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她在算计着,俄罗斯在对抗法国,和英国联盟所能得到的利益,还有双方力量的对比。
最终她对诸位大臣说,俄罗斯如果进入欧洲战场,起码得投入十万军队。
大臣们便肃然起敬,聚精会神地聆听。
“也许十万军队,单独是没法超越法国军队数量的,但只要我们投入这个重要的砝码,哈布斯堡和英国便会立刻重新振作,和我们联合,奥地利可以提供十五万左右的军队,英国则能提供绝对优势的舰队和差不多五万陆军,并且那些深受法国革命压迫奴役的君主和民族也会蜂起投向我方......我觉得胜算还是很大的,只要国家对这支远征军倾注合适的精力。”随后叶卡捷琳娜女皇凝视着地图,规划出了前景,那便是俄国击败法国后,便要趁机让舰队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取代法国势力,攻灭掉世仇奥斯曼帝国,光复君士坦丁堡,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三罗马帝国。
曾和波将金做过的约定,女皇还记在心中,虽斯人已逝,但她还是给自己第二个孙儿取名“康斯坦丁”,这代表着她的梦想和目标。
“让苏沃诺夫尽快来见我。”
下午一点钟,女皇换上礼服,半躺在椅子上,宫廷御医苏格兰的罗杰森先生到来,他在检查了女皇的身体后,很诚恳地告诫说:“偏头痛、消化不良,下肢浮肿,另外还有严重的风湿病——我必须得再次提醒您陛下,您用‘新鲜寒冷’的海水泡脚的迷信疗法,立刻得停止。”
“我讨厌你的唠叨,但我也爱你的忠诚。”女皇不置可否地回答。然后拥抱吻了罗杰森先生,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当医生离去后,女皇怔怔地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我还能不能活到七十岁......曾经我比我的对手年轻,可现在却倒过来啦......保罗,他根本不行,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疯狂崇拜普鲁士的家伙,虽然已年逾四十,可他心智不曾成熟过,只是个喜欢玩具的孩子,就让他在自己宫殿里操练那队模仿普鲁士人的卫队,让他沉迷在各色欧陆骑士团勋章里吧......他绝不是个合格的帝国统治者。”
上下全知道,叶卡捷琳娜女皇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让儿子保罗来接班。
讽刺的是,当年她刚刚生下保罗时,孩子就被强制从自己身边抱走了。而保罗和妻子生下了亚历山大和康斯坦丁后,女皇也强制性抱走了这两个孩子,养在自己身旁。
女皇最爱的是长孙亚历山大,没人怀疑她会把俄罗斯皇位传给亚历山大。
至于康斯坦丁,女皇给他的安排是成为君士坦丁堡的皇帝,也是一个“正牌希腊东正教帝国”的皇帝。
一个帝国,两个皇帝,这便是女皇终极梦想。
傍晚五点钟,女皇和她钟爱的宫女相伴,坐在夏宫花园外的长椅上,这里的花园对任何“衣着得体”的人士开放,当一位男子吹着口哨经过时,居然没认出女皇来,在他眼底只有两位年迈的老妇人。
宫女为此很愤怒,女皇却很淡定也有些感伤地说:“玛丽亚·萨维奇娜,你还指望什么呢?搁在二十年前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可现在咱们都老了。这只能怪咱们自己。”
傍晚时分,干瘦的苏沃诺夫元帅一板一眼来到夏宫女皇的办公室,推开门后他就先对喀山圣母像三鞠躬,而后咕咚声,匍匐跪在女皇面前,态度虔诚又古怪。
“看在老天份上,您难道不觉得害臊吗?”每次女皇都试图阻拦他,可没有半次成功的。
因为苏沃诺夫元帅能很敏捷地起身落座,他很激动,“小妈妈,请让我去意大利教训法国佬吧!”
“为什么要去意大利呢?”
“在那里法军有位年轻将军叫拿破仑.波拿巴,我急切地想和他交手。”
“你更应该注意法军的总统帅鲁斯塔罗。”
“这位根本不够格。”苏沃诺夫狂傲地判定说。
“若是他够弱还掌握着法军的主力,那你就更应该去击败他!”
苏沃诺夫想了想,就问女皇,你给我多少军队。
“六万,还有四万我会在英国钱款到位后补充给您。对了,法俄在军事上对决会是什么模样?”
“两个巨人的对决,哪怕是胜利的一方也要几乎挣断自己身上所有的肌肉筋腱,才能惨胜。”苏沃诺夫回答道。
“皮洛士的胜利?”
“是,皮洛士的胜利。”
女皇便沉默了。
第37章 《皇帝颂》
就在俄军开始整备时,法兰克福城里,前美因茨大主教冯.埃塔尔举办了“神圣罗马皇帝”的就职典礼,当初弗兰茨皇帝也是在此登基的,这差不多可以算作是对奥地利最大的羞辱。
典礼上原本那种古老呆板的仪式要消失不见了,也没什么五阶殿堂的贵族们参与了,就是各个诸侯国的代表团们挥动着五颜六色的旗帜,像参加节日那般的快乐澎湃,埃塔尔大主教则坐着南瓜式样的马车从人群里穿过,热情地对大伙儿挥动双手。
而后在大教堂内,是“德意志护邦公”菲利克斯,站在台阶上,接受了新皇帝的礼拜,并将权杖、皇冠还有佩剑“赐给”了对方,表示对对方皇权的认可。
而新皇帝则宣誓说,他会尊重神圣罗马帝国的宪法,同样也会尊重内莱茵兰合众国及法兰西的宪法,全力维护邦联,保障帝国公民们的幸福,此后帝国议会将实施“巡回会议制“,轮流在雷根斯堡、卡塞尔城还有杜塞尔多夫召开,另外埃塔尔还有个所谓的“帝国枢密院”,并给里面的成员封官晋爵,实则一半是法国人,一半是各个诸侯国的人,这枢密院也没啥像样的权力,纯属个花边装饰:各诸侯开始走上“本国化”和“亲法化”的道路,按中世纪的谚语所云,每个国王其实都是他统治国家里的皇帝。
很快,巴伐利亚、巴登、符腾堡、萨克森都开始热火朝天的改革,关税上法国、荷兰、比利时产品卖进来只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而英国货则是百分之六起步......至于收缴修道院地产、统一度量衡,革新陆军,仿造法国建起高效率税收机制等,内容不一而足。
同样的改革,也在普鲁士和奥地利悄然进行着。
但这种改革却和法国的革命截然不同,普鲁士的腓特烈国王经过一番计算,发现革命是不可能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出现的,“和法国病入膏肓的封建制不同,我国的封建制简直太健康了。”他对大臣克莱斯特叹息着说道。
现在的普鲁士,有一半的人口和领地来自被瓜分的波兰,并且对波兰人而言,被普鲁士或奥地利统治,要远远好过落在俄国人手里,普奥分别通过《国家通用法典》和《民法通则》,赋予国家内不同民族人平等的法律地位:一位波兰人进入普鲁士贵族集团是很容易的,而一位加利西亚女珠宝商移居维也纳,成为奥地利公民,也非常便捷。
帝国基本是不谈民族主义的,如此会有病症,但也有优点。
波兰人都对政府大体恭顺(任何时代中波兰人都最恨俄国),还有全国接近九成的人,都是乡间的容克贵族和农夫,其余一成人刨去寒酸的商人外,差不多都是为政府、城市提供行政、艺术服务的“中产阶级”,这样的社会结构,也难怪普王自己不承认革命有在普鲁士爆发的可能性。
所以普王的改革,大部分仍在“各部门的筹备中”,他只实际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全力普及教育,还有一件便是解放了五万名“国有农奴”,把原本国有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成为效忠自己的自耕农。
对外,普王虽然对菲利克斯的提议一度心动,但他还是冷静下来,对克莱斯特说:
“国家最大的幸福在于长期不断享有和平,当邻国不打算招惹我们的时候,最佳政策莫过于一直正视这个原则,所以我们绝不插手干预和自身无关的他人事务。”
当初非常好战、热衷于扩张领土的普王,一下子岁月静好起来。
而维也纳的美泉宫中,已成为“奥地利皇帝”的弗兰茨“一世”,在宫廷会议上不得不承认:
按照重商主义来看的话,我国的财政差不多已破产。
援助的英镑停止了,几处富饶的国土丧失了,之前法军逼近维也纳后,金融发生了巨大震荡——市面上所有金银货币在恐慌情绪下全都消失,被藏匿起来——弗兰茨一世只能要求,“还是发行纸币吧......”
很快,帝国公务员拿到的工资是纸币。
国债持有人得到的利息,也是纸币。
工人得到的薪水,还是纸币。
可就在这不利态势下,弗兰茨一世还是将财政大头投资在军队重建上,卡尔大公接到的指令是再度训练出十二万帝国精锐军队,基干就是在之前战役后保留下来的官兵。
可当乔治.梅特涅和卡尔大公再度向皇帝提出用爱国主义和民族热忱,推行全民动员制,招收年轻人入伍时,皇帝完全拒绝调动民众的热情,他固执认为:“这种感情不受约束的话,便会很难控制,导致最糟的结果,要比法军入侵还可怕。”
之前,当法军逼近奥地利边境时,一位叫冯.沙劳的伯爵曾委任一位叫哈申卡的诗人撰写诗篇,激发人们为国家奋斗的豪情壮志,其后当维也纳著名音乐家海顿从伦敦回国后,沙劳伯爵又邀请他为这诗篇谱曲,并命名为《大众之歌》。
当《大众之歌》由宫廷乐队演奏给弗兰茨皇帝听时,皇帝被这个名字吓得六神无主,恐慌地对大臣说:“帝国是朕的,不需要也不能让什么普罗大众来救。”
会意的大臣们便和沙劳伯爵及海顿商议,将《大众之歌》的名字和词都更换掉,叫作《皇帝颂》(也叫天佑吾皇弗兰茨)。
此后,《皇帝颂》成为奥地利帝国的国歌。
而原本它是可能和《鲁昂曲》并驾齐驱的。
结束了对新神圣罗马皇帝的任命,菲利克斯准备凯旋巴黎了。
不过奸诈的他,却故意逗留在斯特拉斯堡,让参谋长贝尔蒂埃先一步返回京城,将自己就任德意志邦联护邦公的情报提交给国民公会,并且菲利克斯还说:“如共和国的国会对我这种肆意妄为表示反对,我也只能惭愧内疚,可我又不能抛弃刚刚被伟大革命解放的德意志、荷兰和比利时民众,所以我申请以护邦公的身份,居留在布鲁塞尔或亚琛,守护低地和莱茵兰......至于法兰西国民或宪法,或者说新的护宪公人选,我可以让贤,完全遵照国会的安排。”
菲利克斯的话在巴黎传来后,立马激起巨大的风暴,巴黎民众不堪“护宪公要被迫离开法兰西的国土,成为外国的治理者”,“我们要的是护宪公将别国并入法兰西来,而不是让别国带走我们的护宪公”,“除了护宪公,我们谁也不认!”便组成了差不多十七支请愿团,将怒火倾泻在有“排挤护宪公嫌疑”的国民公会上,浩浩荡荡聚集在杜伊勒里宫前的广场上!
第38章 “东方计划”
现在菲利克斯倚靠“执政官资政会”的桑泰、德发日,系统地在巴黎街区重建了“区民评议会”,覆盖了巴黎北区、东北区和“高地新工人区”等地带,对罗伯斯庇尔垮台后的无套裤汉们,菲利克斯是坚持充满热情的“收买政策”,主要手段还是解决工作问题。
年轻的无套裤汉大部分加入军队中,多担任了营连级的指挥官;而年老的,执政官资政会则帮助他们进入国立的工厂当监理,或在军需仓库及前贵族的宅邸里当保管员,及至新建立的学校里做工,他们的家属则多入被服厂、纺织厂,还有制瓷、制陶、地毯等行业中就业。
于是乎,无套裤汉外加从郊区、外省招徕进工厂、建筑行当的“新工人”们,便联合起来,吃执政官资政会的饭,投护宪公的票,热切拥护护宪公,不愿这个国家的政治轨道发生任何偏差。
至于原本为无套裤汉们奔走呼告的马拉、罗伯斯庇尔等革命斗士们,名字已很少为他们提起,也就被淡忘了。
而巴黎的几个富人区,因购置了新的巴黎市公债及战争基金,都巴巴着五年后能收回百分之一百二十五的本息钱,或在各色工厂里有了投资,自觉断头机的恐怖已彻底过去,只要缴纳累进税便好,现在也能歌舞升平,便也组建了区民评议会,对护宪公的政策态度也变为大体拥护为主。
总之,菲利克斯尽力让这个时代逐渐变为了“大家都有肉吃有汤喝”的年代。
既然民意激愤若此,杜伊勒里宫国会里的议员代表们也不得不作出表态,他们望着在外面广场包围数重的民意请愿团们,只能推举刚从奥格斯堡会议里归来的冈塞巴雷斯,面向民意代表们,做出国会的宣告:
“从攻陷巴士底狱开始,护宪公的命运始终和法兰西民族联系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失去他......所以请大家不要担心,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吧,这才是对共和国最大的贡献。”
可代表团还是不买账,他们必须一个明晰的答案,“如反革命分子在国会里阴谋,要是护宪公不再领导法国,该有多么可怕。”
隐隐的,冈塞巴雷斯便明白代表团的意向所指,他就回答说,请放心,国会是一定会尊重九二年宪法,也一定会让贤德继续掌握着国家的舵。
“别忘记,民众代表才是有权对宪法提出修正案的,我们必须保障宪法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为害国家。”
当代表团们走出宫殿时,就被更多民众欢呼给淹没掉了,那位坐在诺艾尔雕塑边的老乞丐喊的最起劲,他不知从谁手里乞讨来件暗红色的半旧丝绸马甲,套在身上,头顶的毡帽也换了个呢子,拐杖似乎也是新的,花白胡须倒是依旧,并也开始接受法郎的施舍,不再强求铸币,“宪法万岁,法兰西共和宪法和护宪公永不分离!”
远处街角咖啡馆门前,一位身材胖胖,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子,提着行李箱,带着某种不可思议和冷漠,看着狂热的一幕,在心底诧异道:“革命胜利了没有?工人有了工作,农民获得温饱,军队也打了胜仗,可为什么他们对个人威权开始崇拜迷信了?法国很快要从旧的君主制变为新的君主制,比过去更为强大隐蔽的君主制度啊!”
“巴贝尔先生。”茹雷和几位医学生,从街道那边迎过来。
许久不见的大家热烈拥抱,随后茹雷就说,布格连和艾蕾就在先贤祠旁边的酒店等着您,大家马上就讨论报刊的发行。
“能谈谈菲利克斯吗?”
听到这,茹雷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他没辜负法兰西,不过他应该也希望法兰西不会辜负他。”
“是这样啊......”巴贝夫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子,说道。
“其实菲利克斯的家庭已搬迁进修缮好的枫丹白露宫,只不过布格连夫妻没进去,原来让是准备回鲁昂开公社医院的,但福扎大夫对他有个请求,说在意大利的军队疟疾越来越严重,已有不少士兵死去了,福扎让他回归军医队,赶赴那里救治,我马上也要随着去,毕竟我们学医的都发过神圣的誓言。”
“如何,你不想去吗?”
“这场战争虽冠以革命的名义,但内里性质却足以让我困惑。”茹雷的手插在口袋里,喃喃道。
巴贝夫抬头,望着修葺一新,金碧辉煌的格鲁塞尔广场,还有杜伊勒里宫,包括正在搭建的庞大凯旋门,然后不发一语登上马车。
凯旋门旁侧街道上,数队军人敲着鼓在行进,热情的群众都围住了他们,军人的纽扣上刻着他们所属队伍的番号,一队是阿尔卑斯方面军的对着市民们大呼说:“大军的捷报,大军的捷报!罗马城已被保罗.巴拉斯将军攻陷。”
那队则是意大利方面军的,“安科纳港口已被拿破仑.波拿巴将军攻陷,反动的教皇国已灭亡,教皇沦为阶下囚。”
“好样子的,审判他!”隆隆的鼓点声里,巴黎市民们都挥动拳头,特别来劲。
不少人接着在街头或咖啡馆里闲谈,说马上让哪位将军前去平定瑞士,可真的算是个噱头。这也确实给所有人提供了谈资,可真正的决定权,是掌握在身处斯特拉斯堡的护宪公鲁斯塔罗手底的。
市政厅旁侧,“记者联合会”的办公大楼,劳馥拉哼着小调,蒙着褐色的披肩,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她的目的地正是斯特拉斯堡。
她可爱的小牛皮挎包里,放着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那是“猫上尉”托她亲手转交给护宪公的,在信封的夹层内,还有两张各三万法郎的银行汇票。
“亲爱的,亲爱的。”数日后,斯特拉斯堡城的火烧云旅馆,劳馥拉在卫队掷弹兵的引导下,从后门拐到菲利克斯的房间,二人相见,劳馥拉亲昵地搂着菲利克斯的脖子,久别重逢的爱意溢于言表。
菲利克斯也很高兴,他就问梅和艾米莉正在做什么。
“我哪里会关心这些?”劳馥拉有点儿不悦地弹弹裙角,坐在单人沙发上。
当菲利克斯递给她杯咖啡后,她才说出来,“这两位妃子正在忙碌布置枫丹白露宫呢,哪有空来理会你这个漂泊在外的‘伊阿宋’?”
“那你呢,难道仅仅是出于对我的思念才风尘仆仆地来斯特拉斯堡吗?”
劳馥拉就得意地举出拿破仑的信。
然后便是银行汇票。
“你很好,你对我很忠诚啊,我的小蜜罐。”菲利克斯戴上淡蓝色眼镜,神色很是感动,“这件事,你交不交出汇票,区别可就大了。”
说实话,劳馥拉都没料到局面会变得这样郑重。
她确实只是想和菲利克斯私会来着,往来途中,她的信笺往斯特拉斯堡飞个不停,内里全是火辣辣的调情,及商定两人幽会下榻的地点,猫上尉的请托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猫上尉他啊,向我制订了个计划,他迫切想要替共和国控制整个地中海,而后他想要远征东方,为此要联合土伦的舰队。”
“东方?”
第39章 花果和树木
“是的,确切地说,是昔兰尼加或埃及。”
这下劳馥拉的脸色才凝重起来。
“这个无聊透顶的计划,不,或者说是将他私人欲望置于国家、军队以上的计划,我是绝不可能批准的!”菲利克斯非常严肃地说。
“我想......猫上尉是把你当朋友的,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劳馥拉有点儿尴尬。
她钻入爱人的怀里,而菲利克斯亲了亲她的鬓角和睫毛,两人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很久前,那时他们、艾蕾、猫上尉在巴黎相遇的时光,“还记得猫上尉写的剧本吗?”
劳馥拉立即笑起来,猫上尉那本歌颂科西嘉反抗法国的剧本,简直被她和师父两人从头改到了尾,才以《费城小姐》之名收获荣誉。
“现在的猫上尉,创作的是政治和军事上的剧本,文学笔头的事他没精力去做,也不太感兴趣了,和我一样啊......这个征战东方的宏大计划,其实也是猫上尉创作出来的一个剧本,但还非要你和我把它进行细心的修改不可!”
“我想听听理由,可以吗?”劳馥拉乖巧地蜷缩在菲利克斯怀里。
菲利克斯便在书桌上徐徐推开了羊皮纸的地图,上面绘制着整个地中海周围的国度,接着又把拿破仑的信件给摊在上面,用还冒着余烟的烛台压住。
于是乎劳馥拉看到拿破仑呈给护宪公的雄心壮志:
“威尼斯,我希望向您谈论的是威尼斯。我们能利用这个国家,它也许会乞求法国赐予它独立的地位,而我也会表现出支持威尼斯外交专员的态度,可私下地我和您,我的朋友菲利克斯,应许可派遣一个半旅,去攻占科孚岛,并强迫将威尼斯的舰队收拢入我们的账下,这支舰队虽然在大洋中有些落后,但实力依旧不能小觑。其实不光是科孚,还有圣彼得罗岛,还有凯法利尼亚群岛,还有马耳他岛,只要占据了这些岛屿,我们就将是整个地中海的主人!要我说,这些岛屿比整个意大利陆地都有意义,我们宁肯通过谈判,把一些土地还给那奥地利皇帝,也要倾注全力占了这几座岛屿。其后,在不远的未来,你我将意识到,想要打垮英格兰,就必须先占领埃及,因广袤的奥斯曼帝国正在解体衰落,要采取措施保住法兰西在黎凡特的商业利益。现在的埃及,从未被欧洲国家征服过,也不属于奥斯曼苏丹,只需两万五千士兵和七八艘战列舰的护航,我就能征服那儿,然后我们便联络希腊和阿尔巴尼亚的奥斯曼帕夏,他们对法国非常友好,只要像您扶植个神圣罗马皇帝那般,随便把哪位帕夏扶入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那就大功告成,共和国会占有全部的亚得里亚海和东地中海......”
劳馥拉便盯着地图,把猫上尉所说的这些地名一一找到,而后轻声说:“就算把土伦舰队和威尼斯舰队,能把猫上尉的军团送去埃及,可英国人。”
“没错,英国的地中海舰队,现在依旧牢牢占据着意大利周围的海域,之前它们盘踞在立窝那,巴拉斯的陆军攻陷立窝那后,它们又退往了拿波里啦,对英国人来说,舰队就是浮动的要塞和大炮,是在海洋里所向披靡的军队,所以哪怕拿波里被我们拿下,他们还能退往塔兰托、墨西拿或马耳他,或者任何处港口岛屿,都能对我们的舰队发起猎杀,猫上尉的军团和法国的护航舰队出发,去的是埃及,埃及和意大利间足有五百里格(1里格约合4.8公里),英国地中海舰队会紧紧追上我们的舰队,然后击溃我们,对我来说,我绝不允许先前辛辛苦苦血战才保存下来的火种,满是伟大而悲哀历史的法兰西海军舰队,折损在埃及,做猫上尉‘东方冒险梦想’的殉葬品。”
“如果用个计谋,比如声东击西呢?”劳馥拉看菲利克斯面色严肃,小心翼翼地问。
“你要说的是西班牙吧?诚然,马德里宫廷与共和国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甚至超越了王政时代,最近戈多伊还和西班牙大使塔利安签署了法西共同防御协定,可是对英国人来说,在地中海这个地方,他们的舰队从直布罗陀航行到尼罗河入口又需要多少时间呢?又会遭到多少障碍呢?如果英国舰队到来,我国舰队又有胜算几何呢?”菲利克斯说到这里,情绪不由得愈发激动,在他看着地图的眼眸前,山脉、海洋和岛屿都浮凸起来,是个浓缩的真实地中海世界,蔚蓝色的海水发出着啸声,“英国现在太需要一场胜利,在欧陆它已彻底陷于十五年前的困境里,我们绝不能在身处劣势的海洋战场上,拱手送一场对方亟需的胜利给它,这样会让它重新振奋起来,若是猫上尉在埃及折损了法兰西精锐舰队,那我和整个法国的事业也就会被毁掉,出于私人感情我是想支持猫上尉的,可若基于法兰西的利益,我则绝不能犯下这样的糊涂。如果放任猫上尉的希望,让他去埃及这个孤悬的遥远国土冒险,失败概率是百分百的,最后结果就是舰队毁灭掉了,即便得到的那几座岛屿很容易就会得而复失,而埃及也因制海权的丢失而成为死地,国运便会逆转,我将成为国家历史的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没有谁能为这样惨痛的失败负责。”
“唉......”劳馥拉此刻也将手扶在额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我说,拿破仑的整个出征埃及的计划,或者说对整个东方的行动,是拿破仑的才智最完美体现,他太富有想象力,他是天才,还特别将想象力孕育为行之有效的政策,和果决大胆的军事行动。他想要唤醒那些东方民族,在他的统领下联合起来,让自己和部下能与亚历山大大帝或凯撒相媲美,然而他的失败根源,也恰恰在于过分的想象力,他犯了个最根本的推理性错误,那便是埃及和更远的印度殖民地,是英国国力得以繁荣旺盛的原因。乍一看,这种想法不无道理,可认真来看,却是一种‘误将果实当作果树,误将花朵当作花木”的谬误,英国的国力由来,是因英国的远洋能力,能把印度变为自己的殖民地,而不是相反,即便拿破仑最终能拿下印度,我们还是无法征服英国,就像把一根粗大的树枝从树干上折下,枝头的果实也会随之落地,但菩提树本身并不会死,根部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枝条,在另外一处地方的土壤继续吸取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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