰贵族军官,对独立宪法里解放农民、实施平权的条款不满已久,其中有人的父亲在乡间已投靠俄军,而素来卖国成性的“塔尔哥维查同盟”(以大贵族为主)也直接喊着:“请叶卡捷琳娜沙皇尽快恢复波兰乱局!”要求贵族不得支持起义军。

  这几位被收买的军官,便在科希丘什科将军动手前,私下地溜到杰尼索夫的营地,把起义军的计划全都交待了。

  杰尼索夫大惊失色,急忙让军队全部背靠维斯瓦河,用木栅和鹿角拼成防御工事(俄军在对奥斯曼的战争里习惯如此,因奥斯曼骑兵攻击迅速,所以很少挖掘构筑土木营垒),在拂晓后连续打退了科希丘什科将军数次进攻,中午时分苏沃洛夫军团到来,并强渡了维斯瓦河,企图侧翼包抄科希丘什科......科希丘什科只能退守到处叫马策约维策的村庄内,苏沃洛夫将军利用森林和山岗,及闪电般的哥萨克骑兵,将其三面围在马策约维策内,并号令:“不要在无谓的交火里浪费时间和生命,我军士兵统统上刺刀,横队迫近敌人后发起冲击。”

  “乌拉~~~~~!”三面俄军排成规定好的队形,冒着波兰起义军的枪炮,步走迫近,准备实施刺刀冲锋。

  可村庄两面是森林,前面是片田野泥泞,科希丘什科又下令焚烧村舍来阻挡俄军步伐,所以最初俄军攻击并未奏效,但混战到第三个钟头时,科希丘什科得到报告,炮弹全都用完了。

  波兰起义军的弹药始终就是这样窘迫,因为它本身没有军火制造业,也不可能从邻近任何一个国家得到这样的支援,当大炮悲壮地哑火后,震天动地的“乌拉”声再度响起:数千俄军使用明晃晃的刺刀,波浪式发起冲锋,最终突入马策约维策庄内,起义军崩溃了,他们只能成批成排地被俄军刺刀屠杀,科希丘什科将军拼死反击无果后,只能扭头脱离战场,可在村庄后的河流岸边,他的马蹄被树根绊住,两名俄国哥萨克骑兵冲过来,一人用长矛刺中他的后肩,另外一人挥刀砍伤他的左臀部,科希丘什科将军跌落在泥地里,他拔出手枪要自杀,可发现子弹早已打空,这位波兰的民族英雄便晕倒了,钱财和首饰全被这两位哥萨克抢光,到打扫战场时,一队俄军发现了他还未死,便把他抬上担架,送入苏沃洛夫的营地里。

  “波兰人怎么敢听浅陋龌龊的法国佬唆使,抵抗圣彼得堡的权威!?”苏沃洛夫斥责科希丘什科将军道。

  “因为波兰是国家......不是哪位俄国人的采邑!”科希丘什科将军用微弱的声音愤然回答说。

  苏沃洛夫便挥挥手,将科希丘什科囚禁起来。

  俄国人还不敢公然杀害这位, 因科希丘什科是享誉国际的英雄,是世界公理正义的一颗闪亮的星辰,他曾以上校身份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尤其擅长军事工程学和炮兵学,曾主持过纽约西点军校的防御工事建造,被大陆会议授予准将军衔。

  随后苏沃诺夫的大军又将突破口定为华沙城郊的普拉加要塞,和起义军展开惨烈血腥的战斗,俄军携带来的八十六门大炮无差别轰击一切矗立在地面上的目标:城墙、桥梁、民居、驿站、集市等。

  苏沃洛夫不间断的炮轰,给了华沙起义军指挥官泽约帕内将军一个错觉:俄军是打算长期围城。

  然而苏沃洛夫却根本不这样想:“漫长的围困得不偿失,我需要的是集中而迅捷的猛攻,结束战斗。”

  七月五日凌晨三点,俄军悄无声息地在围城营地内完成集合,随即对普拉加发起全面的刺刀冲锋,一切都像是苏沃洛夫先前攻陷奥斯曼土耳其的伊斯梅要塞的战斗重演:对方所有武装和非武装的人员,包括街道上的所有活物包括牛马、猫狗等,全都惨死在俄军的刺刀下,无一幸存。波兰的防线瞬间遭到毁灭性打击,只能退缩到几个街区据点抵抗,俄军将加农炮直接拉到街道上,使用霰弹对着建筑物狂轰,一团团烟花照亮了普拉加要塞凄惨的身影,在此驻守的起义军各指挥官尽墨,泽约帕内将军负伤逃走,赫塞勒维茨将军重伤被俘,雅辛斯基将军英勇牺牲。

  当起义军士兵一部和普拉加市民沿着维斯瓦河上的桥梁,向华沙城逃跑时,不堪重负的桥梁突然垮掉,华沙城无数居民眼睁睁看着数百人坠落河水里溺亡。

  又有一发俄军的霰弹,打燃了普拉加的弹药库,将周围所有民居及居民都炸死了。

  事前苏沃洛夫曾下达命令:“攻占普拉加后,不得杀害劫掠无辜的市民,不得侵犯妇女的身体。”

  可这完全是徒劳的,俄军军官对之前波兰起义军和民众袭击屠杀俄军卫戍士兵的行径积蓄了可怕的复仇怒火,现在全都倾泻在普拉加后。

  等到战后,苏沃洛夫将军骑马进入要塞内后,连他都感到震惊不已,普拉加这座波兰东郊最富庶的要塞城镇,现在完全化为废墟,惨不忍睹的尸体到处皆是,且死前大多遭受过骇人的伤害,民居内满是血腥味:阖家遭屠杀的比比皆是,受凌辱而死的年轻女子,抱着婴儿的尸体,当真是惨绝人寰。

  瘦削勇毅的苏沃洛夫将军要求贴身武官尽快将普拉加的死亡人数汇报上来。

  最后得到的数字是:合计一万三千平民和六千起义军士兵死亡。

  “欧陆各国会如何看待我们......”苏沃洛夫将军不由得沉默。

  他随即再度发布言辞严厉的公告,严禁普拉加屠杀以任何理由重演。

  同时将军向彼得堡送去封很简短的报捷信,里面就一句话:

  “万岁我的女皇,华沙将被攻克!”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回信也迅速到来,里面也就一句话:“好极了,元帅。”

  普拉加战斗是华沙起义的最后一战,很快这座城市就无血投降,这次俄军的纪律得到整饬,当他们列队进入华沙后,并没有发生暴行,而市民们也沉默地接受了俄罗斯旗帜在广场上的升起。

  奇怪的是,苏沃洛夫将军并没有大规模处决投降的近两万名波兰起义军官兵,他只是将这群人分散监禁,并承诺待到和议完成后,全部释放。

  个中原因很难说清楚,也许苏沃洛夫不愿自己名誉再被第二场普拉加屠杀玷污,也许是他渴望波兰人能得到安抚,心甘情愿接受俄国的统治......

  普拉加鏖战同时,塔列朗终于搭上关系,联络到梅利库亚夫人和波宁斯基的这路兵马,当时他们已回援波兰,准备赶赴华沙城。

第57章 不可取的莽血

  什切青老城下一片幽静的河谷,剪短了头发的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夫人,立在一棵榛树下,于潺潺的流水边读着华沙陷落、普拉加要塞大屠杀的报刊,里面很多内容是英国驻华沙大使揭露出来的,并且附着英国进步诗人托马斯.坎贝尔的一首悲愤的诗歌:

  “啊,时间长河里血流成河的画面。

  萨尔马提亚倒下了,没有眼泪,没有罪过。

  找不到一个慷慨的朋友,也没有同情她的敌人。

  在华沙的废墟里,她的双臂依旧坚强有力,只是在灾难里无人怜悯。”

  战马在静静地吃草,特鲁朵的拳头狠狠砸在树干上。

  她的战友们,大多带着伤痕,表情是茫然的,波兰起义已完全失败,俄国、普鲁士还有奥地利的代表们都带着刀叉齐聚华沙城,又要商议如何瓜分的事宜,据说这次他们共同的要求是:

  此后这个世界上,“波兰”这个国号将会彻底消失。

  “可恶!”梅利库亚夫人痛苦万分。

  一辆马车驶入河谷里,从上面走下位衣冠楚楚的跛子来,他正是共和国密使塔列朗。

  夫人拔出佩剑,然后狠狠刺入脚下。

  塔列朗神情则非常平静,准备好要接受暴风骤雨般。

  “你们不愿意帮波兰,就算了!我们愿为波兰的独立奋战至死,可你为何又要教唆波宁斯基投降?而且还是向普鲁士投降?”

  “因普鲁士的密使此刻就在巴塞尔主教区,与共和国的使节团密切磋商停战的事,护宪公认为普军阵营里,你们的生命和权利都会得到保障。”

  “什么共和国,什么护宪公,你们已堕落到和旧制度时代差不多的水准,国土和民族独立也是能讨价还价的,自由也是标好价格的,对不对?菲利克斯.高丹,我看错他,看错他了!”夫人涨红脸色,挥动拳头怒吼着。

  “请允许我向您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是大贵族佩里戈尔氏的后裔,高丹是个大产业主,现在一群陆军海军将领也加入你们集团中,结党营私,窃据要津,欺骗人民,背离初心。革命的果实,全都落入你们这群人的口袋里了。”

  “夫人,您知道护宪公为保障你们的安全,对普鲁士承诺了什么条件吗?”塔列朗这时拄着手杖,也断然提高了声调,“他将刚刚解放的比利时最富裕最发达的列日公国,让渡给了普鲁士!”

  “列日?”这下,夫人也愕然。

  “是的,严格来说列日不属于比利时和布拉邦特,按理论上而言它是德意志威斯特伐利亚邦国同盟里的一分子,普王腓特烈正是这个邦国同盟的领袖,所以哈布斯堡约瑟夫皇帝还活着时,普鲁士就对军火产业兴盛的列日垂涎三尺,多次派间谍去煽风点火,还派遣过军队入驻列日,就是想要吞并这里。现在护宪公索性将其给了普鲁士,条件便是你们向普军投降,一年内不准对普鲁士作战,但是能保留武器、战马和弹药,所有人员经由普鲁士提供的‘安全走廊’,返回列日,再并入共和国的军队里,一切都和布吕内将军的‘美因茨人第三军’相同,虽然他们也曾蒙受过投降的耻辱,可现在这个军不是重新恢复雄风了吗?”说到这,塔列朗顿顿手杖,继续道,“革命,革命只靠一腔莽血是不能成功的,波兰的起义就是典型,你们有军火吗?没有。有援助吗?没有。有一套能唤起大多数力量的联合纲领吗?也没有。凭什么能在三国围剿里幸存下来?击败反革命的道路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要变得比他还强大、更狡猾才行。这些,都是你们这帮群氓所不具备的。不过......你们毕竟牵制俄普奥十余万兵马数个月,使反法联军的防线出现缺口,护宪公才能得胜,长驱直入,攻取比利时。”

  说到这,塔列朗环视了一圈,便对梅利库亚夫人道:“重新拾起你的剑来,以后还有冲锋陷阵报仇雪恨的机会。”

  “跟在这个共和国旗帜下?”夫人有些反讽地问。

  “对。”塔列朗很肯定,“法兰西共和国就是大革命,就是大革命的延续。”

  言毕,塔列朗摆摆手,说我还得返回柏林,斡旋被苏沃洛夫监禁的两万名波兰起义战俘的事,有的时候真羡慕你们,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策马奔腾冲锋就完事,唉。

  青灰色的炊烟飘过,梅里库亚夫人重新将剑拔起,端视着它的锋芒,想道:“普拉加屠杀的仇恨,总有一日我们会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