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也即是说,英国再也没法给祖波夫党们提供什么实质性援助。
对此早有体认的奥地利外相克莱门斯.冯.梅特涅来到美泉宫,兴致勃勃地告诉弗兰茨陛下,“我方不必有任何鲁莽行为,静观其变便是最佳选择。”
等到他来到维也纳帝国外交部大厦时,情报人员告诉他个惊人的消息“能确定吗?”听完后,梅特涅伯爵表情严肃地又问了一遍。
“确定,保罗沙皇逃出来了,他甚至比祖波夫党的信使要早一步到立陶宛,进入库图佐夫的军团营地。”
“他是怎么能做到这步的?”就连梅特涅伯爵也没法自信,在逃跑方面能比素日里看起来痴愚无比的保罗做得更出色。
“不出意外的话,在欧陆东方的各马耳他骑士团分部和成员,帮助了沙皇,他们有一套秘密的地下通讯和输送网络,让他逃离了祖波夫们的追捕。”
“这下..整个欧陆又得热闹非凡啦,我们等,等斯特拉斯堡的态度。”奥地利外相依旧在观棋不语。
第31章 公私合一的外相
立陶宛和波兰边界处,保罗沙皇逃跑到此的传闻已是沸沸扬扬。可库图佐夫眼底看到的却不再是传闻,而是现实。
野外十字形的营房外,一队队俄军士兵正在太阳底下操练,而私密的房间内,库图佐夫和群僚佐将手举得笔直,丝毫不敢放下:
靠着房门处,一位身材矮小相貌渺渺的中年男子,神态愤怒中带着些许猥琐,全身包裹在短促的普鲁士式军服中,佩着一枚骑士团珐琅勋章,身边则是名抄着手戴着河狸毛帽子的商人。
“朕,要杀光祖波夫们;朕,要返归圣彼得堡!”保罗嗓音尖利,用手杖狠狠敲着桌面,上面的咖啡壶、酒瓶还有放大镜东倒西歪,流出的黑色咖啡横溢,染黑了半面俄罗斯国境地图。
库图佐夫心中叹息,但不敢言语。
保罗沙皇这趟可谓是九死一生,原本当他奔出彼得堡时,护卫在身边的加特契纳军官就不剩几位,前路中还有许多态度暧昧的团和连队驻屯的村镇,他们随时可能叛变,将保罗抓住甚至就地秘密处决,向祖波夫党邀功。
走投无路时,居然是几名养蜜蜂的农奴救了沙皇,他们在森林中看到人困马乏的保罗,询问了这位”大人物”的身份,赶紧跪倒,流泪亲吻着沙皇沾满泥巴的靴子,并且说在很多农奴的心目中,沙皇就是圣人,他们在正教会教堂里都会为保罗沙皇祈祷。
因为保罗沙皇之前发布过救令,减轻过普天下农奴的劳役负担。
农奴们壮着胆,他们觉得以自己卑贱的生命,若能保护这位帝国至尊
无上的父亲,即便是死亡也值得,崇高而朴素的感情占据了所有思维,便把沙皇头发给剃了,将他和随从换上农夫的衣衫,推上辆破破烂烂的车子,接着农奴们光着脚,来拜见镇子中的富裕商人尼古拉.科托夫,此刻这位商人正在周围的乡镇收货,准备在冬季时滑雪橇到莫斯科去售卖,“科托夫老爷您是见过大场面的。”
听完结结巴巴的陈述后,科托夫只觉得前半生所见过的所有”大场面” 加一起,都没有而今这个场面来得更大。
“出卖朕,那群祖波夫也就是给你几千卢布的好处。”躺在车中害病的保罗沙皇语气急促,“救朕的话,朕会给你富可敌国的权力!”
商人都是善于算计的,两相权衡后科托夫决心冒险试试,他犒赏了农奴们些钱财,当圣彼得堡郊区落雪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将货物和”奴仆” 堆满在雪上,避开祖波夫岗哨密布的陆路,而是风驰电般越过冰封的楚德湖,再将沙皇一行送到爱沙尼亚的港口城市,恰好这座城市里也是有骑士团成员的——熟谙此道的保罗从住宅门口用白垩涂抹的小标记就能看出——保罗虽然把贵族得罪了个遍,可他对骑士团和农奴的某些善政,在关键时候却救了自己一条命。
骑士团成员和科托夫帮保罗找到一艘注册过的商船,还挂着英国国旗,该船只在波罗的海上断断续续航行一段时间,又进入普鲁士内地,同样靠着另外一位骑士帮忙,沙皇伪造了证件,经历一番曲折,总算找到他认为最为忠实可靠的库图佐夫元帅。
而今库图佐夫手握一支俄国西部的重兵集团,人数达到八万,步骑炮兵种齐全,也是祖波夫党所要重点争取的对象。
早在保罗沙皇平安现身前,祖波夫党就以亚历山大沙皇的名义给库图佐夫下过敕令,要求他尽快加入圣彼得堡的篡位集团中来,可却被库氏严词拒绝:“这是篡位党羽逼迫皇太子和皇后下达的乱命,我和整个立陶宛集团军绝不可能奉诏。”
现在保罗沙皇给库氏下达的命令是:“尽快追随朕转身攻击圣彼得堡,杀光祖波夫乱党!”
素有城府的库图佐夫元帅的头脑绝不会如此简单,他很谨慎地警告保罗说,站在乱党一边的俄国贵族和军队绝非少数..
“所以朕要统统绞死他们。”沙皇暴跳如雷。
“陛下,这会导致一场足以让俄国沉沦的血腥内战。”
“是,如果要有谁来承担这内战的灾祸,那就让祖波夫和他们同党来吧。”
“国家会彻底毁掉的,五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
“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乱党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为所欲为,你可是拥有一个精良的集团军。如果你不答应...”
“陛下,请采取政治谈判的手段解决这件事,毕竟皇子也牵涉其间,如祖波夫党羽愿降伏,那就该给他们保留余地,只要惩处元凶..
“那好吧,朕离开这里,朕要去波兰,到华沙城里去,波兰人还是感激朕的,波兰、萨克森还有法国人都比俄国军队要靠得住。”
“请千万别这样陛下,求求您。法国已和阿约盟国在边界囤积了快二十万大军,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态度也暧昧不清,若是让他们介入内战中,俄国损失的疆土和权益将不可计量。”
“好,你不给朕借师助剿,那就派遣使者团前去圣彼得堡,要求祖波夫们快些投降,朕给你期限。”
十分为难的库图佐夫元帅只能遵命。
可保罗沙皇是不可能消极等待的,一小伴同流亡的加特契纳军官和骑士团成员成了他的智囊团,他很快就派出几名使者,分为两个密使团,一路向斯特拉斯堡向护宪公菲尼克斯乞援,一路则近些,奔着维也纳城而来。
维也纳舞厅广场的外交相府中,最先接待保罗密使的不是国王弗兰茨,而是克莱门斯.梅特涅伯爵。
这时克莱门斯已利用他一手创建的“文献资料档案室”这个有着古怪名称的部门,渐渐操控了政府舆论和信息源,环绕着暗愚的弗兰茨陛下构造起看不见摸不着的“茧房”,只要是克莱门斯不愿意让陛下得到的消息,陛下就永远看不到,除非这位亲自赶赴现场,可这在哈布斯堡帝国内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对沙皇密使,克莱门斯.梅特涅也恬不知耻地采取了欺骗和勒索的手段,他称奥地利军队而今丧失了绝对的自主性,“这支五万人的队伍只有国家的防御自卫权,任何对外的军事行动必须得到法国的首肯,另外如奥地利出军帮助沙皇的话,便会引起与我地位相似的普鲁士、奥斯曼和瑞典等国的激烈反应。”
密使则托出沙皇的条件,只要梅特涅能说动护宪公,我国愿将所属的加利西亚领土相让,并偿付五百方卢布的军费。
“不用承诺那么多,这件事我来运作。”梅特涅很宽厚,他先接受十万卢布的“私人馈赠”,这笔钱在保罗回銮后会打入奥地利外相的私人账户。
第32章 最好的结果
其实梅特涅早就懂得菲尼克斯绝对会在边境屯兵但不会出兵的,而一旦菲尼克斯不表态,其余的国家也绝不敢轻举妄动,俄罗斯内战是无法避免的,无论库图佐夫元帅多么呕心沥血,要避免此事的发生。
官邸内,狡诈的克莱门斯.梅特涅使用特制墨水,写了封信笺,投送去斯特拉斯堡,别看爱尔兰、俄罗斯还有印度打成了一锅粥,护宪公这段时间在斯特拉斯堡大本营内,只过着荒淫闲适的生活。
这次菲尼克斯没有选择民居或庄园落脚居住,而是包下全城火烧云大街上最豪华的“蓝天鹅绒旅馆”,电报队并不和他住一起,而是被送到执政官禁卫师的军营中,每日由贝尔蒂埃或雷米萨固定送两次汇总报告来。
先是梅和艾米丽携带行李跟来,照顾护宪公起居,可暗地里梅却在运作着新大陆的生意,她拥有勒阿弗尔港发行的《兰伯特周报》的内参消息,知晓占有密西西比和德克萨斯的“新法兰西国”就要成立,壳子怎样都无所谓,可是子却是友谊公司,而这个新法兰西一旦升旗,友谊公司便会摇身一变,转为新法兰西最大的银行,可以发行货币,连名字都被菲尼克斯给定好了,叫“新法兰西友好通商银行”,已预备下三千万法郎的股金” 其中法国政府入一千万股,新法兰西民间入两千万股,对于后者梅是志在必得,因成为此银行最大财东后,她简直就等于控制住法属美洲的所有产业领域,到时真的可以说是“为所欲为“,整个墨西哥海湾都是她说了算,什么印第安酋长,什么新法兰西政府,完全都不用摆在眼底的。
可对此,菲尼克斯始终是支支吾吾,当梅先前热切提起后,他的回答还夹杂着批评:“你的几位哥哥都身居显要,荣华富贵都占全了,不要太贪心,你是我妻子,有我这面光鲜旗帜此生便已足够,多在家庭中培育孩子,公司和政务你少参与,甚至别参与。”
“自由民银行被并入法兰西国立银行后,盖斯特和艾金就只占分红,管理权早就被财政部收走了,现在他们手中资金超千万法郎,总想投资新法兰西的实业和金融的嘛。”梅还挺委屈。
好说歹说,加上床第上什么媚态都试过了,当梅松口后,菲尼克斯也总算是松了口,但还是打了折扣,只允许梅内部认购”新法兰西友好通商银行”六百万法郎的股份,不能再多,他会给友谊公司董事会写信,希望对方能卖给自己个面子。
这算什么?于是梅的神圣盟友艾米丽,被暗中拉拢。
梅开出的条件是,我们起码要挣得一千二百万法郎的银行股份,其中二百万份额送给你,另外你听说了吗?昂热的王室很快要迁往卢森堡去。
“卢森堡?”艾米丽颇是吃惊。
梅说这差不多是铁板钉钉的,保王党的圣地在昂热的话,我丈夫是不会太放心的,可他又不忍心将波旁王室给彻底消灭,迁去卢森堡公国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理由是什么呢?”王室若搬迁的话,肯定要牵扯到拉夫托家族的,故而艾米丽自然关切。
梅继续吸着细长的女士雪茄,面授机宜,说征伐爱尔兰顺利与否是关键,要是遭遇挫折,菲尼克斯可能还能与王室通融,现在看起来胜利在望,事功在手的菲尼是肯定要动王室的,毕竟他现在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主宰。
“这样做对国人很好交待,节省共和国政府的经费。”梅的红唇含住雪茄,而后悠悠吐了口,继续说道,“可其实对王室而言也不算亏待,卢森堡一个公国,虽然不大,但财税收入要比昂热高得多,另外拉夫托家族先前算是政府一个职俸优厚的公务员,要是王室去卢森堡还能稳住职位,那可就真正跃升到首席大臣了....对了,我俩来继续说说新法兰西银行股份的事。”
心领神会的艾米丽,很快接替梅,缠上了菲尼克斯。
不过也许两人的激情太甚,没多久艾米丽察觉到自己又怀孕了,菲尼克斯再度让步,把认购新法兰西银行的股份定额增加到了一千万法郎,“到此为止吧!还有一千万法郎必须是要用民间游资来购置,不然银行压根立不住阵脚。”
这两个枫丹白露宫的女主人总算偃旗息鼓。
当梅陪伴艾米丽返回巴黎去养身体时,菲尼克斯又接到了国家新闻部女部长的短笺:小蜜罐声称自己与母亲要亲临斯特拉斯堡,采访前线的一手消息。
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当然也有自身的图谋,为护宪公维持庞大的明暗舆论网络是需要烧钱的,可烧钱不能烧到自己的钱包是恒定的道理,劳馥拉便理直气壮地和母亲朱斯蒂娜坐着马车来到蓝天鹅绒旅馆门前了!
岗哨上的奈伊准将见状只能摇摇头..
小蜜罐的诉求是能拿出家底本,入股意大利新建起的丝绸公司及硫磺公司,单纯的巴黎自来水公司股票已满足不了她母女俩,另外她还希望生下高丹氏的孩子。
和母女俩周旋一段光阴后,菲尼克斯是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护宪公,请您适当增加些锻炼,我看出您的身手不如往常矫健,面容甚至还有些衰减,请为法兰西保全您健康的大脑和心脏。”捧着马鞍而忠心耿耿的奈伊在无人时刻,请求说。
此刻,在草坪上散步的护宪公不由得念起安德莱依娜的美好来,拄着手杖微微叹息,对奈伊点了点头。
在禁卫师长的硬性规定下,护宪公每日早晨坚持骑一段时间的马,下午还徒步钓两个小时的鱼,或者去雪地中打猎,情报汇总也即在溪水边进行。
保罗沙皇的下落送到菲尼克斯手中时,这位喜形于色,当即对贝尔蒂埃参谋长说:“这几乎是我所能预料到的最好结果。”
“无论英国还是俄国,都是最好的结果。”贝尔蒂埃恭维道。菲尼克斯扔下鱼竿,来回了几步,就立即交待:
“我不见保罗的密使,交给塔列朗去应付...我现在回巴黎国会,在那里接见英国的使节团。”
他又特意对雷米萨说:“你去昂热城为我跑一趟,替我这样通知王室....
言毕,菲尼克斯接过贴心的参谋长递来的风衣,穿上后,踏着雪地,向灰白色的斯特拉斯堡城墙方向步去。
当保罗沙皇密使到来后,法国外交部长塔列朗果然垮着脸,态度很冷淡,称两个法国集团军和盟军不可能为保罗而动的。
就在密使还想谈什么条件时,塔列朗冷嘲热讽道:“祖波夫党的船也转头了,他们也希望同我们和谈呢!”
第33章 弗朗索瓦长廊
小皮特首相死亡,爱尔兰国土已成功独立大半,这样的讯息不可能再让祖波夫党视若无睹,尤其是富有从政经验的帝国摄政普拉通.祖波夫更是看出世界大势,便一面继续搜捕保罗,一面尽快占据各座城市、港口和军火工厂,另外一面也开始投机外交,同时派遣密使与阿约及神圣罗马帝国等接触,请求他们的认可。
对此感到惊惶的保罗密使就问塔列朗部长,祖波夫们开出何等条件?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愿意割让立陶宛给波兰,在南线愿割让西格鲁吉亚于波斯,如果奥斯曼帝国肯出兵协助,那之前叶卡捷琳娜沙皇侵占的德涅斯特河南岸所有领地将归还于塞利姆苏丹,至于和瑞典有争端的芬兰土地也大可以商议。
祖波夫们还释放出法国大使朗热夫,以表达这种善意。
这简直恨不得要把俄罗斯帝国变为莫斯科公国时代的状态。
可祖波夫党和保罗党比起来,毕竟握有两座京都和大部分贵族的支持,保罗沙皇除去开”空头支票”外,别无他法。
于是密使低声下气地哀求塔列朗部长,说祖波夫党开列的所有条件,保罗沙皇也完全能满足,另外请护宪公不要忘记,那时正是保罗推翻叶卡捷琳娜时代的种种反法政策,使波兰获得独立,还牵头成立武装中立同盟,这都表明保罗沙皇是当之无愧的法兰西朋友,未来更有继续保持友好与和平的趋势。
这下塔列朗总算是做出沉吟的姿态,表示他在郑重考虑此事。无论如何还请部长阁下多多盘桓。
“法兰西的外交事务可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啊。”部长颇有些扼腕,“涉及方方面面,再者护宪公的侍卫室、家眷和其余他赏识的宾客,多少也能说动他改变国策的。”
密使立刻会意,便也给塔列朗开了张”大额支票”,代替保罗承诺,只要能将其送回圣彼得堡皇宫,报酬是二十五万金卢布。
我个人要不要这笔钱无所谓,单纯地想与沙皇交个朋友,但光是二十五万金卢布很难让护宪公身旁人开口,你们侍奉沙皇的也明白,通往最高权力的公路越短越便捷,买路费就越高——但我认为这样还是值得的,当然选择权在于你方。”塔列朗将手搁在书桌上,语气恳切。
这样,支票的面额被加到五十万金卢布。
另外一处,当菲尼克斯离开斯特拉斯堡大本营,因外交国事返回巴黎枫丹白露宫时,以格伦维尔男爵为首的谈判使节团也从勒阿弗尔乘坐一艘美国船靠岸,沿着塞纳河抵达了巴黎城。
“英国人来求和了!他们屈服了!”
整个巴黎都沸腾起来,新闻部的专栏文章刊登在各份报纸上,各学校学院,各街区选区,各座工厂和政厅机构还有各军营和所有的咖啡馆,人们都在兴奋无比地讨论这个消息,庞大的欢庆游行队伍自发组建起来,这在革命恐怖时代是巴黎人熟能生巧的:他们高举着共和国、波兰、荷兰、爱尔兰的旗帜,佩戴着公民徽章或标志,沿塞纳河两边的大街,排成上百个方阵,先是抵达杜伊勒里宫处,与国民公会的各位议员联欢,随即步出了京城,步行到枫丹白露宫郊区,高呼着护宪公兼共和国最高执政的名字,感恩他为民族带来辉煌的胜利。
当格伦维尔使节团到了圣德尼斯城进入巴黎后,前来围观的巴黎人是人山人海,并高唱革命歌曲以示羞辱和挑衅。
格伦维尔羞愤地竖起大衣衣领,扣上礼帽,并要求车夫支起黑色的车篷,说赶紧去枫丹白露宫。
可即便如此,使节团的车队还是穿过整座巴黎,直到傍晚才到执政官宫殿。
大片森林环绕着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森林里有各种树木,像白桦、山毛榉、橡树、柏树等,这里曾是皇室娱乐野餐和打猎的场所,因而在森林中有许多圆形的空地,更有各种纵横交错的星状小路,这些空地上通常都建有十字架,圣·埃朗十字架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它曾在革命时期被砸毁过,现在被修葺一新,当格伦维尔和其余使者经过这座十字架时,“我觉得正在遭受审判。”这便是格伦维尔的心声。
巨大的主堡和五个不等边形的院落,以及四座花园构成枫丹白露宫的主体建筑,虽然称其为“宫”,可它却是中世纪末期法国人所修筑的最豪华的建筑,当弗朗索瓦一世接管这里后,他觉得先前诸代法王在枫丹白露修起的中世纪式样的宫殿”完全是一堆烂石头和木料”,取而代之的是各色文艺复兴式的典雅楼宇和花园,而原本的建筑除了钟塔庭院被保留外,其他的全都拆毁掉了。
现在这座宫殿已被菲尼克斯和妻子及女太傅给均分掉了,原本属国王的办公室是菲尼克斯的书斋,王后的卧室则是最高执政夫人和丈夫欢爱场所,皮革包裹的游艺室归艾米丽所有,雕梁画栋的国王卫队室则是雅克. 高丹和诸多侍卫的办公大厅。
弗朗索瓦一世长廊,被128只细瓷碟子装饰着的碟子长廊,被玫瑰彩画和蓝色装点得精致无比的会议厅,还有同样富丽堂皇的舞会厅、沙龙室,被冬日明媚阳光映衬得五彩缤纷,不过原本这里的壁画都更换掉了,全换成了革命题材的,这让格伦维尔由衷觉得不快,他唉声叹气,如芒在背,不断抬手压低帽檐。
最终的狄安娜花园殿堂中,巨大的共和国国徽”水平仪”浮雕下,护宪公端坐在最大的交椅上,曾被他委任为英格兰革命政府元首的托马斯.潘恩和一大批法国部长、将军及参谋官都坐在一侧,长桌的对面则是英国使节团的坐席。
爱尔兰前线已遵照护宪公的最高指令,达成和英军停火两个月的协议现在的战场已转移到枫丹白露狄安娜花园中,可毫无疑问的是,法兰西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小皮特首相和他所有的手牌都化为乌有,实在无讨价还价的余地,1783年英国丧失美洲后,国家就曾遭遇过一次严重危机,可没几年就再度蒸蒸日上,然好景不长,大革命后的英国几乎在所有战场上失利,它已完全没法维持旧有的体系,无论是在大陆还是在海洋。
果然,菲尼克斯居高临下,用命令式的傲慢口吻,直接知会格伦维尔男爵,整个谈判划分为以下几个议题:
爱尔兰议题,英伦本土议题,西印度和美洲议题,俄罗斯议题,印度议题及最重要的赔偿议题。
第34章 诸议题
“请允许我方...”
“不,议题和方案由我们提出,贵方只有在得到我方允许前提下部分修正的权利。”菲尼克斯盛气凌人,打断了格伦维尔男爵的提议。
格伦维尔简直目瞪口呆,两百年来英国外交场合何曾受过此等奚落和欺辱?
可如今他也只能强忍着怒火,先听着法方在一系列议题中的要求。会场殿堂到处都点起了蜡烛,吊灯也被点亮,满是明辉,护宪公身边的英语译员每阐述一个议题,都让对面的英国代表坐立不安,愤懑、绝望、惊的喊声此起彼伏,丝毫不加掩饰,也完全掩饰不了。
可护宪公却气定神闲,锐利的眼神不断来回扫视。
爱尔兰议题,法兰西的要求是不列颠政府即刻承认爱尔兰的独立,该翡翠之岛将和不列颠完全脱离任何关系,恢复古代传统,划分为阿尔斯特、南伦斯特、东伦斯特、康诺特、米斯与芒斯特六大省区,下辖郡县,撤废原本都柏林的爱尔兰议会,取而代之的是由天主教捍卫者同盟、爱尔兰联合委员会及长老会为主体的新主权政府,在谈判停火期结束后,不列颠在爱尔兰的政府、议会、法院还有军队全部退到贝尔法斯特城所在的阿尔斯特省,随即给一年时间,撤离所有英国人及其动产,再将阿尔斯特省归还给爱尔兰人,爱尔兰其后采取何种政制,均由其民族自决;
英伦本土议题,护宪公只愿继续承认英王是英格兰和苏格兰联合国君,汉诺威不再是英王室领地,而是归莱茵兰共和国及普鲁士分割所有,另外最让英方代表震怖的是苛刻无比的裁军,“不列颠需将所有现役或封存的超一级、一级、二级和三级战列舰全部交给法国,此后全国只保留十二艘四级也即是六十四门炮战列舰作为自卫力量,辅助的护卫舰不得超过三十五艘....至于陆军,本土保留一万五千名士兵,殖民地保留的驻军不得超过两万名..康沃尔郡由法国驻军..,英国本土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政治改革,承认平等、自由,实现普选制度,并且该改革需在以托马斯.潘恩为首的委员会监督下实施;
西印度方面,英国需交还夺取的法国之所有海外殖民地,并交出多多巴斯、牙买加、巴哈马群岛....拉丁美洲处,英国须立即废止和葡萄牙所属巴西之贸易协定,该协定规定英国货物进入巴西只需百分之六关税,新协定之关税不得低于百分之二十,而法国货进入南美全境的关税则恒定为百分之六;
俄罗斯议题,法方认定英国驻圣彼得堡的公使惠特沃斯勋爵和埃利奥特为政变元凶和反法分子,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对其进行刑罚惩处,而俄国最终秩序重建,英国必须全方位被排除在外,俄国命运交由位于亚琛的“欧陆秩序理事会议”也即是法国、奥斯曼、奥地利、普鲁士来决定;
印度议题,法国接受前葡萄牙殖民地孟买,东印度公司即刻归还强占之迈索尔故土,由蒂普苏丹的儿子来继任国君,同样给英国政府一年时间,清盘恶贯满盈的东印度公司,英国在印度的据点须退回到七年战争前的状态;
赔偿议题,菲尼克斯和整个法国政府认为,在过去长达十年的岁月中,不列颠政府始终是反法战争的幕后及幕前的罪魁祸首,用重金雇佣欧陆反动君主国,血腥残害屠杀法国人民,破坏法国政府的正义利益,现在它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经法兰西国民公会成立的索赔委员会最终决议,不列颠政府应赔偿的金额合计为八亿四千万二百二十二万五千七百八十五英镑又十个先令。
当译员将此数额当众报出后,格伦维尔男爵为首的英方代表们全都鼓噪着起立,情绪异常激动,“护宪公阁下,我不晓得这是您本来面目的暴露,还是听取了什么目光短浅人士的胡言乱语,居然认为英格兰这样与法兰西拥有同样荣耀历史的民族,会接受这样苛刻的,几乎等于是彻底亡国的议和条件!若是消息传到伦敦,怕是连素日里对您最为敬佩的新辉格党,都会愤怒地如同狮群般起来战斗,和法兰西死战到底的。英格兰只是在外线偶尔失败了,可你们却不能狂妄到要进占我国本土康沃尔郡的程度,若是法军愿付出十万官兵牺牲的代价,直到康沃尔郡或其他什么郡被浸染为了血地,英格兰才会承认最终的失败,你们可以吃掉我们英勇战死的尸体,可别妄想不列颠尼亚任你宰割。”
菲尼克斯眯着眼睛,询问那到底接受不接受这样的议和条件呢?
“我宁愿头颅被挂在伦敦塔上,也不可能在其上签字。” 菲尼克斯笑起来,对左右说,那我们就让一让。
法方代表商量会儿,愿将赔偿数目减少一亿英镑,另外认可英国在印度及西印度的现有殖民地,但必须退出迈索尔王国。
“这个条件绝不可以再讨价还价,这种实力毫无均衡的谈判,完全没有拖延打滚的必要。三天后必须签字,而后两个月后,革命军和爱尔兰复国军也必须全面接受爱尔兰除阿尔斯特外的其他五个省区。”言毕菲尼克斯便不愿再在宫殿内浪费时间,他已答应来日和家人一起去布洛涅森林漫步,观看河对岸美丽的圣克洛城堡。
“经过奋战,让手下败将签署字据,让出自己的财物,这种感觉总是最美好的。”入夜后,枫丹白露宫的王后卧室内,洗浴完毕后穿着睡袍的菲尼克斯,想起白日中谈判那种予取予夺的感觉,犹自觉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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