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克莱门斯回了信,赌咒发誓。
但没有效果,次日相府总管吕波尔上门,拜见了乔治,还带了账单和文件原件来查证。
梅特涅家族感到名誉遭受了深深的伤害。
就在全家上下完全拔不出脚来时,美泉宫突然对梅特涅父子发出召唤。
弗兰茨皇帝懒洋洋地站在夏宫城堡客厅,踩着地板格子,牵动机关,使得他面前立着的盔甲像个活人般动来动去,“尼德兰丢了,不是你的过失......而且乔治,你在回到维也纳后,从来都不曾在他人面前埋怨过皇室,一如既往地忠诚,国库里还有四万古尔登的债券,你拿去换取现金偿还债务,让令郎完婚吧。”皇帝睁着无精打采的双眼,坐回在宝座上,却说出能解燃眉之急的话来。
梅特涅父子激动得无以复加。
乔治.冯.梅特涅,这位前尼德兰总督确实把丧土的黑锅独自给背下来,这也是弗兰茨皇帝感念他家的原因。
“另外,皇室决定授予令郎前往萨克森选帝侯的德累斯顿宫廷担当公使的职务,这样便能和考尼茨家的孙女相配了吧?”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梅特涅父子几乎都要哭出来。
第71章 帝国的五层殿堂
另外,弗兰茨皇帝还准备将一块总价值50万古尔登上下的地产,作为补偿给梅特涅家族的新采邑——拜举国厌恶的约瑟夫皇帝所赐,其在位时没收的许多修道院财产,成为帝国最后的资金储备池。
既然帝国皇帝答应出手,那一切便迎刃而解。
克莱门斯.冯.梅特涅,年轻的帝国伯爵,皇帝的侍从,有了新的采邑,还在未来出任驻外公使,这一项项闪亮的头衔在婚姻里简直所向披靡。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传统体制中,贵族等级的攀升,可被想象为在攀登一座五层的宫殿,在最底层的是随扈贵族,即Dienstadel,他们除了贵族头衔外没有其他荣誉称号,在宫廷里从事信使或一般性服务事务;第二层叫领主即Herr,他们在战争里立功或者占领地方土地,赢得了采邑,也叫作“祖业”,在这里他们能实施对“土地和人”的统治;第三层是男爵即Freiherr,他们拥有一种名曰Freiheit(自由)的特权,这使得他们能在地方上的常设代表机构拥有席位和表决的权力;第四层便是伯爵Graf,他们在采邑中等同于一个小国君主(其实神圣罗马帝国大部分邦国都是由此类人统治),拥有对居民的统治、审判和监管的权力,还有彻地通天之能,可以进入帝国国会,和其他显贵互相结盟联姻;当然最高一层是归侯爵Furst所占据的,他们有时也被称作亲王,构成帝国国会和枢密院的最高等级,别人发言都得看侯爵们的脸色,皇帝施政得先考虑侯爵们的意见。总之在这座宫殿里爬得层级越高,住户就越少,所费的力气也就越大,为了爬上一层,往往需要几代人做坚韧不拔的努力。
如今对梅特涅来说,和考尼茨的联姻水到渠成,通往宫殿最高一层的楼梯已伸了下来,带着让人兴奋的隆隆声。
接下来弗兰茨皇帝特意询问亲临过尼德兰战场的克莱门斯,对战争的结果如何看待?
“最初帝国军队取得的胜利是非常辉煌的,科堡亲王和麦克参谋长使得法国军队处处惨遭失败,甚至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家父也得以重归布鲁塞尔,担任尼德兰总督。那时法军只能逃回边界要塞苟延残喘,不过自从巴黎的共和暴政上台后,通过恐怖的高压实现所谓的全民动员,便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性质,战争走向了极端。法国的儿童和老人除了少部分自愿外,统统被迫走向战场,每逢战争时,法军的刺刀就逼迫他们的民众冲向我军队列,磕碰纠缠,争来斗去。在一个侧翼,法军有成千上万的阵亡,但又有成千上万的人麻木地替补上来,而对我军来说,一个侧翼只要有成百上千的伤亡,阵地缺口便无人封堵了。”
“卿的意思是,法军用庞大的血海,淹没打败了我们?”
克莱门斯点头称是,但他随后也承认,传统军队和新型的全民武装已无法抗衡,旧式的密室政治也不会再是民族主义力量的对手,未来欧陆的战争将是“人民”间互相战斗的现代战争。
“我们必须得在皇帝的旗帜下唤起全帝国人民武装的热情。”这是克莱门斯的结论。
可弗兰茨皇帝的脸上明显浮出忧惧的神色。
此外克莱门斯还提议帝国国会要模仿英国,由有能力的侯爵、伯爵组成一个强有力的内阁,为陛下的政策服务,可这让皇帝更加害怕,他坐在座椅上,犹豫地挪来挪去......
年轻的伯爵所说的方案,对这个帝国而言还很遥远,就像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在波茨坦的无忧宫,也宣布改革是一样的:各种各样的方案永远都在提着,可一旦触及社会变革的敏感处,就被陈旧但不失效果的国家机器瞬间“修正”,乃至消弭了。
可处于新婚里的年轻人永远是快乐的,在经历艰难困苦的谈判后,考尼茨亲王终于答应孙女的婚事,他对爱列欧诺拉说:“就我来说,我不反对,反正是你和克莱门斯过日子,我只是警告你而已,你嫁过去后,我会为你祈祷,但有危险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婚姻有一份装帧华丽的凭证固定下来:在维也纳教堂举行订婚仪式后,婚礼庆典本身在乡村举办,乔治.梅特涅给了儿子也即是新郎六千古尔登作为结婚资产,并给了儿媳四百枚威尼斯杜卡特金币作为“晨礼费”(欧陆国家丈夫给妻子的花销别称),随后乔治保证每年给儿子一万七千古尔登的生活费,外加两千四百古尔登的零用钱,克莱门斯保证将领地的部分管理使用权让渡给新娘,如果未来新娘守寡,每年将得到六千古尔登的生活费,外加六匹马共计七百古尔登的饲料费,以及一所“符合身份”的住宅。
当然考尼茨家族也是慷慨的,亲王将维也纳跑马街的一套十年前购入的房子给了孙女婿,作为新婚夫妇的府邸,另外也将考尼茨宫第三层所有房间的钥匙给了爱列欧诺拉,说这些房间都是你和克莱门斯所有,随时欢迎回来居住。
如今,所有加诸从尼德兰逃亡归来的梅特涅家族的怀疑和诽谤,随着皇帝的帮衬还有考尼茨亲王孙女的下嫁,统统消散得无影无踪,笼罩在克莱门斯头顶上的,将是灿烂的朝阳。
带着勋章和绶带的克莱门斯如愿以偿,很快就得以前往德累斯顿,担当帝国驻萨克森宫廷的公使。
几乎同时,遥远的法兰西马赛城,拿破仑的婚礼也举办了,新娘是马赛大商人克莱里的小女儿德熙蕾:因克莱里先生早就去世,所以没有岳父的拿破仑的运势也如井喷般。
婚礼就是由两家的女主人操持的,在马赛市政厅的婚姻登记署办公室里,拿破仑穿着蓝色制服,德熙蕾穿着白色婚纱,在涂满白垩泥的简朴房间里,于婚姻凭证上各自签名,他俩完全是共和国新式的婚礼,总花费没有超过两千里弗尔:来宾、亲人们相聚起来,快乐地饱餐一顿,然后载歌载舞,对新人表达了祝福。
“让我们一起祝福在莱茵兰和比利时奔波劳累的护宪公阁下。”婚宴现场拿破仑和德熙蕾起立,端起酒杯面向东北方向,深情地诉说道。
现场所有人也都如法炮制。
波拿巴家族和克莱里家族的联姻,纯然是布尔乔亚间的合作,大哥约瑟夫娶了克莱里家大女儿,现在当选马赛市长,他将此地经营成高丹主义的壁垒;波拿巴则娶了小女儿,现在是意大利方面军司令官;而吕西安和路易也都各复原职——拿破仑觉得头顶上的幸运星,正冉冉升起!
第72章 穆希米尼.弗拉沙
可军需代表阿尔比特和负责为(理论上)方面军提供给养的四个省政府即瓦尔省、罗讷河口省、加尔省还有沃克吕兹省的交涉,却极度不顺。
按照阿尔比特给拿破仑的来信里所说:
“整个普罗旺斯的城镇因公选,都被保王党和吉伦特党占据了,雅各宾分子到处遭到暗杀、监禁或恐吓,只有首府城市或军事要塞还在共和派的手底,他们对密布乡镇的反革命组织也是无能为力,但求自保而已,更别说去征集银钱和粮秣,他们甚至叫嚣准备在国会选举里占据多数席位,逼迫革命政府垮台,让法国恢复和山外教廷的亲睦,很多流亡意大利的家伙都逃回来兴风作浪,我敢保证,只要革命军离开这个地区,他们就敢迎接英国人上岸,叛乱建国。”
得到信件的拿破仑勃然,自此他对普罗旺斯人深恨不已,“全是群脑袋上长反骨的东西。”
为了解决燃眉之急,拿破仑只有亲自向陆军部部长卡尔诺写信,要求他拨款。
一个礼拜后,卡尔诺回信,为难地说无款可拨,现在活动资金全在军事后勤委员会里,你去让护宪公帮忙。
于是拿破仑算了算,便给回到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菲利克斯写了封求援信,说出动意大利方面军遭遇困难,我要八十万到一百万法郎,最好一半是现金支付,我已拟定了非凡的作战计划,必定能旗开得胜。
不久,菲利克斯的信到来,他答应给拿破仑这笔款子,但也含蓄地说这些钱大概够支撑你作战三个月,其后就需要你在意大利自己想办法了,凡事多和军事后勤代表阿尔比特商量。
护宪公的信果然有效,马赛城的银行提供给拿破仑足额的汇票,拿破仑取出现金后,让每个半旅自己推选代表,在普罗旺斯采购物资,总算是凑齐了出征所需。
当拿破仑摩拳擦掌时,他还不知道的是:菲利克斯在比利时、莱茵兰地区已发行差不多六千万法郎的债券,还有荷兰银行家陆续不下四千万法郎的借款,搜刮得是盆满钵满,菲利克斯给了他八十万法郎,但暗地里却给了阿尔卑斯方面军足足三百万法郎!
这笔钱,方面军统帅巴拉斯和手下将领克勒曼,及从北面来的蒙太古将军每人私分了十万,其余的也拿来供应军需,招兵买马,巴拉斯的目标是再给方面军扩充一个军,总兵数达到九万人,火炮一百五十门,骑兵要有两个满编团三千人马具备。
另外巴拉斯也弄好了军事计划:“只要意大利方面军出马并取得胜利,皮埃蒙特王国必然在要地亚历山德里亚要塞聚集兵力阻挡他,按照护宪公的旨意,我们即刻翻越守备薄弱的大小圣伯纳山口,直接以强大力量突击都灵,对方必然阻挡不住。”
“护宪公说,阿尔卑斯方面军和意大利方面军,谁先攻陷都灵,谁便是共和国的首席功臣,很快就要封为元帅的。”巴拉斯的军需代表萨利切蒂,还有“国家执政联络员”迪蓬中校,在地图参谋室,对诸位将军许愿道。
这就是要激起巴拉斯和拿破仑间的敌意和竞争。
而在给拿破仑的信里,菲利克斯却说,将来夺取意大利伦巴第和教皇国,下步你就要迫使两西西里王国的斐迪南四世和玛丽.卡罗琳娜夫妇(特蕾莎女皇之女,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姐姐)退出战争,我将整个意大利都托付给你,将来我们三路大军,即德意志大集团军、阿尔卑斯方面军还有你的军队,汇聚成向心攻势,进入哈布斯堡统治腹地蒂罗尔省区,击破此地后,维也纳必然不保,奥地利就会投降,革命战争便会在欧陆取得全面胜利,届时你将是“共和国最大的英雄,最璀璨的新星”。
接到信的拿破仑其实是不太敢信菲利克斯会真的对自己推心置腹的,没错,护宪公始终对自己有恩,但他要的是回报,“就像是这八十万法郎的汇款,他是要我拿出十倍的利润才行的,他毕竟是鲁昂的大产业主出身......”
就在拿破仑思忖的时候,从普罗旺斯回来的阿尔比特,来到他的办公室,说多菲内有家叫弗拉沙的公司,愿出合适的价钱承包我们的军需。
“这家银行可靠吗?”拿破仑虽然亟需钱,但他知道这是很微妙很烫手的山芋,之前护宪公和国会雷厉风行地查纠“第戎公司乌拉尔弗贪渎案”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
阿尔比特说问题应该不大,先前乌拉尔弗的罪行主要是直接和皮什格律勾结,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并从事黑市走私,剥夺士兵的口粮和衣装武器,现在只要你不直接和这家弗拉沙公司发生账务往来,经由我的批准和监督,就不会出糊涂事。
拿破仑坐到书桌前,称这就很好,请让公司代表进来吧!
一位干瘦干瘦,戴着顶夸张滑稽的黑绸帽,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布尔乔亚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差点都把拿破仑给吓到了。
“请问您的姓名?”
“穆希米尼.弗拉沙,司令官阁下。”
蜡烛燃烧的余烟缭绕间,拿破仑很是惊诧,“你的相貌应该是法国人,但你的名字却非常古怪,我在奥斯曼帝国呆过,你这分明是穆斯林的名,意思是‘监管者’。”
那家伙干哑地笑了笑,声音非常干瘪,“没错,法国人的特长就是能轻易融入任何一个国家或部落里,实不相瞒,鄙司的最大生意就是和巴巴里海盗里往来,做的是肉票买卖。”
“人质赎金?”
“对,巴巴里的诸位苏丹也不会蠢得把金钱藏在宫殿地窖里霉烂,他们也很活络,需要金钱代理人奔走投资产生孳息,实不相瞒,马德里、马赛、巴黎、立窝那乃至伦敦的银行,都有苏丹的账户,我们手底甚至还有马耳他圣约翰骑士团的债券呢。至于我,不过是他的卑贱奴仆罢了。”
“可是你为何会瞄上革命军?”
那金融家就回答说:“我们只投资有利可图的买卖,你的意大利方面军便是最优质的项目。”说着他的眼睛直愣愣的,手指抬起,微微勾着,指向拿破仑,搞得连阿尔比特都有些怕,“我司计算过,意大利战争能带来五千万法郎的利润,那么弗拉沙公司拿出一百万法郎来,赚个十倍问题不大吧?”
“你到底是谁?”拿破仑警惕起来。
“穆希米尼.弗拉沙,司令官阁下——哎呀,请安心,弗拉沙公司所有的凭证都是优良到无懈可击的,只不过希望和司令官一起发达罢了,怎么样,一百万法郎我即刻能给您。”
拿破仑稍微思考了下,就说可以,就这么一锤定音。
第73章 拿破仑的佯动
这位穆希米尼.弗拉沙气度沉稳地走出尼斯要塞司令部大楼,然后拐到城墙下的道路,在对面树荫下有辆考究的马车在等着他。
“你倒是真的敢于冒险!”车座上另外一位男子说。
“这是全新的发达机会,以前我们丧失掉的东西,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弗拉沙先生的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苏丹那边如何交待呢?这么多钱。”
“只要我能固定每年给他们孳息,他们才懒得问呢。我算是想通了,在公司、交易、债券、遗嘱上打滚,不如在国家和军队上投资,这才是上上选。另外迟早一日,我会找到我的贝娜儿。”
“听说她还在巴黎......按理说很好打听,你不愿......”
“现在我们这样子,只会给她惊扰。”当马车启动时,弗拉沙先生打个手势,意思是切莫打草惊蛇。
得到弗拉沙公司神秘投资的拿破仑,很快就将各师长再度召集起来,原本拿破仑是想让挚友安多什.朱诺回来当自己参谋长的,可奈何菲利克斯不放人,急切里找不到合适人选,拿破仑就只好自己兼任参谋长,这对精通勘测学和绘图学的他来说倒不算难事。
拿破仑敲定个大胆杰出的进军计划:
意大利方面军先施行佯动,顺阿尔卑斯山北上,做出和巴拉斯将军联合,突破阿尔卑斯山隘口,闪击都灵的假象。可暗中拿破仑却和法国驻热那亚国大使联络,策动热那亚降伏,向他敞开通往意大利波河流域的道路。
迅速地,五个师的意大利方面军浩浩荡荡地离开尼斯要塞,顺着罗讷河北进,各种军事情报都满天飞,潜伏的王党间谍很快就把拿破仑的动向报告给了都灵宫廷,大概四五日,维也纳美泉宫也获悉了此事。
当时正是维也纳上午九点钟,无数教堂的钟声敲响,各国大使馆官员齐聚阳台,看到帝国官员们赶赴克洛斯特行宫的壮观景象,差不多有四千五百名贵族官员和他们的扈从、车夫和男仆,数百辆形制各异的马车,沿着街道慢吞吞地前行,官员们称号也是五花八门,帝国宰相、枢密院总顾问、宫廷办事处大臣、国务大臣、最高司法大臣、宫廷军事委员会顾问,还有“巴纳特大臣”、“特兰西瓦尼亚大臣”、“伊利里亚大臣”云云,都佩戴着光彩夺目的勋章和绶带,懒洋洋地坐在车里打着盹儿。
差不多十一点半时,克洛斯特行宫大厅中,弗兰茨皇帝才于御座上,宣布紧急会议的开始。
会议焦点便是法国革命军对意大利必然而来的攻势,该如何应对?
大臣们都很谨慎,在那里似乎在准备着合适的方案和措辞,一动不动。
可这准备的时间也太长了,皇帝忍不住,就直接询问宰相舒瓦泽伯爵、枢密院大臣考尼茨亲王还有外交兼国务大臣图古特男爵:“对意大利的战事,到底该谁来负责?”
最终也还是图古特作出答复,他说现在帝国在意大利的主要驻军地便是米兰,兵数只有一万,但陛下不用担心,“法兰西发起对意大利的战争,不过是牵制之计策。”
“卿为何有这样的见解?”
图古特胸有成竹地分析道,法国革命军的主力全在尼德兰和莱茵兰一线,对莱茵河边界的争夺才是两个国家间最根本的宿怨,现在奥地利最精锐的军队差不多十二万,集中在维尔茨堡,由最杰出的统帅卡尔大公带领,法国人不可能无视之,而把主要精力摆在意大利战场,所以在意大利的肯定是偏师弱旅,企图就是希望我们把卡尔大公调走,随后法军主力就会对维尔茨堡发起突击,切不可上当。
“皮埃蒙特王国尚有数万军队,所以我觉得只要再派遣两万新兵,就能稳住整个波河的防线——这两万兵也无需财政额外征募,之前我们不是派遣一支新兵队伍去波兰了吗?现在既然波兰尘埃落定,便能直接将其调往意大利,如是法人的阴谋必然不能得逞。”
“统帅呢?”皇帝对军队安排满意,可还担忧这个问题。
图古特沉吟下,就说可以让武姆泽将军前去。
“武姆泽!他可是在尼乌波特要塞里被俘的。”皇帝十分狐疑。
“武姆泽将军已七十岁,经验老道,用兵沉稳,先前被俘绝非他作战的过失,而是英国约克公爵要负总责。”
皇帝摆摆手,示意那就这样决定好了。
当武姆泽准备走马上任时,皮埃蒙特王国集中了血本,差不多五万军队,惊弓之鸟般地分散布防在阿尔卑斯山诸多隘口上。
奔腾的罗讷河是法国南部的轴线,也是生命的大动脉,从它的两岸扩展开去,形成三角形的罗讷河平原,直抵马赛注入蔚蓝的地中海,这片平原被夹在爬满橄榄树和栗子树的赛文山脉还有绵延缓和的普罗旺斯丘陵之间,这些丘陵可以看作是阿尔卑斯山前山最后山梁的接替者,到处都是翠绿的葡萄藤还有散发着芬芳的薰衣草,如此巨大的平原,是罗讷河的河沙长期堵塞落实而形成的,充沛的水决定了这里充满着丰收和富饶,可北方高耸着的山原,和海洋形成的落差,则造就了肆虐在平原河谷的暴风,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便构筑起一道柏树和芦苇组成的绿色篱笆,宛若带状的城墙,保护着自己种下的瓜果蔬菜还有水稻,今日又是起风的日子,瘦削的拿破仑裹在军大衣里,衣角被吹得像蝙蝠飞动的翅膀,他叫停所有官兵,然后举起一份文书,故作欣喜地喊道:
“原本我们是准备赶赴萨瓦,和巴拉斯将军的队伍会师的,可好消息总是适时地到来,伙计们——热那亚已在我的策反和威吓下,决定和奥地利、皮埃蒙特还有西西里断绝关系,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穿过里维埃拉的平坦海滨,进入财富数都数不清的意大利去!”
吃到面包和肉、饮到酒水的士兵早就不再怀疑眼前的这位司令官,很多人早就热切地盼望他的回归,拿破仑的讲话也总是如子弹般,准确击中每个人的心脏,“那我们就杀去意大利!”这样的喊声瞬间爆腾。
“我明白,军事后勤委员会可能还欠你们些东西,比如金银钱币、鞋子、军服,还有丝绸美酒,可是物资跟不上怎么办?答案就在北方,护宪公的军团在比利时,在莱茵兰,人是容光焕发,马是膘肥体壮。我们面前的意大利可是丰饶不亚于莱茵兰的地方,一切都得靠你们去奋战争取,不用有任何愧疚和担心,我们是军人,军人有权凭靠自己手里的武器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古代匈奴人的队伍,黑太子爱德华的队伍,华伦斯坦的队伍都是这么做的!”
“转去里维埃拉,去意大利!”方面军各个师,被绿篱隔成一个个密集的方阵,全都举起枪支、手臂和旗帜,呼应着司令官的要求,
于是整个方面军四万人,突然又折而往东,映入士兵眼帘的,是大阿尔卑斯的余脉,它沿着支离破碎的海岸线和大海混在一起,队伍曲曲折折,行走于瓦尔省风景如画的河谷间。
第74章 “日耳曼七贤人”
1793年的冬季到来,十分寒冷,安特卫普城北侧的西斯海尔德河水道,已在一片肃杀和雪雾中冰封,几艘没有挂帆的荷兰炮舰,也被冻结在冰里,桅杆上挂着一串串冰棱,从浮游的炮台变为固定炮台。
法军阵地,一处土筑就的炮垒里,覆盖着皮毡和茅草的六磅炮,炮口隐蔽在胸墙垛口里,瞄准着边界线那边的城镇,几名炮兵正在用铲子里清理冰块碎渣,要是让海水涌进来的话,那这个炮垒可就全完了。
“注意了注意了!”身材高大的奈伊少校,提着杆燧发枪,从外面翻了进来,“荷兰人那边已经准备投降,护宪公让告知各个连队,装填好枪炮,防备奥兰治党们耍诈反悔。”
炮兵们赶紧都扔下铲子,纷纷趴在炮垒胸墙边沿,哈着白色雾气:由“荷兰爱国者”组成的分营,从己方营地内敲着鼓,越过边界,向那边荷兰城镇走去,他们都是先前反抗奥兰治亲王统治不果而流亡法国的,只要他们能安全进入城镇,升起三色旗,那就代表荷兰军队投降的诚意,若是有诈,“就轰平这个镇子。”
“嘿嚯,嘿嚯!”炮兵们跳下来,用钩索牵住炮身,扔掉盖着的伪装,将其往后拉了数尺,咕噜噜地将火药包和炮弹给塞入进去,用推杆压实,而后又往前推,使得炮口对准河面上的荷兰炮舰。
几声喇叭声响起后,那镇子的尖塔拉起一面红白蓝三色旗,随即又是面橙色的旗帜。
“Vivela!”这下,不光是荷兰爱国者的营队,布阵在安特卫普的第一军几乎所有步兵队伍,都欢呼着走了出来,向荷兰的境内涌去。
布防泰尔霍勒要塞的荷兰军队,没发一枪一弹,全都反正。
随着冬季运河的冰结,靠这个来抵挡法军锋芒的做法已完全行不通,何况决堤放水,更是激起了荷兰民众的强烈不满,尤其是靠运河的驳船、圩田和工厂养活自己的,“干脆赶走奥兰治亲王,和法兰西、比利时合并算了!”
“一个要牺牲人民利益来满足自己权力的专制国家,不如灭亡了罢。”
泰尔霍勒要塞后,便是阿克塞尔、胡克、奥斯特堡,短短一日内,根特运河入海的区域,荷兰所有城镇、要塞投降。
两日后,奥什的第一军将士踏着冰冻的西斯海尔德河,直接冲入对岸的贝弗兰岛,将首府米德尔堡占领。
另外两路法军,第二军自马斯特里赫特,沿马斯河攻城拔寨,根本未曾遇到荷兰军有效抵御;第三军则从杜塞尔多夫出发,沿莱茵河,顺着阿纳姆、乌德勒支一线,直扑阿姆斯特丹。
三个军压根势如破竹,荷兰人在每个城市都热情地摇晃着三色旗和橙旗,迎接法兰西革命军的到来,并志愿为士兵提供给养犒劳。
又过了三日,第一军开进鹿特丹和海牙。
第二军和第三军于次日开进阿姆斯特丹。
荷兰东北侧的数个省区,也都派遣代表来洽谈投降的事宜。
奥兰治亲王威廉五世仓皇出逃,他坐着雪橇,驰骋过艾瑟尔湖面,直到入海的地方才得到英国护卫炮舰的接应,他最初企图让荷兰舰队也跟着自己走,可舰队从军官到水手依旧要留在故土,拒绝了奥兰治亲王的命令。
就这样,统治荷兰联省的奥兰治王室,短短六天就覆亡了。
这个自十六世纪末就成为欧陆军事强国的荷兰,因其陆海军找不到对法作战的理由和意义,就这般土崩瓦解,曾在历史上抵御法国进攻时发挥过作用的,自格罗宁根起,经过特文特、海尔德兰和布拉班特到西佛兰德省海岸堡垒线,能提供额外防御能力的“洪水防线”,此时也未能发挥丝毫效果。
第七天,雪稍微小了些,菲利克斯与劳馥拉结伴自安特卫普城出发,目的地是阿姆斯特丹。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