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一番虚伪的眼泪后,夫人擦了下面庞,露出了怡然自得的笑容。

  她甚至按捺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美好的自由就在眼前,她甚至还想在牢狱里起舞一曲。

  圣诞节前一天,枢密院的法庭上,丹东头戴着卷曲的假发,这让他的脸显得更大更丑,但也更为精力勃勃,令人印象深刻,在法官和审判团前,宛若风暴中心的一位泰坦古神,他中气十足地说:“猴子,按照法兰西的百科全书观点,它有四分之一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呢!它是能听懂人的言语的,而奥尔良公爵所买的这只安第斯山脉猴子,更是如此。洛津公爵买的黄帽鹦鹉,也是会模仿人话的。试问一只由贵族驯养的猴子,怎会平白无故地去薅另外一只贵族驯养出来的鹦鹉的羽毛呢!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请直接阐述您的观点,丹东先生。”法官轻咳声。

  座位席上,肩膀还在包扎着的奥尔良公爵,他那紫红色面皮在人群里很好辨认,这位正关注着新秀律师丹东的表现。

  “是乔治.德.阿尔西.丹东。”丹东正色请求法官该把自己的名号给念全,接着他做出了总结性陈述,“按照基内公爵夫人的说法,这个黄帽鹦鹉还不会说法语,它之前的主人是个苏格兰人。另外一方面,我看过奥尔良公爵的证词,那只猴子却只能听懂法语。所以应该是沟通上出现了问题——鹦鹉用苏格兰语说了声‘您好先生’,但在法语的语境里,却被猴子听成‘替我拔毛’,悲剧就此发生了!”

  法官们都露出了艰难的表情来,他们用槌子敲打了桌面,只能说这桩针对宠物的案件,实在超出他们常识范围。

  “那么我们愿意接受丹东,乔治.德.阿尔西.丹东先生的辩护,我们认为这番法庭呈辞是有效的。那便是奥尔良公爵的猴子,对洛津公爵的鹦鹉是无恶意的,并不能构成蓄意的凶杀。两位公爵由此产生的矛盾,也由决斗解决掉了,不得再呈交法庭解决。”

  “丹东先生,您维护了我猴子的名誉,感谢您!”待到散庭后,奥尔良公爵上前,用单手拥抱了丹东,对他表示感谢。

  而丹东嘴上表示了感谢,可在心中却想:“按菲利克斯所说的,对拉.莫特夫人的劫狱就在今日夜晚,公爵却在这里关心只小猴子,看来他真的不是项链事件幕后的推手。”

  而在小特丽亚农宫里,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在隐秘的小图书室里,对坐在红色安乐椅上梳妆的王后报告这件事,玛丽.安托瓦内特瞪大了眼睛,“那个女贼要越狱?”

  “我只能说很有这个可能,警察和宪兵已安排好了,希望此次能挫败这个阴谋,挽回王室的名誉。”亲王夫人俨然下定了决心。

  “谁是女贼的救星?”王后愤怒地询问说。

第46章 飞鱼指环

  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小图书室,同时也是她的书房、办公机构,面积不大,但非常精细,翡翠绿的昂贵墙板,配合纯白色的墙壁,四面全是王后、王上还有波旁家族的画像,大部分是克劳德.沙特莱的作品,四面的书柜及顶,书籍都整齐而不染,各种类别都在其间,历史、文化、小说、科学、政治等,可德.郎巴勒亲王夫人明白,它们也是永远干净的:其实王后从来都不看书,她那漂亮的长方形狮腿浮雕书桌,连带各种文具,也都是摆设,除去频繁写信外,王后也没有用它们进行过任何创作。

  在亲王夫人进来前,王后正和几位女演员,热烈讨论《新爱洛伊丝》的排演。

  这是卢梭的作品,没错,卢梭在宫廷里的名声其实非常大,贵妇们大多对这位哲学家有好感,王后也挺喜欢,很明显玛丽.安托瓦内特根本没读过卢梭的其他作品比如《社会契约论》,在她印象里,卢梭其实是个写浪漫小说的,而不是散播有毒的启蒙激进思想的人。

  王后要亲自扮演戏剧里的主角朱丽,虽然最近两年深受打击,“可在凡尔赛宫的生活总得继续下去啊”,就在她敲定自己的头饰、衣裙款式时,“表姐”(亲王夫人们,统一被法国国王和王后称为表姐)就要求觐见了。

  王后脸色青白,嘴唇因愤懑烧得如火般,她颤抖着,亟需知道,在形形色色事件里,像深渊里的海怪那般迫害自己的,到底是谁!

  “很可能是王太弟,普罗旺斯伯爵。”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开启朱唇,说完她抓住王后蝴蝶式的袖子,害怕这位可怜人会突然昏过去。

  王后仰面靠在安乐椅上,“如果是他,我倒不感到意外,他和他那来自萨伏伊的妻子,都是性格卑劣、虚伪的,口吐毒液的混蛋。”

  “我在请示您的处理意见,如警察和宪兵们在处理劫狱时获得了有力证据,您会如何做?”

  “我得铲除他,必须......他不能再呆在卢森堡舒适安逸的宅邸里,他的纹章和采邑全都该没收,他该滚出这个国家,如果王上还爱我,如果这还是个神圣家庭所治理的国家的话。”王后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然后王后便问亲王夫人,“这次事件如果我们平息功成,有无值得褒奖的骑士?”

  “巴黎警务系统里,有杜蒙警督和武朗警长,但我在这里还必须得再提位年轻人,他收集到了最关键的情报,当然如果有误的话,您可以处死他,这位机灵忠诚的年轻人叫菲利克斯。”

  “那位安装蒸汽机的铁匠师傅?”王后对菲利克斯的印象,大致就是如此,虽然刚刚见过面。

  “不,他是鲁昂城霍尔克公司的代表。”

  “是的是的,那我愿意再将宫廷丝织品的订单让给这家公司。至于警察总监克罗斯纳中将......”

  “此人根本不可靠,他就是吃里扒外的蟊贼。”亲王夫人非常肯定地说。

  王后点点头,说你全力去布置,宫廷里的事就交付给我。

  待到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告退后,王后的心中又涌上孤独和失望,她啜泣了会儿,然后哽咽着将这张纸从抽屉里取出,当她的眼眶不再红时,她按动了铃铛。

  王后秘书弗朗索瓦.戈格拉,和贴身女仆让娜.康庞,站在房间帷幕外候命。

  王后用笔蘸着柠檬水,写下了一封奇怪的加密信件,她先让戈格拉和康庞从书柜里找来一本《保罗和维尔吉妮》,接着她报出一个字母,就让秘书和女仆在这册书里找出一个对应的单词,当所有字母都找齐后,她就用对应的单词写出一行又一行的,让人不知所云的东西来。

  很长时间,当王后写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把信件写好。

  “王后陛下,这挺累的。”秘书戈格拉如此说。

  “等你发现周围的亲人大多是毒蛇后,你也会耗尽力气,戴上假面的......”王后颓然地回答说,然后她让秘书将密信用特殊的双层信封套好,糊上了红色火漆,便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上面摁了下,戒指镶嵌着个盾徽浮雕,在火漆上印上个飞翔的鱼,和一行意大利文字,“Tuttoatemiguida”(一切将我引向你)。

  看到这个,秘书戈格拉明白了。

  若是通常的信,王后在火漆上戳的印记,是另外一枚戒指,上面的题铭是“Dominesal-vumfacregemetreginam”(上帝保佑国王和王后)。

  而那枚飞鱼戒指所加盖的信,只有王后最无助时才会发出。

  收信的人,应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

  “交给雅尔热依骑士,他会将信送到那人手中的。”王后把写好的密信如此安排道。

  等到秘书和女仆都离去后,王后打开书房的窗户,静静望着小特丽亚农宫外萧瑟的冬景,风吹进来,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想起才来凡尔赛宫时,那时她遇到不开心或讨厌的人时,会生气而脸红,有人说她可爱,但更多的人攻讦她有失风度,渐渐地说她可爱的那些人也屈从了,无奈的自己开始喜欢在剧场等公开场合里戴上假面,让人真假莫辨,不久王后的心,也戴上了假面。

  下午时分,菲利克斯和劳馥拉,各自背着手,在皇家广场的绿地上散步,今天是家庭教师和圣西尔女修院的学生研习的时光,恰好他俩也谈起了卢梭的《新爱洛伊丝》,但这并不是菲利克斯要求的,而是劳馥拉主动询问的,她在学校的女同学,很多都在谈论这小说,禁是完全禁不住的,甚至不少出身富贵的,还攀比起家庭教师的颜值来,因为《新爱洛伊丝》里的爱情,就是家庭教师康普乐,和学生——贵族小姐朱丽间发生的。

  “我说仲马先生您像柏柏尔人,她们都笑了。”劳馥拉有些不平。

  “她们觉得柏柏尔人很丑陋是吗?棕色的皮肤?”

  “我不知道她们是如何想的,但我绝不会这样。”

  “对,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在同学里只有您读懂了卢梭的真谛,而不是单纯为小说里的感情冲昏头脑,圣康乐是个绝对的理性主义和道德主义者,他秉承着自己的爱情观和道德观,绝不会向世俗让步,并以此为傲,他拒绝心爱的朱丽临终前,要他娶自己表妹的请求,就是明证。”

  “是的嘛!”得到师父夸赞的劳馥拉很开心。

  但很快菲利克斯有样学样,他也拒绝了在劳馥拉共进圣诞晚餐的请求,他看了下怀表,说今天的研学就此结束,我晚上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参加。

第47章 越狱

  “仲马先生他今天还教我些很有趣的数学知识,内容和女修院的那些嬷嬷所传授的完全不同。我觉得,他真的像柏柏尔的一名骑士,战马的毡布上绣着玫瑰花。”当劳馥拉返回星辰街2号楼房里,坐在丰盛晚餐的桌子前,对微笑着的赫尔维修斯夫人不断夸着菲利克斯,“但非常可惜的是,他不能来参与这个晚宴。”

  夫人坐下来,“哦”的一声,很是淡然,她搂住女儿秀顺的黑发,“你到底像谁傻孩子?我觉得你不像我,也不像你的父亲。”

  “我像卢梭小说里的女主角。”劳馥拉的眼睛里好像真是满是星辰。

  “那是什么?”没怎么关心过卢梭的夫人询问道。

  “你不能去读一读吗?”劳馥拉抱怨说。

  可夫人根本没有闲心思做这样的事情,她很快就稍微离开女儿,在数个房间里清点了番,待到仆人们将布料、酒、蔗糖、面包等东西全都分门归类好后,才算安心坐下来,这时劳馥拉已开始自顾自吃起来。

  算了,反正她开心就好。

  听差站在餐室门前,报告说老爷不回来了,“凡尔赛宫廷里有紧急会议。”

  夫人应了声,便展开雪白的餐布,将亮晶晶的杯皿和餐具优雅地安放好,又把先前掌球比赛的奖章得意地放在酒瓶和烛台中间,接着端起酒杯,对女儿说:“新的一年中,祝好。”

  “祝好,妈妈。”

  巴黎的街道上,路灯的火焰三三两两,暗夜和寒风覆盖了一切,广场、堡垒、楼宇和街巷,构成了一簇簇角度狰狞的晦暗图景,乞丐们裹着破烂,围着篝火坐着,嘴里面不晓得在嘟噜些什么。

  萨尔佩吉艾尔医院的地牢中,当拉.莫特夫人听到了岛东侧圣母院钟楼响起了足足八下后,兴奋地喘着粗气,跪了下来,她感谢上帝对自己命运的慷慨安排,感谢为自己而死的“替罪羊”维莱特,感谢家人,感谢救星。

  她从贴身内衣里掏出钥匙,扭开了铁栅上的锁,然后报复式地将木盘踢翻,黑面包和豆糊洒落一地。

  大约半刻后,医院的高墙外,传来三下沉闷的枪声。

  是讯号!

  拉.莫特夫人推开铁栅门,因长期的囚禁,她的脚足有些不适应,便摸着潮湿的墙壁,顺着龛烛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完了间廊,老鼠在脚下吱吱叫地到处奔窜,她拐了个弯,窟窿式的出口就在那里,像是恶魔的嘴巴,又是处铁门,外面便是卫兵室。

  她拼尽全力,扑在这道铁门上,锁晃荡乱响,她拔开小门的栓子,露出脸来,往卫兵室望去。

  那两位负责里应外合的卫兵,就在几步开外,对着她笑笑,接着举起手里的钥匙。

  地牢的门开了!

  拉.莫特夫人无比激动,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便被两位伙伴架着胳膊,拖出牢狱的台阶,走向医院的拱廊处。

  偌大的院子,大门外是辆黑漆漆的马车,几名蒙着黑斗篷的汉子站在其间,当看到拉.莫特夫人后,他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现在正是监狱卫队换班的间隙期,是再好不过的越狱时机。

  马车内,一位年轻矮小的贵族,正隔着玻璃窗,看着拉.莫特夫人在大伙的搀扶下,步步向自己而来。

  等她上了马车,再走二百步,便可以到兑换桥的码头处,那里还有艘小船在接应,大约明日清晨,她便能离开巴黎,先去尼德兰,再转去英国的伦敦,逃出生天!

  那贵族有些紧张,不由得扭动把手,把车门先给打开了。

  翻动的玻璃,忽地发出一阵光芒,照得那贵族眼睛晃了下。

  不好,那是火炬的反射!

  哨子声此起彼伏,尖利地划破了巴黎的夜空。

  太子广场,突然出现一队警察。

  那贵族急忙低头,跳下马车,随即顺着笔直的大街望去:那边圣米歇尔广场,也出现大批举着火炬的人,同样是警察。

  司法宫、古监狱的方向,同样有火炬闪动。

  警察,事前埋伏好的警察,加起来足有百余人,佩戴着手枪和长棍,自各个方向,气势汹汹地往萨尔佩吉艾尔医院扑来,像是面不断收紧的渔网。

  可恶!

  那贵族在心底咒骂起来,这里是巴黎司法的中心,没有可供逃窜的窄巷,而且还在西岱岛上,四面环水,原来劫狱的好场所,现在反倒变为了抵抗抓捕的不利条件。

  “洛特,洛特!”那贵族回头喊起来。

  可那个叫洛特的穿着黑色神甫长袍的家伙,却不回头,而是像只敏捷的野猫,往火炬亮光处奔去。

  “叛徒......”那贵族顿时明白了。

  这个叫洛特的神甫,是德.拉.莫特夫妇的第二秘书,分到过价值四万里弗尔的钻石,迄今藏在巴黎城,之前一直担当信使的角色,现在真相大白:他已暗中被警察收买,出卖了所有人。

  “洛特怎么了?”被人搀扶着的拉.莫特夫人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不由得也喊起来。

  警察的吼声回答了她,“统统弃械投降!”

  瞬即枪声响了起来,双方各自拔出手枪,燧石击打出的火星,和枪口的烈焰,在夜色里激烈闪烁着,那贵族就背靠着马车,奋勇地抬起手枪,射击着。

  但赶到的警察人数太多,他们是早有准备的,且对劫狱的情报拿捏得相当准确。寡不敌众的战斗,刚刚开头就要结尾,马车被打得满是弹孔,轮轴也被打断,车厢翻倒在地,两名黑衣人被射中,倒在地上爬动呻吟。

  策应拉.莫特夫人的两位卫兵,也扔下佩剑和手枪,抱着脑袋跪在墙角,莫特夫人瘫坐在医院庭院的中央,她的黑麻衣服在月色下反倒显眼,“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如此哀叹着。

  那身材矮小的年轻贵族,举起手,将枪和弹药袋扔在地上,慢慢站了出来,他也放弃了抵抗。

  但他依旧佩剑,这是身份的象征,绝不能丢弃。

  “让我瞧瞧你的真面目吧!”武朗警长冲过来,就要摘去这位的帽子。

  太子广场最漂亮的“亨利四世大楼”的二层,落地窗前,菲利克斯则和杜蒙警督各自衔着烟斗,非常自得地看着这幕。

  “勋章到手了。”杜蒙握紧拳头。

  突然,菲利克斯听见,广场东侧入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第48章 无套裤汉和瑞典军团

  不知何时起,大批杀气腾腾的无套裤汉,举着密集的火把、长矛、火枪、砍刀,穿过街道,冲着广场方向而来。

  “特鲁朵!?”菲利克斯惊讶地喊出来。

  从落地窗可以清晰见到,这一大群武装起来的无套裤汉,簇拥的首领,正是那位披着波希米亚斗篷的“波兰女贵族”特鲁朵.德.梅里库亚。

  “怎么,你也认识这吉卜赛女人?”警督杜蒙也很惊讶。

  巴黎,是座反抗历史悠久的光荣革命之城。

  无套裤汉便是历来革命的基干力量,从1789到1871年,或许他们的衣着在变,但针对他们的辱骂却没有改变。最早是和大革命同时代的英国历史学家埃德蒙.伯克,骂他们是“野蛮人”,是“泼妇”,大约百年后历史学家泰纳,辱骂这个社会阶层的词汇更加丰富,“浮起来的社会渣滓”、“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青面獠牙”、“下贱的洗衣妇”,还有“在紫红色地毯上打滚的畜牲”。

  但也有不少历史学家和学者,称呼他们为“革命群众”。

  总之这群人的性质和行为很难一言蔽之。

  不过无人否认,无套裤汉是巴黎城里绝对不能忽视的一股可怖力量,他们在平日里职业林林总总,家境好点的有批发商、作坊主或大手艺人(印刷师傅、酿酒师、木工师等),首次一点的便是工匠、小酒店主、小咖啡店主,再次一点的便是赤贫的各色帮工苦力:脚夫、车夫、泥瓦工、洗衣妇等等,这群人生活在巴黎大街小巷当中,可能在当时并没有一个组织机构,能严密地把他们给控制起来,可一旦他们被某事所刺激,形成“自发聚集”,选择一个咖啡馆、广场或教堂聚集在一起,他们就会像可怕的火药堆,被一颗火星瞬间引爆,让巴黎和法兰西的政局翻天覆地!

  他们和贵族、有产者不同,他们没有什么教养,说话粗鲁;

  他们也和乡村农民不同,他们易怒,但团结、坚忍,有极强的阶层认同感,更能拧成一股绳,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大约一百四十年前,三十年战争的尾声,也是由于税收问题,也是位来自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子,当时法国摄政女王安妮趁着巴黎举办胜利大典时(年幼的路易十四亲自参加),让士兵突然逮捕了巴黎高等法院的布鲁赛勒,理由是他反抗王室加征遗产税,结果巴黎的无套裤汉们蜂起反抗王室,支持高等法院,四十万人口的城市,一夜间就有五万人武装起来,建起街垒,抓起各种武器,用1300个路障将巴黎中心围得水泄不通!当时的无套裤汉,有个响亮的名字“投石党”,他们的斗争口号是“国王万岁——但红衣枢机主教马扎然必须下台,释放被迫害的布鲁赛勒”,数十位亲王、公爵参加了投石党,投石党在主显节(1月6日)起事,六天后就攻陷了巴士底狱(没错,这座堡垒一百多年前就被革命的无套裤汉打破过),救出布鲁赛勒,接管高等法院,竖起振奋人心的大旗,摄政的安妮女王带着路易十四出逃,然后纠集军队围困巴黎,希望投石党人屈服。但几个月后,巴黎城的叛党们继续昂然而立,等到摄政女王灰溜溜回城时,她已答应了投石党所有的政治条件,除去罢黜马扎然外。

  不理解甚至污蔑巴黎无套裤汉这种奋起反抗的精神,是没资格研究任何法国乃至世界的革命史的,也许去研究鲁迅先生嘲笑的“海宁陈家的生殖机关革命”更合适点。

  那日菲利克斯从赫尔维修斯夫人的沙龙里夜归,遇到的瞎眼老乞丐,实则也是圣迹区的无套裤汉里一员,当菲利克斯丢下枚金路易后,他告诉菲利克斯:

  “圣迹区的无套裤汉,在作战时都会奉戴波兰贵族小姐为首,但在司法斗争中,他们奉戴的是另外一个人物......还有先生我告诉您,圣迹区和科尔德利埃街区、圣安东区还有联盟协议,据说还有份报纸属于他们。”

  “厉害。”当菲利克斯看到蜂拥杀出的无套裤汉时,不由得说出这句话来。

  今夜,圣迹区的无套裤汉立场非常明显,他们似乎是得到某种灵便的指令,瞬间就组织起来,比普通的军队还要迅猛,是来给拉.莫特夫人帮忙的!

  枪声大作,无套裤汉动手了!

  警察瞬间乱作一团,还好武朗警长机灵,他先让手下拘押住拉.莫特夫人和那被俘的贵族,接着背靠医院的院落,抵抗起潮水般逼近的无套裤汉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