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4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掷弹兵和炮队的旁侧,是师部的人员,指挥官和参谋都在里面,他们骑着白马,既观察着前方敌人动向,也在督查着己方的行军路线。

  小杜朗则在散兵队伍期间,他指着前方天际线下微微隆起的所谓“施登丘陵”,对全营官兵大喊,决战地就在那里,我们是护宪公故乡的队伍,是最善战最精锐的猎兵营,历战里立下无数功勋,这次我们要击毙更多的奥地利军官,缴获他们更多的军旗。

  歌声、口号声、步伐声还有击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喧嚣里似乎就把原野上的红日给吵醒了,贝雷加德将军看到革命军这个模样,才真正意识到它和欧陆其他国家队伍的不同,他之前在沙龙和宫廷参谋部里呆的时间太久,脱离一线也太久,他听到关于革命军的描述,都是如梅特涅家族在沙龙里添油加醋有意丑化的,什么强逼妇孺和老人打头阵,什么毫无纪律的汪达尔人,什么不惜人命代价的血肉军事机器等等。

  可现在贝雷加德将军才知道,这支全新的革命军士气和斗志旺盛,他们能在战场上主动坚守岗位、履行职责,不需要皮鞭和木棍将他们变为军事条令下僵化的血肉人形桩,他们也知道怎么作战以及为何作战。

  “如果说革命思想真的是毒素的话,那它也能成为治疗死气沉沉的特权专制思想的药物,自由平等这些字眼是如此美妙,以至于大家都能鼓起追求的热情,即便嘴上不说,可早已心生向往。”

  把贝雷加德将军从这样的思绪里惊醒的,是春雷般的行军声响,那是充当前卫部队的第二军,还有跟在第二军其后约两千米的第一军,第二军主力列成四路纵队,步兵、骑兵无边无际,其后的第一军更是列成六路浩荡纵队,打头的全是战斗荣誉最为卓著的营,他们举着军团旗帜,其余营队全都唯其马首是瞻。

  “快,快点。”将军害怕还没到护宪公司令部,两支大军就开战了。

  古朴的修道院前,下车的将军在报告来意后,于厅堂的石级前,见到菲利克斯.高丹。

  这位指挥官身旁没有篷车,没有那种配备弹簧座垫、美酒、家具、丝毯和乐师舞娘的篷车,随他征战的就是匹马,几位勤务兵,还有些装书的行李箱。

  一身上校军服,叠起的两脚帽上佩着三色徽章,腰带上系着把剑外加柄手枪,肤色是大伙儿都知道的浅棕色,他简洁地询问了贝雷加德将军的来意,再用简洁的话语答复:“不,不用,莱茵兰的事,莱茵兰新成立的共和国自己能处理好,该地区人民的命运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的,哈布斯堡是无权干涉的,专制帝国的无视人民利益诉求的法律我们一概不予认可,我们能做的,就是将这个腐朽不堪的专制帝国打倒踩翻,让它的东西统统扫进垃圾堆。”

  “请务必再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是带着帝国和谈的诚意来的,莱茵兰诸邦国的事宜都可与您洽谈,我得到的是帝国皇帝和外交大臣及莱茵河前线最高指挥官的授权......”说着,贝雷加德将军便从文件包里取出证明来。

  菲利克斯将怀表弹开,举起,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霞,回答说:

  “就让战阵和大炮,来决定我们的和谈吧!现在的时间是四点三十分,我马上要花一个小时时间,先往南前去‘兰道支队多面堡’,而后再赶赴北面的前线,亲自督导和贵国卡尔大公的决战。”

  “难道就一点谈判余地都没有吗?”

  “那就请你直接让维尔茨堡守军和卡尔大公,同时放下武器投降。”

第16章 大小霰弹

  “这简直不可能。”

  “那就维也纳再见吧!”菲利克斯啪的一声,合上了怀表盖。

  几乎同时,南线和北线,都响起了大炮的怒吼。

  大地都在摇晃、颤抖,但菲利克斯明显对此已习惯,他封闭了外交谈判的门,但还是邀请贝雷加德将军,“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向数处战线去看一看,士兵们是如何作战的。”

  上午四点四十分,法军前卫部队的前卫部队,也即是两个已列成横队的掷弹兵营,用两个分营夹着个炮兵排(负责2门加农炮或1门加农炮加1门短管榴弹炮),更前列的猎骑兵们已分散为左右两群,绕到队伍侧翼和后方去。

  这次法军的散兵也遵照参谋部的建议改进了战术,包括小杜朗在内的四个营猎兵、轻步兵们,没有前出拉成散兵线,而是就呆在掷弹兵和支援炮兵的后方一百个法寻开外,列成一个个小队。

  脚步声密布整座平缓低矮的施登丘陵:奥军遵照卡尔大公在韦茨拉尔战役里的成功经验,自参战的八十四个步兵营里,每个营都抽出一个连队来充当散兵,光是在施登就集中差不多有五千名散兵,像是夏季极速移动的雨云般,快速通过丘陵的山脊线,意图占据施登丘陵南侧的所有棱线,开展交火,压住法军散兵,并将革命军第二军给拖住,而在丘陵背面,近三十个步兵营正列成双路庞大纵队,准备于散兵后,从容越过丘顶,而后在俯下的山坡处将纵队转变为便于“会战排射”的横队,用火枪和大炮压制击溃革命军的前卫部队,也即是苏里南的第二军。

  这两路纵队,一路由舍伦贝格少将指挥,下辖费迪南德大公步兵团(番号第23步兵团)、瓦利斯步兵团(番号第29步兵团)、布罗奥代尔戍边步兵团(番号第66步兵团),还有一个来自“皇帝骠骑兵团”的中队,总兵力约一万一千;另外一路则是拉特曼少将指挥,下辖卡尔大公步兵团(番号第3),瓦尔德克龙骑兵团(番号39),还有“皇帝骠骑兵团”的两个中队,总兵力七千。

  左翼方向,是劳顿元帅指挥的一路纵队,下辖德温匈牙利步兵团(番号第37)、斯普仑伊匈牙利步兵团(番号第51)、奥斯托曹内尔戍边步兵团(番号第61)及卡拉克扎伊第4轻骑兵团,总兵力一万六千;

  右翼方向,掩护司令部所在地弗思巴赫镇的,是约翰·内波穆克·冯·莫塞尔中将指挥的纵队,阵容是施勒德尔步兵团(番号第7,摩拉维亚征召的士兵)的两个营,金斯基步兵团(番号第47,波希米亚士兵),还有达尔东步兵团(番号第15)三个营,和两个中队的骠骑兵,合计一万士兵;

  施登丘陵北坡延展大约八百法寻外,是卡尔大公亲自带领的总预备队:曼弗雷迪尼步兵团(番号第12)、拉齐步兵团(番号第22)、利涅步兵团(番号第30),还有大批骑兵——符腾堡龙骑兵团、拉图尔龙骑兵团、哈迪克骠骑兵团及弗兰茨大公胸甲骑兵团,步骑共两万余人。

  奥地利军队的军服以陶土白、烟灰及黄色为基本底色,每个团又按照起源地、民族的特色修饰以不同的花边、器物,整支大军堪称大熔炉,自远处望去,光是服饰就花团锦簇。

  这种花团锦簇,也表现在前沿的散兵线上,他们都是从各团各营里抽出拼起来的,现在就像一大片花色,拂过山岗丘陵,出现在法军的前卫战线上。

  奥地利的散兵队伍原本预想的是,能和法国的散兵展开对射交火来着,可却扑了个空:迎接他们的,是严整的革命军掷弹兵战线,外加八门四磅炮和榴弹炮——这个是最致命的。

  当奥地利的散兵达到数千人规模时,即使他们分为了两道战线,可人员还是密集到炮火能轻易击中的地步。

  法军“前卫火炮参谋长”埃布勒少校,在最右的那个来自第一军的某炮兵排后,于马背上放下单筒望远镜,说了句:“敌人越过山脊线,实施精确瞄准,以每分钟一发的速度,缓慢射击。”

  四个炮兵排,自右而左,陆续射击起来。

  六发实心弹,还有两发开花榴弹,几乎都命中了目标。

  奥地利散兵被掀翻、贯穿了许多,他们有些惊骇外加混乱,可很快就愈发加快脚步,两道“链条”在散落了些“环节”后,又重新组合起来,企图逾越法军的混编炮火,此刻山顶上奥军的炮兵也开始居高临下轰击起来。

  “敌人已在山坡中腰,加快射击速度,每分钟三发。”埃布勒少校更改了命令。

  法军炮火陡然变得猛烈,也愈发可怕,奥地利散兵很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翻滚的实心弹击中,或实心弹更为恐怖的弹跳收割掉性命,丧失性命的散兵,接二连三地翻滚殒命在草丛里,其余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继续冲。

  “敌人越过丘陵南侧外沿棱线,所有炮兵,装填霰弹,以最大限度实施轰击!”

  呐喊声里,前卫部队的炮兵排,将封着白蜡的霰弹和连带装药一起的“弹药包”,没命地塞入炮膛里,在手刚刚离开时,另外一名炮兵便举火点燃引线。

  奥地利散兵这时已扑到法军火炮前五十寻处,或是立姿,或是半跪,乃至是匍匐,总之以各种姿态,将燧发枪和卡宾枪里的子弹尽可能打出去,他们的猛烈射击掀起了浓浓的烟雾,子弹纷飞,第二军的不少掷弹兵和炮兵中枪倒下,可火炮发射出的霰弹也呼啸而出,这轮发射的全是“大霰弹”:

  四磅炮的大霰弹所在的金属圆筒里,共有四十一颗弹丸,在圆筒罐体飞出炮口的瞬间,它就会破裂,而后这批弹丸就会呈一个完整的扇面,统统播撒射穿所遭遇到的一切血肉之躯,无论人还是马,还是什么其他动物。

  炮口射出的焰火温度,扭曲了前面数个法的空气和光线,让人觉得整个空间都猛烈扭曲了,三百多颗直径一寸五线的圆形弹丸,立刻在前端数十寻的距离里,营造了一个“死亡炼狱”,排在前头的奥军散兵,被两个扇面的霰弹交错击中,瞬间化为了一堆烂肉,而后头的散兵,只要被哪怕一颗霰弹打中,也统统颓然倒地,即便不丧生,也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差不多十二秒后,又是一轮“小霰弹”射出。

  小霰弹更加惨烈,四磅炮每发足有六十三颗霰弹,包括四颗直径十一线十分弹丸和五十九颗直径十线九分的弹丸。

  眨眼之间,奥地利散兵的第一线就被完全“砸烂”。

  这就是贝尔蒂埃对卡尔大公散兵的对策!

第17章 兰道多面堡

  法军第二军阵地内,军号声炸起,小杜朗所在的散兵队伍,穿过了掷弹兵和少数炮兵组成的前卫线,飞也似的各自集结为两道战线,第一道是尽快疏散开的散兵,而后一道则是以班排为单位的“预备散兵”。

  刺鼻的硝烟里,小杜朗和居丹交替掩护,靴子下踏着被霰弹轰毙地奥军散兵尸体,收集着他们还未来得及击发的枪支,还有弹药,连续不断往山坡上冲锋,并利用一切遮蔽物掩护射击,第二军的其余散兵也是这样做的。

  他们都是在旺代战役里磨砺出来的好手。

  可奥军第二道战线的散兵,很多也是克罗地亚、匈牙利地区应召来的射击高手,每一次交手都存在着极度的危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现象比比皆是。

  两军的炮弹,也在散兵们的头顶上飞来飞去,气浪和噪声能把人的意志完全消磨垮掉!

  一块凸起的柑橘树侧,是居丹找到的优良掩体,他下面的燧发枪速射技术就发挥出来啦:居丹单手握住枪托,让枪管倾斜伸出在外,而后另外一只手闪电般地往药池里洒火药,拔出通条清理枪管,捣入子弹压实,而后摆正姿态,根本不瞄准就射击出去。

  一根枪管打废掉,居丹就换作另外一把枪,在树根下足足摆放了六枝燧发枪,有1777的,也有奥地利产的,一分钟内他能打出六发子弹,只听砰砰砰声根本没有间歇,他和另外几名散兵就依靠这样的轮番射击,把对面一个排的奥军散兵给压得抬不起头。

  而小杜朗则伏在树干的另外一侧,是阴影里的杀手,他手持着共和二年式凡尔赛线膛枪,只瞄准着敌人散兵里的军官和士官下手,短短时间内他已射杀了三位,重伤了二位。

  “你下手可真的是狠,起码让对面一个营都没法指挥。”居丹喊道。

  “敌人的精英可都在我的枪口下,只要一位军官被我打死了,顺带着一百名甚至一千名士兵都没法战斗下去。”小杜朗得意洋洋。

  第二军的两个步兵师,也已抵达前卫线,他们进入战场时依旧是营横队和营纵队混编,而那面奥军两路纵队艰难地在法军散兵火力威胁下转变为横队,很快施登丘陵棱线上的双方阵列越来越延展,火线也越来越长,苏里南军长和他的军队胜任了“柏油娃娃”的角色,将奥军中央阵线的两个纵队给钉死了。

  北坡下,卡尔大公笔直地站在军旗的影子下,用望远镜观察,或听取参谋官的汇报,知道敌人前卫部队很难缠,“大散兵战术已失败了......啧,看来过于密集的散兵线很可能会遭到敌人枪炮忽然打击而伤亡惨重。”卡尔大公记下这个教训,接着他看着那边南坡战场升腾起的滚滚烟尘,还有顺着北坡排好横队的后继部队,就询问参谋长拉图尔伯爵:“敌人抵抗非常顽强,是否要投入我的预备军?”

  拉图尔伯爵忧心忡忡地指着图纸说,敌人左右翼都投入差不多一个军的兵力,我担心我方的两翼会率先支撑不住。

  卡尔大公扁着嘴,稍微计算了下,“也就是说,敌人还有余裕,起码也是一个军。”

  拉图尔伯爵点点头,用套着手套的手指,在作战地图上划拉几下,将法兰西革命军前卫、左翼、右翼还有后卫勾连起来,说就这样子,宛若个钻石的形状。

  卡尔大公的眼神发了狠,“敌人后卫上来了,我的预备军也要上去,最简单的算术,谁能压得倒谁,谁就能获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可是敌人有兵力优势。”

  “维尔茨堡里还有三万将士,我就不相信,他们会蠢到突破不了敌人的寥寥牵制兵力,只要他们能击敌人之背,那整个帝国就能获得优势,还用蠢到期盼和谈嘛!”

  拉图尔伯爵放下望远镜,微微叹息声,说事到如今,也只有指望维尔茨堡的守军能奋勇一把,奠定战局了。

  这时,南线处,英勇无比的“兰道多面堡”已经击退了维尔茨堡守军发起的第四次冲锋。

  兰道多面堡的位置非常巧妙,先前在法军围攻维尔茨堡时这儿的地点显现不出来什么,但至两军主力在施登丘陵硬碰硬决战时,劳巴蒂尔上校的眼光就显出来了:

  多面堡西侧,便是美因河,这面便不会再遭到威胁,还能用浮桥和玛索将军的右翼保持联络;东侧从土岗直延伸到维尔茨堡至弗思巴赫镇的大道,是兰道支队和马德里半旅的核心阵地,这条大道穿过维尔茨堡城东原野中间,右侧是密集的森林和沼泽,守城的奥军是不敢冒险于此迂回的,因害怕菲利克斯在此设下口袋埋伏(战后才知道护宪公只在这片留下一个轻骑兵中队的警哨罢了),故而争夺通道的焦点,便只能落在这多面堡上。

  当得知卡尔大公主力来援后,维尔茨堡的守军临时组成个指挥会议:掷弹兵旅司令官冯.凯姆,步骑混合旅的司令官列支敦士登约翰王子,还有卫戍司令官弗莱赫尔.冯.霍茨少将,这仨是会议的三巨头。

  城内的奥军总数目,名义上确实是三万,可精锐全被卡尔大公先前带走,尚有战斗力的便是凯姆和约翰王子麾下的七八千人,还有拉德茨基指挥的自由团,其余的也即是并入霍茨少将指挥棒下的,几乎全是新兵——步枪和子弹都不全,大炮也基本等于没有。

  最初,霍茨少将选择的突击口,是玛索将军位于左岸的多面堡阵地,然玛索的这翼光是八磅炮和十二磅炮的“重炮”就有六门,奥军步兵列着纵队,刚靠近法军壁垒,就被十二磅炮一发从头穿到尾,一个分排瞬间就化为灰尘。

  于是奥军调转突破口,又瞄准了右岸法军“兰道多面堡”,霍茨少将认为构筑这座堡垒的不过是三四千法军士兵,就算配备了工程兵营,也只是仓促完工。

  不过霍茨少将又失算了,劳巴蒂尔不但动员了士兵,还动员了附近的百姓,虽然时间很赶,可起码让多面堡外面的棱线全都切削为四十五度的斜坡,并且也挖掘外围的壕沟,并紧急垒起五座“外射形状”的箭头堡,横在大道的侧翼,算是彻底封死了这里。

  维尔茨堡奥军在前两日就制订出针对“兰道多面堡”的战术:

  集中城内两个炮兵连火力,反复轰击摧垮法军临时工事,然后以约翰王子的混合旅为主力,部分新兵蹑后,采用纵队迫近强击战术,先拔除掉法军在外围的箭头堡,而后将炮兵连推上前,掩护约翰王子的旅,攻陷此多面堡,进而威胁敌人主力的后背,配合卡尔大公,获得战役胜利。

第18章 消耗炮火的新兵

  计划很好,可真打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兰道支队”和“马德里半旅”原本就拥有差不多十门轻炮,护宪公又特将第一军的一个炮兵连给借了过来。

  也即是说,凭借着多面堡工事,劳巴蒂尔部队的火力根本不比当面之奥军要逊色。

  奥军前两次攻击,混合旅里的马特森第42步兵团第2营和第4营就在法军猛烈的炮击下被打残,伤亡近七百。

  第三次攻击,约翰王子将42步兵团损失惨重的两个营合编,然后再和1营、3营(奥地利步兵团下辖4营,共24连,满编4000到5000人),合计排开三个营的兵力,另外混合旅的一支轻骑兵团负责迂回大道处,冲垮在彼处的箭头堡——奥军两个炮兵连也迫近箭头堡,炮弹像潮水般涌进箭头堡粗劣的土墙,兰道支队的三座箭头堡被完全轰碎,每个箭头堡驻防的分排伤亡殆尽,随后奥军步兵列成纵队,在双方炮口射出的稠密烟雾掩护下,发起猛烈进攻。

  劳巴蒂尔便让麾下两个猎骑兵中队,统统舍弃马匹,使用燧发枪和短的线膛卡宾枪,隐藏在胸墙后,在奥地利兵攀爬斜坡时,猛地发动两排齐射,饮弹的奥军士兵惨叫着滚落下去,尸体堆满了壕沟,后继的奥军士兵踏过伤死的同伴直接继续架着云梯或徒手往上爬,想要抢夺法军的火炮。

  劳巴蒂尔上校便领两个营步兵,不装弹药,直接端着刺刀,怒吼着发起反击,将翻进来的敌人悉数屠戮,堡垒下的其余奥军落荒而逃。

  迂回到大道处的奥军骑兵团,对四号和五号箭头堡发起冲击,骑兵们直接用马刀和携带的拴马棒,捅毁了箭头堡的半墙和木栅,争先涌进去,和驻扎在这里的兰道支队两个分排步兵展开白刃战——十五分钟后,法军尽数战死,可没有一位后退逃走的——奥地利轻骑兵们还没来得欢呼胜利便发现,箭头堡只有对敌正面有防御工事,后面则是敞开的,无遮无拦的他们很快遭到多面堡高岗上法军火炮的反击,被成排的实心弹打得人马俱碎、尸骨狼藉。

  而后马德里半旅里的一个营从多面堡侧翼杀出来,将约翰的轻骑兵团逐了回去。

  施登丘陵战役前一日的傍晚,列支敦士登的约翰王子恼怒地承认,和法兰西打了三年战争素来功勋卓著的“列支敦士登混合旅”,一个步兵团外加一个轻骑兵团,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兰道多面堡”前折戟沉沙,伤亡近半。

  霍茨少编组了城内的新兵,带来足足五个营,全是“兵站连”的角色(意指在兵站里接受训练的新手),外加凯姆上校增援来的四个掷弹兵精锐连队,以及城内一个轻工兵营,还有拉德茨基所率的戍边自由团,要求约翰王子在来日对多面堡发动第四次混编攻击。

  “卡尔大公的主力就在城北不远处,我们必须拼尽全力啃掉咬碎这座可恶的堡垒,城内所有的精锐都交给你,千万不要让大家失望。”

  约翰王子抱怨道:先前卡尔大公就不该派出那么多分遣队出去的,他中了法兰西护宪公在战略上的诱导啦!现在分遣队被法国人给牵制住,维尔茨堡也被封锁得动弹不得,我方力量被分割,而敌人却集中了精锐力量。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意义,只要能取得胜利,之前所犯的错误都会被历史学家辩解成英明的预想。”霍茨少将苦笑着说。

  “让那些兵站新手排在前面,消耗法国佬的炮火。”见四下无人,王子握着刀柄,问道。

  霍茨少将脸上没有多大惊愕表情,就同意了。

  而后两人还心安理得地找出个理由:“经过炮火洗礼,新兵才能更快成长为老兵。”

  当日凌晨,维尔茨堡奥军对多面堡的第四次攻击发动。

  五个营的奥地利新兵,列成紧密无比的纵队,教官提着佩刀或者棍子,绕着纵队前后左右走来走去,不断喊着“前进”,或喊着“原地不动”,时不时还激励着“不要低头,不要在法国佬的炮弹前弯腰屈膝,用你们的胸膛去面对他们”,“冲进堡垒缺口,把那里的法国佬砍成碎片。”

  新兵们大多是先前在农村田头的年轻农夫,他们眺望着远处森严凌厉的兰道多面堡轮廓,心底充满了对赴死的恐惧,他们知道肩上扛着的燧发枪丝毫不会起到作用,和同伴间必须肘擦着肘,肩挨着肩,以每分钟固定的“常步”,向着尸山血海的方向踏去。

  法军的重炮响了,奥地利新兵们眼珠颤抖着:黑色浑圆的十二磅炮弹,清清楚楚地飞了下来,而后砸出一团烟尘,从地面再弹起,而后又一次触地弹起,接连弹了五次,差不多有七百法寻的距离,因重量再也无法飞起,便贴着地面滚动,它的速度是如此缓慢,以至于最前排的一个伍的新兵,满心认为只要抬起脚,就能将它给踢住。

  那个伍的新兵也是这样做的,他们没有避让,而是纷纷伸出脚。

  然后七八根断足和碎裂的脚趾头,就飞洒起来,那个伍的新兵惨嚎着,齐齐抱着膝盖倒下。

  后面队列也发生波动,这发炮弹又撞翻了七八名士兵,收割了五个断腿,才最终销声匿迹。

  产生伤亡的队列,后列的新兵很快就在斥骂和督促下,填补了上去。

  后面霍茨少将和约翰王子焦急万分地举着望远镜。

  法军一发发实心炮弹飞来,将迈步麻木前进的奥军新兵整个伍整个伍,自所在横列里掀翻、抹去,整个营的队形会剧烈波动一下,但很快又能恢复原状......纵队的纵深虽然变薄,留下了一堆堆尸体,可距离对方的多面堡也越来越近。

  轻工兵营、自由团还有两个掷弹兵营,列成第二道战线,紧随其后。

  等到靠近兰道多面堡斜坡和胸墙时,五个营的新兵们齐齐爆发出声绝望的吼叫,很多人眼泪和鼻涕都流满了脸面,明知道前面也是死,可还是端着手里的步枪,蜂拥着爬上了坡。

  劳巴蒂尔组织的三磅炮和四磅炮,直接推到了斜坡高地,炮口微微往下,这道斜坡的角度用意便凸显出来:四十度,加农炮俯射的话,完全能横扫整个斜坡上的敌兵!

  望远镜内,霍茨少将和约翰王子见到了终生难忘的惨烈景象——法军火炮俯着喷射出的霰弹,掠出无数道美丽夺目的火线,笔直地迸裂开来,被夺去性命的奥军士兵尸体铺满斜坡,像是一团团死掉的蝼蚁。

第19章 志愿营排射

  五个营的新兵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尸体倒满在多面堡的棱线和斜坡上,可也用生命消耗了法军的炮弹,并为第二道战线的攻击铺设了道路。

  维尔茨堡的轻工兵营趁法军轻炮发射的间隔期,踩着重重叠叠的尸体,举着锃亮的重型斧头,嚎叫着涌了上来,他们是军队里的“清道夫”,头戴掷弹兵式的熊皮高帽,军服外系着暗黄色的皮围,疯狂劈砍兰道多面堡的鹿砦、胸墙和土筐,两个掷弹兵营紧随其后,也端着刺刀猛扑过来。

  “将炮门给钉死!”劳巴蒂尔挥手喝令。

  支队炮兵们很熟练地在发烫的炮口上贯入了长钉,并且将其用钳子给折弯,让敌人拔都拔不出,否则被敌人俘获了火炮,调转炮口便可以轰击自己人——而后多面堡缺口处,兰道支队的下马猎骑兵、列兵和掷弹兵潮水般后撤,手里的步枪砰砰砰喷射着火焰。

  顺着缺口突入的奥军轻工兵和掷弹兵被撂倒许多,后继者也吼叫着打出枪支里的弹药。

  晨曦里,双方交错开枪的火光,格外醒目骇人。

  “赢了,赢了。”远处督战的约翰王子兴奋地叫起来。

  大道处,自多面堡侧翼杀出来的马德里半旅,遭拉德茨基“自由团”的截击,马德里半旅实际只有两个营,由西班牙、加泰隆尼亚志愿兵构成,现在轮到他们施展不开了:第一营纵队尚未展开,就被拉德茨基自由团散兵打得伤亡惨重。

  很快,马德里半旅指挥官帕切科将军的坐骑也被击毙,本人坠马受伤——马德里半旅开始顺着大道败退。

  激越军号声里,列支敦士登轻骑兵团尚且完好的两个中队,扬着旗帜,挥动马刀,对马德里半旅发起追击。

  但霍茨少将和约翰王子暂且不知晓的是,兰道支队还有个预备队——马恩省志愿兵营,他们还没有正规军的番号,但放排枪问题还是不大的,他们呆在多面堡的“核心阵地”——一座由环绕的农庄、谷仓组成的小型环形工事,是“土岗里的土岗”,内里还有始终支援劳巴蒂尔,给予奥军重创的炮兵连(2门十二磅炮,2门八磅炮),炮兵观察员是坐在谷仓屋顶上指示射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