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圣卡西亚诺你绝不可能买到上当货。”一名威尼斯向导还挺自豪,对拿破仑说,“将军你可以上前随意检视、摆弄她们,然后再谈价钱,只要双方都同意,接着你就能‘验货’,若有弄虚作假的话,直接向我们的公共卫生部申诉。”
“公共卫生部......”拿破仑大为诧异。
“对,威尼斯有十八万人口,可妓女登记在公共卫生部表册上的就有快两万人,也就是说差不多每五个威尼斯女人就有一个是妓女,和自家妻子相比,威尼斯未婚的贵族和平民都更青睐找妓女,如此庞大的行业,不加强管理是不行的。”向导侃侃而谈,“公共卫生部为她们定期检查身体,还允许妓女自建行会,她们拜圣尼古拉的。”
圣尼古拉是航海和妓女两个行业的主保圣人,这两个行业也撑起了威尼斯。
“主要还是为了金钱吧!”拿破仑一针见血。
这猜得一点都没错,妓女需要向城邦政府纳税、吸引游客不说,还能带动主顾消费广场四周的其他商品,鼎盛时期威尼斯的妓女生意可以为城邦抵上十二艘保家卫国的战舰!
拿破仑接下来没说话,而是笔直穿过广场,来到一名怯生生的女孩面前,女孩的旁边站着她母亲。
当拿破仑伸出手来,抬起女孩的下巴时,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柔弱和羞涩,但没什么恐惧,她母亲更没有任何抗拒表示,好像在对着顾客宣传自己的产品似的,说女儿还是处子身,必须十枚杜卡特金币。
“将军,这种货色根本配不上您的身份,晚上时我会找到最高档的‘雅妓’,直接前往您的住所。”威尼斯向导劝说道。
拿破仑便轻咳两声,接着嗯了下,便往威尼斯的大兵工厂走去。
当拿破仑一行穿过圣卡西亚诺广场时,顿时在各个角落、集市里走出几拨蒙着斗篷脸戴面具的人,不知性别的面具覆盖下,好多眼睛在冷冷地盯着拿破仑的背影。
第44章 雅妓
入夜,当拿破仑从大造船厂归来,犹自为这座奇迹般的建筑而震撼,他承认先前对威尼斯的看法是有些偏颇的,或者说“这个城邦曾经像过斯巴达,它堕落是后来的事。”
造船厂其实叫作“兵工厂”,这个词汇来自阿拉伯语“Dar-sina-a”,意思是“建造处”,它拥有差不多一个法里长的围墙,一道有三百三十年历史混合了罗马和拜占庭元素的雄伟大门,环绕着十四座防御高塔,工作面积有四十八个阿尔邦,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兵工企业,拿破仑背着手,立在其中一座高塔上俯瞰,不由得为正在制造圆船的场景而痴醉。
顺着大门进入兵工厂,两旁各有条宽阔的街道,中间是海水,外侧是兵工厂对外开放的窗户,水道上漂浮着一艘艘还未完工的圆船,它们顺着路线排序着,由小船拖曳,从各式房屋的窗户中,零部件被不断发送到造船工的手里,有的是绳索,有的是武器......然后大家再将其娴熟地装配到船只上,木工、捻缝工、制绳工、铁匠、锯木匠和制桨工各司其职,十日内能造三十艘帆桨船。
据说十六世纪,法国国王来访时,在他用餐的两个小时内,一艘崭新的帆桨火炮船就建造完毕,下水试航了。
拿破仑呆在高塔观摩这段时间,有两艘挂着帆的圆船也下了水。
其后,拿破仑所见到的这一幕写成信,寄送给了菲利克斯。
两人的注意点完全不同。
菲利克斯看到了威尼斯大兵工厂的“流水线作业”和“大分工合作”,很快加以改良,将其引入诺曼底、比利时和莱茵兰的工厂里,也要求巴黎的国立兵工厂遵行这样的机制,并开启武器标准化部件的组装,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
而拿破仑则更关注那群造船工人,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号叫“阿森纳洛提”,总人数在六千到一万六千间,只居住在威尼斯圣玛帝诺、圣特尔尼塔和圣彼得罗三个街区内,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在这里,“阿森纳洛提”拥有自己独特的成见和风俗,与其他街区几乎没有往来,他们除去造船外,还有别的职责——当总督的卫队,兼任城市消防员,表现良好的还会成为铸币局工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为总督划礼船,他们自恃地位崇高,从不与其他工匠为伍。
“分而治之,巧妙地让这个团体成为威尼斯政府凝聚力和生存的保障,这不得不说是种上等的政治智慧。”这便是拿破仑的心得体会。
他返回到有法国掷弹兵保护的包间内,这是装潢漂亮的房间,除去舒适的四柱床外,墙壁上有两扇并肩的双拱窗,对内窗台上摆着一对古色古香的白色希腊花瓶,瓶中是香味淡雅的绿植,一张阅读桌放在窗户前,配着个小小的三角凳,桌上放着拿破仑的日记,外带个计时沙漏。
当拿破仑在日记本上写完对威尼斯的所感,有人礼貌地叩门,说城中最好的雅妓到了。
“请进。”拿破仑赶紧站起来,整顿下头发和服装。
那是高跟水晶鞋踏在楼梯板上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微微打开的房门处,一只纤细的蒙着绣花手套的手,提着个挂着花环的灯笼,率先伸进来,随即灯笼被挂在墙壁钩子上,原来微弱的烛光被增强了,接着映入拿破仑眼帘的,是位身材纤细健美的女性,她裹着雪白丝绸做的“马塔奇诺”兜帽斗篷,遮住她瘦削的肩膀,脸上则是黑色的天鹅绒半截面具,裙摆下露着红色的高跟鞋,头顶上还有个三角帽,几束硕大的彩色羽毛翘起在帽子边,当她抬起手,退去兜帽后,拿破仑看到她的秀发颜色是栗子色的,怎么说呢,他很喜欢这样的发色,标准的意大利美女所有的。
一名掷弹兵少尉敬礼,然后做出个“绝对安全,没携带任何武器”的手势,就把房门给带上离去。
威尼斯的雅妓,都是工于诗词唱和的,不过拿破仑却竖起手指,示意对方快脱,快上床,然后这位还掏出了怀表,拨了十分钟的闹钟,宛若一名炮兵指挥官,要把射击变成一道精准的数学题。
那名雅妓便将“马塔奇诺”斗篷的束带轻轻解开,然后露出茂密浓郁的头发,秀美的下巴,珍珠般润泽的芳唇,虽然假面还没有脱去,可却将衬裙给解开,修长如大理石刻品般的美腿,亭亭玉立着,“这确实应该是威尼斯城里最出色的。”拿破仑暗自叹道。
可是当粉色的衬裙坠地后,拿破仑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眼瞳里像是被灼烧了下,里面那凸起物的倒影无比刺痛了他。
瞬间,惊愕混合着愤怒,拿破仑吼叫了一声,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愚弄,他顿时拉开阅读桌抽屉,取出了随身装填好的手枪,对着那名单看外貌还是那样风华绝代的“雅妓”,她在烛火和灯笼的映照下是那么美,就像是活生生的油画,可谁曾想到,脱去衬裙后的“她”,居然成了“他”,那胯间昂然耸立的,便是最好的证明!
“脱掉你的面具。”拿破仑举着枪,气急败坏。
他便举起秀美的手指,揭开了面具,拿破仑的眼睛又是咯噔下。
这简直是个雌雄莫辨的俊美男子,长长卷起的睫毛,浅蓝色宝石样的眼睛,笔直的鼻梁,冷艳的唇,更别提那雪白的肌肤,晶莹的栗色头发,身躯各处柔美如提香画般的曲线,足以超越绝大部分的女性。
“你是被威尼斯人派来作弄我的?”拿破仑声音颤抖着,他很害怕。
因威尼斯人眼中,同性爱就像是个别致色彩的美术创作般司空见惯,可拿破仑却绝对绝对接受不了。
“能让我坐下与您交谈吗?”这雅妓一开口,果然声线还是不同于年轻姑娘,先前他的脖子上围着珍珠,就是遮掩用的。
拿破仑恼怒地扯上窗帘,但也不好大声赶他走。
这雅妓坐下,而后从斗篷中摸出根小巧的银烟枪,含在了唇间。
拿破仑只觉得有些心神迷乱,便别过去,居然不敢与其对视。
“我是药。”俊美男子的意大利语说得竟然很标准。
“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请在十分钟后,穿上斗篷戴上面具离开我的房间。”拿破仑扔下手枪,然后点出三十枚金币排在桌上。
“药......是威尼斯商人们才懂的密语。”俊美男子深深望了拿破仑一眼。
“我对做买卖没兴趣。”
“那我告诉你答案,药在商人密语里,指的就是土耳其人,镜子在密语里则是指火炮。”
拿破仑惊呆了,“......你,你是奥斯曼宫廷的密使吗?”
“没错,我是来为我的国家求援的。”
第45章 阿加.雷斯米.艾哈迈德
这位雅妓便很沉着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出身于雅典,幼年时便服务于奥斯曼宫廷,名叫阿加.雷斯米.艾哈迈德,效忠于塞利姆苏丹,可现在他告诉拿破仑:“奥斯曼帝国和苏丹都陷于无比的危险中。”
对阿加接下来的陈述,拿破仑是很熟稔的,毕竟他当过奥斯曼的炮兵教官。
而今的塞利姆三世于1789年,也即是法国大革命同年登基,和先前的苏丹们一样,塞利姆按照老规矩,先给军队尤其是耶尼色里禁军大颁赏金,这决定他是否能坐稳这个位置。
可塞利姆又和先前的苏丹有所不同,他在青少年时没有被过分约束,得以离开深宫内院,切实地了解到奥斯曼的国家和社会,这个时代奥斯曼在对外战争里屡战屡败、丧权辱国,失去了大片富饶的领土,贸易陷于衰退,国库所得只能勉强应付国防最基本需求,其后更是负债累累,只好把税收抵押给终身包税人们,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被“行省显贵”们控制着——奥斯曼帝国从建立伊始,便是个极度依赖军事扩张的帝国,现在它反过来由赳赳武夫沦为了西亚病夫,所以只能把车上的各个阶层,一个挨着一个地扔下去,加税、贬值货币、熔化贵重金属器皿,农民和手工业者先被扔下车,接着是富商,他们动辄得咎,惨遭没收财产,最后连高级官员也被扔下去,以各种名义被判刑,没收家产。
塞利姆苏丹登基前,奥斯曼帝国里的有产者已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再掏钱出来,因大家都被甩下了车,帝国被逼走了最后条道路,向外国借贷苟延残喘,法国、西班牙、荷兰都被列入可能的借贷对象行列里。
不过这时宫廷密使阿加告诉拿破仑,其实三年前,巴巴里海盗们的宗主国,也即是摩洛哥、突尼斯和阿尔及尔曾派遣使节来到君士坦丁堡,承诺苏丹,这三个“摄政国”也能借出一笔款子出来。
这些都给了奥斯曼希望,可最后却全都落了空。
奥斯曼和俄罗斯开战后,节节败退的奥斯曼为牵制俄国,只能花费高额补偿金,换取瑞典进攻俄国西部边界,于是苏丹对金钱的需求非常窘迫。
荷兰认为奥斯曼的苏丹政府已没有什么可抵押的,所以建议向尼德兰民间借款,可没有任何一名荷兰银行家愿掏钱来,告吹;
法国恰好爆发了革命,告吹;
西班牙的事情永远是那么糟糕,告吹;
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马格里布的三个摄政国了,为此苏丹政府对它们发出“圣战援助”的号召,可却都无功而返。
所以待现任的塞利姆苏丹上位,帝国这艘破船早就是千疮百孔,可苏丹在欧陆诸国里依旧最敬重法兰西,他曾说:“法国是君主制里的模范国家。”另外苏丹也毫不掩饰他对俄国的仇恨,所以他才请路易十六派遣军事顾问团来,而拿破仑便在其中。
虽然后来拿破仑归国,可塞利姆苏丹推行的“军事改革”始终如火如荼。在国家大员的集体会议上,苏丹痛陈国家的弊病,并喊出“要师法异教徒国家之所长”的口号。
这个口号其实早在七年战争时就被奥斯曼有识之士所提出,一位奥斯曼驻奥地利的大使就对当时的普鲁士军队赞不绝口,“腓特烈大帝日夜阅读过往伟大统治者如亚历山大、帖木儿的言行事迹,从不过问家事,也不关心宗教信仰,全副心思都在于开疆辟土和名垂青史......腓特烈大帝的军官逐个堡垒逐个哨站巡视,日夜不辍,定时在柏林的校场操练检阅士兵,士兵们每三百人为一批,进行持枪、填弹和卸弹的训练,并排整齐行进,无论畏惧与否,也绝不破坏队列......(当然这位大使也指出,普鲁士士兵待遇悲惨甚于奴隶,每天仅得一块面包,使其不死而已)”
塞利姆苏丹提出改革口号后,就真的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他主要依靠的帮手便是拿破仑的旧上司托特男爵,托特男爵和法国军事顾问团帮奥斯曼翻修了达达尼尔海峡要塞,组建新式炮兵团,并建起海军学校,另外苏丹还废除了土耳其长期以来存在的“非正规军”即Levend军团,这群士兵人数自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在俄土战争里毫无表现,宛若溃兵土匪。
然阿加说,整个改革在推行“改组禁军”时,跌入了深水区。
这些事情,是拿破仑离开君士坦丁堡后发生的,他并不知情。
早期,耶尼色里禁军是从基督徒家庭的孩子中招募来的,他们在改信伊斯兰教后受训成为苏丹麾下最精英的部队,但几个世纪过去后,耶尼色里的纯洁性早已荡然无存,他们不再呆在兵员里,缺乏训练,更不谈纪律,军队规模却日渐膨胀,因其中有很多“纸上禁兵”:早已战死或失踪的人员,或从未真正在禁军里服役过的,他们的名册文件都继续保留着,长官或者他人就能靠这些继续领取薪水、福利,享受军人的免税特权,“耶尼色里入伍委任状”早就可以售卖或转让,在军中形成一个极其兴盛的黑市。
这样的禁军,完全没法上战场。
1782年时,帝国大维齐尔哈利勒.哈米德曾企图整顿军队,确认到底有多少活人还在耶尼色里里服役,并禁止入伍委任状的买卖,不出意外,哈米德遭到强烈的敌意和排斥,最终以失败收场。
现在塞利姆苏丹要明智些,他虽找出各种借口,处死过些为非作歹的耶尼色里禁兵,但最终他还是丧气了:“单杀一些可以,但只要触及他们根本利益,他们就会抱团来,威胁兵变,血洗苏丹皇宫。”这在历史上是有过先例的。
对耶尼色里而言,不能触碰的禁脔主要有两块。
一块就是清点整顿,把名册收归国有;
还有一块便是组建一支和耶尼色里地位平等的军队。
塞利姆苏丹决心迂回,他以“建立耶尼色里的辅助军队”为名义,开始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农民、部落民内招募新兵,又在君士坦丁堡招募了一批失业青年,这群新兵必须要是穆斯林,并新设个小国库来应付开销,而后给他们增设个番号叫“新秩序军团”,全都采取西欧操练法。
不出意外,桀骜的耶尼色里禁军拒绝和“新秩序军团”相配合,因为后者“没有任何荣耀传统”,聪明的塞利姆苏丹便将计就计,将新军布置在君士坦丁堡的郊区城镇去,让革命后愿继续效忠他的法国教官秘密训练。
“这样不是应该成功吗?法国人训练后的新军,不可能击败不了那群耶尼色里!”在奥斯曼呆过的拿破仑,深知耶尼色里全是群酒囊饭袋。
“可是苏丹却因此与虎同眠了。”阿加的意思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区和宫殿全被耶尼色里控制,他们似乎对苏丹的念头愈发不安。
就在阿加出逃来意大利求援前不久,耶尼色里禁兵开始有暴动的倾向,他们拒绝欧式的阵法训练,更拒绝使用欧式的先进燧发枪,大吼“只有不爱国的人才用这些东西!”
“现在我也不知都城到底是什么状况。”阿加说到这,脸上满是担心。
第46章 拒绝
因为图谋推翻苏丹的势力,可不止京城里的耶尼色里军团,还有地方上的势力显贵,他们原本在行省内拥有很大的权力,几同国君,而苏丹在各省为“新秩序军团”征兵的行为也大大损害他们的利益,因这原本是属各帕夏、贝伊的特权,他们依靠这个每年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光是小亚细亚,在过去一个世纪内崛起的就有中部高原的恰潘家族,还有特拉布宗的贾尼克家族,还有西部的卡拉奥司家族,这三家独揽当地的金融和行政大权,苏丹政府无法命令他们如何,只能选择和其中一个家族“合作”,由这个家族提供给中央军队及补给,并且一个家族得到苏丹青睐,换来的往往就是另外两个家族对苏丹的抗拒乃至反叛。
安纳托利亚的地方豪族在本世纪还算比较恭顺,真正为难的是巴尔干和多瑙河流域的诸多豪门,过去百年中,奥斯曼主要在此地与哈布斯堡及俄罗斯拉锯交战,兵祸连结,使得民不聊生,地方显贵们趁机坐大:
维丁地区的帕斯旺帕夏,鲁塞地区的提尔西尼克里帕夏,在多瑙河势力互角;
爱奥尼亚的台佩莱纳的阿里帕夏,又和阿尔巴尼亚北部的布沙蒂家族势同水火。
如果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那便是在地方扎根极深,割据了庞大的地产,世袭包税权,得到当地民众的拥戴,招募大批散兵游勇或土匪贼寇,还有许多坚固的城堡要塞,私下和奥地利、俄罗斯秘密贸易,把苏丹政府完全排挤出去——即使奥斯曼苏丹派遣大军来征剿,往往也是劳而无功,只能赦免了事。
当塞利姆苏丹军事改革时,嗅觉灵敏的小亚细亚显贵立刻表态拥护“新秩序军团”,并提供大批金钱给苏丹,条件就是“别在我们这里征兵”,苏丹就只好继续向巴尔干地区索求兵员,结果激起帕斯旺帕夏、提尔西尼克里帕夏、阿里帕夏和布沙蒂贝伊的联合抵抗,他们和京城久蓄阴谋的耶尼色里禁军互相勾结,都企图将改革扼杀掉。
按照一名耶尼色里的话来说:“我们是禁卫军,我们的先人是禁卫军,我们绝不会接受什么‘新秩序’!”
“唯一还忠于苏丹的,除了京郊的六千名新秩序军团外,就只有驻地在塞萨洛尼基的阿莱姆达尔帕夏。”阿加哭泣着说,而这次他前来威尼斯求援法军,所奉的也是这位帕夏,还有托特男爵的指令,“波拿巴司令官您是在京城里呆过的,须知苏丹对法国的深厚感情是最真挚的。”
听到这里,拿破仑心底涌起了一阵豪侠般的情义。
阿加说得没错,当革命法国和欧陆君王国互相对抗,将战火燃遍大地后,普鲁士驻奥斯曼的大使曾试图说服塞利姆苏丹,禁止法国人在帝国境内佩戴象征革命的三色帽徽,可苏丹却回答说:
“法兰西和其他与上国(奥斯曼自称)订有条约的欧洲国家都是友邦,居住在君士坦丁堡的都是客人。上国和法国的友谊并非依附于其政府,所以无论法国是共和制或是君主制,友谊是属于法国人民的。你们将君士坦丁堡的法国人称作雅各宾党,但朕只知道他们是法国人,他们穿什么戴什么对朕并不重要,他们都是朕的朋友,如连这些事都要管,那就违背了上国多年来与法国的情谊了。”
结果是普鲁士大使自讨没趣。
“这样好的苏丹,绝不能让他惨遭罢黜,他的思想和灵魂都一样厚重。”说到此,阿加的仪态更加哀婉,也更有楚楚动人的风致,他靠近并将手动情地摁在拿破仑的胸膛上,“还望司令官阁下在得到威尼斯的岛屿后,派遣一支精锐部队速速和阿莱姆达尔帕夏会师,前往君士坦丁堡勤王,苏丹在得救后必然有丰厚的回报。”
看着阿加的柔肌和眼神,拿破仑只觉得阵意乱情迷的眩晕,可他却及时想到“这是个男子”,此外这一两年来在意大利的征战,极大改变了原本单纯仗义的拿破仑,他开始更多为自身私利考虑,猛然间他暗忖道:
“我的军队,属于我拿破仑的军队,要是深入鲁米利亚的内陆,就算靠近君士坦丁堡,靠近罗马真正的荣耀,但彼处的势力纠葛太过复杂激烈。这也从侧面验证我的判断,那便是奥斯曼帝国快要分崩离析了,我心仪的埃及更加唾手可得,当地人应该早就渴求摆脱苏丹的统治,而我若去,便成了东方民族的救星,我将它们,埃及、内志、波斯还有印度,一个接着一个,如唤醒沉睡的狮子般,让它们臣伏于我,那要比答应这位阿加的请求要合理划算得多......”
最终拿破仑将阿加狠心地推开,义正词严地训斥说,遵奉斯巴达精神的我不可能接受威尼斯式的靡靡乱爱。
阿加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看起来极度灰心失望。
“你还是尽快去巴黎碰碰运气吧,若是法国护宪公愿重新缔结和奥斯曼的盟友,那说不定塞利姆苏丹还有救。”拿破仑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带着讥讽。
桌子上,拿破仑的怀表铛铛铛作响起来。
阿加便匆忙披回白色的兜帽斗篷,戴上了面具,回望了拿破仑眼,抓起了灯笼,掩上了门。
当他走下楼梯口时,几名当初自奥斯曼跟着拿破仑来的老兵,还对他敬礼。
“很可惜,拿破仑.波拿巴将军将原本落在他掌心的金苹果给抛弃掉了,我得找到真正侠义而目光深远的英豪来拯救苏丹和上国,为今之计,也只有去找那位护宪公去碰碰运气,听说他是唯一破解过‘奥斯曼机器人’的智者,我对此还保有信心,只希望快些更快些,但愿苏丹还能维持得住局面。”
而重新定了心神的拿破仑,推开了房间的双拱窗,外面夜幕里,狂欢节的焰火弥天璀璨,他急忙呼吸了几口清新的夜晚空气,望了会儿,才将窗扉给掩合,坐回到阅读桌前,提起笔来,继续在日记上规划着他的“东方大业”:
“埃及去年的进口额为八千三百四十四万皮亚斯特,而出口额只有七千四百四十八万皮亚斯特,亏空非常严重,它进口我们法国的棉纺织品,还有英属印度那边的诸多商品,来维持马穆鲁克们的腐朽统治,埃及正在垂死中,我得去将埃及给解放出来,堵塞住英国那些肮脏的财富流通,这将是对英国一次沉重的打击。只要埃及秩序稳定下来,我便率领十万大军,三万法国士兵,还有七万穆斯林士兵,用四十天的行军,征服整个幼发拉底河,接着再行军四个月,便能抵达印度海滨,如天神那般出现在渴望摆脱英国罪恶殖民统治的锡克教徒、马拉塔和印度斯坦各民族面前......我得尽快先和印度迈索尔王公提安普苏丹取得联络,他将是我可靠的同盟军......一到两年后,法国将统治埃及,也将是印度斯坦的主人......埃及和印度斯坦将代替遥远的西印度群岛,为法国生产棉花、靛青、砂糖和谷物,而英国失去它则会元气大伤......”
想到这,拿破仑开心起来,他走到小地球仪前,轻快地转动几下,就对看门的掷弹兵说,“拿这三十枚金币去圣卡西亚诺广场,找个上好的货来。”
掷弹兵心底嘀咕着,接下了金币......
第47章 凯旋式
当威尼斯人遵守诺言开始大建圆船后,拿破仑在此稍微盘桓了数日,便返回了米兰城,在那里他尽心地操练意大利方面军,以备出征之需,虽然而今法英暂时停战,可在拿破仑眼中,“停战协议不过就是为了下一次开战做好准备”。
在拿破仑兴致勃勃地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后,就得到最新消息:
护宪公、法兰西国家执政、德意志护邦公鲁斯塔罗,已在万姓胪欢中凯旋巴黎!
“发出公告,意大利方面军全体六万八千名官兵,衷心拥戴护宪公阁下,强烈赞同巴黎民意代表团的修宪决议,将护宪公的职务固定延长到三年,并愿为护宪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拿破仑激动地对秘书兼舅舅费思奇说道,让他起草面向巴黎,及意大利伦巴第各城镇的通告。
很快,驻军在托斯卡纳的阿尔卑斯方面军也发出祝贺的通告。
随即,比利牛斯方面军的蒙塞将军同样发出类似通告。
接下来就是驻屯在德意志的大集团军各部。
土伦、布雷斯特、敦刻尔克、瑟堡等大小军港内,海军官兵全部穿戴一新,齐聚甲板,宣誓愿再度接受护宪公为期两年的领导。
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安特卫普、沙勒罗瓦、列日,内莱茵兰合众国的杜塞尔多夫、科隆、科布伦茨、美因茨、曼海姆等城市,还有直辖于护宪公权杖下的法兰克福城,都举办了盛大的庆典,欢呼革命能继续置于护宪公的领导下。
而巴登、符腾堡、巴伐利亚、魏玛、萨克森等德意志邦国,也纷纷让其在巴黎的使馆,对护宪公送去了祝贺和赠礼......
仲秋时节,正是巴黎最清爽的日子,落叶飘飘,塞纳河平静如水,大凯旋式以莫东高地至蒙马特尔高地间,及圣雅克、圣安东等街区的工人、手艺人的游行庆典为序幕:纺织女工、建筑工、排字工、码头工、军械制造工、磨坊工等,按照职业的不同,列成数十个方阵,每个方阵都举着所属职业的旗标,纺锤、水平仪、日月柱、滑轮、尺子等图案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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