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是仲马先生的府邸吗?”那个穿黑色气派大礼服的仆役声音特别柔和。

  “这里没什么仲马!”房东太太矢口否认。

  可菲利克斯小声对房东太太说,“仲马”是我的笔名。

  “您好,我是杰缦.内克尔小姐的听差,这次来......”那仆役说完,将个精致的小牛皮箱子摆在餐厅桌子上,然后对菲利克斯鞠躬,“下个礼拜,请不要缺席小姐在圣路易岛双桥大街7号宅院的沙龙,小姐万分候盼您的光临。”

  等到那仆役离去后,菲利克斯打开小箱子,里面金光溢出,足足一百五十枚金路易。

  房东太太和艾蕾都呆住了。

  “也许你错怪你哥哥,男人在外面嘛,挣些钱总是不容易的。”房东太太咳嗽两声,结结巴巴地对艾蕾说。

  正在这时,又有辆漆成红色的漂亮小马车过了房门,又是位衣冠楚楚的仆人喊了声仲马先生,说自己来自帕西区,又给了菲利克斯一百五十金路易,并交给他一封信,信封上有灰蓝色花朵的印记。

  “听着菲利克斯,你已经预先支付过半年的租金。”

  还没等房东太太说完,菲利克斯就善解人意地又给了她半年租金,外带十个金路易的津贴,“麻烦您照顾我妹妹了。”

  等到菲利克斯登上楼去后,两个女人在一层手足无措。

  “你哥哥到底从事什么工作!他不是个法学院的新生吗?”

  “他说他是在凡尔赛宫替王家安装蒸汽机......”

  “怪不得怪不得。”房东太太将信将疑,但当她用手袋提起沉甸甸的金路易后,又是万分欢喜。

  这会儿,有点儿瞌睡的菲利克斯才细细看了信件,先是梅的,梅在信中写道,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他们的吻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让她深陷其中,她的贞洁在等待着菲利克斯摘取,“求求你在巴黎的花花世界里,想起我俩的誓言,现在你该把我当作未婚妻看待,每到夜晚我想起往事前尘,泪珠总是禁不住落下。”

  菲利克斯将信纸举高在窗户上,果然透过阳光,发现有泪水的渍。

  于是菲利克斯挥笔回信,“索邦法学院是世界上最严酷最严格的地方,我从早晨起床后就必须在里面的礼拜堂里从事各种宗教活动,教授和学监时时盯着,学习和论文的任务非常沉重,我已经舍弃了所有的娱乐活动,足不出户,查阅着各种法条和资料,才能勉强应付过来。多亏有了妹妹艾蕾的悉心照料,不然我会活活饿死的,但在最困难的时刻,你依旧是我迷茫里的最闪亮的星辰,我当然是将你当作未婚妻看待的,当你有这样不信任我的态度时,我是泪如雨下。你必须相信,我在巴黎吃再多的苦,都是全力拼搏,希望能够配得上你,我的梅。”

  写到最后,菲利克斯觉得自己也要感动地落两滴泪,来回应梅.霍尔克。

  但他挤了半天,也无法从眼眶里挤出点泪水,便只能又下楼,搞了点盐水,顺着笔尖滴在纸上,然后用火漆在蜡烛上烤烤,将回信封好。

  而拿破仑的来信则告诉菲利克斯,他现在请假,不过先回了科西嘉岛,和母亲与弟弟妹妹们团聚,科西嘉有清新的空气,壮美的海浪和落日,这让自己的心胸得到大大舒展,“我摆脱了法国的污浊空气,我在这里得悉了卢梭主义的真谛”,不过拿破仑显然不会放弃昔日庇护人给自己家争取到的学校名额,“来年我会来巴黎,要向政府要回欠我父亲的钱,另外把妹妹埃丽萨和伯莱塔,送到圣西尔王室女修院学校里,但我多害怕我会要不到钱,那样波拿巴家族会破产的,我的年薪根本没法负担弟弟妹妹的学习生活,母亲正在筹划着出售家产和首饰......”

  圣西尔女修学校,那该和劳馥拉同校呢!

  菲利克斯回信,鼓舞了拿破仑一番,让他在岛上安心创作,自己在巴黎等待和他重聚。

  直到傍晚时,菲利克斯很愧疚地站在生气的法学院院长拉罗什神甫前,随即把夫人的信递给他。

  拉罗什看了看,便把信收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匣中,正色对学监说:

  “菲利克斯与最著名的俱乐部有治学合作项目,我们学院必要时该开方便之门。”

  “阁,阁下?”学监完全没想到,院长居然会这么说。

  “有些学生就不适合用学校制度去束缚他,就是这样,明白吗?”院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16章 对革命的恐惧

  接下来,赫尔维修斯夫人的索求有点变本加厉,她要求菲利克斯每周四和周六要来帕西区两次,周四是陪同自己,周六则要辅导女儿功课。

  除此外,你更该抽时间去参与杰缦小姐与塔列朗主教的各种沙龙聚会,沙龙的一日,比你在学校里努力一个月的收获还要大,法学院方面我会替你打理的。

  “夫人明显是在勾引我。”菲利克斯心里想道。

  这个妖艳迷人的女子,在富兰克林博士前永远装作美德的典范,只因博士年龄太大了。

  如此有钱有闲的阔太,当然如她那晚所说的,喜欢吃嫩的。

  结果周一早餐时,菲利克斯就轻咳两声,从背心的口袋中掏出几张支票,即银行提款券,交到妹妹手里。

  艾蕾看看,又盯住了哥哥。

  “蒸汽磨坊的收入,有三千里弗尔留给家里父亲,其余四千五百归你。”菲利克斯亲切地说,“另外,堂区的友好公社也有盈利喽,艾斯图尼神甫告诉我还不算太多,但也有百分之八的红利,两千四百里弗尔,也归你保管,当然还有奖学金、稿酬,七七八八也有一千五百里弗尔上下,全都归你,我亲爱的妹妹,全都是你的嫁妆。”

  “我嫁妆五万也就五万,我不允许你用冒险的办法替我涨到十万。”虽然这样,但看起来艾蕾还是非常满意的。

  菲利克斯柔声解释说,他在巴黎想要混出来,除去学业外,人际交往也非常重要,这里就是个大金矿,来了不掘两下就是白来,“等到我稍微有些名堂,就回乡去娶梅,能得到梅的嫁妆的话......”

  “我明白哥哥,我现在接受英吉利小姐当我的嫂子,也能接受你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但还是万分希望你能注意安全。”艾蕾拉住了菲利克斯的手,恳切地请求道。

  当日中午,帕尔纳斯餐室里,丹东和菲利克斯再次聚餐。

  “对不起对不起,菲利克斯,现在希望您不要称呼我为丹东先生,你若直呼我名‘乔治’,我当然也很高兴,但如果你能在见面先喊我为‘乔治.德.阿尔西.雅克.丹东’的话,那我会更开心。”丹东捧着腹,哈哈笑着,如此请求。

  那位弗朗索瓦兹小姐,已开开心心地跟着成功卖掉枢密院推事职务的未婚夫盖.德.佩奇,还有好几万里弗尔的巨款,回香槟省的特鲁瓦城结婚去了。

  丹东现在继承了佩奇先生的一切,官职、贵族特权。

  “阿尔西哪来的?”菲利克斯接过丹东递来的哈瓦那雪茄,点燃后询问道。

  “我的家乡就叫阿尔西。”丹东回答说。

  贵族的中间名,往往都是他采邑的名字,丹东这种顶替的暴发户,自然也要有样学样,居然把家乡名字当采邑名字,招摇起来。

  丹东的性格就是这样。

  “律师事务所如何了?”菲利克斯吸口雪茄,果然是上好货色,看来丹东在买到官职后,即便还没有还清欠债,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凡事都开始体面起来,务求衬合“乔治.德.阿尔西.雅克.丹东”的身份。

  “我已经搬离坏话街了,那个陋室我分分钟不会再呆下去,未婚妻加布里埃尔也不可能接受那种环境。我新选择的地方,在科尔德利埃的商业大楼,那里有五层楼,我看中的第二层个大套间,租金、家具要花去我足足八千里弗尔,但绝不会让我觉得花的不值。”丹东信心洋溢地对菲利克斯说,“马上就会有生意登门的,我先把老爹的借款,和家具费偿清,然后便是要连本带利还你的钱,亲爱的菲利克斯。”

  “不用着急,其实我现在对你的精神状态很感兴趣,是不是在巴黎,还是得需要个官职。”

  “当然......我现在能娶到娇妻,得到准岳父岳母的认可,又有个回报丰厚的官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到你这位阔佬的贷款,我最庆幸的就是那晚去塞纳河游泳遇见你,阳关大道对我已经敞开了。”丹东中气充沛,再度劝告菲利克斯,“你该买官职,你该成为贵族,这个时代只有钱和特权,才是不会褪去金色光芒的。”

  “但现在法兰西的局面,你绝对知晓一二,连我个外省青年都不看好。如果法兰西爆发革命,你该如何?”菲利克斯夹住冉冉烟雾的雪茄,沉静地望着丹东。

  “革命?”丹东听到这个字眼,瞪大眼睛,好像看到了最恐怖最可憎的恶魔,恨不得在地上狠狠啐口水,“不要听卢梭主义者的胡说八道,国家总会安泰下来的,什么革命!当今的王上开明,赤字问题总归会解决的,只要大家都让让步,国家便能维系下去,这很容易做到。你我的生活也会吉星高照的。天啦你吓坏我了,像你这样前途有为的大好青年,为何要谈这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我太恨革命了。”

  “是吗?我也只是有点担心。”

  但丹东的表情却非常认真,他下面盯住菲利克斯,用狄德罗的名言,不过把名字给改了,“亲爱的菲利克斯,在巴黎有一万桌筵席,每桌都有十五或二十份餐具,怎么就没有一份是为你预备的呢?巴黎有的是鼓鼓囊囊的钱袋,金币满得掉出来,怎么就没有一个掉进你的口袋里?巴黎有千个百个既无才华又无操守的空谈家,千个百个极其平庸的凡夫俗子,千个百个下流无耻的阴谋家,他们全都衣冠楚楚,而你却衣衫褴褛,你当傻瓜还要当多久,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笑起来,摸住自己价值一百五十里弗尔的高档亚麻外套,和奥拉托利学校的金十字奖章,“德.阿尔西.丹东,你这个譬喻稍微有些不恰当。”

  “就是譬喻而已,你该不会不想要娇媚的女人,满口袋的钱币吧!钱就是钱,它没有臭味!”

  “那我明白了,我现在有个机会,但你敢不敢呢?”菲利克斯叼住雪茄,随后从皮包里取出《法兰西王后的子宫激情》这本色情画册,推到了丹东面前。

  丹东满是麻子的脸顿时苍白,连说这画中人绝非王后,是不知名画家以一个王宫集市的妓女为模特画出来的。

  “不,里面的人就是王后,另外这画家很可能也不是无名之辈,如何?”菲利克斯轻轻吐了口烟,等待着丹东的答复。

第17章 让娜

  丹东紧张地将那本伤风败俗的画册藏在后背和椅背间缝隙,接着也抽了口雪茄,他面前那盘鳕鱼已吃了大半,“要我说,王后在项链事件中确实是无辜的,理论上来说,她不该承受现在汹汹的污水。”

  “谈谈你的看法啊,丹东先生。”

  于是丹东认真地帮菲利克斯复盘:

  “我觉得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多关乎王后的色情册子,是有人要处心积虑地诋毁王后,但是之所以如此,王后本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是奥地利人,出身于维也纳的美泉宫,对于法兰西来说她是个外国人。她在法国想要稳住威望,就必须得哪方也不得罪,对于任何一派势力都得小心翼翼,以求平衡。可玛丽.安托瓦内特太不谨慎,我们的路易十六王上不爱亲自执政,王后倒是什么都喜欢插手,但要命就要命在她这个特点,她在政治的漩涡斗争里,能倚靠的就只有百十个宫廷贵族,其中二十个上下被她宠幸的贵妇女伴和骑士又构成了王后势力的核心,这就是王后所能触及的世界,太可怜了,她连巴黎有几个城区怕是都不清楚哩!

  既然菲利克斯你看过这画册,也能明白,王后先是和郎巴勒亲王夫人最为亲昵,不过这位夫人具有很高的美德,对游乐、欢宴和牌桌不感兴趣,所以郎巴勒亲王夫人的职务,很快就被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取代了......”

  “外界便盛传王后是同性恋?”

  “是的,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原本门庭败落,生活十分贫困,当她去凡尔赛宫参拜时,王后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然后就让她陪伴身旁,并且每年给波利尼亚克公爵家五十万里弗尔年金,现在已涨到七十万了,当真是鸡犬升天。菲利克斯你说,王后这样放肆行为,怎么会不被宫廷和政界的其他大多数人敌视呢?大约就在那时开始,王后失去了法兰西的爱戴,流言蜚语四起。”

  “那么同性恋这个罪名,很可能也是泼在王后身上的污水?”

  “像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那样美貌的女子,男人会喜欢,女人也会喜欢吧!当然,更关键的,王后和一位大人物的关系也恶化起来。”

  “是奥尔良公爵吗?”

  “是的是的,你对巴黎局面也挺了解的。奥尔良公爵可是全法最富有最慷慨的人,那座最漂亮的罗亚尔宫,他的府邸就在里面,但公爵却在宫殿增设了游廊,让人们自由进来玩乐购物,但菲利克斯啊,大贵族都有些虚荣,公爵也不例外,他在前些年觉得自己的收入太多,得弄些贵族该有的头衔荣耀自己,于是他便向宫廷诉求,说自己想当法兰西海军元帅,他想要那根金灿灿沉甸甸的波塞冬权杖。”

  “......王后拒绝了他,对吗?”

  “是的,我在之前说过,王后最大的错误,便是她既是个平庸的人物,却喜欢管理这个本不该她来管的国家,如果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安安逸逸地享乐,那倒还好。可她却夹杂着德语腔调,开玩笑似的对鼎鼎大名的奥尔良公爵说,您到底在战场上立下何种功勋,以致要索求海军元帅的节杖?公爵非常生气,非常恼火,他失去了海军元帅的任命,王后彻底得罪了他,现在谁都晓得他和王后间关系恶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您的意思......项链丑闻是奥尔良公爵在背后当的推手?”

  “我觉得有九成的可能性。”丹东将残余的雪茄,熄灭掉放在桌面上,然后便和菲利克斯参详了项链事件浮在水面上的流程。

  所有影响巨大的案件,最初可能只是源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闹剧。

  今年震动法兰西全国的“项链丑闻”也是这样。

  最早要从一个叫让娜的女孩说起。

  让娜的父亲,叫雅克.德.圣雷米,是个贵族,他的祖先可追溯到法兰西瓦卢瓦王朝的亨利二世,众所周知,现在统治法国的波旁王朝,也就是瓦卢瓦的远亲而已。可家族荣耀到了让娜父亲这代时,已经十分落魄,雅克.德.圣雷米酗酒、偷猎,殴打农民,然后他和一个使女通奸,生下了让娜。

  作为私生女,让娜不配拥有任何权利,等到父亲死后,母亲沦落为娼妓,她在五岁时沦为乞丐,为了养活妹妹,她到处偷窃行骗,如果不是命运发生突变,她很可能到七岁时彻底堕落,走上和母亲一样的道路——让娜有次在闲逛时,遇到一位侯爵夫人的马车,她跪在车轮前,哀求夫人可怜可怜自己,“可怜下瓦卢瓦王朝的血脉骨肉”。

  好心的侯爵夫人收养了让娜和她的妹妹,到了十四岁时,让娜被送入贵族小姐就学的女修院,可到了二十二岁时,让娜孤身,不,准确来说是还带着大几个月的身孕,翻过了女修院的墙垣,逃了出来,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晓得。但继承了“父亲的荒唐”和“母亲的淫乱”双重基因的让娜,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的本事,她找到个德.拉.莫特的小贵族,居然让对方闪电般娶了自己,甚至还得到神甫的祝福,一个月后,让娜,现在应该叫“德.拉.莫特夫人”,生下对双胞胎,她丈夫对此毫不在乎。

  随后,德.拉.莫特夫人耐不住贫穷,又跑去纠缠恩主,那位侯爵夫人,善心的夫人便将她推荐给红衣主教德.罗昂,于是拉.莫特夫人很快和红衣主教睡在一起,给丈夫戴了顶绿帽子,但也给丈夫换来个“龙骑兵上尉”的军职。

  可天生为冒险家的拉.莫特夫人怎会甘心当个区区上尉的妻子?她很快自称为“瓦卢瓦.德.拉.莫特伯爵夫人”,处处标榜高贵的血统,就像而今某些称自己为“X三代”的,开始招摇撞骗,这个女骗子先是和丈夫,在巴黎的“圣纪勒大街”上租下一栋楼房,又赊欠租借了家具、银器、丝绸,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对债主她就吹嘘自己是瓦卢瓦的后裔,有好几座大庄园和上百万里弗尔的遗产等着她继承,你们这些钱财,抬手就能还清。

  后来债主逼得紧,拉.莫特伯爵夫人无奈,说自己在凡尔赛宫有门路,但等到她和丈夫跑到这座宫殿前,一双美腿都要站断了,却找不到半个认得的人,她急中生智,假装在宫门前晕倒,等到好心人将她扶起后,她丈夫就哭诉着自己的贫穷,说妻子是因为长期挨饿才体力不支,从而晕倒的。

  廷臣将此事报告给了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这可怜的人,那就把她的年金提高到一千五百里弗尔吧!”

  王后还是十分善良的,带着某种天真糊涂的慷慨。

第18章 项链

  原来拉.莫特伯爵夫人的年金是八百里弗尔,可她的债务堆积如山,靠一年多出的七百里弗尔根本还不清。

  接下来,拉.莫特夫人不断来到凡尔赛宫,不断晕倒,希望能引起王后的注意。然而王后从来都不知道她来过,等到第四次晕倒后,拉.莫特夫人终于意识到再这样演下去,是绝对会穿帮的,害怕惩罚的她便和丈夫逃离了凡尔赛宫。

  但回到巴黎后,她对着债主们大肆吹嘘,说王后亲切接待自己,并许诺要如何如何,于是债主们一时退潮。不过拉.莫特夫人明白债终究要偿的,不然便要死无葬身之地,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她再度打起了红衣主教罗昂的主意,她勾结了一个意大利的骗子大王、炼金术士卡里奥斯特罗,两个骗子一拍即合,当时卡里奥斯特罗正在主教府邸上为座上客,他暗地告诉拉.莫特夫人:

  红衣主教罗昂,同时也是大布施官和斯特拉斯堡主教,他还是法兰西学院院士呢!满心打算当上国务大臣,但他却很害怕,因为王后讨厌自己。

  当初奥尔良公爵就因为王后一句嘲笑,没能当上海军元帅。

  在这个国家里,王后虽然有些愚蠢,但却是一语千钧的。

  拉.莫特夫人很快找到红衣主教,有意无意透露:“我曾经去过凡尔赛宫,王后喜欢我,现在我是王后最亲密的女友,犹胜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

  天晓得红衣主教罗昂是怎么当上院士的?反正他信了这个女骗子,且深信不疑。罗昂想通过拉.莫特夫人的关系,攀上王后,让王后消除对自己的误解,让自己当上国务大臣。

  拉.莫特夫人下了狠心,要掏空红衣主教家的钱箱,她指使爪牙,伪造了自己和王后间“亲昵的信函”,然后交到罗昂手里,罗昂欣喜万分,就问拉.莫特夫人,自己该如何讨好王后?

  “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很快,拉.莫特夫人把王后的信笺(纯属伪造)交到罗昂主教手里,这雪白的信笺切口烫金,还在角上印着漂亮的法兰西鸢尾花,在信中“王后”对红衣主教袒露心声:我根本没那么讨厌你。

  红衣主教立即感动到热泪盈眶。

  但是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十个谎言,乃至百个去圆,只要罗昂主教哪日在宫殿里,和王后直接面谈下,拉.莫特夫人的骗局便会灰飞烟灭,可拉.莫特夫人岂是泛泛之辈?最终,她迈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步。

  “她找了个冒牌王后,来见红衣主教阁下?便是罗亚尔宫集市的俄利发男爵夫人,对不对?”菲利克斯悠悠地说道。

  丹东颔首。

  俄利发男爵夫人,原名就是个叫“妮可尔”的女裁缝,操皮肉生意,是个漂亮愚蠢的“爱情女仆”,能满足男人的一切要求。

  “可是这很关键,丹东先生。你认为奥尔良公爵参与此事,便是俄利发男爵夫人......”

  “对的,她能在罗亚尔宫站稳脚跟多年,是因为得到公爵的照顾,公爵之前就挺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像王后,所以公爵可能从在她身上的发泄,得到报复王后的快感。”丹东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菲利克斯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丹东所言。

  拉.莫特夫人找到这个女裁缝,按照宫廷画像里王后的模样,给她戴上宽边羽毛帽,头发用粉扑成灰金色,再披上件带圆点的麦思林纱长裙,“宝贝你本来就很像王后,身材、声音、气质无一不像,再加上这顶帽子遮挡几下,真假难辨。”

  当俄利发男爵夫人还有点害怕时,拉.莫特夫人就又鼓励她,“放心,猫到了夜晚只会是黑猫。”

  在夜晚,小特丽亚农宫的维纳斯林,俄利发男爵夫人,一个卖春的女裁缝,就堂而皇之地假冒王后,和红衣主教罗昂在那里幽会,而且幽会了几次,罗昂简直快乐得要飞上天!

  “王后有点手紧,希望得到您的帮助,阁下。”当拉.莫特夫人说出这句话,为了进步取悦王后,红衣主教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万里弗尔。

  然后拉.莫特夫人又代替“王后”,骗了红衣主教三万里弗尔。

  第三次,是五万里弗尔。

  现在拉.莫特夫人发达了!

  她拿着红衣主教掏空家底送来的钱,不但还清了债务,还在巴黎奥特伊区购置了带着漂亮花园的大别墅,及所宽敞的农庄,她和丈夫用水晶高脚杯喝最昂贵的酒,用黄金餐具招待各路客人,“瓦卢瓦.德.拉.莫特伯爵夫人”的名字在巴黎显贵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谁又能想起来,这位夫人在五岁时,还是个差点饿毙在街头,名叫“让娜”的流浪女娃呢?

  拉.莫特伯爵夫人摸到三次王牌,第四次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都在赌桌上押上去。

  当时有两个宫廷珠宝商,手里有一串稀世绝美又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价值一百六十万里弗尔,可能这串项链本来不值这个数目,可珠宝商却是借钱将它给买来的,最初想卖给路易十五的情妇杜巴丽夫人,但路易十五驾崩了,失去权势的杜巴丽夫人买不起;然后他俩又想卖给西班牙王室,但也黄了;第三次,想买给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利滚利的项链价钱也就标到了天文数字,但法国现在债台高筑,王后现在怎敢买下来?由是,这串项链变为了条毒蛇,高额的利息压得这两位透不过来气,只想尽快找到下家好脱身。

  拉.莫特夫人接下了这桩买卖,找到还被蒙在鼓里的红衣主教,告诉他:“王后想买下这串项链,但害怕舆论,不敢公开买,所以您先将其买下,再献给王后,马上国务大臣的席位非你莫属。”

  蠢驴般的罗昂,便想要索要王后亲笔签名的收据,才能放心垫钱把这串项链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