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正有此意,荒废得太久,像是重新磨光的武器正渴望着发射开火呢。”说完,两人的手再度握了起来。
护宪公、丹东、劳馥拉很快就乘着八匹马一起牵拉的马车,顺着前往斯特拉斯堡的大路,满载向法国而归。
在他身后,已为法兰西创造了三个“姊妹”:巴达维亚共和国、比利时还有内莱茵兰合众共和国。
哈布斯堡政权对这种行径持断然抗议的态度,但无济于事,因为菲利克斯根本不在乎维也纳的态度,甚至还打算于未来逼迫维也纳承认事实。
斯特拉斯堡主教府里,菲利克斯取过了一份《水星报》,内里记录着意大利战场的捷报:
“年轻将星拿破仑.波拿巴成功突入了波河防线,击败了奥地利人,他的战果是俘虏五千五百名哈布斯堡士兵,三十面军旗和十一门大炮......都灵宫廷仓皇收缩至他所居的平原,似乎决定命运的战斗将在彼处打响,不知护宪公阁下会有什么样的指导呢?”
“我能有什么样子的指导啊......拿破仑打得非常好。只不过,有点要注意。”菲利克斯折起报纸,有心无意似的和丹东、劳馥拉说,“里维埃拉海滨夹在山峰和海间,就像个葫芦嘴,拿破仑进入波河平原了,补给线却还在葫芦嘴,我就是害怕啊,停泊在立窝那港口的英国舰队,会不会载着皮埃蒙特和西西里的士兵,登陆热那亚,拦腰截断意大利方面军的补给线。”
“确实有这样的危险,写封信给猫上尉吧!”丹东附议。
菲利克斯点点头,示意这件事就交给劳馥拉去办,然后他悠然地吐出口烟圈,仰头望去,斯特拉斯堡的天际万里无云,正是初春的好时节。
1794年的春天。
当护宪公的马车继续启程时,斯特拉斯堡的交易所木栅前,一位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年轻男子,和一名票据交易商在交谈着。
票据交易商手头持有护宪公刚刚在比利时和莱茵兰地区发行的战争基金债券,他将其分到“次一等债券”的范畴,每一千法郎面额的债券兑九百法郎的现金,可这黑眼睛卷发的年轻人则问有没有意大利战争的债券?
“有,弗拉沙公司发行了七十万法郎的,我这里有七万,全斯特拉斯堡只有我这有,其余的都集中在马赛、蒙彼利埃,你知道这儿的人距离意大利太远,对那里的战争太陌生,影响了他们对这债券的信心。”
“给我三万法郎的意大利债券,我用两万四千法郎现金能买下吗?”
票据贸易商愣了愣,然后扬了下头说行,我还能赚点过手费,这债券到了斯特拉斯堡更下跌了,只能分到次等债券里,要是我不赶紧让手里债券流通变现起来,我的名字很快就要登上交易所公报的,谁都不想成为不良资产持有者,对吧!
顺利成交后,那年轻人左顾右盼,拐到了一栋房子间,他从后门进入,穿过走廊后,来到了喧哗的前厅,那里全是举着布匹的男女织工,看到这年轻人出现,各个就叫嚷得更起劲。
“听着,当初你预支了报酬,懂不懂什么叫预支?我当时给了你三十法郎,全是成色足够的银币,你则答应将市价四十法郎的棉布织好交给我,这非常正常,我冒着风险解决了你的燃眉之急,十法郎的差价是我应得的,就这样。”年轻人随后在柜台上冲着名织工说道,然后他威胁说,“别再闹,别再巴望只交三十法郎的货,四十法郎,对,四十,一寸也不能短缺,现在就给我,不然就没有下次借贷了!”
于是织工们只好退让,他们都是斯特拉斯堡的个体户,在乡村早无立锥之地,手工织布机便是他们的唯一凭靠,在斯特拉斯堡南面,法、德、瑞士交界的莱茵河谷里,如米卢斯、巴塞尔等地,棉纺织业非常发达,听说最近又引入蒸汽机、水力骡机,生意规模更大了,雄心勃勃的纺织业主为了得到更多的货,就承包部分给斯特拉斯堡城市,这年轻人正是他们的代理人。
年轻人实则是名来自法兰克福的犹太人,即所罗门.罗斯柴尔德。
他本来接受父亲命令,到了布鲁塞尔,怀里揣着三千英镑,本想入当地的煤炭、冶金的股,可是门槛太高了,并且他亲眼看到原来密布埃诺、列日的农村小高炉已经纷纷被“沙勒罗瓦联合冶金公司”给并购,或被挤兑破产:小高炉一年也只能开张几次,造些铁钉或农具,怎比得上大公司大工厂的高炉和机器日日如火山喷发般?
所罗门.罗斯柴尔德便索性来到斯特拉斯堡,做了贩布的生意,又拿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钱来购买了意大利战争债券,在给父亲迈耶.阿姆谢尔的信里,所罗门说:“棉布使我的资金以每年百分之二十五的速度增殖,可只要法兰西在意大利打赢了,弗拉沙公司债券便能瞬间翻两番,我迫切想要拿破仑将军在那里得胜!”
第80章 蒙特诺特
意大利里维埃拉的海滨,拿破仑矗立在萨沃纳城镇边凸起的一面海崖上,咆哮的海浪扑打着他脚下土地,将一波波细碎的水花洒在衣角,他身后是一座路标,其上涂着“往东,热那亚城”的意大利文,路标下的草皮,一堆革命军掷弹兵或躺或坐,靠着打盹睡眠,丝毫没将海涛和炮击的声音放在心上。
炮击,来自萨沃纳城南侧海面上停泊的英国、西西里炮舰,只要风向有利,它们就源源不断自立窝那或卡普拉亚岛赶来,轮番打着值班炮,将原本就崎岖不平的海滨给轰得更加零碎。
一发炮弹重重砸在距离拿破仑仅有三十法寻距离的地面,掀起一大团尘土,连带尖利的呼啸和震荡的声音,可拿破仑纹丝不动,他在计算着敌人舰队的规模,而路标下睡着的掷弹兵,则抱怨地咕噜声,翻个身,继续睡。
意大利方面军司令官的身后,一支由少量士兵和大批四轮辎重车组成的补给队伍,沿着弯曲的山路,顶着敌军舰队的炮火,向方面军司令部卡卡雷尔镇而去。
热那亚共和国所在的狭窄地区,粮食供应的紧张是必然的,但拿破仑却采取和欧陆传统军队截然不同的战术:欧陆老式军队包括奥地利、普鲁士,都是围绕着笨重的辎重队来作战的,即大部分人守着行李作战,少部分作为分遣队迂回,为夺取敌方某个要塞、城市殚精竭虑,并且狂热地追求“分路前进“,七年战争英法两国在美洲各自就那么些人,硬是喜欢分兵对打;而拿破仑要求士兵不携带帐篷,就睡在野外,睡好了就给我行军,“士兵们,对于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来说三种东西最重要,大炮、刺刀,还有你们的脚底板!”士兵随身携带四天粮食,辎重车里备着四天的粮食,整支军队满打满算就八天的粮食。
即便就这八天量的粮食,还必须用在决胜的环节上,能不用就不用,平日里主要就靠“因粮于敌”的方法,即向占领区的民众征购或直接索取。
就此,意大利方面军最大的优势,便是无比强大的机动力量,再加上意大利北部复杂的山丘、河流和沼泽地形,训练有素的奥地利、皮埃蒙特军传统的“列阵排射”战术失灵,这儿将是法军勇猛散兵战的天下。
斯特拉斯堡《水星报》里所称的拿破仑取得的大捷,便是先前取得的。
拿破仑对面的敌人,奥地利军队统帅武姆泽还在南下途中,故而驻屯意大利米兰共三万两千士兵及一百四十门大炮,暂且由阿尔托热中将指挥,又因先前冬天寒冷,奥军营地同样爆发冻伤,阿尔托热将军实际能带出来的,只剩两万五千名士兵,阿尔托热向维也纳的统帅部请示战略,得到的回报是:“敌军不过四万人上下,您不用等待武姆泽元帅即可配合皮埃蒙特军队,对敌军采取果决行动,主要目标是防备法军攻占热那亚城。另外,对都灵王室切不可过于信任,以免成为火中取栗的小丑......”
这份维也纳统帅部的信笺,充满浓厚的旧时代之抱残守缺。
一将所有的目光都锁死在热那亚首府得失上;二是仗还没打,先猜忌起盟友来。
不过也不能单方面责怪奥地利,皮埃蒙特王国也大同小异,其军五十六岁的老帅科利,要求阿尔托热中将把主力布防在都灵城四周,扼守出入皮埃蒙特平原的隘口,争取不放拿破仑进来。
阿尔托热自然不允,于是和科利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无能。
反法联军的时机就在这样互不信任的氛围里悄然丧失,拿破仑在越过卡迪波纳山口,深入热那亚共和国后,真正及时行动起来的,似乎只有英国人的舰队......
等到拿破仑一路沿岸轻取热那亚诸多城镇后,科利元帅和阿尔托热将军才有所警觉,分别沿都灵和米兰而下。
而这时,意大利方面军先锋马塞纳师的一个半旅,已推进到距热那亚仅三个法里的沃尔特里城。
阿尔托热将军认为,法军沿狭窄海岸行军,呈一字长蛇形状,只要他的军队能分路穿过山隘而出,就能将其截成数段。
于是可笑的部署出现了,阿尔托热自率左路一万兵(相对拿破仑的右翼),沿图尔芝诺隘道,目标是歼灭法军在沃尔特里城的先锋部队;奥军的塞伯坦道夫少将,居中路领七千兵自要地迭戈而下,目标是已被法军占领的蒙特诺特高地,得手后顺势夺下海滨城市萨沃纳,那里据悉是法军的给养基地;而奥军的普罗维拉少将,则领四千兵,自右路的米莱西莫,准备切断法军的退路。
奥军集团还剩下四千兵,负责看守大本营的辎重行李。
而西北侧,皮埃蒙特军队的科利元帅则沿着切瓦—圣米舍尔—芒多维一线布阵,和奥军保持着相当疏远的距离,并且在奥军开始进军时却装聋作哑、按兵不动。
一个原因是拿破仑让老将德.基尔迈纳的师,前进到科利元帅对面的山谷,虚张声势,把十门大炮分开,布设在五个山头上,两门炮外加四五门挖空树干堆在一起,就装作个“炮兵连阵地”,吓得科利元帅误认为当面法军足有三个师。
还有个原因就是拿破仑花了钱,收买了皮埃蒙特军队里许多参谋,这群参谋因都灵宫廷发不出薪资,早就心怀不满,这时都向科利元帅吹风,误导说什么法军主攻方向在我们这,决不能掉以轻心,贸然分兵去增援奥军。
于是乎传统的一幕登场,科利元帅派通信兵呼叫阿尔托热将军向自己靠拢,而对方则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而集中四个师主力的拿破仑,却早已对被山脉隘道各个孤立的奥军磨刀霍霍了!
“奥军三路来,我就一路去,打的就是他的中路!”
在得到奥军中路塞伯坦道夫少将已猛攻蒙特诺特的情报后,拿破仑亲自策马赶赴前线,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马塞纳师(欠一个半旅),马尔蒙师(欠一个半旅)、奥热罗师及莱昂纳尔师,及差不多所有的大炮。
奥军现在虽已拿下蒙特诺特城镇,可驻防于此的马尔蒙师的一个半旅,在指挥官富尔纳准将的带领下,退守到城镇道路旁侧的一面高地堡垒里继续顽强抵御,七千奥地利士兵排队轮番猛攻,富尔纳准将跳到城头,俯瞰其下,挥手对部下鼓舞:“我们就在这里,非胜即亡,革命军士兵永不投降!”
这个半旅士兵没守御的火炮,就凭着墙壁守护,冷静勇敢地用排枪和刺刀,连续打退了奥地利军队数次浪潮般的进攻,将其死死拖在蒙特诺特。
第81章 迭戈和切瓦
当夜,当无法得手的奥军疲累不堪地退回到蒙特诺特镇休整时,拿破仑和主力已迅速抵达城镇南面的尼吉诺山,运动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拿破仑骑在战马上,对急速跑动的士兵们大呼:
“行军,就是战争!”
因隔着尼吉诺山,奥军居然毫无察觉。
拿破仑当即做出部署,教科书般的“合击侧进,迂回包抄”:
莱昂纳尔整个师,翻过尼吉诺山,正面攻击蒙特诺特的奥军;
马塞纳师两个半旅的步兵,外加马尔蒙、莱斯皮纳斯的炮群,合计五千步兵、四十门大炮,趁夜沿尼吉诺山西侧的阿塔尔山脊线行军,自侧翼炮轰、冲击奥军阵线;
奥热罗师一万士兵,在阿塔尔山更西侧的山谷,做出更远的迂回,截断此中路奥军的归路;
马尔蒙师还有两个半旅,沿拿破仑司令部卡卡雷尔镇北面布开阵势,监视牵制奥军的右路兵马。
黎明时分,莱昂纳尔师率先进抵蒙特诺特镇外,列成阵势和塞伯坦道夫少将的奥军激烈驳火,枪炮声震天彻地。
阿尔塔山脊线上,马尔蒙和莱斯皮纳斯两位资深的炮兵指挥官,将四十门八磅炮、六磅炮排成单线纵队,强行在两侧山坡间的狭窄道路上通过,随即迎着东面投射来的阳光,炮队转向,由纵队转换为横队,分为左右两个炮群,各自选好位置,炮兵下士们挨个呐喊,转动螺栓,把炮口调节好方向,微微俯下,瞄准山底酣战不察的奥军右翼队伍,而马塞纳师的五千虎贲,则布阵在两炮群中间,套好了刺刀,随时准备发起俯冲。
炮声响了!
一发发圆形炮弹,交叉射出,如暴雨般精准落在奥军阵队里,端着望远镜的两位炮兵指挥官见到,炮弹砸出一团团由奥军士兵血肉躯体碎裂而成的“浪花”,“他们阵地上所有东西,人、马还有车辆,都被击为碎片。”
二十分钟不到,塞伯坦道夫少将的右翼完全被法军侧击炮火击溃,数百人毙命,其余的逃离蒙特诺特。
莱昂纳尔师大呼“Vivela”,发起决胜冲锋。
据守镇子边高地堡垒的富尔纳半旅,也冲了下来;
马塞纳师五千士兵,同样端起刺刀,顺阿塔尔的东坡,冲锋驰下。
又过了二十分钟,塞伯坦道夫少将溃不成军......奥军在仓皇沿狭窄崎岖隘逃走时,又被奥热罗师横着堵住:两千多名奥军跪地缴械投降,其余的扔下武器和大炮,从野地森林里夺路狂奔。
而同时,阿尔托热中将刚刚领军到了沃尔特里城下,在这里等着他的只有马塞纳师的一个半旅而已,就在击溃其后,刚准备胜利入城的阿尔托热,得到中路军在蒙特诺特惨败的消息,原本的计划便根本无法实施下去,便只能又沿着图尔芝诺的崎岖来路,仓皇退了回去。
拿破仑对阿尔托热这路奥军很是蔑视,根本不闻不问,在取得蒙特诺特大捷后,立刻统合部队旋风般往西,直接迫近奥地利右路军的迭戈,和皮埃蒙特科利元帅阵线最右侧的米莱西莫。
这里是皮埃蒙特和奥地利两军联结的“节点”,只要得胜,拿破仑就能把两支军队给彻底撕裂开来。
两日后,法军炮兵开始猛轰米莱西莫,而奥地利右路统帅普罗维拉少将只知道退缩在迭戈村镇里,对友军的苦难不闻不问,任由拿破仑从容展开对米莱西莫的攻势。
很快,科利元帅主动撤离米莱西莫。
“皮埃蒙特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拿破仑嘲笑式地判断道。
但皮埃蒙特军中来自撒丁岛的掷弹兵,很快就向法军展示了自己的韧劲。
一千名撒丁掷弹兵掩护大部队撤退,他们守在大路边山崖上一座废弃的凸面堡里,这座堡垒叫“科塞里亚”,拿破仑让奥热罗师拿下这里。
奥热罗便让撒丁掷弹兵们投降,但来自撒丁岛的德尔卡雷托上校却回答说:“不,撒丁的掷弹兵从不会投降。”
对科塞里亚堡垒残酷的战斗就这样持续一整天,撒丁掷弹兵们弹尽粮绝后,就用石头砸爬上来的法军士兵,双方还展开凶残的刺刀战,这在整个欧陆战场上极为罕见。
打到最后,奥热罗将军都有些承受不住,他报告拿破仑说:“老兵们伤亡太大。”
拿破仑沉默。
“再在这个该死的山头要塞损失人命的话,我们就不得不退回尼斯去。”
最终拿破仑才下令,放弃对科塞里亚山堡的攻击。
德尔卡雷托上校和他勇敢的撒丁掷弹兵们,全身而退。
次日,拿破仑将主力转向对迭戈的总攻。
随着皮埃蒙特军队被逐出战场,普罗维拉少将的奥军在迭戈也很难支撑下去,虽然迭戈战斗里,奥军防御很出色,总算挽回了些许颜面,尤其是他们布置在村围的十八门四磅炮火力发挥得出神入化,可早已没了斗志的普罗维拉少将在傍晚时分,带着奥地利贵族特有的软弱,屈膝投降,因“弹药没了”。
胜利的法兰西意大利方面军涌入这个只有三百户人家的村镇里,尽情地劫掠,并找出地窖里的美酒狂饮,当拿破仑进入迭戈时,天降下了豪雨,奥地利其余军队在雨所形成的庞大雾气掩护下,向米兰败退。
“我已经如楔子般,牢牢钉在迭戈,将两股敌人给撕裂开来,接下来我将再接再厉,专注沉重打击皮埃蒙特军队,让萨伏伊王室退出战争,让他们交出所有要塞的钥匙,也包括都灵城。”拿破仑欣喜地给护宪公写信道。
迅速的,在切瓦小要塞外的原野上,意大利方面军和皮埃蒙特军队交了胜负手。
战前,拿破仑这才拿出了“八天储备粮”,好好犒劳番将士们,并许诺:“打下切瓦,就推开了向北通往皮埃蒙特富饶平原的大门,冲进那里,大家不但能搞得应有尽有的财货,每人还能得到一名漂亮的意大利女郎。”
结果科利元帅麾下四万精兵强将,被士气如虹的法军打得落花流水。
其中表现最出色的当数老将德.基尔迈纳的师,这位在得闻拿破仑取得蒙特诺特、迭戈的胜利后,一扫原本的质疑和丧气,按战地记者的描述:“德.基尔迈纳将军的师原本是侧面牵制,可现在他们一鼓作气对皮埃蒙特军的侧翼发起攻击,基尔迈纳让师里经验丰富的老兵们都散开,在最前面开道,其余新兵则列成三路纵队,大步冲个不停,老将军本人持剑在手,就冲在先锋旗手前面十几步的方位,让敌我都能望见他,炮弹不断落在他的四面,可他毫无惧色,宛若荒原里勇猛的老狮子,如是将士们怎能不个个奋勇向前?”
再加上奥热罗师和马尔蒙师正面冲锋,意大利方面军取得了第三次辉煌的胜利!
第82章 圣伯纳山口上空的鹰
“俘虏皮埃蒙特士兵三千,缴获军旗若干,大炮十一门......”在战报上拿破仑这样夸耀说。
当护宪公菲利克斯到斯特拉斯堡时,拿破仑的名气已响彻国内外,巴黎报纸盛赞他为“迭戈上空的鹰”。
不过菲利克斯在知晓意大利战局取得突破性进展后,便密令阿尔卑斯方面军的司令官巴拉斯,要求他“尽快越过山隘,配合意大利方面军,夺取皮埃蒙特王国所有位于伦巴第的土地。”
很快啊,意大利和法国交界处雄伟高耸的北阿尔卑斯山,许多海拔仅千米上下的山岗及其勾勒出的河谷匍匐在如巨人般的勃朗峰下,呈现出棋盘格的形状,其中便包括小圣伯纳山口,在千年万年的风吹雨打侵蚀下,河谷溪流两侧的岩石漂移、弯曲、拉长乃至于密密麻麻的倒挂,张牙舞爪的山尖和扭曲的山脊,不断映入士兵的眼帘。
阿尔卑斯山从莱茵河起开始逐步隆高,但在东边却又下降到一整条低地中,这条低地从勃朗峰山脚下开始,顺着伊泽尔河的河谷,宛若一条丝带,将多菲内的首府格勒诺布尔保护在其间,从格勒诺布尔西侧高原左右张望,全是积雪的山峰,峰巅终年积雪,覆盖着圣洁的冰川,有的雍容,而有的尖细如针般直刺天际:七万阿尔卑斯方面军将士便行走在高原和山峰间的道路上,巴拉斯、蒙太古、克勒曼分别带领一支纵队,裹着厚重的毯子和大衣,扣着护耳的毡帽,胸前或领口别着的三色徽章都冻结了,冻得鼻青脸肿。
不过随军的画家却在笔下描绘出巴拉斯将军的英姿,并寄送到了首都巴黎:
在这幅画里,黑色卷发的巴拉斯将军,相貌英俊,戴着深蓝色的三角帽,腾马抬手,挥斥方遒,仿佛整座阿尔卑斯山都拜在他的马蹄下!
顿时,巴黎大小报纸又开始鼓吹偶像星辰保罗.巴拉斯,记者联合会也给他起了个威风的绰号,曰“圣伯纳上空的鹰”。
“什么玩意儿!”迭戈要塞驻地,拿破仑得到这个消息后,气得直跺脚,然后他气闷地走到正在修理的火炮边,对奥古斯特.马尔蒙抱怨说,我带着四万士兵进入波河流域,三战三捷,眼见就能收取让皮埃蒙特王国降伏的大功,但巴拉斯却越过小圣伯纳山口,突入都灵附近,企图得到渔翁之利,我是绝对不能服气的。
马尔蒙见朋友难受,就劝解说这也是护宪公的万全之策:我们孤军深入,补给线又这么狭长,要是有个闪失可不得了,所以阿尔卑斯方面军到来,还是能缓解压力的。
“马尔蒙!我要去的是都灵,是都灵啊!如果这时巴拉斯的部队闯进来,我们先前所取得的荣耀统统都没了啊!”拿破仑焦躁万分,他说不行,我要给护宪公写信抗辩。
对此,五位师长即马塞纳、马尔蒙、莱昂纳尔、基尔迈纳还有奥热罗都一致赞同。
下午,一辆载着酒桶的补给车晃悠悠地来到拿破仑于卡卡雷尔的司令部,因五位师长都前去部队,拿破仑是单独返回的,他准备将补给线道路北移,以避开英舰的炮火袭扰。
于是这件事和承包军需的弗拉沙公司商议,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如公民将军您直接和萨伏伊王室秘密谈判,让皮埃蒙特王国赶在巴拉斯将军攻击都灵前,先和您缔结停战降伏条约。”弗拉沙先生带着某种蛊惑的语气建议道。
拿破仑瞪着他,然后表示不可,这种协议只有国家和国家间才能谈,也就是说我必须得到国民公会的授权认可......
“那位国家执政又何曾尊重过国会?他可是一口气炮制出比利时、巴达维亚还有莱茵兰三个国家呢!只因他手底有军队,而您,波拿巴公民将军,您也有军队,并且现在奥地利人和皮埃蒙特人,尤其是后者都畏惧您的威名,至于国会的诘难......这还不好解决嘛,你便以意大利方面军伤亡减员严重为理由,说没法同时两线作战,必须先因地制宜,迫使皮埃蒙特退出战争。”说到这里,弗拉沙先生把双手搁在桌上,语气更加阴柔,“都灵宫廷一定会非常高兴,只要你给出些让步,对方甚至还会给您和您的军队一大笔犒赏,说实话,革命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都能在他国固有领地上建国,哪还存在着什么正义性?此后的君王也不过是换个名头,继续玩着博弈游戏,难道波拿巴公民将军您没有参与这个牌局的念头吗?”
拿破仑坐在书桌后,垂下头,不做应答。
弗拉沙先生干笑数下,巧妙地转移话题:“自然,我只是个军需商,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在规避审计署和后勤委员会严查的同时,尽可能把利润给最大化。将军啊,鄙公司发行的战争债券面值已因您的接连胜利而大涨,您刚刚也得到热那亚元老院差不多二百万法郎的‘馈赠’,这都是战争带来的好处啊......只要您信得过我,我能合理合法地从这两百万里中,给您个人谋取到起码二十万。”
“怎么会......这可不行!现在看来,你也和先前乌拉尔弗那群贪婪自私的承包商没什么两样,我看错你了,弗拉沙先生!”拿破仑愤怒地拍案而起。
“可我没看错您!”弗拉沙咧开嘴巴,拄着手杖站起来,与拿破仑四目相对,“波拿巴公民将军,你简直是和汉尼拔、西庇阿比肩的伟大军事家,进入意大利来连战连捷就是你真实水平,仔细想想,那国家执政哪场胜利能脱离和你的关系呢?认清楚自己啊公民将军,其实我给你谋取二十万法郎太简单了,我去和方面军后勤委员会商量下,暂缓将热那亚这笔款子上缴给国库,当作是给弗拉沙公司的信贷。”
“是给意大利方面军的信贷。”
“弗拉沙公司和意大利方面军可不就是一体......用这笔钱再好好犒赏兄弟,且在伦巴第征募新兵补充,杀到米兰、帕维亚、罗马的话,区区两百万法郎就能一下子膨胀为两千万,不,若是加上皮埃蒙特的求和资金,说不定能膨胀到五六千万,到时整个意大利都会成为您的禁脔——公民将军波拿巴,一个手头能掌控二百万法郎的将军,将这笔钱上缴给国家,那他是忠诚而英明的;但是一个手头有五千万法郎的将军,还将其交给国家,那他绝对是个蠢蛋。因为没有国家能承受或敢于承受这么多的上缴款,等待你的将是灾难性的指控和妒忌!”弗拉沙先生说到钱时,眉飞色舞,而后虑及拿破仑时,又是摇头叹息,咬牙切齿。
第83章 英国首相和西西里国王的奇思妙想
意大利方面军开始全部宿营于塔纳罗河谷里,在这里往北走的话,皮埃蒙特人的都灵城历历在目,并且四周全是难以防守的低地平原。
对拿破仑来说,四万士兵全都是自己随时能集中派遣的机动力量,没有一个士兵会被束缚在防御阵地上,这也是他连胜的秘诀,明明奥地利和皮埃蒙特的联军数量足足是他的两倍。
现在奥地利人败退了,他们出战时的辎重给养损失大半,必须退回伦巴第地区的要塞里去,阿尔托热中将引咎请辞,队伍上下都在等待着老帅武姆泽的走马上任,从而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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