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反对牙买加(黑奴数量足有40万)!

  反对南特的船队(法国最大的贩奴据点城市)!

  反对桑格号(英国一艘贩奴船,曾把一百多患病黑人扔入大海,换取保险金赔偿)!”这几位夫人将手举高,热情地齐声练习口号。

  完毕后,塔列朗主教鼓着掌起立,接着他举起了幅速写画,“是赫尔维修斯千金劳馥拉创作的,描绘了桑格号把黑人扔给鲨鱼的可怕事件,我们准备把它印入小册子里,当然文字部分还需仲马先生来完成。”

  “非常荣幸,主教阁下。”菲利克斯慨然应允,然后对赫尔维修斯夫人赞美了她女儿的艺术才能。

  “为何不让西哀士来负责文字呢?”杰缦小姐询问,她倒不是贬低菲利克斯,而是认为菲利克斯应该去做实务,喉舌发声交给随时都像快昏死过去的西哀士更合适。

  “我的朋友对黑人不感兴趣,他现在只对法兰西的人民和民族绝对的公义感兴趣。”塔列朗主教解释说。

  “那太可惜——不过诸位太太,随着各位俊杰加入,我们的沙龙影响愈发大了,拉法耶特侯爵和托马斯.杰斐逊大使的波士顿俱乐部,以及拉瓦锡先生的九姊妹俱乐部,都开始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我们才是黑人之友俱乐部的正统所在。”杰缦小姐逞强斗胜的性格不改,黑人之友俱乐部现在分为两个派别,以杰缦.内克尔为首的圣路易岛派系,及以罗兰夫妇、布里索为首的拉普拉蒂尔(罗兰夫妇在里昂郊区的庄园名)派系,当然杰缦小姐认为自己这里才是“中央”,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确定下个沙龙议题了。

  “其实我很想讨论的是,王后的项链事件。”菲利克斯语出惊人。

  塔列朗和艾格尼丝夫人都露出不安的神色来。

  但杰缦小姐素来大胆,她觉得议题实在不用搞得那么平庸,她当即展开扇子,赞同了菲利克斯,“仲马先生的想法很好,项链事件是次再典型不过的由骗局导致出的政治危机,如果在英国,会如何处理?另外太太们和先生们,我们现在还应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的美国去,它马上要制定国家宪法,它究竟会给法兰西带来什么借鉴?抑或是法兰西该采取英国式的宪政?这些都是极好极好的话题,不用像拉普拉蒂尔乡村里的那位夫人般整天写卢梭主义的诗歌,我们得直指政治核心!”

  于是杰缦小姐很快就敲定了下次沙龙的议题。

  随即众人告辞,走出了她家的宅第,菲利克斯抬头往北望,巍峨的巴士底狱那标志性的塔楼宛然可见。

第30章 圣路易岛.金融家之岛

  圣路易岛,得名于著名的法王“圣路易”,就在巴黎城发源地西岱岛的东侧,面积比较小,原本是牧牛和存放木材的地方,是两个岛屿,圣母院岛和奶牛岛(后来人工合一),其后随着巴黎的发展兴盛,这里也成为市区,宛若塞纳河上镶嵌着的一粒珍珠,如论僻静圣路易岛不如奥特伊区和圣日耳曼森林,论热闹不如科尔德利埃大街或圣奥诺雷大街,论风景不如帕西区,论建筑也没有卢浮宫那片富丽堂皇,可正是由于这种中庸的特色,反倒让它成为金融阶级喜欢定居的地方。双桥大街在岛南北穿过,当菲利克斯等人走出杰缦小姐的宅第,往北眺望,塞纳河的对岸,偏西处便是巴黎市政大厅和沙滩广场,偏东处则是著名的巴士底狱,一座监狱,也是一座堡垒。

  塔列朗主教也在这里租赁了一所舒适的公寓,这大大方便他追求杰缦.内克尔小姐的行程表,某种程度上塔列朗便是杰缦小姐的“参谋长”。

  至于安德莱依娜夫人,她的宅第也在这个区,就位于圣路易桥口,步走需要四分之一法里。

  于是大伙儿一道送安德莱依娜夫人,“去桥口那里等我。”赫尔维修斯夫人如此命令车夫。

  余晖照在街道和房屋间一块块草地上,懒散的彤云,影子随塞纳河一并流淌,巴黎的冬日是和煦温暖的,而圣路易岛则是巴黎最年轻的也是道路最宽阔的街区,它在十七世纪时被法国国王亨利四世买下,由克里斯托弗.马里耶承包设计,交换是马里耶享有圣路易岛桥梁的通行税。

  马里耶首先在圣路易岛和塞纳河左岸,修筑了马里耶桥,又和右岸间修筑了托内尔桥,这两座桥梁,串联起岛屿南北和塞纳河两岸的商业联系,故而贯穿其间的街道便叫作“双桥大街”。

  随后一道桥梁,又横在圣路易岛和西岱岛间,即圣路易桥。

  接着马里耶整顿了岛屿的河堤和街道,形成纵横工整的几何形状,岛屿共划分成一百三十三块,除去浴室、教堂、喷泉、手球馆和集市等公共建筑外,其他一百二十块被出售给私人,最早人们只买岛屿中央的土地,对岛屿边缘却持观望态度,缺乏后继资金的马里耶,只好将岛屿转让给路易十三的亲密助手让.德.拉格朗日(不是让数理系同学咬牙切齿的那位),拉格朗日拉了许多富裕的金融家入圈,在岛屿边缘买下地块大兴土木,圣路易岛才奠定了“金融家岛屿”的基础。

  这个岛上的街道,都远比巴黎其他街区要宽阔多,在这里步行,是件惬意的事。

  安德莱依娜口中不断说着感谢大家的话,但却独自走在最前面,菲利克斯想要赶上她的脚步,但手臂处却传来阵柔软,待到他转睛时,察觉赫尔维修斯夫人就这样公开地挽住自己。

  菲利克斯也只能接受夫人温柔的“钳制”,被逼放慢脚步,距离安德莱依娜越发远了。

  而艾格尼丝夫人对所有小动作则视若无睹。

  “抱歉,实在是抱歉。”当安德莱依娜被一道环绕在小修道院的水渠阻绝去路时,她才转头,不住地致歉,这沟渠倒也不宽,步子迈大点就过去了,但对这几位穿着长裙和高跟鞋的淑女来说,不异于一次勇气的试炼。

  往左看是可以转出去的路口,往右看几十寻有道桥板,但都距离太远。

  两侧都是密集逼仄的房屋,“您这样还算是圣路易岛的居民吗?能在这样几何分明的街区被沟渠阻挡住,要是让内克尔小姐知道,她会笑话您半天的。”艾格尼丝.拉利夫人挖苦道。

  “对不起......我居住在巴黎的时间不长,这里太混乱,路也太难辨认。”安德莱依娜白皙丰满的脸庞顿时红了,不安地搓手。

  “越过去吧,不要犹豫!”倒是赫尔维修斯夫人兴致勃勃地提出个冒险计划。

  菲利克斯便回答说,请允许我先过去帮忙。

  “仲马先生您这样做,是把我刚才这句话当作命令来领受的吗?”赫尔维修斯夫人语气恬淡,但这道问题对菲利克斯显然是考验。

  “若真是命令,我会毫不迟疑地执行的。”

  夫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请将您的手递来给我就好。”等到菲利克斯轻松越过沟渠,身体前倾,将手伸过来时,如此说道。

  可满头金发的安德莱依娜,却是胆怯的可爱神色,迟疑退缩。

  “仲马先生,正经的女子,是害怕越过沟渠的。”赫尔维修斯夫人的声音传来。

  一句谐音的讽刺话,“越过沟渠”在法语里也有“稍微犹豫后,大胆地冒险一下”的意思。

  安德莱依娜好像被刺激到,她的手迅速和菲利克斯握在一起,然后跳过来,菲利克斯敏捷地往后退了半步,很绅士地和安德莱依娜保持距离,因为他知道,所有动作都在“彩票承包人”的监视下。

  接着便是艾格尼丝,如法炮制。

  轮到赫尔维修斯夫人了,她倒没有任何犹豫,还没等菲利克斯的手伸稳就跳了过来,结果两人的胳膊交叠,撞击了一下,夫人的酥胸压在菲利克斯的怀里,弹动了几下才算是分离,夫人在夕阳下的脸容红了下,可转瞬即逝。

  “这下在众人眼中,我们不是也是了。”菲利克斯暗想。

  艾格尼丝应该无所谓,安德莱依娜随即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不同的。

  怪不得人说巴黎的女子都是有心机、精于算计的。

  在“H夫人”充满欺骗性的外表下,包藏着勃勃欲动的激流。

  圣路易桥桥口处,安德莱依娜的华宅到了,“不好意思,请下次来我家开沙龙,必定倾尽全力招待。”

  安德莱依娜微微笑着,她的背后,便是岛屿边缘的“大鳄巢穴”所在:连杰缦小姐都要服气的布列东维利耶侯爵(曾经的主人)的公馆,喷泉在安德莱依娜身后冲天而起,中央是四方大庭院的楼宇就有三四片,蜿蜒相连,合在一起足有数百房间,正面带大门的阙楼边,是两排长长的车棚,比霍尔克方楼还要气派,一百五十年前布列东维利耶侯爵为它花了三百万里弗尔,设计师是大名鼎鼎的让.安德鲁.迪塞尔,油漆匠是蜚声巴黎的西蒙.武埃。

  现在这幢华宅的主人,便是安德莱依娜的丈夫布勒太.卡耶维多。

  “夫人想必每日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壮观的圣母院吧?”菲利克斯只觉得吃了个柠檬,从头酸到尾。

第31章 巴比伦塔

  “我一般喜欢在自家花园里对着它做祈祷。”安德莱依娜夫人依旧谦逊地微笑着,很是纯洁和虔诚。

  嗯,布列东维利耶侯爵公馆,不,现在叫作卡耶维多公馆,在楼宇和岛屿边角堤岸相连的地儿,还有座私享大花园,外面人根本没法看到,哪怕是塞纳河上的船夫也无缘窥探。

  等到美丽富有的太太进去后,满身酸的菲利克斯站在台阶下,赫尔维修斯家标志性的红色马车到来,他便沉默着跟随女庇护人上去了,艾格尼丝.拉利夫人就像没事人般登上自己家的马车,两辆马车前后奔跑在圣路易桥上。

  想要返回帕西区,捷径是先抵达西岱岛,再从这里直行到新桥右转,进入塞纳河北岸的卢浮宫和圣奥诺雷街,再从著名的香榭丽舍花园大街穿过去,再左转入帕西区。

  过了圣路易桥,马车开始在高低不平的卵石街道上摇晃着,玻璃窗上悬着的灯笼下,菲利克斯见到巴黎城里的“脓疮”——圣迹区。

  其实圣迹区并不是个固定街区的名字,流浪汉、扒手、乞丐、最底层的手艺人、罪犯、妓女聚集的地方便叫“圣迹区”,这里的乞丐白日化装为残疾出去乞讨,晚上回到家,摇身一变,衣衫光鲜,肢体健全,就好像得蒙“圣迹显灵”般。

  过去的圣迹区,或者说大文豪雨果笔下的“圣迹区”,早被巴黎的警察给清剿夷平掉了,不过而今的圣迹区重新出现了,它实则是个无法消灭的幽灵,即西岱岛的老街区,位于司法宫、圣母院和圣路易岛交夹的地区。

  和任何大城市一样,巴黎不同的街区是有严格的阶级差异的。

  菲利克斯现在所居住的拉丁区,是学院密集的文化区;

  富人们多聚居在西部的圣日耳曼、帕西,还有东面的马莱(皇家广场所在地,即孚日广场)、奥特伊,塞纳河中心的圣路易岛,还有北面邻靠杜伊勒里宫、卢浮宫、罗亚尔宫的香榭丽舍花园地区;

  有产者和有点成就的手艺人,都分布在新桥左右的科尔德利埃、圣奥雷诺街区,和兑换桥头的夏德莱堡区;

  更穷些的多在巴士底狱和市政厅沙滩广场间的圣安东区;

  而现在赫尔维修斯夫人和菲利克斯经过的圣迹区,实则是巴黎的最底层人所在地。

  房屋无序而密集如蚁穴,巷子昏暗扭曲如蛇,到处是脏兮兮坍塌的墙壁和梁柱,炉子冒出的烟雾遮天蔽日,无孔不出,阴暗的根本照不到阳光的露台和骑楼下,对着街道搭建了无数窝棚,下工的无套裤汉和乞丐把街道挤得拥堵不堪,瘦弱,气色很差,戴着假发,用厚厚的白粉遮掩花柳病的疤痕,穿着脏兮兮的裙子的低级娼妓,比罗亚尔宫集市那边的差太远,有的大约十岁不到,露着营养不良的牙齿,赤着脏兮兮的双足,甚至不顾马车夫的呵斥,挤到了车窗前,敲打着,露出讨好式的麻木笑容,对菲利克斯不断说:

  “三个苏直接干,三个苏直接干......来院子里来吧,那里有‘铠甲’,客人。”

  所谓铠甲,便是避孕套。

  赫尔维修斯夫人带着冷淡的厌恶,将窗帘给拉起来。

  瞬间,菲利克斯扭头,看到圣路易桥的彼端,安德莱依娜如皇宫般的宅院就矗立在那里,塞纳河将两片街区分割开来,宛若天堂和地狱般分明。

  “加快点速度。”夫人对听差和马车夫吩咐说。

  很快立在马车后面行李架上的听差,开始挥舞拐杖,驱散那群肮脏的妓女。

  “那位叫特鲁朵的女贵族,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熔炉里定居呢!”菲利克斯想道。

  等到马车过了司法宫、古监狱和太子工场后,走入新桥,这里虽然繁华但却依旧杂乱无章,马车排成长龙,人行道上都是来往行人,小偷扒手混在其间,不断偷走夫人的首饰和男子的斗篷。

  “这里拥堵也是正常的,到晚休时间了,有人要回科尔德利埃去,有人要回圣奥雷诺去。”赫尔维修斯夫人静静地说道。

  菲利克斯将窗帘稍微拉开点,夕阳照在他和夫人的脸上,在新桥“T”字形路口(连接西岱岛和南北岸),他往左边,能见到庞大的铸币局,那里日夜不停地铸造着钱币,滚滚烟火,驱散了上空的云彩。

  当马车向右缓缓跟进时,夫人的话语突然响起:“你陪我一直到了这里,其实原本你可直接从圣路易岛的马里耶桥,回法学院的。”

  “不是特别放心夫人。”菲利克斯的声音有点低。

  “晚餐就在寒舍吧,我让听差去通报下令妹。”

  “......”菲利克斯没有反对地表示。

  接下来两人无言。

  但夫人轻轻地摁住了菲利克斯的手背。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菲利。”

  “应该的。”

  当马车穿过新桥后,便在旺多姆广场直到香榭丽舍间不断延伸的双轴线大道上轻快无比地疾驰着,像是插上了翅膀那般,道路两侧全是茂密的榆树,在最后的夕阳下闪闪发亮着,成排乳白色大理石的高档店铺,格外让人赏心悦目,簇拥着典雅庄严的杜伊勒里宫。

  又来到富人和权贵扎堆的地方了。

  “逛巴黎城虽然不一定开心,但很有意思对吗?”当两人的视界和心胸随着道路开阔后,赫尔维修斯夫人问出了这样的一句,打破沉默。

  “不同的街区,差异简直可以写本社会和人群的专著了。”菲利克斯没有提“阶级”这个名词,因为它现在还不流行,便用“人群”代替。

  “菲利你应该知道,巴黎不属于法兰西,而是法兰西属于巴黎,因为巴黎自己就是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你见到了连马车夫都不愿意逗留的圣迹区,应该更加羡慕安德莱依娜位于圣路易岛的公馆,对吗?”

  “羡慕那样的公馆,真的是人之常情啊!”

  “我就更喜欢帕西区的小别墅,开窗便能见到自然界的花苑。不过在安德莱依娜家的对面,还有座郎贝尔公馆,足可匹敌,它家虽没有岛角花园,但沿河却有道无敌的‘新桥长廊阳台’,完全是模仿新桥模式而造的......”

  “夫人您别寻我开心了,这样的公馆绝不是我穷学生能买得起的。”菲利克斯谦逊地回答说。

  “只要你能掌管奋斗的诀窍,未来住进郎贝尔公馆也不是纯然的妄想,到时候像安德莱依娜这样的意大利金丝雀,不自然成为你的金屋之娇吗?”

  诀窍?

第32章 发财经

  正在此时,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恰好旁侧就是巨大的杜伊勒里宫花园广场,带着浓郁的十七世纪太阳王风格,气势宏伟,中央是巨大的喷泉,两面道路是四排榆树,花圃绿化是一直直来直去的纯几何对称风格,代表着上个世纪的统一和专制主义意识,当然巴黎人都是喜爱傍晚散步的,花园靠着皇室大道的人行道上满是情侣——男子大部分是骑马,护送着乘车的女士,来到此处,有的并肩而行,有的则坐在长凳上亲昵交谈,也有不少人在花园广场旁边的咖啡馆找寻着可口饮料,这是巴黎不同于世界的风景线,因为其他国家女性堂而皇之在晚上出门散步的很少,如果一个贵妇或貌似贵妇的亲切告诉你,“周五来花园找我”的话,那么请不要误会,她不是在自家花园等您,而多数是在这里。

  因为人太多,马车也一时被拥堵起来,即便这条皇家大道设置铁门,不让底层百姓进来,又在道路中央每隔段就安置了回车路,但前来消遣的人还是太多。

  “夫人不知道是否有雅兴,去广场绿地上散步?”

  “不用麻烦了,菲利克斯。”赫尔维修斯夫人婉言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邀请,但她很快解释说:“巴黎真正的人物,极少会在这里散步,一百年前还不是这样,但现在你看到的那些衣着艳丽时髦,宛若贵妇人或大家闺秀的,其实不是高级的夏娃,就是来兜揽生意的女商店店员。”

  菲利克斯便看了看,似乎确实这样,那些花枝招展的广场女人们,姿态明显不是和固定男伴散步来的,而是提着小手袋,摇动香扇,到处和人攀谈,于是菲利克斯急忙向夫人道歉,刚才不该提出这样唐突的要求,不然夫人下车,便要和这群“花费自己半年的薪资,省吃俭用,买身价值五六百里弗尔的华丽衣裙来抬高身价”(赫尔维修斯夫人随后语)的可怜人群为伍了。

  “不,不用指责这些这群人,他们介于普罗和布尔乔亚间,焦虑地渴求提高自己的成色,当然更爱慕虚荣,实际上法国人都爱慕虚荣,依靠虚荣就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夫人娓娓道来,然后她好像陷于了回忆当中,不过这情况没持续很久,她便温婉地问菲利克斯,“回到刚才的话题,诀窍是什么?如何在巴黎三年赚取五十万里弗尔?”

  “三年五十万......你们夫妻的套路都一模一样吗?”菲利克斯暗想道。

  可夫人自顾自说下去,“很简单,你能借贷给王室就好。连王后都不需要,借贷给哪位亲王、命妇或者王太弟都行,你借给他五十万里弗尔,不要说七厘八厘的利息,哪怕收取百分之十五,都依旧会有人来向你借,三年后他就得还给你七十万里弗尔,他会挖空心思从王室御库里弄来钱还的,如果不行他还可以卖地产,或者‘卖儿鬻女’的,如果这样还还不上,王室便出面,来保这些可爱的宝宝,王室多害怕亲王、公爵债台高筑信誉破产啊!王室作为补偿,会把高级官职,或者把权力让渡给你,烟草税、酒税、通行税、入市税等等,或者路桥工程、彩票发售等等,就这样一个市镇一个市镇,甚至一个省份一个省份,割让给你来承包,这样不出五年,别说五十万本金,哪怕赚五百万里弗尔也不在话下。”

  “所以......”

  “所以像卡耶维多家族,在里昂城办丝织或棉纺工厂,那也确实是来钱的门路,可光靠这个还不足以让他家在圣路易岛拥有最奢华的公馆,他当然也靠这种方式控制住宫廷,把握更高级的权力。又如我刚才所说的郎贝尔公馆,菲利你知道最早的主人郎贝尔兄弟是靠什么发财,买下这个公馆的吗?靠的就是三十年战争,这对兄弟给法王的战争经费贷款,光吃息钱就赚到了源源不绝,无法装进棺材的金子,反正富饶丰足的法兰西总会替他俩付账的。”

  原来如此,这批金融家是不会喜欢搞实业的,莫要说工业,连重农主义他们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他们最想做的,便是靠钱生钱,依附或者说操弄住法国的王室和政府,鼓励贵族的骄奢淫逸,畅快地通过高利贷吸血就好。

  巴贝夫当初说得一点都不错。

  此刻,马车已驶出香榭丽舍大道,开始向帕西区而去。

  “可是夫人,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能拥有可以借贷给亲王、公爵的五十万里弗尔?也即是说第一桶金。”

  听到菲利克斯的困惑,赫尔维修斯夫人先是愣了下,接着笑得前仰后合,接着她微微喘着香兰,托腮靠在座椅靠垫上,望着菲利克斯:“金子,当然靠交换啊!你得仔细琢磨,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换到一桶金子的?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青春、美貌、爱情、知识、才学,哪怕是尊严、良知、健康,或者说是生命,能用来交换的财物就这样多,都可以摆在秤盘上掂量掂量。”

  菲利克斯有点痛苦,他双手扶住脸颊叹息不已,对夫人坦承:“我现在思绪很混乱,我的庇护人,我完全没有任何诋毁您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番谈话对于我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来说,有些过于残酷,或者说过于诱惑了......”

  “不,这很正常菲利,年轻的大学生,谁不想踏入上流,又有谁不想弄个貌若天仙的女人?等到真的困于自己的现实等级,那就晚矣,那便代表你承认了自己是无力改变人生的,菲利你甘心以后只娶个乡村公证人的女儿?你怀表里的那位漂亮少女,才应该是你的妻子啊。”

  至此,双方都觉得该是亮牌面的时候了。

  稍微沉默会儿,菲利克斯缓缓对赫尔维修斯夫人袒露心迹:“靠刻苦攻读,成为注册律师,然后替人包揽诉讼,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有五十万里弗尔......我的女主人,我不想这样愚昧无知地奋斗下去,但我很惶恐,您刚才说了那么多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我不清楚用我的忠诚,是否能......”

  话还没说完,菲利克斯只觉得自己的大腿处,传来阵强烈酥麻的暖流:

  对面坐着的夫人,挑起繁复洁白的裙边,露出浅灰色的丝质吊带袜,匀称优美的小腿包覆其中,绷直的高跟鞋上镶嵌的钻石发着光,让菲利克斯有点眩晕。

  “二十岁大学生的忠诚......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夫人陡然加大了力度。

第33章 三张牌

  帕西区,赫尔维修斯夫人的别墅,私密而精致的晚宴正在进行,甜点、烤鹧鸪腿、开口酥还有份小小的蛋糕,没有出现在别墅餐厅里,而是在夫人的私密小房中,摆在圆形的小桌上,主宾只有夫人和菲利克斯二位。

  墙壁的台上,点着寥寥几支蜡烛,两人沉默无言用餐,但又频繁地用眼神互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