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利奥波德.尼古拉先生,开开门!”杜蒙很快就横着挥舞拳头,一下下砸在了门板上。

  楼房里乱作一团,几名排字工、印刷工在抬着沉重的印刷机,准备往密室里藏匿,但墙壁下和墙角处,堆积如山的册子,该如何遮掩呢?

  这个地下印刷所过分狂妄托大,连在街口望风的人都没有。

第39章 沙特莱

  圣十字街的地下印刷所,门板一脚被杜蒙警督踹开,轰然倒在内里的地上,砸起团团灰尘,随即杜蒙警督拔出手枪,如天神下凡般凛然,“看看你们这个犯罪的巢窟吧,都给我跪下来,快!”

  几名来不及躲藏的排字工、印刷工还有搬运工,看到枪口在黑暗的室内反射着光,又见到杜蒙警督大衣胸襟上的徽章,知道是警察来了,全都按照吩咐跪下了。

  好家伙,这所楼房的屋梁上,悬着一扎扎纸捆,像是农舍中挂着的腌肉荡来荡去,皮料裹着的马鬃印刷筒在地板上滚着,印刷机横七竖八,带着明显挪动过的痕迹,屋子角落里的大水槽,满溢着字盘清洗出来的黝黑墨液,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另外一名警察,也奋勇跟着警督冲进来,抬起了手枪,对准往上的楼梯,一层和二层间没有砌墙,是开放的,楼梯栅栏后,似乎竖着桌子和柜子,明显是印刷所老板呆的地方。

  “我冲上去!”还没等杜蒙警督喊完,就听到声闷响,“嫌犯跳楼了,好家伙!”

  杜蒙警督两三步就到了二层,触目所及全是乱七八糟,但桌子和地上全是色情画册是没错的。

  窗户被打开了,几个花盆也翻落下来,碎了,满地疮痍。

  楼下传来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圣奥雷诺街区的警长维克多.武朗豪壮的骂声响起,“笤帚,笤帚?”

  警督走到窗户前,看警长武朗正抬起靴子,狠狠踢着一位抱着脑袋的中年人,看起来正是印刷所的主人,利奥波德.尼古拉。另外还有个假发掉落的秃顶男人,也蹲坐在墙下,被两名警察给控制住了。

  武朗是由杜蒙警督临时找来帮忙的,他对这地界很熟悉,便守在印刷所楼房的后巷,果然堵住了企图跳窗而走的逃犯。

  那尼古拉和秃顶男子,跳窗下来,后者就被守候已久的警察一拳打翻在地,而尼古拉还往前嚎叫着冲了截,当被武朗警长给堵住时,他甚至掏出把“东西”来,在光线不好的巷子里,让人看起来像是把毛瑟枪。

  还是武朗警长胆大心细,飞起一脚,将尼古拉的武器给踢飞,待到那武器砸到墙上后,才发现原来是把秃毛的笤帚而已。

  气得警长上去就狂踢尼古拉,踢得他满脸是血。

  对这个色情画册印刷所的突击,大获成功。

  门被重新竖起来,利奥波德.尼古拉被印刷绳索捆在机器边,那秃顶男子的身份也查明:名叫皮埃尔.曼努埃尔,之前是个杂货郎,现在是尼古拉的得力助手和合伙人,专门替他零售这些小画册的。

  杜蒙警督和武朗警长亲自出手,拳头和巴掌雨点般打在两个主犯的脸上和胸膛上,嗷嗷的惨叫声毛骨悚然。

  “说,秘柜的钥匙在哪!?”杜蒙杀气腾腾。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认得人的,是认得人的,你们胆敢在圣奥雷诺和旺多姆广场撒野,混蛋。武朗,武朗你说说话。”尼古拉满嘴是血,但还在硬杠。

  武朗便对警督表达自己的隐忧,意思是这片街区的有产者,和宫廷也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利奥波德.尼古拉有位兄弟,就是王家音乐院的指定制琴师,他们平日里也是守望相助的,别太过分——武朗的意思是,敲一笔就走。

  可杜蒙警督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抓住尼古拉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是克罗斯纳总监亲自派遣来的,然后吼出了一句让尼古拉和曼努埃尔崩溃的话,“好好想想吧,趁着还来得及,这种小册子,你是要等王上和王后在古监狱工场竖起断头机,头身分离后再用你的舌头说嘛!”

  “一万五千里弗尔,一万五千里弗尔!”尼古拉喊起来,意思要给出这笔钱。

  结果鼻梁又重重挨了拳,价钱顿时加到了两万五千。

  最终杜蒙警督拖来把椅子,将其中一个桌腿昂起来,对着尼古拉被摁住的手指,“利奥波德.尼古拉先生,您是个老排字工了,这手啧啧,马上我要是一下坐在这椅子上,你手指骨头会发出怎样的声响?我很期待......”

  “钥匙,我告诉你们钥匙在哪。”

  二层贴墙的精细锁柜被打开,在里面搜出许多证据确凿的印版、钢印还有成捆的提款券,“他妈的,你这生意还挺兴隆的!”杜蒙和武朗都开了眼界,“这是最新的印版,你看看。”

  “可恶,居然污蔑法兰西王后向奥尔良公爵儿子卖淫!”武朗怒火勃发。

  “还有这个,污蔑王后和黎塞留公爵的,他可是国王的侍卫长。”杜蒙指着印版,补充说。

  接着两人注意力便在提款券上,数了数,足有五万二千里弗尔。

  二位堂而皇之地将其放入自己口袋中,又将证据放入皮包里,暂时放过了尼古拉和曼努埃尔,把他们给拘押起来,留下警告:“你们好好等着!”

  旺多姆广场的珠宝行前,杜蒙警督将印版和证词交到菲利克斯手中,菲利克斯看了看,便说就是这个,非常关键,接着菲利克斯丝毫不提扫荡印刷所缴获的金钱,而是直接来到圣马可街的122号公寓。

  克劳德.沙特莱,这位宫廷里的当红画师,当他从凡尔赛宫回来,走到广场前就感觉有些不对劲,隔着橱窗,那些珠宝店员和商人好像都在用眼角余光盯着自己,沙特莱心中惴惴,竖起了大衣的衣领,觉得寒风吹得心里发颤,等到他拐到圣马可长街后,两边楼房投下的影子,把街道全部覆盖,阳光已半点都照不进来,他的鞋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心悸的声音。

  等到他走到自家楼底时,他妻子突然打开窗户,望着他,不作声。

  沙特莱本能觉得事情要糟,他急忙转身。

  却看到身后站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物。

  沙特莱想逃,但不可能了,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房间里。

  “进去吧,克劳德.沙特莱先生。”黑斗篷的男子的声音很低沉,但不容置疑。

  沙特莱背脊好像被抵着无数把利剑,他抖抖簌簌,走到了自家的客厅中。

  在里面杜蒙警督、武朗警长和菲利克斯,都在餐桌边坐着。

  而他妻子和女儿,则呆在了楼上的房间,被一名警察给控制住了。

  当印版被扔在餐桌上后,沙特莱头顶上的汗水,瞬间都流下来了。

第40章 交代

  很快,菲利克斯又把《那不勒斯到庞贝的行迹》、《小特丽亚农宫凉亭的夜晚》的画册也排了出来,接着叹息着对沙特莱说,王后要是知道了,该会多伤心,她应该非常信任先生您的,可您却玷污了整个王室,来换取金钱和享受,圣十字街的那间地下印刷所已被捣毁,您的事情也完全暴露,长期以来您为他们提供诋毁法兰西王室的淫秽版画,人证物证俱在。

  “搞了多少钱!”杜蒙警督声色俱厉。

  沙特莱鼻尖发白,缩在把餐椅上,双手搓着,好像害了病般,嗫喏着回答说:“前前后后,那个曼努埃尔给我支付了大约七八千里弗尔。”

  “就这?他们可是赚了不下十万里弗尔!”武朗警长都有些难以相信。

  “文字是曼努埃尔撰写的,画归我。他们说印刷用的是最精良的纸张,成本非常高,能给我的酬劳就这么多。”沙特莱眼泪流下来,他哀求道,“我说的全是实话,这些酬劳我半个生丁都没敢乱花,有六千里弗尔我交给了律师,和他签订了委托合同,本金和利息全都用在我女儿的抚养教育上,剩下大概一千八百里弗尔,我全都买了王上最近发行的‘爱国债券’。”

  杜蒙警督招招手。

  画师抽噎着,从餐厅的橱柜里取出一沓债券来,摆在警督面前,点了点,确实是这个数目,然后他以哀求的语气说,“我是非常爱国的,我爱法兰西,Vivela法兰西!”

  “这可不行啊,沙特莱先生。”菲利克斯开腔,“和印刷所那边,利奥波德.尼古拉和皮埃尔.曼努埃尔的口供证词对不上啊。”

  沙特莱脸上的神色更恐怖,他低下脑袋,痛苦地摇着,然后颤声问为什么对不上,有什么对不上,简直快要崩溃。

  “就说对方是如何能找到你的吧?”杜蒙警督如是说。

  受审的画师喊道,我要找自己的辩护律师,我要在法庭上澄清这一切,而不是在这里接受警察的拷问。

  “别傻了沙特莱先生,当初项链的案件,王后是猝不及防的,现在只要杜蒙警督和武朗警长入宫去,稍微对王后说一句,您认为您这样的恶行,还会有上法庭的机会吗?不,没有,王室密札会取代任何法庭来处置你,您若不上断头机,那也得被流放去美洲的圭亚那,那里的天空可不像法兰西,云彩和树木都在太阳下燃烧,你会得热带的腐败病而慢慢死掉的,想想妻子和女儿吧!”菲利克斯语气严厉地劝说道。

  “在宫廷里,是不是有人在指使着一切?你还是交代吧,其实尼古拉和曼努埃尔那边都说得八九不离十,他们赚取十万计的利润,遮掩还情有可原,你就这些钱的报酬,太不值得了。”武朗警长站起身,拍拍沙特莱的肩膀,语重心长,“沙特莱先生我们设想下,你交代出来也是在保护自己,他们在凡尔赛宫杀来杀去,总是在一面牌桌上,大不了重新洗牌。你呢?想想吧,要是这件事让王后知晓,她更恨你,还是恨印刷所的商人?你可是亲自把她画入猥亵不堪的场面里,这好比亲自用刀割掉了她的心肝,你还是王后最信任的画师,一年拿六千里弗尔的年金,薪水是我们的三倍,咳,再想想吧沙特莱先生。”

  沙特莱不说话,脸像死人那样的惨白。

  最终他颤抖着声音对诸位说,我要是交了证词,但这件事让王室知道,我还是免不得一死,怎么办?

  此刻菲利克斯便给予最郑重的保证,这话好像也是在说给杜蒙和武朗听的:“沙特莱先生,我觉得想要保命的最好办法,便是掌握足够多的秘密,并且还有几位人替你分享才好,如果就你一位知道,那面对灭口可就太脆弱了,现在只要你说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是普罗旺斯伯爵......”最终沙特莱牙齿打架着,说出这个名讳来。

  整个房间里,菲利克斯和警督、警长都默不作声,其实头脑暗中皆在高速旋转着。

  画师的所言,和印刷所老板利奥波德.尼古拉,及书商皮埃尔.曼努埃尔的供词应合上,不存在瞎攀附的可能了。

  没想到,这位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王室最亲的人,才是暗地里残害王后名誉的凶手。

  路易十六有两位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年长点,阿尔图瓦伯爵最为年轻。

  普罗旺斯伯爵虽然相貌不坏,可身躯过于肥胖,根本不喜欢任何运动,整日便呆在宫殿中,其实在宫廷和民间,这位王太弟的风评还是相当不错的,大部分人认为他善良、守序,并且在花天酒地上颇为节制,特别是和嫂子玛丽.安托瓦内特,和小弟阿尔图瓦伯爵比起来。

  至于阿尔图瓦伯爵,优雅、浪荡,有迷人的魅力,很受宫廷里不安分的人欢迎,同时也债台高筑,他是嫂子私密圈里的一员,据说早些年玛丽.安托瓦内特深夜出去鬼混时,这位小叔子是形影不离的。

  而国王路易十六?这位和弟弟普罗旺斯伯爵差不多肥胖,但头脑却更加痴愚,你要问他爱不爱王后?算是爱吧,他对王后嘘寒问暖,对王后彬彬有礼,也从不会和宫廷贵妇闹出绯闻,但实际上这种爱是种僵化死板的爱,没有任何激情,也得不到王后真情的回应,相比于和王后亲昵相处,他对打猎和制造精巧的锁更感兴趣。并且这位国王基本不处理政务,和王后分床睡觉,晚上十一点准时就寝,准时鼾声如雷:玛丽.安托瓦内特每每在此刻,便带着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阿尔图瓦伯爵,和伯爵那英俊的侍卫爱德华.狄龙(风传这位也是王后的情人,菲利克斯的画册里有他的一席之地)一群男女,骑着马溜出凡尔赛宫,去巴黎的假面剧场、赌场鬼混,到了次日清晨,路易十六开始准时起床后,才溜回来。

  “从王后入宫为太子妃时起,普罗旺斯伯爵就和她,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这种关系可能王后知晓,也可能不知晓,但不管她如何,这位王太弟殿下就像不散的阴魂般缠绕着我们的法兰西王后......”沙特莱喃喃自语道。

  看起来,他的良心也有愧疚。

  “说下去,沙特莱先生。”菲利克斯很平静地要求。

第41章 普罗旺斯伯爵的妒火

  事情和菲利克斯对丹东的分析差不多,项链事件乃至大多数小册子背后的推手,并非奥尔良公爵,现在看来应是宫廷中那位肥胖阴险的普罗旺斯伯爵所为。

  奥尔良公爵对王室的敌视是明面的,就像团太阳下夺目的火焰,这位富有、虚荣、好客,且重视荣誉,因海军元帅任命被阻,和王后闹翻,他依托的是巴黎高等法院,和许许多多异见人士,奥尔良公爵本身是不太屑于搞阴沟里的勾当的。

  而普罗旺斯伯爵,则好像是废墟里幽暗的鬼火,破坏性更大。

  “那时王后还是太子妃,二十岁不到,但却是整个法兰西的明星,美艳苗条,风度翩翩,但她那时就体现出心高气傲的特点,最早和她相处不善的,是路易十五的情妇杜巴丽夫人,杜巴丽夫人虽权势熏天,可出身平民,出身哈布斯堡的王后根本不愿和她平起平坐,两人间冷漠而紧张的关系,吓坏了王后的母亲,也就是奥地利女皇特蕾莎,特蕾莎专门写信教训了女儿,最后王后屈服了,终于在一次舞会上勉强对杜巴丽夫人开口搭讪,这句话很有名。”沙特莱陷于对往事的追忆,滔滔不绝,他在交代情况前,按照画师的职业习惯,又替玛丽.安托瓦内特做了次性格上的速写。

  “我知道,王后对杜巴丽夫人说,‘凡尔赛宫的人可真多啊’。”杜蒙警督回答道。

  不知怎的,周围人都不由自主笑起来。

  “玛丽.安托瓦内特就是这样的人物,她心地不坏,有时能展现贵族的大度和善良,可她一旦看不起谁时,那份跋扈和傲慢便难以让人忍受,明里暗里会得罪很多人物。路易十五陛下得了致命的天花后,杜巴丽夫人被乘机驱逐,王后占据了小特丽亚农宫,和新的‘女人权贵集团’的领袖位置,这下她不会再觉得凡尔赛宫人多了。您们都是知道的,我们法兰西在大半个世纪来,是‘女人当家’的。最初,普罗旺斯伯爵爱慕上了自己的嫂子,又或者是为了权力,总之他也想和阿尔图瓦伯爵一道,进入嫂子隐秘但魅力四射的圈子中,但王后看不起普罗旺斯伯爵,她始终还是贪慕漂亮脸蛋的,她对我说过,普罗旺斯伯爵不但肥胖,而且有种精致的矫揉造作,‘整个人都好像缩在他那漂亮的丝巾领带里’,这评价传入了伯爵耳朵中,他对嫂子爱的殿堂就此彻底坍塌,只剩下报复和嫉妒的火焰。”

  “这火焰的燃料,怕还是有别的原因吧!”菲利克斯这话,让在场的警察们心惊了下,这年轻人可真的敢说。

  “没错。”画师已豁出去了,“那便是法兰西的王冠,王后嫁到我们国家来,因王上有包茎的疾病,多年没有子嗣,那时宫闱里掀起第一波对王后攻击的狂潮,普罗旺斯伯爵就是在那会收买我的,指使我创作色情册子,败坏王后的名声。伯爵认为王上不能有继承人的话,那么王冠和御座迟早是属于他的......或者王上会因此和王后离婚,那样他也就得到了报复王后的满足感。”

  “普罗旺斯伯爵先后给你多少钱?”杜蒙警督问道。

  “七七八八,大约两万里弗尔上下,我在巴黎郊区买了所小农庄,但前些年经营不善,钱全都亏了,农庄也倒闭了。”沙特莱小心翼翼。

  后来,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兄长,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亲自到访法国,说服王上做了手术,其后王后怀孕,诞下子女,这让普罗旺斯伯爵更受打击,他的仇恨和诋毁更加疯狂。

  这点上王后应该也有察觉,但凭她的智力,是抓不住普罗旺斯伯爵的把柄的,王后的反击,只能局限在妇人间的口角上:玛丽.安托瓦内特一度和普罗旺斯伯爵的妻子即萨伏伊公主,互相攀比门第,闹得非常不愉快。

  可背地里,普罗旺斯伯爵的脏水一盆接着一盆,泼个不停。

  利奥波德.尼古拉的印刷所,就是伯爵扶持起来的,他每年给这位一万里弗尔的薪酬,给书商曼努埃尔五千里弗尔。

  在这个时候,真正想要让路易十六和王后完蛋的,只有这位王太弟伯爵。

  关于这个印刷所,原本巴黎警察系统通过“苍蝇”(线人)的告密,也有所了解,可前任警察总监勒努瓦中将对此不闻不问,印刷所每年都有“上供”给他,当项链丑闻爆发后,勒努瓦被心怀不满的王后撤职,但新上任的警察总监克罗斯纳,依旧对各种诋毁王室的小册子置若罔闻,暗地里“吃着独食”——杜蒙警督和武朗警长,都没有分红,所以他们怀恨在心,在得到菲利克斯和“背后势力”的许诺后,便单独突击摧毁了印刷所。

  听完后,菲利克斯轻声对画师建议:

  “沙特莱先生,您的问题我们可以帮您压下去。”

  听到这话,沙特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而杜蒙和武朗的表情和画师是一样的。

  这个年轻门客,或者他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

  “普罗旺斯伯爵是不是想救出被囚禁的德.拉.莫特夫人?”当菲利克斯问出这话来后,几位都惊恐不已。

  沙特莱不说话,但明显心虚。

  “是的,奥尔良公爵只是满足于慰问、声援拉.莫特夫人,但普罗旺斯伯爵怎甘心让这位夫人在医院的监牢里不见天日呢?项链丑闻闹得满世界皆知,伯爵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这女骗子的丈夫还在伦敦呢——要是拉.莫特夫人也逃去英国,写几本回忆录,谈谈项链,谈谈我们的王后,肆无忌惮地写,这样......”

  没等菲利克斯说完,急于求生的画师克劳德.沙特莱就供认道:“伯爵私下确实提过这样的计划,不过如果真的要帮助拉.莫特夫人越狱,那也不是我和印刷商、书商所能做到的。”

  “那谁会是他的干将?”武朗警长问道。

  “只可能是伯爵身边最得信任的侍卫长,加斯东.德.莱维男爵,只可能是他,他十六岁就伴在伯爵身边,是伯爵的心腹和臂弯。”沙特莱把这个名字喊出来。

第42章 盲人咖啡馆

  旺多姆广场边的盲人咖啡馆,菲利克斯和警督、警长坐在同面咖啡桌上。

  虽说法国的咖啡馆理论上面对所有社会人士开放,风骚女人、探险者、文人、记者、科学家、掮客等等(这点和英国不同,英国咖啡馆很长时间不准女人进入,是男人们消磨时间增进友谊的好去处),和壁垒森严的沙龙是泾渭分明的,但不同的咖啡馆,内里聚集的消费者团体还是界限分明的,比如普格博咖啡馆素来是诗人和哲学家光顾,卢梭、伏尔泰、富兰克林和狄德罗都是这里的老客;演员们都喜欢去“英格兰咖啡馆”,军官去“军人咖啡馆”,音乐家则愿意去“亚历山大咖啡馆”创作乐谱,但没有欢迎警察的咖啡馆,杜蒙警督被两所咖啡馆给轰出来,便只能来到盲人咖啡馆。

  因为这个咖啡馆还兼妓院的角色。

  几名穿着廉价而艳丽衣裙的妓女,靠在柜台边,鄙视地看着三位男子面对面坐着密切交谈,发出“他妈的,这三个人是英国来的吧?”的疑问。

  而其他喝咖啡的,看到杜蒙和武朗的神态和打扮,就察觉他俩肯定是警察或密探,顿时作鸟兽散。

  毕竟旧制度下法国对咖啡馆的监视很严密,人们在这里说话,第二天内容可能就会记录在警察的报告里,比如1729年的报告说“在富瓦咖啡馆,有一人说国王有个美丽的情妇叫贡朵,她是诺阿耶公爵的侄女”,1749年的一份报告则说,“在普格博咖啡馆,让.路易斯.勒克莱尔说,这个国王太差劲,被大臣和法官摆布于手掌间。”

  没人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样的报告里。

  杜蒙警督给了老鸨十个里弗尔的纸币,然后说句“滚远点”。

  而武朗警长则掏出从印刷所秘柜里搜出的提款券,说这些钱虽然还在银行里,但肯定归我们了,五万两千里弗尔的巨款,分了参与抓捕行动的警察一万两千,还有四万。

  “你一万,我一万,警督先生两万。”武朗就像在耍扑克牌,把所有提款券给分开了。

  菲利克斯面前,厚厚一沓。

  他还必须得收下这笔钱,如果不收的话,警督和警长是绝不可能安心的,分赃可是增进信任的最好办法。

  “就这样了,先生们?”菲利克斯的眼眸,带着淡淡的嘲讽。

  武朗警长的拳头敲在桌面上,他的态度很坚决,“到此为止吧,仲马先生!没人想把事情给闹大。”

  “你真是胆小如鼠,武朗先生。”菲利克斯的话,让警长火冒三丈,“你这一万里弗尔能捂热吗?如果你不把事情闹大,就没有更多的回报,一旦尼古拉和曼努埃尔捅到警察总监那里,你和杜蒙警督全都完蛋,越级不报告,私自行动,侵吞赃款,够你流放去圭亚那了。”

  武朗瞪着眼睛挥动拳头,要发作。

  杜蒙警督摁住了他。

  “你的下步计划是什么仲马先生?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事件就算让王上和王后知道,我们大概率也会成为替罪羊,普罗旺斯伯爵永远是王太弟,王上不会因为我们的缘故,也不会因这几本画册,对王太弟作出惩罚的!”杜蒙缓缓地说。

  “没错,可现在印刷所和画师的证据可全都在我们手里,不用害怕,倒是你们可以拿这些去威胁警察总监克罗斯纳中将......还有,画师不是说,普罗旺斯伯爵希望将拉.莫特夫人给劫持出来嘛,这倒是个很好很好的发财机会,就看你俩能不能把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