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毫无意外,拉.莫特夫人又伪造了王后的签名,罗昂便签下了“分四期将一百六十万里弗尔付清”的购物合同,把项链交到了拉.莫特夫人手里。

  红衣主教罗昂还认为项链很快就会戴在王后那细长白皙的脖子上,但实际情况是:

  拉.莫特夫人,立刻让自己的丈夫把这串项链给拆了,就像猎人把追猎到的野兽内脏挖空,她丈夫带着满口袋的钻石,跑到英国去,在繁华的新邦德大街,把这些钻石抛售一空!价值一百六十万里弗尔的项链拆碎了卖,拉.莫特夫妇俩大概到手了六十万!

第19章 当老鸨的处女

  提到这个数字时,丹东不由得狠狠咂了下厚嘴唇,六十万里弗尔啊,足以让人三辈子衣食无忧了。

  “应该有分赃的,对吗?”菲利克斯觉得,标价一百六十万里弗尔的项链,拆零卖掉,大概最终到手一百二十万差不离,也即是说这对骗子夫妇,肯定将一半所得,分给了同党。

  “替拉.莫特夫人伪造王后信函、笔记和印章的雷多.德.维莱特,分到了十万里弗尔。这家伙是拉.莫特夫人的‘秘书’,和她也有肉体关系,心甘情愿帮她造假,也正是由于这个蠢货,项链事件才败露出去。因为拉.莫特夫人没办法给他现金,就给了他相当于十万里弗尔的钻石,他粗心大意地拿着这钻石去巴黎市集上卖,结果被几位犹太商人盯上,犹太商人认为这家伙卖的价格过低,损害了珠宝商同行,便向警察总署告发了他,‘火药库’就此炸了。”

  维莱特在警察前供认不讳,说自己就是拉.莫特伯爵夫人的秘书。

  接着红衣主教罗昂,也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因为他认为王后在得到钻石项链后,理应对他抱有亲切的微笑,哪怕是赞许的颔首,可当罗昂在凡尔赛宫遇到王后时,王后对他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于是不明就里的罗昂便亲自写了封信,由宫廷珠宝商交到王后手里,原本这该是最好的证据,但愚蠢浅薄的玛丽.安托瓦内特有个习惯,她从来不曾看完一本书乃至一封信,因为她没法读进去,更懒得思考,再加上她本来就讨厌红衣主教,便直接把这信扔给壁炉的火堆里去了!

  很快,宫廷珠宝商去找罗昂继续要项链钱。

  罗昂却说我已经无力支付,既然项链已经交到王后手里,便让王后来付款。

  可王后听到这事后,十分恼怒,声称我从来不曾和这串项链有过任何纠葛,和红衣主教也从无任何关系。

  这下,珠宝商拿不到款子,王后否认自己写过收据,警察抓到了倒卖钻石的雷多.德.维莱特,项链又不知所踪:自此拉.莫特夫人精心构筑起来的“谎言巴别塔”轰然坍塌,巴黎城为之震撼狂躁起来。

  “最初罗昂还认为那几晚在维也纳林子里和自己见面的,就是王后,情急之下说出来,惹怒了国王和王后,被关进巴士底狱。”丹东那时身为高等法院的办事员,对这个流程很熟悉,“王后做过最蠢的事,就是草率地逮捕红衣主教罗昂阁下,她身为奥地利女皇特蕾莎的女儿,嫁到法国后过于顺风顺水,认为可以掌控一切,但殊不知罗昂这个姓氏,是法兰西最古老最荣耀的王族后裔,历史比波旁还要古老哩!唉,她继承了特蕾莎女皇的容貌和对权力的热衷,但却没有继承女皇灵活的手腕和忍让的美德。”

  “也就是说,罗昂入狱后,王后同时惹恼了封建世家和教会?”

  “当然是这样,敌对的势力很快汇聚在奥尔良公爵的麾下,对于这位公爵来说,巴黎法院就是自家的后花园,他很轻松地对王后进行了报复行为,一切不再是一桩单纯的诈骗案,而是形成了政治的风暴。司法宫的审判庭中,红衣主教德.罗昂,瓦卢瓦.德.拉.莫特夫人,雷多.德.维莱特,还有俄利发男爵夫人即那个假冒王后的女裁缝,轮流坐在大厅中央的小板凳上接受审讯,每日都有数千市民去旁听。最奸诈的还要属拉.莫特夫人,她时而说项链被红衣主教给藏起来,时而又攻击王后,说王后参与了这事,当王后矢口否认时,她就喊叫自己和王后有同性恋关系,混淆视听!被关押在古监狱中,她居然和监狱守门人夫妻打得火热,有写信和行动的自由权利,她不是写信给红衣主教,就是写信给王后,两头实施欺骗、恫吓,如鱼得水。”

  “好样的。”菲利克斯挠挠脑袋。

  果然像拉.莫特夫人这样大胆而坚强的骗子,才是这个时代,不,应该说是任何时代的主角。

  “当法官审讯俄利发男爵夫人这个卖春的女裁缝时,女裁缝害怕了,把一切都招认。情势看起来对拉.莫特夫人极度不利,但她很快又把水搅浑,她一口咬定,自己安排女裁缝假冒王后,和红衣主教幽会,就是得到王后的指使,那时王后正躲在维纳斯林子的篱笆后偷窥,为自己恶作剧而得意呢!你要问王后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法兰西王后看一介主教不顺眼,随手设计个陷阱,迫害耍弄他,不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唉,王后百口莫辩,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法国,无论是大贵族,还是升斗小民,把素日里对专制主义的愤恨,全部都发泄在王后身上,各国公使也争先恐后地将描述此事的厚厚信札,发往世界各角落,全巴黎都雪片似的飞着宫闱丑闻的香艳小册子,大家都开始同情红衣主教,都开始咒骂蔑视王后,整件事越来越难堪了。”丹东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子背,若有所思,摇摇硕大脑袋,“菲利克斯,纵观来龙去脉,这简直是件再光怪陆离不过的事了。”

  “不,丹东先生,并不奇怪,事实上在项链丑闻前,法兰西王室政府就已名誉扫地了,它在貌似庄严的外貌下,却早是外强中干,自上而下所有阶级过得都不舒心,宫廷中枢却麻木不仁视而不见,于是两千六百万人的愤怒,就借助这串项链的传奇,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全部倾泻在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身上。是的,在项链上王后是清白无辜的,但在群体性的政治愤怒面前,真相和辟谣是多么苍白无力!因为在百姓的眼中和心里,法兰西王室宫廷就是这样一个丑陋败落的形象,全法国九成九的人,巴不得和这黑暗压抑的旧制度彻底割裂关系。出现骗子是让人生气的,但最让人愤懑的是,让拉.莫特夫妇这样的骗子横行无忌的世道,如果让人民选择,人民宁可同情骗子,来表达对这世道的不满。”菲利克斯说的话,让丹东频频点头赞同,“所以我们法兰西王后是有罪的,她的辩白,就好像个开窑子的老鸨,在法官面前喊自己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女,谁在乎,谁相信?”

  “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菲利克斯压低嗓音,对丹东说:“所以恰如丹东先生之前说的,我们何不也当个冒险家,当个骗子,这串项链还有几十万里弗尔下落不明呢......”

第20章 处刑

  丹东的眼睛开始冒光,但还有点犹豫,“你应该不缺钱,菲利克斯。”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丹东先生。是啊,巴黎那么多金钱、艳情和权力的筵席,谁到这里来都会胃口更好更大,谁不想能有个席位,谁不想把银光闪闪的餐刀,在蛋糕上切一块?我在外省不过一介小康乡绅,但到了这座巴比伦城来,我觉得也要干票大的,赚他个二十万里弗尔,丹东先生你也来个十万里弗尔。”

  “你的目标?”

  菲利克斯将怀表里梅的画像,展现在丹东眼前。

  “她太美了,就像仙子般,这定是你爱慕的对象!”丹东不假思索。

  “是的,她的嫁妆可比弗朗索瓦兹小姐,甚至比你的未婚妻加布里埃尔要高昂得多,我想娶到她,就得让自己有三十万里弗尔的身家才行,可我手头只有十余万,还借了三万六千给你,不得不去追求更大的横财,这个理由可让你满意?”

  “满意。不过现在没一点头绪,怎么干?”丹东是个务实主义者,任何匪夷所思的计划不打紧,只要能让他相信有内在驱动,就觉得合情合理。

  项链案件,在八月末已审讯结束。

  在高等法院检察机关的操作下,在成百上千不满王室的贵族、平民关注下,在欧洲各国的幸灾乐祸下,最终判决红衣主教罗昂无罪开释,女裁缝俄利发男爵夫人也无罪开释,一度被怀疑窃取项链(因拉.莫特夫人的胡乱栽赃)的意大利骗子卡里奥斯特罗也被证实无罪,但被逐出法国,伪造王后信件的雷多.德.维莱特被判处苦役。其中最大的元凶德.拉.莫特伯爵夫人,居然也是无罪,因为她拒不认罪,态度强硬,且没人能抓到她哪怕是半点证据!

  判决消息传出来后,整个巴黎沸腾了,人群从兑换桥一直排到旺多姆广场,男人都向相貌酷似王后的俄利发男爵夫人致意,而女人都争着亲吻红衣主教德.罗昂,奥尔良公爵和莫特大法官的形象也更加伟岸,公众和案件当事人其实素昧平生,但他们痛恨王室,不满法兰西危机,他们愿将这些人当作英雄,和他们一起分享战胜路易十六夫妻的胜利。

  很快,人民在街头巷尾热议此事,骂玛丽王后为“奥地利婊子”,骂路易十六为“老乌龟”。

  据说在司法宫,尊贵的王后受尽委屈,哭成了泪人。

  但王后没学会“痛定思痛”,因恨拉.莫特夫人入骨,在冲动下玛丽.安托瓦内特又干了件蠢事:好像是泄愤般,她指使司法官和警察,在古监狱前的广场上搭起座高八尺的断头台,以求“明正典刑”的效果,然后把拉.莫特夫人强行拖到断头台下,还预先放风出去,结果广场四面的楼房窗户和空地,都被标出了高昂的租赁价钱,大概有三千市民男女趋之若鹜,云集来观赏对女骗子的处刑。

  可王后又弄巧成拙——她要么当初强硬,请求丈夫也就是法国国王,干涉高等法院的判决结果;要么时候软弱些,对拉.莫特夫人不闻不问,以示自己宽广胸怀,日后自然有记者或学者撰文,热心为王室翻案,把真伪交给时间去裁决便好。但王后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法院已判处拉.莫特夫人无罪,她却对其动用刑罚,暴露出自己的无法无天;动用刑罚就罢了,千人围观也罢了,但王后临了,又动摇了,要求把处刑时间提前到凌晨时分,以遮人耳目,这又暴露出她的心虚胆怯。

  当然,虽然搭起断头台,可拉.莫特夫人却不会被真的斩首,刽子手举起烫红的烙铁,要在她的肩头留下耻辱的印记,拉.莫特夫人发了疯般,她咆哮着,咒骂着,挣扎着,三四个壮汉都无法让她就范,她骂国王骂王后,也骂红衣主教,骂了法国所有的显赫,于是刽子手便殴打她,打了足足一个钟头,还扒去她的衣衫,当烙铁要落在她肩头上,她又跳了起来,烙铁烫在她的右乳上,三千名观众心情复杂也心惊胆战地听到了拉.莫特夫人野兽般的一声嚎叫,然后这个女骗子滚落在台阶上,就昏死过去......

  “现在她被关在萨尔佩吉艾尔医院,剪去了满头秀发,褪去了华丽的衣裙,没了镶嵌宝石的高跟鞋,她穿着木屐,一日三餐吃着小扁豆,此生都要像苦刑犯那样度过。”

  “丹东先生你提及过,拉.莫特伯爵夫人还叫让娜时,就带着身孕翻过女修院的高墙,她是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绝不是画地为牢的犬。另外别忘记,那串项链被拆解后,德.拉.莫特伯爵逃去伦敦卖了六十万里弗尔,维莱特分了十万,那也即是说,起码还有价值五十万里弗尔的钻石,下落不明,这绝不正常,拉.莫特夫人也绝不会甘心的。所以丹东先生,我的计划就是,能不能把剩下的钻石,从哪个不知天日的角落里刨出来?然后咱们把它给分了,咱们得尽快干起来。我,带着这笔钱归乡,成功向富家小姐求婚,然后成为鲁昂城的新头面人物,我会拥有更大的权力,让以前瞧不起我的人甘拜下风;而你丹东先生,你会在巴黎做金牌律师,前程远大,受人尊重,还能拥有豪华的房子,和安逸享乐的钱财,将来衣锦还乡,便是成色十足的乔治.德.阿尔西.丹东,家乡会为你树起铜像的。”

  丹东很显然被诱惑了,但还是先开玩笑似的对菲利克斯说,“我方才还以为你是个参加地下俱乐部的反君主的青年革命者,因为你开口便是法兰西快革命了,差点把我吓死,可转眼你也赞同我的说法,那就是永远得追求金钱。”

  这时菲利克斯才放下雪茄,正色对丹东说:“有位英国作家早在四十年前就说过,所有革命的征兆,都已汇聚在了法兰西,革命是无法避免的,四十年后也就是现在,它也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啦。不过未来参与革命的人应该是两类,第一类人十分富有,他们呼吁的是金钱满足后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类人是理想主义革命家;还有第二类人,他们很穷,受尽欺辱压迫,敌视所有的有钱人,他们参与革命,就是想把有钱人杀光,取而代之,这类人我称之为狂飙的革命暴徒。丹东先生你和我,应该当第一类人,毕竟我们都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知道凡事最好要有限度。”

  “就没有第三类人,譬如夹在中间的,起到调节阀的作用,既抗拒第一类人的作威作福,也抗拒第二类人的狂飙突进?”丹东小心翼翼地问。

第21章 约翰.菲奇

  “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就算存在过第三类人,也会在往第一类人靠拢的变化中,被第二类人给清理掉。所以革命的历程,就是第二类人先联合第三类人,把旧的第一类人杀绝,然后部分人又成为新的第一类人,再度被新的第二类和第三类人联盟给除去。革命派无限分裂,革命周而复始,便是如此的道理。”

  丹东听到这话,有点担忧,便对菲利克斯语重心长:“等到我们发达后,必须让法兰西恢复可贵的秩序。”

  “自由催生混乱,混乱颠覆秩序,但也只有秩序被颠覆掉,我们这群第三等级才有既富且贵的机会。”说完,菲利克斯觉得差不多,便从衣服里排出枚徽章,叮当两声,在丹东面前光溜溜的餐盘里打转。

  那是枚长笛模样的黄铜徽章。

  “我在鲁昂城参加了这个叫‘魔笛会’的共济组织,丹东先生你也佩戴上吧,我们互相间有个照应。”

  “该怎么干,菲利克斯?”丹东用手把魔笛徽章给捏住,别在大衣襟上。

  “刚才丹东先生认为,奥尔良公爵是项链事件背后的推手,对不对?”

  “没错。”

  “现在全法国的伏尔泰主义者、百科全书派,还有自由斗士,都奉戴公爵为首,约瑟夫.路易.德.菲利普公爵,算是法兰西反对派的领袖。而你现在是枢密院推事,也是律师,专门替达官贵人打官司,你去接近公爵,搜集情报,得判断出公爵在这件事上涉及的到底有多深。”

  “这还用猜嘛?拉.莫特伯爵夫人刚被关进医院后,奥尔良公爵就在罗亚尔宫号召了募捐活动,来帮助这位遭难的夫人,他和许多朋友还顶住压力,不断去医院探望拉.莫特夫人,那医院门口每天都会停着许多漂亮马车。”

  对丹东的判定,菲利克斯的态度是不要轻信,“对公爵来说,任何让王上和王后难堪的事,他都会插一脚(和科西嘉的拿破仑相同),但未必就是幕后主使,我们得胆大心细,选择好良机再出击。”

  随即菲利克斯告诉丹东,这两天我准备去凡尔赛宫,捕捉下关键的线索。

  “线索呢?”

  菲利克斯昂起头,下巴对着丹东背后的画册,说:“线索就在这画册作者的笔下,细心人是可以捕捉到的。”

  丹东还有些将信将疑时,餐室里的座钟响了,同时远处岛屿上巴黎圣母院的大钟应和起来,“我得去商业大楼布置我的爱巢和事务所了!”丹东将画册还给菲利克斯,接着裹紧大衣,向菲利克斯道别。

  “再见丹东先生,我在这里等些客人。”

  没会儿,菲利克斯隔着餐室的玻璃窗,对外面一位卖花的小姑娘招招手,买来束淡紫色的矢车菊,插在桌子上装饰用的彩釉陶瓶里。

  半个小时后,一位个子挺高,浅褐色卷发的中年男子,站在帕尔纳斯餐室前的路灯下,身后跟着一位结结实实的红脸汉子,两人隔着玻璃橱窗,把所能看到的餐桌全部扫视下,直到看到菲利克斯瓶子里的矢车菊,然后推开门走入,坐在菲利克斯对面,那红脸汉子则挨在旁边坐下。

  “乔纳森.威廉斯先生?您好。”菲利克斯起身,和对面男子确认身份后,便握起手来。

  乔纳森,是富兰克林博士的侄孙,他当初和博士一起来到法国,但而今却没有随博士一起回去,原因很简单,他常驻法国就是要做生意的。

  大概十年前,当北美大陆会议宣布独立建国后,法兰西的进步人士深受鼓舞,他们无私地对新生美利坚伸出援助之手。当然在法美正式建立同盟前,法国就已通过非官方的私密渠道,对殖民地人民送去援助了。伟大的剧作家博马舍(《费加罗的婚礼》作者)便是杰出代表,他注册了个虚构商行,名叫“戈尔塔勒斯公司”,实则代替官方,给北美的大陆军送去两万套军服,三万支燧发步枪,一百吨优良火药,还有三百门火炮,总价值两千一百万里弗尔。

  后来,戈尔塔勒斯公司逐步成为实体,不少美国和法国商人都参与注资,先前约翰.霍尔克也通过富兰克林博士的关系加入进去,而乔纳森先生就是这所公司在巴黎的美方代表。

  菲利克斯来巴黎前,老霍尔克和他决议的,要给棉纺工厂找条新路,就是要来找乔纳森先生的。

  并且菲利克斯马上给凡尔赛宫安装蒸汽机,租用的也是乔纳森先生的队伍。

  “纽科门蒸汽机,还有博尔顿—瓦特蒸汽机,都可以替你办好的。”乔纳森先生身为美国人,只要有钱赚,才不在乎什么专利制度。

  然后乔纳森先生就介绍身旁的红脸汉子,“约翰.菲奇,公司的工程师。”

  “菲奇先生,您在贵司供职多少年了?”菲利克斯询问。

  菲奇用结结巴巴的法语勉强阐述,意思是刚刚得到聘用。

  “他是个野生工程师,没有文凭的那种,但活计做得不错,报酬也合理。”乔纳森先生不愧是美国人,这点上他和叔父完全不同。

  美国独立战争时,一批美国私掠舰以法国港口为基地,四处袭击英国船队,所得的战利品就是由乔纳森来处理的,富兰克林博士不愿意插手这些事务,使自己声誉受损,乔纳森可不在乎。

  看到菲利克斯脸上表情微妙,乔纳森先生就继续说,菲奇完全能胜任,他只不过命不好,打仗时他为大陆军服务过,负责制造枪炮,得了些钱,但全是纸币,很快一文不值,他老婆跟人跑了,他把最后积蓄用来制造蒸汽船,但也不顺利。

  “蒸汽船?”菲利克斯沉吟起来。

  “就是用蒸汽机驱动的船。”菲奇认真又结巴,接着他打着手势,向菲利克斯解释说,独立战争结束后,他在边境搞过皮毛生意,效忠派人士便联合印第安野蛮人,用斧头抢劫他们,菲奇虽两次死里逃生,却经常做被印第安人追砍的噩梦,这刺激他要发明一种快速且安全的河流航行方式,“蒸汽机用在车辆,不行,因为没法适应崎岖道路,用在船只,可以。”菲奇竖起大拇指。

  但菲奇申请专利时,去找过回到美国费城的富兰克林博士帮忙,可博士却对他很冷淡,认定蒸汽船纯属异想天开,塞给他五美元就把他给打发走了,菲奇失落之余,渡海来法国找门路,鬼使神差又被博士侄孙雇佣了。

  “大概因为你没有个漂亮可爱的妹妹吧......”菲利克斯在心中叹息。

  《法兰西不缺皇帝》上架感言

  其实也没啥多说的,在有毒这里,不像在以前那里,上架前还要洋洋洒洒搞篇感言,现在能追我书的,都是“老面粉”了,在这里苏面就言简意赅:

  本书主角,渣,非常渣,变色龙,伪善,好色,能无缝缝合、变换各种理念,善良程度远逊高岳,渣的程度可能要胜过李必达和高文;

  本书有染的女子,可能要突破四个,乃至五个,但能叫女主角的,尽量还是控制在四个左右;

  本书感情伦理,和上本书可能有出入;

  本书充满EZY,当然也可能是读者到处能解读出EZY,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不用束手束脚,对EZY反感不适的,只能说声抱歉;

  本书的核心,不是历史,也不是爱欲,而是革命,没错,我苏面就是要说清楚大革命的来龙去脉,及各色人等在革命洪流里的命运所归,别忘记法兰西也算是革命的祖宗;

  本书主角立场,说革命派不是,说反革命派也不是;

  本书也同样涉及欧陆争霸,随后英国、普鲁士、奥地利、俄国、奥斯曼等,都会是国家层面的主角,对它们不同的政体也会有深入论述,力求让读者有明晰的了解;

  本书的其他次要主角,有拿破仑、波利娜、梅特涅、卡尔大公、纳尔逊、威灵顿、马拉、丹东、罗伯斯庇尔、圣鞠斯特等.......

  本书能配图的,尽量配图,不用让读者再费力去自己找了。

  好了,说点实际的,本书上架的两天,每天五更。

  也请读者们订阅、投票和投刀片!

  读者不要忘记,可以在有毒每天签到,有推荐票和书币拿,满一月便有月票。

  反正这三百万字计划的《法兰西不缺皇帝》,你我一起走过,VIVELAFRANCE!我法兰西的大炮,就是要轰塌整个欧陆!

  谢谢你们陪伴我走到第四部书,未来如果还能续梦,我们一起圆梦。

第22章 戈尔塔勒斯公司

  约翰.菲奇又抱怨说,美国虽然独立,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他想找人合伙做生意,但却没有人愿合股,自己空有蒸汽船的蓝图,却无实现的机会。

  “美国现在什么值钱呢?”菲利克斯问道。

  乔纳森先生说当然是不动产了,富兰克林博士离开美国前,曾在波士顿和费城购买了几处地产,等他回国后价值已翻了三番,而菲奇则补充道,他来法国时也在边境地区买了一千六百英亩的荒地,以为投资。

  菲利克斯摇摇头,对菲奇建议道,边境荒地不会值钱的,你美国和印第安人的冲突始终存在,那群红番会不由分说地突袭定居点,割下白人妇女儿童的头皮,谁敢在你的土地上投资呢?言毕菲利克斯建议说,“你好好把凡尔赛宫的账单做好,让我满意的话,我替你找优厚的工作,不久你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安顿好工程师菲奇后,菲利克斯又叫来瓶上好的烧酒,外带三支雪茄,和两位美国人畅饮起来,正式进入谈生意的环节。

  “菲利克斯听我说,别信那群废奴主义者的诓骗,现在你不晓得美洲大陆和岛屿的种植园对棉布的需求量多大!”乔纳森先生喝了几杯后,舌头有点大,压低声音,“之前英国和法国的大臣,签订个艾登条约,你该知道吧?”

  菲利克斯说是,他之前向梅小姐订购英式蒸汽机,就得益于这项条约的签署,否则英国实行技术壁垒的话,搞到蒸汽机真的有些困难。

  “根据这条约,法国向英国出口葡萄酒、谷物时享受关税优惠,而英国向法国出口棉纺品、五金、羊毛制品享受关税优惠。该明白吧!你们法兰西就是个农业国,贵国农民除去种葡萄酿酒外,不从事任何经济作物的种植,这早晚会出大问题的......得了不说这些......霍尔克公司搞棉纺工厂,哪里能比得过英国的同类商品物美价廉?所以你们索性纺织粗棉布得了。”

  “粗棉布是吗?”

  “对,就是给‘乌木’穿的,乌木你知道吗?就是他妈的黑鬼。”乔纳森先生毫不避讳地说出这词眼,不愧是淳朴的美国人民,让菲利克斯顿时明白自己还生活在万恶的十八世纪末,“安的列斯群岛的种植园,哪个岛屿不是几万黑鬼在劳作?对不起,我说‘黑鬼’,菲利克斯你不会介意吧,毕竟你是法国人,法国人就好在这些地方较真。”

  “没关系,我们骂英国人‘该死的’,骂德国人‘酸菜脑袋’,骂意大利人‘短一截儿’(意大利人个头比法国人还矮)。”

  “那行,我们美国的乌木这几年也多起来,甭管是贩来的还是家生的,粗棉衣服最适合他们,不要精细的,没种植园主喜欢,英国佬的棉布太好了,你懂吗?”

  “那戈尔塔勒斯公司,需要的是大批的,给乌木穿的,不需要印染的白粗棉布,我这样说准确吗?”

  “对,你能代表霍尔克公司达成协议吗?我们只要货,船只不需要你们担心,戈尔塔勒斯公司在南特、波尔多的港口,人头非常熟。”

  “来份二十万里弗尔的合同吧!”菲利克斯也很爽快。

  两人立刻在口头上达成协约,“和美国人做生意就是舒心。”

  这份合同通过了,菲利克斯和乔纳森就能抽佣金,百分之五,两人对半分,各五千里弗尔。

  趁着热络,菲利克斯就问乔纳森先生,美国在法国的现任公使,你是认得的吧?

  “当然,托马斯.杰斐逊先生。(杰斐逊接替富兰克林,担当驻法全权大使直到1789年)”

  “那他对最近项链事件怎么看?会不会影响到法国和美国的外交和贸易?”菲利克斯伪装无意,试探道。

  “杰斐逊先生绝不会落井下石,作出伤害两国友谊的行为,所以霍尔克公司尽管安心和戈尔塔勒斯公司做生意签合同。”

  菲利克斯装作愣下,接着爽朗地大笑起来,再度握住乔纳森先生的手说:“这我可就放心了,您要知道,我庇护人约翰.霍尔克先生的大儿媳,是庞蒂耶夫尔公爵的女儿,而庞蒂耶夫尔公爵则是郎巴勒亲王夫人的公公,而郎巴勒亲王夫人,则是王后的至亲好友......”

  “够了够了,我们美国人记不清你们法国几十个家族间的花花关系,明日你就和菲奇带领的工程队去便好,薪资我们公司先垫付,然后用贵司的货物抵充。”乔纳森先生听到菲利克斯绕来绕去,头都大了,烧酒恨不得全冲到脑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