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2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布鲁德斯便和迈耶低声商议下,说能不能使用债券来付......

  “我要铸币,或者英镑!”菲利克斯真的发火了。

  “这些都是无记名债券,最优质的英格兰银行债券啊。”迈耶急忙解释说,“绝不会有任何坑陷阁下的地方,我家族在法兰克福城立足几百年,做生意向来以诚信为本,我祖辈从最小的古钱、徽章做起,要是罗斯柴尔德家这些年来有任何短斤少两,那不是破产,便是被杀了啊。护宪公阁下,合计二十万古尔登的赎金,支付给您两万英镑的债券,再加一千英镑的面额——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这一千额外的,我掏私人腰包好了,我得拼死完成卡塞尔王子的使命啊(迈耶痛不欲生地望着布鲁德斯),这债券每年还能收些息钱,是能生钱的啊阁下,比单纯的英镑还要值钱呢!”

  看着这捶胸顿足的犹太人,菲利克斯呵斥说停下。

  迈耶立刻不动。

  “这样说,我预计黑森—卡塞尔的财富,除去些不动产外,其余全都是存在英国银行户头里的吧?”菲利克斯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这话一出,布鲁德斯和迈耶的脸上都是汗涔涔的。

第64章 牡鹿沟街的文豪

  无记名债券必须符合以下特点,具备国际兑换能力,它可以兑换英镑、法郎、卢布、古尔登、盾等各国货币,也可以购买任何一国的国债;而它的利率是固定的,让债券持有人获得稳步的利润回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是“无记名”的,它就可以直接转手,所以这种债券本身就是国际上畅通无阻的货币。

  放眼当时世界,也只有英国的无记名债券才有此般资格。

  所以英国债券的价值就很坚挺,其他国家如丹麦、法国发行债券,往往用15%乃至20%的优惠,让人用现金来买(打个比方,八百法郎现金即能购买一千法郎面额的债券),可英国债券在法兰克福交易所,永远都是100%的“心高气傲”,当然剔除手续费提成的话,实则是98%,你花100英镑,才能买到100英镑的英国债券,其中2英镑还要给经纪人。

  “卡塞尔王子答应给我的二十万古尔登,您是用两万英镑的债券来支付的,也就是说你确实拿不出现金了。这两万债券是你的所有家底,犹太人,请站好!”

  菲利克斯这一喝,迈耶.阿姆谢尔.罗斯柴尔德立刻脱下帽子,猫着腰立正。

  “如果你不诚实回答,那我现在就用这柄剑割了你这舌头。”

  “可不敢不诚实。”

  “黑森—卡塞尔邦国宫廷里犹太金融家以前没你的名字。”

  “鄙人上个月才进去的。”

  “因这两万债券的买卖,才得赏识的吧?也即是说,你替卡塞尔王子运作了一笔让他十分满意的交易,得到的报酬就是两万英镑。”

  迈耶抖得如筛子般。

  布鲁德斯看着护宪公,满脸的“差不多得了”表情。

  “你身为法兰克福城最成功的犹太兑换商,手续费是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二......”

  “也就是说,你给黑森-卡塞尔王子运作了一百万英镑的债券生意!”菲利克斯喊道。

  “是,是这样的。”迈耶没法狡辩。

  “不,不止这些,卡塞尔王子能把你拔擢到宫廷犹太人的位置上来,这次交易你肯定还给了返点。”

  迈耶几乎算是五雷轰顶,他为难地看看布鲁德斯,最终结结巴巴向菲利克斯承认,他确实又返了百分之零点五的折扣给王子,这让王子很满意。

  “挺好,黑森真的富有,出租佣兵的所得,应该不送到黑森邦国来,直接汇入王子在英格兰银行的户头里了吧?用的是假名字?一次就买了相当于一千万古尔登或两千五百万法郎的英国债券,卡塞尔王子的总财产,起码得有五千万古尔登对吧?”

  “请不要再追问下去,护宪公阁下,这不是两位首脑该谈的。”布鲁德斯强硬要求道。

  菲利克斯便打了个响指,说没关系,我同意返还所有的黑森佣兵,这两万英镑的无记名债券我就收下来了。

  “对了,择日我会拜访法兰克福,还有黑森国的。”

  当布鲁德斯和迈耶忐忑地离开后,菲利克斯将装着二百张一百英镑面额的无记名债券的箱子,直接交给劳馥拉,“给你的礼物,衣服也好,宝石也好,总不如英格兰债券来得实惠。”

  “把我当什么呢?”劳馥拉生气地双手抱胸,“花些心思在女孩的礼物上,总比直接给钱要让我开心吧!”

  菲利克斯笑着解下领结,“你知道有位德国大文豪给我来信了。你和猫上尉都很崇拜的。”

  劳馥拉瞪圆眼睛,“莫非,莫非是?”

  “《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作者歌德,他现在于魏玛公国任职,可故里就在法兰克福。法国军队占领这座城市后,他很担心家宅的周全,列德伦、雷奥妮夫妇和他家是故交,便托捎来信,希望我能保护歌德家在法兰克福的宅院。”

  “那你当然得答应啦,天啦,是《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作者嘢!”劳馥拉脸颊满是粉红色,在书斋地板上甩动裙摆,绕着圈圈。

  “那恰好,我也想去玛索将军驻屯的法兰克福看看,歌德答应我,他会再写封信寄送到故宅,和我笔谈。”

  “谈什么?他的下部煌煌大作?”

  “当然是德意志的未来啦。”菲利克斯的答复让劳馥拉有点儿失望。

  可幸福和快乐还是占据上风的,她能结伴和师父一道去法兰克福,探寻歌德的故宅。

  要是猫上尉知道,不晓得有多羡慕呢!

  次日,劳馥拉假扮为一名莱比锡路德宗牧师的模样:戴着浅灰色假发,在后背拢了条辫子,墨绿色的斗篷垂下,随便地系在腰带处,立领的白色细亚麻衬衫,黑纱半袖手套,挽住菲利克斯的胳膊,一起坐在疾驰的敞篷马车上,旁侧有缪拉的一个龙骑兵中队护卫,向法兰克福而去。

  和大多数以贵族庄园或教堂为中心的德意志城镇比起来,法兰克福更像是一座商业城市,它位于几条贸易路线的中继点,即连接南德意志的如斯特拉斯堡、乌尔姆、纽伦堡、奥格斯堡,也连接北德意志的如汉堡、不莱梅和吕贝克。自中世纪以来,法兰克福每年都要举办两次大集会,春季一次,秋季一次,那时候会有大量热腾腾钱币涌入来,故而银行业也即是货币兑换和票据交易,很早就在这城市蔚然成风,渐渐地法兰克福成为全德意志王公领主的金融中心角色,他们的收入,主要是土地、税金、租金所得,还有支出如园林、车马、庆典,绝大部分都在法兰克福银行里运行,以至于这里和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一样,最早出现了“次等债券”:银行家先将大宗钱币借给哈布斯堡皇室,换取对方的债券,而后再将这一大宗债券拆分为更具管理性的二十份甚至更多份小宗债券出售,然后将获得的现金,扣除相应的手续费,再提供给维也纳财政部,从而确保债券持有人从维也纳获得合理的利息。

  所以法兰克福银行们联合发行的无记名债券,其信誉度也就略次于英国债券,在整个德意志同样风靡,备受信任。

  真的很难想象,以爱情诗歌见长的歌德,会诞生、成长于这座金钱气味浓郁的城市里。

  不过他家确实就在一条叫牡鹿沟街的道路边。

  玛索将军、列德伦夫妇,还有这城市的议员、银行家、法官们都排成道长龙,立在萨克森豪斯大桥的桥头,欢迎护宪公的到来。

  当然菲利克斯来此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法兰克福银行债券与法郎挂钩,并且尽快提供一笔两千五百万法郎的贷款给革命军,支持革命军在阿尔卑斯山南的军事行动。

第65章 浮士德

  银行家的脸都发绿了,不过菲利克斯也拿出自己的抵押:整个莱茵兰地区,所有逃走的德意志王公的庄园土地统统充公,作为抵押托给法兰克福银行。

  “这里流亡者的房屋和田地,到底值不值得两千五百万法郎,还得好好核查才是。”列德伦提议说,菲利克斯也答应下来,然后他才说想去歌德家去转转。

  “歌德是谁,德意志流亡王公吗?是不是要先没收他家的屋宅?”战斗勇敢但粗鲁少礼的玛索将军问护宪公道。

  在场听懂法语的城中名流无不胆寒。

  不过菲利克斯却笑着说,一定要把歌德家的屋宅给保护好,每日都必须有一个排掷弹兵把守。

  “遵命!”

  等到车队到了牡鹿沟街时,劳馥拉发现,这里既没有鹿,也没有沟,只有一栋栋漂亮的楼房矗立,就好奇询问同行来的土著雷奥妮.列德伦道,这条街道得名有何典故呢?

  “法兰克福还是座古城堡时,这里确实是护城壕沟所在,还养着群鹿,城市每年都要举办一场烹鹿公宴,即便被敌人包围封锁,鹿肉供应也不会断绝的。”

  “可是现在怎么也抵不住革命军的大炮啊!”劳馥拉的回答,让雷奥妮不晓得是喜还是悲。

  歌德家是座古老宽敞的屋宅,这所房子本来是由两幢打通了的毗连的房子构成的。一道高耸的梯子通到几间互不连贯的屋子里,高低不一的楼面靠台阶衔接。楼下有宽敞的前廊、宽大的木栅,透过木栅可以直接与街道和露天相通。这样一个鸟笼似的东西,人们称它为“格子间”。屋宅对门家,归已故的法兰克福市长奥克逊施泰因所有,他的儿子幼年时经常和歌德兄妹一起玩耍。

  当然,歌德的外祖父特克斯托尔,也当过法兰克福的市长。

  “您好,上校。”歌德家守家的老仆人,守在木栅门口前,很平静地对戎装的菲利克斯行礼。

  “我是第一个来参观的法国人吗?”菲利克斯笑着询问。

  劳馥拉更是在旁欢喜地直跺脚。

  “很遗憾,不是。”老仆人略带歉意地说,然后他将菲利克斯一行引入客厅中,在那里墙壁上劳馥拉惊讶地见到有一幅椭圆形的人物像,明显是位白色制服的法国军官,“多伦伯爵,法兰西的贵族军官。”老仆人伸出手来介绍道,“三十四年前,他就随着法国王家军队进入过法兰克福,并且像现在的玛索将军般,担任法国驻此的最高长官。”

  “可怜,要是他活到四年前,现在想必也上了断头机。”玛索喟叹道。

  “多伦伯爵住在这里?”劳馥拉问。

  老仆人点头,说确实如此,当时歌德父亲很不满入侵者住自己家,可又被逼无奈,不过歌德少爷却和多伦伯爵相处很好,有一次小歌德看到多伦伯爵将地图摊在桌子上,就问他为什么不把地图钉在墙上呢?多伦伯爵很礼貌地回答,因为那样会弄坏你家漂亮的新墙壁。

  “就这一句话,少爷到现在都对法兰西有好感,他的法语还胜过德语。”

  “听到了吗将军,想要法兰克福市民对我军有亲善好感,就得学习多伦伯爵那样。”菲利克斯趁机要求全军整饬军纪,务必和当地民众融洽关系。

  玛索表示领受。

  “除去亲人外,有三位外人对少爷的人生影响最大。”老仆人引着众人走上那高耸的楼梯,来到歌德的卧室和书房,“多伦伯爵就是其一,他麾下的军队给法兰克福带来的法国的戏剧,那时少爷简直入了迷,每天都拿着他外公给的戏票,去看戏,甚至在十一岁时还写过短篇小说。唉,就在这。”老仆人从书橱里将手稿给拿出来,交到劳馥拉的手底。

  在这手稿里,歌德虚构了一篇故事,讲述一家六七个兄弟姐妹的故事。他们散处在世界各地,彼此通信,使用的都是当地或适合本人职业的语言。

  大哥用漂亮的法文汇报旅行中的各种见闻和故事;妹妹用闺阁体答复她的兄弟;一个兄弟研究神学,用拉丁文写信还附有希腊文的附言;一个兄弟在汉堡做店员,用英文写信;一个兄弟在马赛用法文;用意大利文的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音乐家;最小的弟弟活泼可爱,但他却使用的是犹太人讲的德语。于是,一封封用英语、德语、法语、意大利语、拉丁语、希腊语和犹太人德语写的信构成了一篇妙趣横生的小说。

  “一个充满兄弟姐妹的温馨世界,一个孩童诗人想象里的最美好的世界。”劳馥拉评价说。

  不过现实里,世界正在打仗。

  和平就像歌德在十一岁时所写的这份稿子般,不为所知地静静呆在书橱玻璃门后。

  “少爷语言非常有天赋,他认为法兰克福的犹太人们用的都是变异谬误的希伯来语,他想学最纯正的迦南之地的希伯来语,为此他专门找了位通晓的教师,学了一年时间,最终掌握了这门语言。而今他在魏玛,正准备研习中国语言。”

  “中国语言啊......那另外两位对歌德先生影响最大的人,是谁?”菲利克斯叹道。

  “一位便是魔笛作者,莫扎特。就在少爷创作出这份稿子同年,莫扎特来到法兰克福演出,他当时只有七岁,很快成为少爷的朋友,不过莫扎特也让少爷懂得,自己学音乐根本不可能超越莫扎特,任何艺术都是讲究天赋的。七岁的莫扎特是音乐的天才,少爷则不是,很快他就放弃了钢琴,走上文学和绘画的道路。”

  这时劳馥拉看到,书橱上摆着一幅槲木板画,上面是个小老鼠在香喷喷地啃着麦穗,栩栩如生,十分可爱,她不由得笑起来。

  “其实这小老鼠是少爷抓回来的。”

  “呃?”听到老仆人的话,劳馥拉是难以相信的表情。

  “麦穗也是少爷喂它的,神奇的是,老鼠却不逃走,就在那里啃着麦穗,使板画画家顺利地完成了画,然后少爷就把老鼠给放了,他就是有这种温润的魔力。”老仆人带着些得意追溯着过往的回忆。

  “魔力......”菲利克斯恰巧看到了书橱里一本显然经常被翻阅的书,书名就叫《著名魔术大师、江湖术士约翰·浮士德博士的故事》,这是小歌德童年时最爱看的。

  “这本书,是法兰克福帝国法庭的顾问官许士根先生送给少爷的,许士根先生也是对少爷影响最大的第三位。他是个相貌丑陋但衣着整洁,并精通法律的绅士,但他不虔信上帝,喜欢神秘学。我亲耳听到有次家庭聚会,传来葡萄牙里斯本大地震的消息,六万人遇难,少爷当时第一次对上帝产生怀疑,他询问母亲,是不是这六万人犯了罪才遭到上帝惩罚的?”

  菲利克斯和劳馥拉都沉默下来,应该没人能回答好这样的问题。

  其后,许士根先生悄悄对小歌德说,上帝并不完美。

  小歌德表示赞同,“祂总是让无辜的人死去,既然祂要求这些人的信奉,那为何又让他们如此悲惨呢!”

  “所以真正爱人类的不是上帝,是魔鬼,恰如那位给人类带来火的名叫普罗米修斯的魔鬼。”许士根先生言毕,就赠送给小歌德这本叫《浮士德博士故事》的书。

  菲利克斯拿起这本有些陈旧的书,心中暗想:

  “有谁想到,这个二百年前就存在于德意志民间传说里荒诞不经的浮士德,一个天文学家外加蹩脚庸医的角色,一个吹牛和魔鬼墨菲斯托签订二十四年,结果第十七年就惨死的家伙,最终会成为世界文学殿堂里不朽之柱呢?也许,歌德在创作中,是将浮士德和普罗米修斯的形象结合起来了吧?”

第66章 路德、闵采尔、华伦斯坦

  法兰克福城的“犹太街区”,是一个长条形的,它从城北的伯恩海姆门起,至城南的犹太公墓为止,长度是四分之一英里,而宽度则不超过12英尺,有的地方甚至没有10英尺,最早此地被划分为犹太人居住地时,只有区区一百余人,即便这样也十分拥挤,而现在的居民数量已达三千人,在这样局促的地方安置这样多的人口,需要极其高超的建筑技巧,房屋都是四层高的,一排后又叠着另外一排,稍有火星,即会酿成毁掉整个街区的大火灾。这里的特征是“既贵又贱”,贵的是房价,犹太街区一套四居室的房屋,可以在法兰克福其他地区买到二十四间的别墅;至于贱,是指糟糕的卫生设施、光线和新鲜空气的匮乏,使得居民的生活期望值和寿命都遭无情削减。

  在这里憋屈的街道上行走的犹太人,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都面如土色,宛若行尸走肉,他们的头顶全没有开阔的天空,只有阳光在缝隙里射下,每个角落都散发出非常难闻的气味,楼房直愣愣地耸立在人们的肩膀边,为了防止墙壁倒下砸伤人,到处都是铁栅将其牢固住,肮脏的孩童只能在排水渠边玩耍,景象就像是在粪堆上孵化出来的卵虫似的。

  当初摩西将犹太人带出了埃及,可转眼间他们又不得进入这世界各个“新埃及”里苟活,按照市议会规定,法兰克福犹太人周日和宗教节日是不准离开街区的,每年迁入这里来的不准超过两人,每年结婚人数不准超过十二对,犹太教师不允许在街区外执教,犹太医生不准在街区外营业,犹太商人不能接近城中的基督教堂,进入官厅衙门只能走后门,不准成群行走在公园和广场,当进入法庭后犹太人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得当众宣读一份特别誓言......历史现实和后世吹嘘犹太人如何有商业头脑的文章截然不同(这些文章有无现代犹太人王婆卖瓜,不得而知),那是因犹太人是不被允许攻读其他学科的,除了学习商业金融、充当德意志统治者们的经纪人别无他路。

  得知护宪公抵达法兰克福的迈耶.阿姆谢尔.罗斯柴尔德,穿过拥堵的人群,拐入自家仅十四英尺宽的挂着红色盾牌的宅第,他和妻子还有许多孩子就在这居住,每个房间都小得出奇,床必须挨着靠街的墙壁才能放下,所有橱柜都是入墙式的,可迈耶还对自己大半生的业绩感到心满意足的:他家有水泵,有一大一小两处地窖(大的是和邻居共享),还有洗手间和一个小小的院子,他和妻子生了19个孩子,几乎每年一个,存活下来10个,犹太人想要生存下去,生育能力几乎是最根本的依靠,他每年缴税额已达到15000古尔登,罗斯柴尔德家在城里其他街区拥有四个货仓......

  迈耶是靠给黑森—卡塞尔王子做钱币、徽章收藏生意起家的,卡塞尔王子对各国钱币嗜好如命,最早一笔的交易额只有三十六古尔登,但其后迈耶的买卖越做越大,古钱币、徽章、雕塑、奇石什么都来,就在先前的英国债券交易中,罗斯柴尔德家族终于得到王子的认可,成为“宫廷权宦代理人”,于是全家在墙壁上挂上王子的画像,言语间只称王子为“我们最好的老人家”。

  伴同黑森宫廷教师布鲁德斯去了趟布鲁塞尔,归来后迈耶就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我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做黑森王子的金融代理人。我们儿子,有一位要去英国伦敦,做盎格鲁人的买卖;还有一位则要去比利时布鲁塞尔,做高卢人的买卖。

  “没有市政发给的星期日外出证书,我们连街区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去英国和比利时?”

  精明的老犹太人就说,法国军队很快就要颁发对犹太人的解放令的,法兰克福的市议员根本挡不住——那巴黎来的护宪公要没收、出售流亡者的田产,可无论是君王、大布尔乔亚各个都虚伪奸诈得很,他们不敢直接出手,我们多数要当他们的“剑柄”——所以留在法兰克福,既有机遇又非常危险,谁知道帝国的大军会不会杀回来呢!做买卖永远都要分散投资最为保险,货物不能全载在一艘船上,“所罗门去布鲁塞尔,内森你去伦敦。”

  果然五日后,护宪公菲利克斯携许多友人,和平踏上黑森国的领土,得到卡塞尔王子热烈欢迎,双方在风景如画的“高地宫”进行为期一天的友好磋商:卡塞尔王子对法国归还三千名黑森兵的善意赞不绝口,并表示接受撤销商品过境关税,废除封建特权的“指导性意见”。

  其后整个莱茵兰诸国的君主,都表达了和卡塞尔王子差不多的态度。

  满载而归的菲利克斯,回到法兰克福城最高档最舒适的“银天鹅旅馆”,包间里劳馥拉激动得浑身颤抖,手持一个邮政包裹,对他说:“歌德先生,歌德先生,是歌德先生,他真的按承诺给师父您来信了!”

  阳台外,城际天空被晚霞印染为一片桃红色,菲利克斯便拆开歌德的包裹,在里面,身为魏玛公国枢密顾问官的歌德除了表示对他保全自家宅邸、解放犹太人及善待法兰克福居民的赞美外,还给菲利克斯寄送来一份墨印的刊物,称这是他和他的挚友,德意志狂飙运动的旗手,伟大的席勒所合作的《季节女神》。

  菲利克斯翻开这本刊物,看了一段时间后,便坐下来,劳馥拉就撒娇般也坐在他的膝盖上。

  “很有意思,歌德这位经验主义者,在字里行间是抗拒法国革命对德意志影响的。”

  “何以见得呢?”

  “你看,歌德先生在为这杂志撰写的《文学无套裤汉》一文里,表面对革命大加赞词,可随后却说了这样一句。”菲利克斯翻开刊物,指出给劳馥拉瞧,“他说——而今神圣罗马帝国的社会是否真的需要一位像马丁.路德那样不妥协的社会变革家,如果需要,谁又能保证社会最终会不会授权‘一位闵采尔’,带来一场灾难性的革命?”

  “闵采尔?”

  “是德意志贵族和布尔乔亚最害怕的历史人物,歌德也怕他,托马斯.闵采尔,二百年前德国宗教改革里的激进派,农民暴动的领袖。”

  “在歌德先生眼底,法兰西革命就是闵采尔?”

  “对喽。”菲利克斯表情更加严肃,“还有这本刊物还披露了歌德好友席勒的一个宏大创作计划,席勒要写个剧本,名曰《华伦斯坦》。”

  “席勒要写这个历史人物做什么?”这下,劳馥拉也有些狐疑。

  阿尔伯莱希特.华伦斯坦,一位你很难用“英雄”或者“凶贼”来概括他的历史人物。

第67章 德意志何处去?

  “因为德意志人对三十年战争记忆太深,其实席勒教授在此前就撰写了关于三十年战争的历史著作,他之所以要创作《华伦斯坦》,无外乎认为而今欧陆战争对德国来说,是三十年战争的悲剧重演罢了,这也是歌德先生曲折在对我表达规劝。”说到这,菲利克斯吻了下小蜜罐的脸颊,接着站起来,靠在阳台的栏杆,娓娓道来:

  “我看过席勒的三十年战争史,这部作品里他对三个重要人物着墨是最多的,一位是哈布斯堡皇帝斐迪南,一位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还有一位便是华伦斯坦,在席勒眼中,这三位虽然在当时都是叱咤风云的,可都没办法挽救德意志。皇帝斐迪南虽然有明君天赋,可却自私、短浅,囿于哈布斯堡的利益决定施政行为,最终由于人民的保护者堕落为压迫者,他的死对德意志来说其实是解脱;而古斯塔夫呢,他领军登上德意志兰土地时,打的是解救路德宗教徒的旗号,故而得到信徒的热烈拥护,古斯塔夫本人能征善战,治军有方,身先士卒,席勒教授将其赞美为‘雄鹰’、‘英杰’,但教授也冷静指出,古斯塔夫毕竟是瑞典人而非德意志人,他最终目的可不是为了德意志民族的崛起,恰恰是要让德意志四分五裂,觊觎的也是德意志的财富,古斯塔夫的阵亡,对德意志来说不异于一件幸事。”

  劳馥拉想了想就说明白:“现在于歌德、席勒眼中,弗兰茨皇帝和当年的斐迪南皇帝没什么两样,而师父您......也算是当年的古斯塔夫.阿道夫国王?”

  “多多少少有些类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