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点当然有,我奉的是乔治大王的旨意,前来......”
“贵国乔治大王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有独立的意识?”菲利克斯的话,简直是对大不列颠君王的直球侮辱,气得坎宁都结巴起来。
“再者,小威廉.皮特的内阁也快垮台了吧!乔治.坎宁先生,也许快到你回伦敦时就得到这个消息,所以你必须保证在卡塞尔城和我达成的协议,至下任内阁执政时依旧有效,唉,我对贵国的体制实在是不能抱有乐观和信任的态度。”
“护宪公,我必须抗议,英国人是说话算话的。”
“哈?”
随后菲利克斯抛出第二个问题,若法兰西答应对汉诺威实施中立态度,英国人能答应法国政府提出的一系列条件吗?
“愿闻其详。”
菲利克斯就说:“英国舰队不得再对法国、荷兰海外殖民地进行任何侵略,已经强占的必须归还,要许可法国商船在全球的利益......”
“这可不行,海外殖民地的条款我们可以接受,但大不列颠不允许法国商品、荷兰经由斯海尔德河、奥斯坦德港进入北海。”坎宁指出北海、波罗的海乃是不列颠的命门所系,决不允许他人闯入。
听到坎宁的这句话,丹麦外交大臣伯恩斯托夫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的表情,被细心的菲利克斯给捕捉道。
于是菲利克斯表现出些许的犹豫,最终同意继续封闭奥斯坦德港,斯海尔德河、莱茵河及其他运河,只用于内陆商品运输,但法兰西在大西洋、西印度群岛,在非洲象牙海岸,在毛里求斯、马达加斯加(东非海路),在黎凡特,在佛罗里达、路易斯安那的商业殖民利益,也全不可被英国破坏。
至于象牙海岸和太平洋,双方恪守现而今的势力范围,尊重对方以后的探险殖民。
其后,对丹麦,对普鲁士,菲利克斯都代表法兰西,表达了对这两个国家领土的完全尊重。
接着在《卡塞尔条约》上,菲利克斯、乔治.坎宁、伯恩斯托夫、布伦瑞克公爵四位,逐个交换签名,并且握手庆祝“欧洲和平的诞生”。
等到坎宁至丹麦,乘坐航船回伦敦后,就得知小威廉.皮特的内阁真的解散了,愕然之余不禁有些唏嘘。
据说小皮特在圣詹姆斯宫,和乔治三世辞别时,君臣间还爆发了争执。
因小皮特在临行前,向乔治大王提了最后一项他认为至关重要的建议:“我认为法国的鲁斯塔罗也就是菲利克斯,是会承诺保全汉诺威来勒索我们的国家利益,因为在他眼中,汉诺威是随时可以予取予夺的。陛下与其关切汉诺威,不如将目光注视在爱尔兰。”
乔治大王就问爱尔兰会有什么事。
“法国人很可能会登陆爱尔兰,打破我们在那里的统治,爱尔兰若失,身为岛国的不列颠也很难保全另一端的汉诺威、丹麦,假如再让法国人占领丹麦,那不列颠的血脉就会彻底被法国人扼死。”
“那卿认为该如何?”
“修复和丹麦的关系,另外解放爱尔兰的天主教。”小皮特这番话,惹得乔治大王不高兴。
第33章 丹麦王后的爱情悲喜剧
自克伦威尔将爱尔兰变为英国的一块殖民地后,清教徒也好国教徒也罢,都疯狂在爱尔兰圈地,而本土的天主教被压榨得寸步难行,所以在反抗英国统治的力量里,爱尔兰宗教是最重要的一环。
于是小皮特敏锐指出,爱尔兰天主教很可能会和有相同信仰的法国结盟,或者说爱尔兰独立运动本身就会引来法国革命的力量。
可对这样的金玉良言,乔治三世并不认可,这位精神有问题的国王也承认小皮特关于爱尔兰的预言是目光深远的,可小皮特所称的要“修复和丹麦外交关系”的一席话,却惹怒了乔治三世,便恨屋及乌,很冷淡地将小威廉.皮特的建议全盘拒绝。
于是,小威廉.皮特在饮恨中离开了首相官邸。
为何乔治三世对丹麦有如此大的反应?
一切还得从丹麦现任国王克里斯蒂安七世说起。
这也可以说是一桩由私人情欲激起的国家外交灾难。
原本丹麦和英国王室间的关系还算不错。1766年,当克里斯蒂安七世于十七岁时继位后,便和英国威尔士亲王最小的女儿,也即是乔治三世的小妹卡罗琳.玛蒂尔达结婚,当年玛蒂尔达年方十五岁。
可嫁过来后,玛蒂尔达才察觉克里斯蒂安七世的精神和健康都有些问题:她的丈夫身材矮小,时不时会爆发疯癫,并且狂热地爱好手淫——可怜的克里斯蒂安七世,他的母亲生下他后就去世,父王对他基本没有关心,他的管家雷文特罗是个冷酷残忍的家伙,经常以教育惩戒为借口来鞭打克里斯蒂安七世,导致了他严重的精神疾病,手淫也许只是他宣泄压力的最后手段了。
于是克里斯蒂安七世对新婚妻子玛蒂尔达非常冷淡,夫妻间的关系非常恶劣。
这时,一位名曰施特林泽的年轻宫廷医生,走入了国王夫妻的视野,施特林泽是个野心家、冒险家,他先利用医生的身份获得克里斯蒂安七世的信任,当上了内阁秘书,然后施特林泽便无耻地利用玛蒂尔达王后——玛蒂尔达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英俊而有活力的施特林泽——起初施特林泽只是将玛蒂尔达当作谋取权力的工具,可最后他也坠入爱情当中。
英国王室在知道此事后,也曾让玛蒂尔达改邪归正,但没有成功。
不久,施特林泽凭借王后的青睐,居然爬上丹麦枢密院首席大臣的宝座,而后他强迫国王克里斯蒂安签署道敕令:全部法令,只要有施特林泽签字,就是有效的。
很快,施特林泽又将自己的挚友艾尼沃尔德.布兰德特封为宫廷总管,此后艾尼沃尔德.布兰德特专门负责照顾国王陛下,而施特林泽则专门照顾玛蒂尔达王后,还有丹麦、挪威这个二元化王国,丹麦步入“施特林泽时代”。
总的来说施特林泽对丹麦的治理不算坏,他颁布的许多法令对国家和人民都是有益处的,可施特林泽最大的缺陷就是“他的人也不坏”,这可就不妙了,对欧陆国家来说,王后和情夫联合治理国家的例子并不鲜见,但却要在各方势力间寻求微妙的平衡,可施特林泽和玛蒂尔达这对爱侣就倒霉在“炽热的真爱”上:
前几年不幸的婚姻生活,身为一个英国姑娘在说德语的宫廷内备受冷落排挤,这都使得陷于爱恋的玛蒂尔达格外疯狂和大胆,当枢密院大臣来拜访她时,“王后的衣着是凌乱而暴露的”,玛蒂尔达还经常穿着紧俏的军服和马裤,骑马和枢密院大臣在猎场上谈情说爱,这种衣服在宫廷眼里格外刺眼,因玛蒂尔达的身材分外健美和丰满,各种夏日别墅里,两个情人寻欢作乐,各种宫廷舞会里,他俩举止疯狂。
最后施特林泽和玛蒂尔达就在宫廷偏殿里装修了个豪华的小楼阁,一个住在下层,一个住在上层,有秘密楼梯相连,这点哥本哈根人都清楚。
外部的敌意越来越明显,有来自保守派的,有来自施特林泽当政得罪的人的,最后施特林泽和王后这对鸳鸯也感到“命数将尽”,王后还生下个女儿,相貌长得与施特林泽一模一样,整个丹麦已忍无可忍。
一次假面舞会上,谋反者很轻松地联合起来,冲进疯王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寝室,毫不费力地得到了逮捕令,随后军队直接进入施特林泽和玛蒂尔达的小楼阁,把施特林泽关进了西塔德尔要塞,把玛蒂尔达关进了克朗堡。
施特林泽对淫乱王宫的罪行供认不讳,法庭旋即判决玛蒂尔达和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婚姻无效。
最后,施特林泽和他的朋友艾尼沃尔德.布兰德特被处以极刑。
素来以温和著称的丹麦王国,却一时被激愤冲昏了头脑,维京海盗的血脉苏醒,它的法庭对施特林泽和他的朋友实施了最野蛮的中世纪极刑:两人的右手先被砍掉,接着脑袋被斫掉,身躯则被车轮裂得支离破碎,尸体还被曝晒示众。
至于玛蒂尔达,则在克朗堡沦为阶下囚,整日以泪洗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乔治三世,为妹妹的遭遇雷霆震怒,“我知道玛蒂尔达做得不对,可丹麦无权这样对待她,丹麦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责任!”
英国驻丹麦的大使基斯上校公开威胁说:“如果你们胆敢碰玛蒂尔达一根头发,大不列颠将直接对贵国宣战。”
丹麦这时已是二流国家,害怕了,便表示可以不公开玛蒂尔达和我们国王离婚的消息。
“不行,不准离婚,不准让我妹妹受委屈!”其时英国赢得七年战争不久,正处在巅峰时期,乔治三世骄狂非常,派出十一艘战列舰、两艘炮舰还有一艘纵火船,开赴哥本哈根——丹麦人吓得要命,只能答应玛蒂尔达和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婚姻继续有效,玛蒂尔达还是“丹麦王后”,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玛蒂尔达要离开丹麦,不再回来。
“我妹妹想回来就回来。”乔治三世连这个要求也拒绝,他不但用军舰接走玛蒂尔达,还索回了玛蒂尔达的嫁妆,并强迫丹麦军民在玛蒂尔达离港时举手敬礼......这会儿,英国的炮舰外交在丹麦这样的国家前,可谓占尽风头。
不过也得承认,乔治三世确实爱护自己的小妹妹,他不愿让玛蒂尔达在伦敦宫廷遭人非议,便把她安置在汉诺威的策勒城堡里居住,在那里玛蒂尔达于对死难爱人的追思里,度过平静而被人爱戴的三年,因罹患天花去世,她和国王克里斯蒂安七世有个儿子,便是现在丹麦的摄政王太子腓特烈六世;她和爱人施特林泽的女儿,她最深爱的露易丝.奥古斯塔,长大后嫁给了奥古斯腾堡公爵,幸福美满。
所以汉诺威,对乔治三世来说,寄托了太多个人感情,他宁愿为之而牺牲国家其他方面的利益,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这桩悲剧,还是让丹麦和英国的外交关系跌落到了冰点。
其后二十年来,始终没有恢复。
乔治三世不曾悔恨,可菲利克斯却要大胆利用之,继续离间丹麦和英国的关系!
第34章 武装中立
其实送走携带《卡塞尔草约》英国特使乔治.坎宁后,菲利克斯就秘密地挽留住丹麦大臣伯恩斯托夫,称“我是肯定要打败英国的。”
伯恩斯托夫并不很惊讶,因为全欧洲都知道英法是几百年来的死敌,在争夺霸权上是非此即彼的,“肯定要打败英国”这句话从菲利克斯口中说出,非常合理。
但菲利克斯接下来却很认真地告诉这位大臣,我可不是逞口头之快,我是有明确的计划,并且丹麦在计划里占据非常关键的一环。
顿时,伯恩斯托夫就浮现出惊惧的脸色来,他恳求的同时,也是在抗拒着法兰西这个巨人将只想好好过日子的丹麦拖入战火漩涡的行为,他称自己已服务丹麦王室许久,成功地让丹麦避开了上个时代的七年战争,这才有了国家的静谧和幸福,“丹麦人民没有任何发动战争的野心,更不想被卷入战争里。”
菲利克斯当然明了丹麦的国策,可他却针锋相对,丹麦现在的财富得益于拥有世界第二位的商船队伍,也在于扼守着北方海洋最关键的松德海峡,“你们站在英国这边就意味着英国能从北海贸易里得到源源不断的财富,你们站到法国这边就意味着我能成功将英国血管给割断。所以英法的和约不过是下次开战前的短暂休息罢了,争执迟早还是会围绕着丹麦展开。”
“我决不能看到火药的烟云漂浮在哥本哈根城的上空。”伯恩斯托夫无奈而又悲愤。
“那您将见到法兰西的炮弹落在丹内维尔克边墙上。”菲利克斯这话便带着赤裸裸的恫吓。
丹内维尔克边墙,是凸出的丹麦国土和德意志大陆的界沟,同时也凝结着斯堪的纳维亚的古代神话,即这道神圣的界沟会永远保护丹麦国民不被侵犯。
“这种说辞简直太令我和王国伤心欲绝。”伯恩斯托夫嗫喏着。
“法国需要从你们统治的挪威,以及瑞典王国进口制造战舰所需的木材。”菲利克斯不紧不慢。
“制造这些战舰是......为了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
“很正确,所以再过一两年,您认为英国会坐视不理吗?在某个领域内达成霸权的国家,往往会对挑战者格外敏感,像头警惕又暴怒的公牛。”
“只要开战,英国便会执行它的航海商业法。”
“对,就是所有中立国船只都不能向我法兰西运送货物,不能停留在法兰西港口,也不能为法兰西的军舰、商船提供港口庇护,否则将会遭到不列颠舰队的武装攻击。难道您忘记,1780年时贵国、瑞典、荷兰面对这样的威胁时,是如何抉择的?”
“武装中立。”伯恩斯托夫如实回答。
这个武装中立的政策正是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首倡的,英国的这种损害中立国贸易的战时政策,反映了其拥有海上霸权后的蛮横嘴脸,恰若它在丹麦王后卡罗琳.玛蒂尔达奸情败露后的那般,所以七年战争后,英国反倒急剧被欧洲厌恶孤立,恶果就暴露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殖民地起义后,法国立即认为这是羞辱英国的好机会,站在了新生的美国这边——英法恩怨自不必说,同样深恨英国的西班牙也加入进来;至于荷兰人先是在西印度群岛的殖民地圣乌斯托西阿斯,于自由贸易的幌子下,利用同美国做军火生意大发其财,当愤怒的英国人开始驱散劫掠荷兰商船后,荷兰也加入战团。
“当时法、西、荷的联合舰队,成功削弱了英国舰队的力量。意识到要为先前自己的大棒政策吞下苦果的乔治三世,这才开始拉拢欧陆的海权及陆权国家,但失败了,包括贵国在内,荷兰、瑞典、普鲁士、奥地利、葡萄牙乃至俄罗斯,都赞同了叶卡捷琳娜颁布的《武装中立宣言》,即中立国的商船可以自由地航行贸易在世界任何港口,有权在交战国海岸航行,并能得到本国海军的武装护卫。当这个宣言发布后,陷于困境的乔治三世给叶卡捷琳娜女皇写信,称呼对方为‘姐姐’来求助,都无济于事,大臣您说,最终英国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
“这就是海权国家的泥足所在啊大臣。”菲利克斯正色诉说道,他的目光显得洞察又深刻,“不列颠依靠海洋财富而强大,但这种财富是靠独断贸易航线才能实现,这就使得英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国利益的侵犯,不列颠尼娜是不可战胜的吗?非也,她在丧失了美洲殖民地后,就连乔治三世都哀叹说——英国在三十年内要扮演欧洲的领导角色和获得海上绝对支配权,是不可想象的。而现在距离兑现乔治三世预言的截止,还有足足十五年时间,英国先前靠着小皮特首相的关税政策才算中兴起来,可当我们法国在革命里一跃而起后,她不得不依靠个欧陆强大盟友才能压制我们,但现在局面您也瞧见,奥地利被我给打断了脊梁骨,普鲁士和西班牙退出战局,俄罗斯则陷于彷徨当中,英国将会如十五年前那般被空前孤立,所以您根本不必要害怕,她的军舰开不进环绕着炮台的哥本哈根王宫,而法兰西的军队却随时能开入日德兰半岛。《统治吧,不列颠尼亚》在我的拳头前,将成为一曲悲怆的绝响。”
可伯恩斯托夫依旧是很犹豫,他只能哀求菲利克斯给丹东以和平的空间。
见全是软得不行,菲利克斯立即换了副面孔:“丹麦王国其实是三个部分构成的,除去丹麦本土,还有挪威,还有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余下两个地区可不是天经地义就属于贵国的,挪威曾是个独立国度,而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则原属德意志,它们是被贵国先王们巧取豪夺的。如果我想,就能随时指令德意志帝国议会,以荷尔斯泰因的归属为理由,向贵国开战!”
可怜的丹麦,此刻它也感受到了波兰曾遭受的命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公义和平等是那样的虚无,丹麦外交大臣伯恩斯托夫面如死灰,最终只能哀求菲利克斯说,请让我国在政治上守住中立,至于挪威木材的贸易,我回去后会劝说国王,尽量满足护宪公您的需求。
背地里,菲利克斯启动了第三重的秘密外交。
他甚至绕开布伦瑞克公爵,而直接给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写信,他很轻松地抓住普鲁士这个国家现在的短视、猥琐和唯利是图的特性,称:“现在奥地利已全面衰弱,法兰西愿支持贵国的东方政策,您将看到没有普鲁士的加盟,英国什么都不是。之前贵国占据过对英国北海利益关系重大的但泽港,英人虽愤懑但也无可奈何,因他的炮舰外交影响不了贵国,英国军舰开不进柏林来。我承诺,若普鲁士能和我国结盟,那英国人但凡敢轻举妄动,我和贵国将瓜分汉诺威,那英国现在和欧陆贸易最主要的港口汉堡,将割给贵国所有,绝不食言。”
信被普王接到后,普王虽没有明显表态,但投向法国的炽热心思愈发强烈,甚至想重归帝国体系,将来打着勃兰登堡选帝侯的旗帜,就任为帝国皇帝,这不正是先前腓特烈大帝追求的目标吗?
第35章 黑桃J
菲利克斯的信,让普鲁士满足于所得到的所有领土,这百年来通过残酷血腥的战争,普鲁士得到了西里西亚还有波兰部分领土,还有威悉河、易北河等大河入海的港口,新建起数个省区,上升为欧陆一流的强权,拥有一支顶级的陆军(虽然它现在的威名有些遭受质疑和挑战),腓特烈国王确实感到称心如意,他相信只要徐徐推进自上而下的改革,普鲁士迟早会成为雄踞东方的霸权,和法英俄分庭抗礼。
所以普鲁士蛰伏了,它游离在老的德意志帝国体系外,等到手底的牌面更为光鲜后,它再重入牌局不迟。
而英国的乔治三世也含恨批准了《卡塞尔草约》,保住海外的二元领国汉诺威,这位疯王关乎十五年前在美洲殖民地遭到惨败的阴影再度浮现于记忆里,他又有些招架不住,精神开始恍惚起伏。
小威廉.皮特内阁因战争不利而垮台,取而代之组阁的是皮特的好友阿丁顿,阿丁顿内阁只是个过渡性的政府,无法赢得下议院的多数支持,现在英国下院里除去反对派的辉格党外,小皮特先前所组建的“新托利党”也因政见、利益不同四分五裂:继续支持小皮特并对党派持淡漠态度的“小皮特派”约六十人;支持外交大臣格伦维尔的,二三十人;支持现任首相阿丁顿的四十人不到;支持乔治.坎宁的,十到十五人——各派间倒是有个相通点,那就是反对议会或国家层面的改革,抗拒革命,维护现有的秩序和法律不变。
所以摆在阿丁顿内阁面前的任务,其实就一项:相对体面地结束前一场战争,并为很快就要开始的下场战争做好准备。
简而言之,很尴尬,很悬浮。
更让阿丁顿内阁尴尬的是爱尔兰的局势,即便先前小皮特不提,“爱尔兰谋求独立”这头巨大的灰犀牛,也绝不可能让英国政府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因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爱尔兰还响应过乔治三世的号召,组建了不少民团,因当时乔治三世害怕法军会借着英国在美利坚失利的契机登陆爱尔兰,不过最终法军也没来,可没有解散的爱尔兰民团武装却让这个国家获得和英国讨价还价的筹码:须知道,这个时候爱尔兰名义上依旧是独立的,1782年乔治三世授予爱尔兰召开议会制订法律的权力。
1788年乔治三世精神病严重时,英国议会选了威尔士亲王为摄政,但限制其权力,而爱尔兰议会也接受了这位亲王为摄政,却没有限制他的权力。英国人便犯了嘀咕:这件事表明爱尔兰不用和我们保持同一轨道,哪天它迎另外一位来当摄政王,也是随时可能发生的。
法国大革命后,爱尔兰彻底不稳定起来,北方的新教徒和南方的天主教徒甚至联合起来,请求英国授予爱尔兰天主教徒政治权利,为了消弭安抚,小皮特首相曾给了爱尔兰天主教徒选举权,但是没给被选举权。
所以爱尔兰不满足,又起来闹腾,于是小皮特首相希望在辞职前,给爱尔兰天主教徒以被选举权,并拉拢他们的上层精英进入英国议会,索性让爱尔兰和英国“彻底联合”。
这样,免得爱尔兰被法国给拉拢过去。
可乔治三世否决了小皮特的方案。
继任的阿丁顿内阁,于是对愈演愈烈的爱尔兰独立运动束手无策,当被国王和下院质询时,阿丁顿只好将目光投向了东方的俄罗斯。
是啊,现如今能阻挡法国革命军和思潮锋芒的,能让菲利克斯狂飙停下脚步的,也只剩下俄国了。
俄国在当时已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大国,快要过去的十八世纪是属于它的光辉时代,在彼得大帝前,俄国和奥斯曼一样,都是欧洲局外的蛮夷,但两者还有点不一样,那就是欧洲人起码还会害怕奥斯曼,而对俄罗斯,只有不尊重。但彼得大帝去世后,赢得大北方战争的俄国,已是雄踞欧洲东北部的强国,其后在七年战争里,俄军多次击败普鲁士的腓特烈大王,甚至差点将普国给灭掉。
后来帮助俄国进一步强大起来的,便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在她的权杖下,俄国分割了波兰,主宰了黑海,探险者越过西伯利亚来到加利福尼亚海滨建起了堡垒,罗曼诺夫皇朝和土地贵族间建起了牢固的同盟,用租税、劳役和兵役残酷压榨着广大的农民,维持这个纽带的秘诀便是“农奴制”。
这就在俄国军队里形成了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军队里的精英,有超过一半都来自外国,法国人、德国人、瑞典人,他们进入参谋部、制图局,而军队基干却都是土生土长的俄罗斯农民:他们吃苦耐劳到几乎麻木不仁的程度,只要有谷粒和面粉果腹就满足了,对东正教的狂热信仰让他们能坦然面对战场上的死亡。更加恐怖的是,俄国的人力资源在当时几乎能用“无穷无尽”来形容,它有四千万人口(法国两千六百万人口,便已是西欧第一人力强国)和广袤无际的国土,还有无可匹敌数量的宝贵军事资源——战马。
不过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俄国的财政收入,在绝对数上还不如普鲁士和奥地利,只有法兰西的二分之一,但一切都是相比较而言的,对俄国来说,资源可能远比货币要重要得多,否则没法解释它能维持这样强大的军队。
毫无疑问,叶卡捷琳娜是始终反对法国革命的,可圣彼得堡和巴黎间极度遥远的距离,又让她不是特别热衷直接向法国派遣军队,而更关注如何瓜分、镇压波兰,当时间进入1794年秋日时,在整个欧陆异军突起的菲利克斯.高丹,他的名字已进入女皇的眼帘里。
大革命刚刚爆发时,女皇对其的评价不过是一场群氓骚动,是普加乔夫起义的缩水,她在给别国的照会上认为,根本用不上俄罗斯正规军,“只需一万人的军队便能横扫法兰西,不妨考虑一下雇佣军——最佳人选莫过于瑞士人,亦可以考虑德意志的各位亲王。凭借这支军队,我们必将能够把法兰西从强盗的手中拯救出来,重新建立君主政体,赶跑一切冒牌货,对流氓无赖严惩不贷,使法兰西王国摆脱压迫。”
短短数年后,尤其是叶卡捷琳娜女皇得知弗斯巴赫战役的经过和结果后,她认为必须让自己改变对法兰西革命的看法,革命业已成为欧陆君王最可怕的劲敌。
第三次瓜分波兰成了,此次瓜分中,俄国得到的战利品包括库尔兰、立陶宛和白俄罗斯仅存的地区以及乌克兰东部;普鲁士占据了华沙和维斯瓦河以西的土地;奥地利拿走了克拉科夫、卢布林和加利西亚西部地区。叶卡捷琳娜随后又重申自己“连一个波兰人都没有得到”,只是收回了俄国人和立陶宛人曾经占据的土地,这片东正教教徒聚居的土地“现在终于回到了俄国母亲的怀抱”。对她来说,波兰在历史上曾是俄罗斯的死敌,把这个危险的邻居从地图上彻底抹掉,不留一块碎片,她感到无比的快乐。
到了现在,也该真正插手法兰西了。
女皇的手底,捡起了张特殊的扑克牌,是个“黑桃J”,上面是菲利克斯.高丹的画像,由间谍描摹草图,宫廷画师再加工。
背面则是情报部门对菲利克斯的描述:
“果决,精力勃勃,好色,极有能力,政治韬略高于军事才能,善于欺骗的高手,能耍弄整个国家于股掌间。”
“好吧,很杰出的年轻人,要是我年轻三十岁,我会让他当我的情人。”女皇喟叹道。
第36章 叶卡捷琳娜
细细研究了一番敌人菲利克斯后,女皇才就寝。
这是她在位的第三十二个年头,她在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是俄罗斯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对叶卡捷琳娜来说,余生唯一值得对抗的便是衰老:她原来灰白的头发,已变得全白,身材愈发臃肿,但那双眼睛依旧碧蓝清澈,镶嵌的假牙也齐齐整整,举手投足很是雍雅,面对普通臣民时她会昂起头颅,再和蔼地对任何人点头致意。
总的来说,叶卡捷琳娜女皇已然是名高龄的俄罗斯贵妇。
次日清晨六点钟,女皇准时起床,她穿上丝绸睡袍,听到动静的,睡在旁边粉红色锦缎躺椅上的几只英国灵缇犬便也醒来,“早安,汤姆.安德森爵士,还有你,安德森爵士夫人,还有你,爵士的第二夫人咪咪小姐。”女皇一一和这几只小可爱打了招呼,然后它们就摇着尾巴,亲热忠诚地绕在女皇的裙边。
女皇亲自喂养着安德森爵士全家,做完后便打开通往花园的门,任由他们全家去花园里玩耍,女皇本人便披着披肩,坐在椅子上看着,饮下四五杯清咖啡后,她便来到办公室坐下来,阅读来自各地的文件,这两年她视力衰退得厉害,必须举着眼镜,困难时还得使用放大镜,当年轻的书记官关上门进来,看到女皇吃力地趴在文牍上,隔着放大镜,好像在寻找蚂蚁。
“你还用不到这玩意,你多大了?”女皇望着书记官,笑起来。
九点钟,女皇立刻停止工作,放下笔,摇了摇铃铛,开始了会客时间,国务大臣们接踵来见她,将国际和国内的事件报告给她。
女皇尤其关注法兰西,现在她能确定的是,法兰西下步很可能会吞并瑞士,或两西西里,前者已被法国领土包围,身为莱茵河的头颅所在,必然被法国人斫下纳入囊中;而后者的位置,对法国海军制霸地中海尤其重要。
以前女皇还巴望着一万瑞士雇佣兵就能扫除革命毒素,她现在不得不重新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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