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查塔姆伯爵艰难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兄弟俩拥抱了下,而后伯爵掩门告辞而去。
结果下半夜,查塔姆伯爵就单枪匹马来到霍兰屋的俱乐部,宣布自己加入新辉格党,并狠狠地对弟弟来了个反戈一击,他已经受够了。
查塔姆伯爵向格雷勋爵袒露的内幕消息,包括好几个方面,每个都是一柄刺入新托利党内阁要害的匕首:
袭击德文公爵夫人的“黎明小伙”,实则是小皮特内阁买的凶,全是一群无业的爱尔兰流氓,真正的爱尔兰政治团体”黎明小伙”是爱尔兰果园郡的新教联盟,根本不主张独立;
小皮特内阁合并爱尔兰议会,收取上百名爱尔兰议员累计超过二十万英镑的好处费,这笔钱全都入了新托利党的财库中,并未上缴给国家;
现在的内阁违背了对印度的法案,正授权贪得无厌的东印度公司蓄意发动对迈索尔的战争,代价是什么?代价就是国家准备直接接管东印度公司的巨额亏损,差不多有一千一百万英镑之巨,也就是意味着每个英国人都要为这个臭名昭著的公司掏一英镑来;
最后,国王乔治三世面临法国的步步逼迫,正密谋着迁都。
这些内幕就算是格雷都听得目瞪口呆,他颤抖着告诉查塔姆伯爵道:“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这群托利党们,可也没想到竟卑劣到如此的地步。”
到了第二天,新辉格党的各个报社勇敢抗击了内阁政府的禁令,专门就查塔姆伯爵所言的内容,集为了小册子,名字如英国当时的论著或小说般挺长的——《对查塔姆伯爵亲自揭发的亲弟弟小威廉.皮特也即英国内阁首相对新辉格党选举的恶意破坏及对印度和东印度公司事务的肆意干涉之三四事》——此小册子当日就印刷了差不多六千册,传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尤其引起人们震动的是国王迁都的问题。
很快就催生了新的致命言论,说乔治三世已经不敢走英吉利海峡乘船去魁北克了,因为害怕法国舰队出布雷斯特袭击他,便准备绕爱尔兰进入大西洋去彼岸,为了收买爱尔兰人,国王准备和首相一道,答应授予爱尔兰天主教徒所有的政治权利。
其实这不完全算谣言,小皮特确实准备再度建议国王这样做。
所以双面骑士迪昂和依旧暗藏的变节者博.布鲁梅尔便将其释放出来有些东西,搁在密室内讨论是无所谓的,但面向大众而发酵就很可怕了。
英国国教会立即聚集在圣詹姆斯宫,直接质询乔治三世是否真的要这样做。
乔治三世一来本身就不愿意,二来为了避嫌,就将狼狈的内阁诸成员给唤到宫殿中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顿,并明确表示:
“朕绝不许可在爱尔兰发生这样的情况,决不,除非朕驾崩。”
惊闻兄长反水的小皮特,坐在官邸中,良久无法说话,原本好不容易被被动为主动了,现在又被动了!
别说内部该如何摆平,光是对舆情汹汹的爱尔兰都不晓得该怎么样解释清楚。
果不其然,兼任情报工作的詹金逊,送来封署名“威尔逊先生”的信件,里面称爱尔兰在不久后必有次暴动。
第100章 猪肉桶
对于威尔逊先生的活动,小威廉.皮特这会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此君先前始终在意大利和科西嘉活动,后来又作为一名佣金间谍,深入法国西北部的布列塔尼替王室收集情报,据信在那里爆发了几次舒昂党人的叛乱,可最终胜负结果还很模糊,那么“威尔逊先生”的谍报组织是否已遭到破坏?其本人有没有被法国警察逮捕,有没有变节成为双面间谍?一切都不得而知。
唯一能确信的是,这个威尔逊先生还在不断向伦敦送来信函,内容多是布列塔尼和爱尔兰的消息,至少从表面上看去并没有什么破绽。
于是小皮特给詹金逊的建议是,“对威尔逊先生这条线索,保持关注和跟进,也许会有用。”不过对小皮特而言,有康沃利斯将军的军队,还有效忠王室的爱尔兰志愿兵民团在,他不太相信爱尔兰爆发的武装叛乱会成功,当务之急是消弭掉他哥哥查塔姆伯爵反水的恶劣影响,以及加快推进弑杀保罗沙皇的宫廷密谋,还有支持印度的战争。
为此小皮特首相着重安抚了刚刚加入英国议会来的爱尔兰贵族议员们,并提名他们分别出任爱尔兰要害郡的民团指挥官或行政长官职务,所谓“以爱制爱”,并且公开发表演说,承诺1793年的《天主教法案》不会更改,便是爱尔兰天主教徒依旧有选举投票权,企图借此来消除这个“翡翠岛国”的不满情绪。
可这项法案还有个规定,那就是爱尔兰天主教徒不被允许担当国家公职,小皮特从来也未指望百万爱尔兰佬会真心实意地服从于不列颠的统治,他只想拖延时间而已。
另外为收买爱尔兰地区的新晋议员,小皮特自然选择了“猪肉桶”政策
,这是英国的俚语,过去家庭主妇都专门有个桶来存放腌猪肉,后来可以比喻政府或内阁大臣为答谢地方议员的支持,将国家资金”如放在某个特定猪肉桶”那般,注入这个地方财政里来,实则属于变相贿选。
现在就有个价值不菲的“猪肉桶”,落在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南面的阿马郡上,而走马履新的“阿马郡王室督察官”(等同于古代的郡守)正是刚刚获得准男爵爵号的赫富德.斯通先生。
初秋,阿马郡德拉姆克利教堂处人头攒动,迪瓦恩牧师举行了他的布道,与其说是宗教布道,不如说是一场政治意识形态的准军事动员——聆听布道的男女们,全是清一色的新教徒,他们在爱尔兰各领域占据特权地位,手中挥舞的橙色旗帜像是一片海洋。
橙旗,也叫作奥兰治旗,代表着在光荣革命中入主英吉利的荷兰威廉三世。
而这次布道,纪念的正是一个世纪前,新教国君威廉三世决定性击败天主教国君詹姆士二世的博因河战役。
迪瓦恩牧师的布道演讲极富感染力和煽动力,以至”橙旗信众”们在结束后依旧热血沸腾、意犹未尽,忽然有人带头高呼”打倒罗马教廷”、“天主教徒都是伪信的非利士人,杀光这群畜牲”的口号,并得到狂热的响应,很快成群的橙旗新教暴徒袭击了阿马郡南部的数个村镇,那里是爱尔兰天主教徒聚居区....很多窗户被砸碎,上百人受伤,好几所建筑被焚毁。
这个景象不过是近十年来,阿马郡宗教冲突的一个缩影。
阿马郡地处爱尔兰中心交道,连接着贝尔法斯特和都柏林,郡北是新教徒占优,郡南则是天主教徒占上风,南北间历年爆发的血腥案件数不胜数。
前两个月,还发生过天主教徒冲入学校,把一名新教教师的手指和舌头割下来的血案。
故而迪瓦恩牧师布道导致的骚乱,已很难说得清孰是孰非了。可事情还远未结束。
第二日残阳的照耀下,阿马郡当地的治安官约瑟夫.阿特金森上尉被告知有凶案发生,等到他赶到一片沼泽地时,法警已把两具受害人的尸体打捞上来,是两个女孩的尸体,衣服已被撕烂,面貌惨不忍睹,阿特金森上尉半跪下来,通过稍微观察,死者的遗容显示着她俩生前曾遭受极大的凌辱和折磨,还伴随性侵,死后还被惨无人道地毁坏尸体..
“两位死者都是爱尔兰天主教家庭的。”这时,一名法警忧心地如实报告了上尉。
“见鬼了。”阿特金森上尉望着山脊上覆盖的阴云,不由得狠狠骂了句夜晚,治安官上尉来到阿马郡郡厅时,乐队和厨师正举办盛大宴会来
迎接赫富德.斯通男爵的下车。
男爵和当地新教头目们,围坐在小酒桌前,说着劲爆的趣闻和笑话。斯通先生最喜欢的就是喝着雪利酒,陈述他平生最光辉的经历便是
曾和法国护宪公竞争过未婚妻”。
这个话题几乎在哪都能激起热烈的关注,“老霍尔克过去经常用财力支援詹姆士党,他全家也都是天主教徒,若不是我在乎他的百万家产,怎会自降身段去和天主教家庭缔结婚姻...后来我最终还是响应了宗教的感召,那个棕皮肤的竞争者是摩尔血统,祖上是穆斯林,近代是胡格诺,其后却望风使舵皈依了天主教,这是他对我的唯一优势,如果不是我主动退出,那位梅.霍尔克小姐肯定是我的囊中物,就像我兜里的英格兰银行票据那样。”
就在斯通先生眉飞色舞时,阿特金森上尉说声打扰了,而后当众把沼泽地区杀案给汇报出来。
出乎治安官意料,新任的郡督察官异常“雷厉风行”:“不用担心引发什么新的骚动,本郡是爱尔兰民团的发源地,支持我们的民兵数不胜数,南面的爱尔兰佬敢闹事,就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们从土地上全驱逐出去。”
赫富德.斯通曾是爱尔兰独立和民团军的热心支持者,但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抬高自己身价,对人口占百分之七十五的爱尔兰底层天主教徒,他素来是漠不关心的。
“就像圣经中以色列人驱逐非利士人那般!”同样参与酒宴的迪瓦恩牧师应和道,引起大伙儿的澎湃热情,他们纷纷高举酒杯,由衷拥戴郡督察官的坚强决心,并且许诺如果把”非利士人”赶尽杀绝的话,那整个阿马郡的亚麻田就全归新教徒所有,其运输售卖的权益就专门让给赫富德.斯通先生,这位是做谷物贸易发家的,名下有许多的船只,拿来运亚麻织品,利润只会更加丰厚。
而这也是小皮特的“猪肉桶”,他答应放贷款给斯通,“在整个阿马郡建起规模巨大的亚麻布纺织工业。”
但这猪肉桶其后被血水给灌满的结局,却是小皮特始料不及的。
第101章 血染的亚麻地
这个时代,波斯、印度还有阿拉伯正掀起一股”细亚麻布的购物热潮”,那里的王公贵胄不知什么原因开始痴迷于洁白细腻的亚麻布,只要英国商船能将亚麻织物运抵那儿的港口,价钱能翻十倍都不止。
爱尔兰阿马郡本身就是历史悠久的亚麻产地,受到的波动尤其大,但亚麻种植不但要耗费大量人力,还特别损害土地的肥力。
所以阿马郡新教徒和天主教徒的战争刨去宗教因素外,对本地稀缺的亚麻田资源争夺也是绝不能忽视的一环。
三日后,阿马郡南部及其周围数个郡的爱尔兰天主教徒的“捍卫者联盟”,大部分都是农民,因沼泽地凶案而义愤填膺,他们拿起简陋的武器,竖起白色旗帜,成百上千涌入阿马郡来,想要向郡督和治安官讨个说法。
而阿马郡北部的新教徒武装团体,“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大部分都是前爱尔兰民团的骨干分子,也开始紧锣密鼓准备起来,他们不但悄悄购置燧发枪,还向贝尔法斯特城军火商那里买来大批火药。
双方隔着黑水河紧张对峙。
郡治安官阿特金森为避免事态激化,召开了一个仲裁会议,参会的新教方是阿马郡民团中校卡姆登.卡普还有他的儿子沃尔特.卡普,牧师迪瓦恩,及曾担任过王宫侍从的乡绅詹姆斯.哈代;代表天主教徒方的有捍卫者同盟的领导人康纳利,及另外两名神甫阿瑟.塔格特和阿瑟.麦克帕兰。
所有人坐在一起吃了几顿饭,最终捍卫者同盟答应:“只要赔偿两位遇害女孩的家庭各二百英镑,这事就不再追究。”
卡普父子表示答应,并和其余两名代表在谅解备忘录上联署姓名。而康纳利等三位天主教神甫,也成功劝解了前来聚集的愤怒爱尔兰农民,让他们同意各自还家。
当夜平安无事。
然到了次日,来自周围几个郡的其余捍卫者同盟成员大批赶到,他们听到这个仲裁结果,只觉得气闷,“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这次必须让这群橙色佬得到教训”,于是便撑摄阿马郡的同伴说:
“拿起武器战斗吧!”
同时,认为得到有力援助的阿马郡天主教徒们胆气也壮起来,不再承认治安官阿特金森的仲裁结果,一致叫喊着要把杀人凶手揪出来绞死,若新教徒们胆敢庇护窝藏,那就放火把阿马郡北部所有村镇都烧掉。
阿特金森上尉便快马奔去郡厅,告知了郡督斯通,郡督面色露喜,称自己会立即要求贝尔法斯特驻军的支持。
当日上午九点,三百多名举着长矛、镰刀和草叉的“捍卫者同盟”农民,簇拥着白旗,走下了他们扎营的哈福特山,越过菱形的交通要冲”钻石”,来到了一所叫“丹.温特”庄园宅院:这儿的北侧是片开阔的亚麻田地,间隔着些矮小的灌木和篱笆而已,对面便是新教的“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占据的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为枪支射击提供了良好的视野,另外它陡峭的路径又使处于进攻方的捍卫者同盟难以施展规模,最后——醒目的丹.温特庄园既是捍卫者同盟队伍的集合点,也为新教武装提供了射击校正点——这无不表明,“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拥有富有军事经验的指挥者,事实正是如此。
,仲裁谈判者中的卡姆登.卡普上校摇身一变,便成了指挥官,而那位治安官阿特金森也在谈判同时,指令手下把武器弹药送上山,送到”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的手中。
十点不到,警告几声后,山头上的新教武装开始了射击。所有人都听到,射击持续的时间很短。
十五分钟后,捍卫者同盟的成员全线溃败,撤离了丹.温特庄园,他们在亚麻田中留下了四十八具尸体,全是中枪殒命的。
下午时,康沃利斯总督听到了阿马郡发生的事件后,气得差点把桌子给掀翻,他严厉指责前来报告的郡督斯通道,“先生,你这是在英国本土上制造战争,制造分裂!”
这种事,总督在印度时见得太多了。
“总督阁下这不是什么人为制造的裂痕,而是天主教徒蓄意掀起的叛乱,借着桩普通的凶杀案件,他们现在就敢武装聚集,以后岂不是得杀去伦敦啊!”斯通是振振有词,“事实上是新教徒的自卫武装成功保护了阿马郡的秩序,而波塔当和邓甘嫩两地的民团分遣队正在赶去,鄙人身为郡督,肩负教化、弹纠之王命,如此处置自认为并无不当处。”
“阿马郡的事态就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升级摩擦了!”康沃利斯总督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位郡督表面答应下来,可总督很快就察觉,这群掌握地方的混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根本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中:波塔当、邓甘嫩的两百五十名民团士兵加入新教帮会后,即刻对阿马郡南部的天主教村镇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清剿,枪杀老人和妇孺,把不肯迁徙的村民锁在房屋活活烧死,冲入天主教徒的家中或作坊中,把亚麻纺织机和网砸得粉碎,短短五日七千多天主教徒被赶出阿马郡。
德拉姆克利教堂中,橙色的旗帜及英国王旗被升起来,新教教徒、士兵们全立在旗下高唱赞歌致敬,迪瓦恩牧师吐沫横飞、情绪飞扬,他告诉众人们:
誓死效忠乔治国王,因他是我们信仰的守护神!”
“这次战斗是符合教义的虔诚征服,它本质上是对非利士人长期掠夺我们家园的正义制裁!”
阿马郡南部所有的田地全被郡厅没收,赫富德.斯通依据法律,宣告其原主人已丧失继承权和转让权,而后他把得到的银行贷款全部借给本郡的新教地主,让他们扩大亚麻的种植面积,“每年贷款的息钱,还有亚麻的运输费,我账户会轻松增加五万英镑的收入。”
阿马郡这个猪肉桶,就这样被血水给灌满了。而将来为了洗灌干净,只能灌入更多的血水。
很快,斯通郡督就风闻,康沃利斯总督在伦敦方面弹劾了他。
于是这位一不做二不休,便向伦敦辩护说,“阿马郡骚乱,是贝尔法斯特和都柏林活动的爱尔兰联合委员会所指使的,他们还准备激起更大的民变,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中。”
结果伦敦方面很快否决了康沃利斯总督息事宁人的请求,非但要求爱尔兰联合委员会限期解散,并要求贝尔法斯特乃至整个爱尔兰所有郡县的治安官,加强对其中激进分子的捕拿。
第102章 爱尔兰联合委员会
英国当局咬牙切齿的“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发源于爱尔兰北部新教势力占优势的贝尔法斯特城,最初他们聚集在小酒馆中,讨论爱尔兰的前途问题,后来大家发现自己几乎都是“长老会”信徒,便索性于贝尔法斯特的长老会教堂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长老会也属新教的一个分支,起源于加尔文宗,不过它又和英格兰国教(即安立甘宗,圣公会)不同,因英国国教走的是“中庸之道”,介乎新教和天主教之间——长老会实则是苏格兰国教,克伦威尔征服爱尔兰时期进入这个翡翠岛国中来,并在贝尔法斯特附近站稳脚跟。
可英国政府始终把爱尔兰视作一个肆意予取予夺的殖民地,在伦敦的统治下爱尔兰人的生存条件比黑奴还恶劣,起码黑奴还等于是家庭财富,爱尔兰人怕是等同于火炉里的煤渣…..1704年英国通过”反天主教法令”,里面明确规定爱尔兰天主教徒不得购买新教徒的田地,也不得将自己的田地作为抵押品出租,天主教徒租种田地的租期不得超过三十一年,租期内必须年年缴纳三分之二的收获为税金,更致命的是该法令要求天主教徒死后,其田地必须由子嗣均分,只有皈依英国国教,才能依据”长子继承法”由长子来继承所有田产,这项举措的目标就是让爱尔兰天主教地主迅速沦为小自耕农,所以很多天主教徒为避免沦为几亩地的小农,违心地皈依了国教。另外,该法令其后还延伸到更多的领域,譬如驱逐所有天主教的主教、副主教、教团,甚至规定”抓住一名爱尔兰天主教主教就赏金五十英镑,抓捕一名未经登记的本堂神甫赏金二十英镑”(比法国大革命还要狠),另外天主教徒丧失所有政治权利,不允许在任何市政团体、军队和政府机关里任职云云。
这是对天主教徒的残酷,自不必多说,但爱尔兰长老会信徒也同样遭受明里暗里的压迫和歧视,因他们和天主教徒相同,也反对英国国教。最典型的是,长老会内的男女若是结婚,理应是本教会来主持婚礼,可即便这样,他们仍需向英国国教缴纳”典礼费”,什一税更不用说,其后长老会信徒出任议员和官吏的资格也被限制,原本他们对贝尔法斯特等城镇的控制权也逐渐式微,于是他们很多都跑路去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坚,来摆脱这种局面(至美利坚独立战争前,有二十万长老会信徒移民美国),留下来的则秉承”宗教革新精神”,联合天主教徒,一同对抗英国政府。
美国革命极大地唤醒了爱尔兰的民族独立意识,爱尔兰议会和”爱国党”也确实争取到了有限独立,在1782年迄今这个岛国进入了欣欣向荣的昌盛时期,谷物价格稳定,工商业繁荣发展,运河被挖掘,都柏林等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这也让爱尔兰长老会认识到:“没有不列颠的束缚,我们理应发展得更好!”
法国革命爆发后这种意识更加勃发,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成立起来的,它最早创始于贝尔法斯特城的三个长老会教堂,妇产科医生威廉.德伦南担任第一教堂的首领,富裕的羊毛商塞缪尔.尼尔森是第二教堂的首领,而亚麻业和航运大商人乔伊.麦克拉肯则是第三教堂首领——联合委员会不但吸纳所有赞同爱尔兰独立自由的市民、农民(无论宗教信仰)参与,且广泛和国际友人结盟,他们在贝尔法斯特城公开举办游行,欢呼菲尼克斯领导下的法国人民攻陷巴士底狱,并举起五个“自由国家”的旗帜,爱尔兰是“团结和自由”,美国是“捍卫自由”,法国是“宪法和国王”,英国是“智慧、精神和自由”,还有个是波兰,旗帜铭文是“我们将支持它获取自由”。
贝尔法斯特纪念攻陷巴士底狱的庆典,旗帜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巴士底狱的战斗景象。
其后联合委员会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化,因不列颠政府是不能容忍它存在并活动的,一部分成员投向伦敦,最典型的便是埃德蒙.伯克,另外爱尔兰当地的“效忠派铁杆”--改组后的民团,大部分都是得到过regiumdor um(国王赠礼)的爱尔兰国教徒,他们大多是地主和官僚,特权利益全都来自英国王室的认可——自然对联合委员会是恨之入骨。
迅速的,爱尔兰联合委员会走向暴力革命化,它很快把理查德.伯克从委员会秘书长的职位上开除出去,因这位是埃德蒙.伯克的儿子,取而代之的正是西奥博尔德.沃尔夫,其后这位沃尔夫秘书长还秘密渡海来到巴黎,争取到菲尼克斯”法兰西军队将帮助爱尔兰独立”的承诺。联合委员会为赢得支持,又同天主教的“捍卫者同盟”结盟,在各种冲突中为这群贫苦农民提供法律援助,它的成员里织布工、泥瓦匠、船员的数目越来越多。
同时伦敦方的绳索铁链也在不断收紧,小皮特内阁解散了原来以爱国者为主流的爱尔兰民团,现在的民团以国教地主和英军退伍军官为骨干,并通过《火药法》和《公约法》,有效地”收缴”了爱尔兰民间的武器弹药,扼杀他们的反抗能力,当然最终的顶峰是再度直接合并爱尔兰的法案通过。法官、警察和民团开始联合绞杀堵截联合委员会,污蔑他们为“给法国入侵军带路的匪党”,抓到的话,轻则流放去澳大利亚,重则直接绞刑伺候。
血腥的风暴中,只有刚到任的爱尔兰总督康沃利斯侯爵还算清醒,他接连写信给威斯敏斯特,说再继续迫害爱尔兰联合委员会或天主教徒的话,无异于为丛驱雀为渊驱鱼,要是爱尔兰人真的迎接法国舰队上岸可就不可收拾了——对此表示赞同的英国内政大臣波特兰公爵,直接面告小皮特首相道,“爱尔兰正在无可挽救地陷于癫狂之中,我们需要的是一服使其镇静下来的药剂。”
小皮特首相这才想起间谍“威尔逊先生”来,莫非他之前所说的暴动,就是阿马郡的这次冲突?
正在首相举棋不定时,詹金逊大臣也匆匆赶到,不偏不倚,他交来的正是威尔逊先生的第二封信,里面称爱尔兰联合委员会正准备在都柏林酝酿一场起义,人员名单在名叫托马斯.雷诺兹的羊毛商人手中,而与会的地点在都柏林迷迭香大街13号。
小皮特首相抬起眼,左边望望波特兰公爵,右边看看詹金逊大臣,问了句:“抓,还是不抓?”
三人商议了番后,决定向爱尔兰议会的留守议长约翰.福斯特发去信函,由福斯特来决定,但”如果福斯特议长需要,康沃利斯总督的所有队伍都可以为他提供协助。”
急信过海,送递都柏林城的爱尔兰议会大厦,福斯特议长又紧急找来政法司司长罗伯特.斯图尔特即“卡斯尔雷子爵”商量这件事。
卡斯尔雷子爵虽也是长老会信徒,但他的心早与小威廉.皮特的内阁一起跳动,这是由这群人的天然立场决定的,早于阿马郡骚乱前,卡斯尔雷子爵就带领民团,横扫了贝尔法斯特的三个长老会教堂,铲除掉了爱尔兰联合委员会的据点,抓捕了许多成员,并将他们大部分定为死刑,这是不折不扣的“司法谋杀”,由此他获得了“血腥的卡斯尔雷”的绰号,但卡斯尔雷子爵并不以此为耻,还曾堂然表述:
“我骨子里是一名真实的爱尔兰爱国分子,但我认为爱尔兰的未来必须和不列颠王国并局,如果法国的入侵切断两个国家间的联系,那我将义无反顾地站在小皮特首相的阵营中,对所有敌人挥剑相向,哪怕他是我的教友,哪怕他是我的乡里,哪怕他是我的亲戚。”
这位踩着同胞尸骨步步高升的“都柏林城堡王室总管”兼“爱尔兰议会首席秘书”的人物,当即就对福斯特议长说:
“经过鄙人的严厉打击,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基本在北面的贝尔法斯特销声匿迹,但他们的活动中心却转移到了南方,我们所居的都柏林是一处,而更危险的地带则是东南角的韦克斯福德郡,这份由威尔逊先生提供的密信我认为是足以信任的。”
福斯特议长说那行,抓捕和审讯工作就交给你了。
当晚,卡斯尔雷子爵就带领五十名民团士兵,将都柏林的这位托马斯雷诺兹在寓所里抓获。
冤枉,冤枉!我本就是威尔逊先生安插在爱尔兰联合委员会里的眼线!”都柏林城堡的审讯室中,雷诺兹大呼是自己人,都是误会。
可英国人哪里肯信,说你就是威尔逊先生指认的,于是鞭子乱飞,打得雷诺兹是皮开肉绽,但他还是不肯就范招认。
几名民团中士和下士,就把雷诺兹趁夜拉到院子中,来个“半吊”的刑罚。
半吊,就是给你处以绞刑,但距离不高,你不会死,奄奄一息时再把绳索解开,让你喘气回魂,然后再吊上去。
半吊了三次,雷诺兹架不住,便——说出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在都柏林骨干的名字。
他确实是潜伏在委员会里的内鬼,本来想要出卖这群人换取赏赐的,哪想到...”这个威尔逊先生简直是疯子是魔鬼!我的赏金肯定被他给吞了。”他在心底大骂这个混蛋上线道。
卡斯尔雷子爵按图索骥,很快就突袭抓捕了艾米特、麦克内文还有都柏林的市议员特雷诺。
“托马斯.特雷诺先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人也选择了叛国。”卡斯尔雷子爵异地询问说。
“我想这是个误会,我们都是爱尔兰联合委员会中的温和人士,始终在极力劝阻激进派发动叛国阴谋。”特雷诺议员奋力辩解说。
那激进派到底在哪里?”卡斯尔雷子爵喝问。这群温和派绝望地说,我们也不知道。
很快在都柏林城堡内,艾米特、麦克内文被绞死,特雷诺议员则被判处流放澳洲。
一位听到风声而没去参会,从而得以逃出都柏林的联合委员会成员奥
利弗.邦德,则飞奔到了韦克斯福德郡的边境,在那里他被一名叫约翰.墨菲的天主教本堂神甫收留。
本堂神甫的居所是典型的爱尔兰风格,石头垒砌起来的小屋,地基半埋在地下,阁楼披着厚厚的茅草檐子,靠北墙是个燃烧取暖的壁炉,床褥是直接铺在地上的,中央支着口锅,熬着土豆汤。
“你是长老会信徒?”神甫问。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墨菲神甫就直接说,“你们为何不起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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