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1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位拉利先生,已拥有一个位于安纳托利亚南部的巨大棉花公司,以及西西里硫磺的矿产公司,但还嫌不足,“菲尼,我购买国家这样多债券,还带头入股自来水、铁路等公益事业,哪怕你指着海外最危险的圭亚那或马达加斯加,说句拉利先生我要你的投资,三百万五百万法郎投进去我眼睛眨都不眨,可能很多法国人都没我这样忠诚热爱这个国家,我这样的大企业主和你相同,都是属于人民的。”拉利还有点激动。

  菲尼克斯嗯了声,到柜子处,打开雪茄盒,切了根,递给多年的老战友拉利,并请他坐下来,自己则坐对面,拉利夫人臀部挨在菲尼克斯的椅子扶手上,搂住护宪公的脖子,气氛顿时就融洽起来。

  “我妹夫布格连的罐头工厂”

  我已经让夫人携五十方法郎的汇票襄助。”

  “唉,我俩还分什么彼此?”菲尼克斯动情地说,“你是希腊人,把从你的渠道里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对我说吧。”

  毕竟自己还需要仰仗法夫斯家族的,且按照菲尼克斯的大规划,新法兰西和美洲友谊公司不能是自己唯一的根据地,因为北美的政治局势不甚太平,而埃及确实是种植”白金”(棉花)的最优后备地,未来这个世界对棉织品的需求将会越来越大,“起码还得有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急速上升空间”,这便是菲尼克斯的判断。

  “疯了,疯了...”听完拉利对弗雷龙情报的叙述后,菲尼克斯都不知道该是何等表情,“那个约阿尼纳的阿里帕夏到底在想什么?法兰西财政的每一笔款项都是要得到国民公会审批的,况且一个制度完备的现代主权国家怎会贸贸然给盟国的地方官员提供多达五千万法郎的无息借款。无论如何,公是公,私是私。”

  但拉利显然已深思熟虑,他贴近护宪公,低声说:“那就走私人的道路不就好了?”

  “意思是,就像当年博马舍先生成立公司,去支援美国独立战争那样?”

  “你们法国人就是太实诚,说花钱支援那就真支援...我就不一样,咱们在意大利的威尼托共和国搞个公司,名字就叫硫磺公司',招揽几个希腊革命者进来当看板招牌,这样就能吸引到全球希腊侨民和希腊独立运动同情者的大批捐款和股票。”

  “确实很棒。”菲尼克斯会意笑起来,腮帮也被拉利夫人热吻好几下。”发起舆论来,炒热希腊的革命,将它和美国、爱尔兰革命抬到同一高度,这样硫磺公司别说五千万法郎,就是募款一亿两亿法郎都不在话下,但革命政府面对舆论就采取拖字诀,只说财政都用在爱尔兰上,这样不至于和苏丹撕破脸,将来也能谈出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但埃及我们是要定的,就算不直接将它吞并为国土,也得获得最优惠的关税和设立商会、工厂和农场的条件,让我们的资本源源不断进入——政府不用公开出手,由硫磺公司招募私兵,这点上友谊公司轻车熟路,再者意大利的皮埃蒙特、两西西里,再加上瑞士、德意志等地,闲散无用武之地的军人多了,物美价廉,只要花费募款的四分之一就起码能组建起四五个旅,以希腊独立志愿军”名义,用船运到希腊去!”

  “先打伊庇鲁斯的阿里帕夏这个反骨仔!”菲尼克斯兴奋地拍着扶手。”对,护宪公的眼光果然是高屋建。”拉利夫妇拍着马屁,“我们希腊人都很熟悉约阿尼纳的这头老狐狸,他这次绝对是要在苏丹和起义军间左右横跳的,等到他倒向苏丹那刻时,硫磺公司的军队就毫不犹豫地登陆伊底鲁斯,摧毁他的势力!”

  “这样,既能给革命舆论以交代,还能博得塞利姆苏丹的感激。”

  “其后我们再以归还伊庇鲁斯为条件,从苏丹那里换埃及。”

  “那伯罗奔尼撒呢?”

  “关我什么事...”拉利先生耸局回答,“反正我是法兰西公民..”后来他大约觉得这样说和刚才言行冲突太厉害,便换了面目,沉重地对菲尼克斯称,“要是硫磺公司的募款花完了,志愿军也不得不遣散。”

  “那伯罗奔尼撒的起义军不得全被奥斯曼苏丹给镇压血洗?”对拉利的狠绝,菲尼克斯都不免惊讶。

  “起义失败了,也就没有所谓的希腊政府,没有希腊政府,募款就不再存在债务人了,可以彻底坏掉。”拉利仰面靠在椅背,夹着雪茄,果然赤裸裸说出这番话来。

  也即是说,只要做做假账,为希腊独立发起的募款起码得有一半落入幕后的拉利家族手中,当然拉利也应允分给菲尼克斯一半,“这样在埃及的投资将白手可得。”

  “你太毒辣了。”菲尼克斯都喊起来。

  “不。”拉利先生摇摇头,自得地说,“这,就叫专业。”

  而后拉利就小心翼翼地问,布加勒斯特的拿破仑和他的部队你准备如何安排呢?

  我叫安多什.朱诺给他划一道线,那就是多瑙河,拿破仑在普鲁特河和德涅斯特河间怎么折腾那是他的事,可绝不可越过多瑙河向南,他这次若再与我捣乱,那就。”菲尼克斯言及此,将手指狠狠一弹,只见带着火星的雪茄,如出膛的炮弹那般,在房间里划出一道弧线,钻入门口铺着的波斯丝毯上,吡吡冒出几团青烟,就不动了。

  至于弗雷龙,菲尼克斯下令说不必为难他,他还是有用的,毕竟是希腊起义的亲历者,聘他为硫磺公司的顾问,当个人肉喇叭好啦,给他五万法郎的酬金。

  电报速度飞快,威尼托银行的职员迅速出现在弗雷龙的酒店公寓门前,把汇票和硫磺公司的聘任书交给他,欣喜若狂的弗雷龙,立刻使用了自己的假身份,即希腊乳香商人“希俄斯岛的尼卡斯”,于巴黎、马赛、威尼斯等地来回活动,积极非常,在护宪公和拉利的庇护下,在得到授意的法兰西新闻部长劳馥拉舆论机器的支持下,加上尼卡斯演说的巧舌如簧、震撼人心,希腊过去所遭受的惨祸及其现在的奋起抗争的传奇故事,感染了无数听众,另外这位“尼卡斯”还极度夸大了希腊的富庶程度,是有意针对听众里的投机分子的:“希腊地区十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就有二十座,乳香、香料、棉花、无花果的产量富足,本来被奥斯曼肆意盘剥,现在我们愿将其卖给欧洲的基督兄弟们..”

第53章 突袭伊古迈尼察

  威尼斯壮观的歌剧院,成为弗雷龙.尼卡斯挥斥方道的演说和募捐场所,在橡木讲坛前,悬着长长的横幅,其上用法语、意大利语和希腊语写着“不要让希腊成为基督世界的孤儿任人欺凌,新的十字军将应运而生”,而弗雷龙身后的三层楼高的大理石墙壁上则挂着巨幅宣传画:几个戴红帽子的土耳其佣兵,正在凌辱糟蹋名文静秀美的希腊少女。

  这幅画出自巴黎美术院副院长加斯东之手,简单的线条,却有着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暴行、复仇、自由、奋战,诸如此类的字眼,不断从弗雷龙的嘴里奔腾而出,募捐箱内的各色金币银币的叮当声也响个不绝。

  更大的款项,则由威尼斯、都灵还有巴黎、马赛的银行来筹办。

  不久,科孚岛领主兼希腊独立军舰队司令的卡波季斯蒂亚伯爵,和群同伴也来到威尼斯城,参与”硫磺公司”的剪彩典礼,并得到众人的热烈欢迎,就连巴黎的街头,人们都在追问,我们革命军会不会去帮助希腊受苦受难的兄弟呢?

  护宪公的部长会议和国民公会却都默着,看来是局囿于和奥斯曼的盟约,其中护宪公还接连召见奥斯曼帝国公使秘密商,内容极其神秘,大小报刊没走漏半点风声。

  另外一面,硫磺公司陆续地筹措到近四千万法郎的资金,各地的退伍军官和士兵如过江之鲫般聚拢到威尼斯城来,每天都有运载武器弹药的驳船和蒸汽艇驶入港口,据传公司要在安科纳建起一个练兵的大营,最多三个月,就会优先建起两个志愿兵半旅,进入希腊半岛,支援独立战争。

  这个消息顺着电报、报刊和小册子,在整个欧陆疯狂传递,硫磺公司许诺:“希腊起义军成立的临时政府将是募款的受益者和债务人,募款分为无偿捐赠和有偿债券两部分,后者的利息是每年百分之六点五,将来由希腊政府来偿还本息,若奥斯曼的舰队封锁希腊沿海的话,硫磺公司将自动获得这些募款的优先用益权,拿来训练志愿兵,购买战舰和枪炮。”

  “护卫舰,巡洋舰,舰炮,白炮,炮弹,火药,还有志愿为希腊独立而奋战的士兵,这些我们都需要,并且多多益善。”讲坛上,卡波季斯蒂亚伯爵在阵阵欢呼声中不厌其烦地喊着。

  “您到底要什么?”同时,雅典卫城的大营内,派往约阿尼纳的法国全权领事普律多姆,声色严厉地质询着榻上抽着水烟的帕夏。

  阿里帕夏显然还不知道,在护宪公和奥斯曼帝国秘密达成协议后,他已成为众矢之的,也是随时可被任何一方优先牺牲的棋子,可笑这只老狐狸聪明反被聪明误,还自以为得矣,反问普律多姆领事道,“现在希腊局势完全掌控于我的手中,我倒向君士坦丁堡则苏丹胜,我倒向起义一方则起义者胜。贵国的五千万法郎我是要定的,这一切都看贵国的态度,贵国若想支持希腊起义,我收下借款后便支持起义,贵国若想和奥斯曼苏丹继续修好,我收下借款后便效忠苏丹,变不变,怎么变,都在我,你们只要交钱来便好。”说到这,阿里帕夏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凶光来。

  可普律多姆领事却很平静,他告诉阿里帕夏:“五千万法郎会来的,大约不出五日,就会送到约阿尼纳的港口来的。”

  “这很好。”帕夏吸了口水烟。

  “但却是价值五千万法郎的炮舰、蒸汽运兵船,还有来攻占约阿尼纳要塞的强大陆军。”

  “放肆!”帕夏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掼下了水烟,拔出锋利的佩刀来’ 在法国领事面前比划挥舞,呼呼生风,帕夏身旁的宠姬和要童都尖叫着四下躲藏。

  可领事却藐视这一切,他警告阿里帕夏:“您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开放伊底鲁斯所有的海港供法军自由使用,豁免法国货物的所有关税,并保证不得于亚得里亚海进行任何海盗行为。”

  “我手中有法国人当人质,我在四年前屠杀过普雷韦扎的法国兵,杀了足足两百人,他们胆敢渡海在我的地盘安营扎寨,我让手下用棍子敲死他们,或用刀锋剥下他们的头皮,把他们的脑袋垒成京观。要是你今日胆敢胡作非为,我向真主安拉发誓.

  可普律多姆领事却只放下份最后通,并警告说,夏雷特船长和马加龙领事绝不可以受到任何侵害,因法兰西土伦军港的一支打击先遣舰队正在向伊庇鲁斯驶来。

  说完,普律多姆就离开了。

  犹自紧握钢刀的阿里帕夏,只觉手有些发凉..

  五日后,飘扬着三色旗和西班牙波旁旗的打击舰队果然出现在科孚岛--

  是法国土伦分舰队和伊特鲁尼亚王国的舰队联合而成,共一艘七十四炮的风帆战列舰,三艘五十炮的蒸汽巡洋舰,五艘快速护卫舰,一艘大马力的蒸汽艇,还有两艘六十四磅重型浅水白炮船,浮动在伊古迈尼察港口外的海面,毁灭性的排炮仅仅持续了十五分钟,阿里帕夏在此驻屯的巡逻舰队就灰飞烟灭,指挥官中炮身亡,水兵们像水鸭子般满是,抓着碎裂的梳杆和甲板,向岸边漂去..而后两门重白炮大发神威,伊古迈尼察港口的炮台工事,成片成片地在坠落的白炮重砸下坍塌,守卫炮台的阿尔巴尼亚士兵没禁受几炮就丢弃岗位溃散掉了,舰队放下了划艇,载着驻舰分队士兵,由蒸汽艇拖曳着,突突突冒着烟火,杀入了内港中,携带轻型白炮逐次占领制高点,再对伊古迈尼察的城镇是狂轰不已,持续两个小时的炮轰后,镇子被炸成了狼藉的废墟。

  法国舰队突袭伊古迈尼察短短三日后,阿里帕夏就立即释放了“善意”,交出了完好无损的夏雷特和马加龙,这两位连连侥幸后庭得保,登上了本国舰队的船只,其后法伊联合舰队也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宣布到此为止,便撤回安科纳休整去了。

  随即弗雷龙三人组又在威尼斯碰面,各个都化身为“希腊独立运动的志士”,硫磺公司的财务给他们开了丰厚酬金,可募捐或入股的绝大部分金钱都被公司人员严密控制着,不见天日。

  而阿里帕夏这会儿才觉得自己似乎陷于了某种危险的处境里。

  至三月三日,硫磺公司私有的几艘武装商船,载着卡波季斯蒂亚伯爵,顺利在摩利亚岛登岸,而后伯爵和自己的党徒赶往特里波利斯城,在这里即将召开”希腊共和国临时政府”的选举大会。

第54章 罐头铺就的道路

  伯罗奔尼撒的首府特里波利斯城的野外,全都是起义者的营房,很多“民意代表”从被围困的奥斯曼要塞赶过来,就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未来希腊政府的领导者。

  城内有座古罗马时代的神庙,据传是哈德良皇帝修建的,现在成为选举大会的地址。

  待卡波季斯蒂亚伯爵到来这里后,他发现这里云集的代表可能没几个在起义当时抛头露面过的,可现在起码有三百人都声称是自己打响了暴动的第一枪,另外虽然现在希腊局势并不明朗,但起义者队伍起码分裂为了四个派系:卡波季斯蒂亚伯爵自己属“海军系”,因他的支持者多是希腊海岛的船主和商人;克洛科特洛尼斯的这波属“南人党”,组成者多是摩利亚南面的土著农民,他们战功最大,也最为骁勇;帕帕.弗莱萨斯则统领着“ 佩特雷党”,他们的力量主要在西北部,也即是科林斯湾南面,多是农民、手工业者和市民;还有位叫奥德修斯.安德鲁斯的,是名私掠船主,他有艘战舰名曰“可汗号”,许多阿马托利亚人拥戴他,所以也可以叫“阿马托利亚党”。

  这下就热闹了,四个派系互不相让!

  海军系拥有对抗奥斯曼人至关重要的战舰和财富,南人党则是陆军力量的主干,佩特雷党则吹嘘自己有首义之勋,而”阿马托利亚党”则在阿提卡和地峡处牵制着阿里帕夏的军队:四派都想主持新成立的政府。

  四个派系现在唯一的共识便是:约阿尼纳的阿里帕夏纯属是两面人现在已成为希腊革命最凶恶的敌人。

  但当卡波季斯蒂亚伯爵效仿美国和法国革命经验,提出统一财政、统一军队和统一号令等正确的议案时,却被极力抗拒着,谁都不愿交出自己的那份利益,并且这群代表们的思想境界也远不如美利坚开国的那帮人,他们根本不知”妥协”与”合作”为何物。

  争吵正酣时,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和他的弟弟迪米特里斯并局出现,亚历山德鲁.伊普西兰蒂斯之前逃去瓦拉几亚,迪米特里斯则藏匿在底比斯古城附近,现在兄弟俩也来到大会,身旁则跟着三百名充满着献身独立革命狂热的东正教神学院学生,他们仿造古底比斯的军事传统,结成了新的“底比斯圣军”,拱卫在伊普西兰蒂斯兄弟身旁,要把哥哥推选为希腊总统,弟弟则是希腊国防部长。

  结果大会没有任何结果,不欢而散,还导致希腊的起义军走向分裂。可即便这样,驻屯雅典城的阿里帕夏大军,却依旧在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阿里帕夏被先前法伊联合舰队对自己的雷霆打击给吓破胆,更风闻欧洲基督徒的志愿军在安科纳集结受训,显然是冲自己来的,这群志愿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可不是希腊暴动群氓能比的,若自己首当其冲,那可大大不妙,故而是进退维谷。

  阿里帕夏的一帮幕僚文胆就开始出主意,有的劝帕夏和法国领事谈判,答应其之前提出的一系列要求,让法军不要干涉希腊;也有的请帕夏退回到中立路线来,撤回约阿尼纳要塞,自此作壁上观;还有的提议帕夏可以与起义者暗中婧和,趁君士坦丁堡空虚,直接杀过去,抢过奥斯曼苏丹的宝冠戴在自己脑袋上。

  众说纷纭,反倒让阿里帕夏的心思更加混乱,始终拿不出个主意来。巴黎卢浮宫科学部大厅内,诸位科学家们郑重地用各种工具,锤子、钳子、凿子等,撬开了返航的“华盛顿总统号”送来的七个罐头,再把汤匙小心翼翼地伸进去,先来一小口,将可能的霉变腐败伤害降到最低,然而——“哇哦,罐子里的清汤很好喝....另外一个罐子里的水煮牛肉也依然很可口,只是稍微有些淡;牛肉本身特别美味,三个月的航程没有破坏它的味道...各种豆类,无论加没加盐,都保留了刚刚采摘时的蔬菜的新鲜和美味。”

  而后掌声响起来,包括最苛刻的拉瓦锡太太也心悦诚服。

  护宪公出现了,他走在中间,挽着妹妹和妹夫的胳膊,连声说祝贺法兰西科学部,祝贺我的亲人兼挚友让.布格连,也祝贺强盛伟大的法国自此又得到一项能大大增益人民幸福感的科技发明。

  这话的份量,可能只有布格连本人才能体会。

  他坐在寓所的书斋中,手里捏满了各色汇票、合同、订单,即便他出身的家庭极其有钱,可自小对财富心淡的布格连,哪里真的经手过如此多的金钱往来啊!

  各个金融巨头,都争先恐后地为他的罐头产业注资,百万百万法郎好像是自来水般;

  专门为制造罐头而制造的机器,无论是制造器还是动力器,都从鲁昂或斯特拉斯堡交相运到工厂中来;

  革命军及盟国的军需后勤部门,订单接踵而至,就拿法兰西来说,陆军头批就采购了六十万听,而海军部紧随其后,因罐头对远航的助益是最大的,民间的订单也是络绎不绝。

  “你得迅速扩大产业,雇更多的人,购置更多的机器,和更多的运输公司签合同,用火车、马车和轮船来把你的货给按时交出去。”书桌对面,艾蕾.布格连坐下来,托着腮轻轻对丈夫说,“否则你就是违约,就得上法庭,就得破产,就得被栅示众,甚至被放逐到殖民地。”

  “我会疲于奔命...订单越多,我靠罐头赚取的金钱就越多,身上用金子打造的锁就会越重!它会吞噬掉我的时间、爱、兴趣和志向,可我是个医生啊,艾蕾。”

  艾蕾呼口气,她模模糊糊地想起十三年前,哥哥落水后她照料时的景象,不由得感慨万千,“是这样的,让。宏远的志向需要钱,也需要把形形色色的人蜕化为机器上的一个零部件,你不例外,甚至贵为护宪公的哥哥也不例外,当然这取决于你,我永远跟随你。”

  布格连思索了番,说了声对不起——艾蕾温柔地侧了下脑袋,表示同意,于是丈夫掏出根雪茄来烧着了——当烟雾升腾起来后,布格连语气沉稳,他的话,是在对妻子誓约:

  我要做罐头产业,亿万个罐头,镀锡的马口铁罐头卖给军队,透明玻璃罐头卖给平民,我得赚亿万法郎的金钱,我就做这样原本厌恶的事,放弃我对医学的继续钻研,活成个满身挂着怀表和支票夹子的企业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支持巴贝夫先生和艾斯图尼神甫的试验,我们也才可能走出一条真正美好的道路来。”

第55章 阿尔贝季娜.马拉

  布格连开始写信,既然决定做罐头事业,那他就得全心全意地为顾客负责任,这似乎是他身为医生的职业特点,信是投递给师兄茹雷的,茹雷这时在斯特拉斯堡革命军大本营内担当军医,布格连邀请他来自己的工厂,监制这些玻璃和铁罐子中的食品安全。

  巴黎春天的黄昏,阳光是那样好,枫丹白露女太傅艾米丽牵着奥莱丽和尼诺的小手,踏在婆娑的草坪上,石灰色的十字架伸向天空,天空蓝得可爱,都像要流下来似的,“今天是..是姐姐陪伴你俩的闲暇假期,想去哪呢?”

“布列塔尼百货公司!”孩子们兴高采烈,快活地喊起来。”

“还以为你们会说要练习钢琴,或者去观摩戏剧呢。”

  玻璃罐头,玻璃罐头,只有布列塔尼百货商店才有。”两个孩子拍掌,显然对钢琴和戏剧没有兴趣。

  “那好吧,我去请费雷先生备好马车。”

  华灯初上,布列塔尼百货商店的五层楼光亮通明,一层的诸多玻璃橱柜商铺环绕的中庭,铺着洁白的细沙,是从圣马洛海滩花重金运来的,又点缀着葱绿和奇葩,几条鹅卵石的小径伸向中央的大理石勾栏园亭,园亭上便是拱形的玻璃大天井,乐曲和谈笑声中,衣着新潮入时的太太、小姐还有绅士们,集到此。

  伴随着礼貌的掌声,侍应们推着一辆辆小车而来,小车其实也就是带轮子的移动玻璃橱柜,里面精美的玻璃罐头,在孩子们的叫声里,被堆成宝塔的形状,展示在众人的面前,肉块、糖块、乳酪、水果,五彩缤纷,就静静地呆在里面,“比摆在银质餐盘上还能激起人的食欲。”

  罐头的价格并不便宜,甚至比相同的时鲜要贵上百分之二十五乃至五十,但巴黎人依旧乐此不疲,恰如梅所预料的,罐头成了新的奢侈品,尤其是能做成各种式样的玻璃罐头更是如此,那种透明到仿佛触手可及但又真实存在的隔阁,让女子和孩子是欲罢不能。

  “哦,艾米丽.德.拉夫托女公民,您是不用排队的。”一名优雅时尚的百货公司女导购毕恭毕敬地对艾米丽和孩子们做出邀请的姿势,在她后面的圆桌上,小而圆润的玻璃罐头琳琅满目。

  艾米丽轻咳一声,漂亮的脖子抬得高了些,“谢谢您,德斐娜。”而后从手袋中,轻轻掏出一份贵宾证递给导购。

  “拉夫托小姐!”蓄着齐耳短发,穿着海蓝色修身燕尾服的新闻部长劳馥拉不知何时出现的,这位晓得此地是执政夫人的地盘,可还是亲自“杀了进来”,她居然也有贵宾证,还笑吟吟地递给艾米丽和孩子们一人一把小撬手,这是吃罐头的必备,巴黎的女士们还发明各种撬罐头盖的姿势,各个都是又典雅又楚楚可怜,颇有风致。

  为此,巴黎报刊还配上插画,让民众们投票选出名副其实的“罐头美人”(本来想叫皇后或王后的,可明显触犯革命时代的词汇)来。

  半小时后,奥莱丽和尼诺十分满意,叽叽喳喳地围着艾米丽和劳馥拉,从百货公司大楼的正门走出,艾米丽要求孩子们回报以一个小时的钢琴练习——明亮的高杆路灯下,枫丹白露宫的侍从费雷先生举高帽子,等待他们上车,可劳馥拉的目光却明显被某个人给吸引住了。

  那个人是位中年妇人,看不出多大的年龄,即便在路灯下,也能看出她的脸上和手上满是辛苦的风霜,她蒙着件粗亚麻的披风,戴着一顶整洁但却有裂痕坏口的黑色帽子,一些地方被水洗得发白,她坐在百货大楼和剧院间的街口拐角,面前摆着几把小椅子,还有一个箱子,面容沉静又丑陋。

  劳馥拉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慢慢走了过去,收敛下衣衫,坐在椅子上,而后低声对那妇人说:

  “是您?许久不见,阿尔贝季娜.马拉小姐。”

  那妇人也抬起眼,看着劳馥拉,她很快也回想起来,“赫尔维修斯小姐,您曾女扮男装,多次来过科尔德利埃修道院的俱乐部听讲。”

  “是我。”劳馥拉欲言又止。

  旁边站着的艾米丽心底有些惊:“马拉小姐?是那位革命恐怖时代号称保民官的让.保罗.马拉的妹妹吗?”

  而马拉小姐平淡地笑笑,似乎也在说,“是我。”

  倒是马拉小姐毫无芥蒂,询问你们需要擦鞋吗,然后她看着艾米丽和孩子们,还惊叹说:“看看这位金发的女士,是多典型的法兰西娇小美女啊,牵着的这对孩子,多好看,就像画那般——您应该很幸福很幸福。”

  于是劳馥拉就支出几枚小银币来。“大革命结束后...”

  “赫尔维修斯小姐,革命还没有结束。”弓着腰劳作的马拉小姐回答说,“不过恐怖的时代却结束了,我哥哥活着时曾呼吁过恐怖,自己却也死于恐怖暗杀中,这都是时代的代价。法兰西人民也找到了更为他们拥戴的新保民官,这没什么不好的,巴黎安宁了,这么多漂亮的广场和花园建起来,很多无套裤汉都有了工作和租金便宜又舒适的寓所,面包价钱和银行债券一样的稳定,富人头顶上也有把叫累进税的剑刃悬着....赫尔维修斯小姐你刚才是想问我的近况吧,我始终在靠劳动吃饭,哥哥活着时这样,去世后也是这样,没什么改变,现在我擦鞋,给人缝洗衣服,还为钟表商手工造指针,这个是我最擅长的。市政厅照顾我,还安排个旧些的闲置酒店房间给我,我很满足,科尔德利埃俱乐部的些老朋友也会来看望我,丹东先生,他现在是国民公会的主席,还有茹雷大夫和布格连大夫,还有位叫巴贝夫的先生...我是无牵无挂的。”

  劳馥拉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曾经的马拉是人民的斗士,疾恶如仇,毫不妥协,但他同时也是个极其可怕的人物,主张用断头机斩掉所有贵族的脑袋,还仇视富人,累进税是他发明出来的另外一种”断头机”。现在这样的人消失了,死掉了,不晓得全巴黎有多少人会暗中庆幸,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马拉是绝对清苦廉洁的,他被枪杀后家中只有五个里弗尔的钱币,现在他仍在世的妹妹,就在街边给人擦鞋来谋生。

  “正因为这样,马拉才是个让人敬佩又害怕的家伙,没任何东西能收买他....他,死得好。”这便是无数人的真实心声。

  马车缓缓离开街角时,艾米丽虽以前认不得马拉的妹妹,可也有些恍惚,不禁问坐在旁边的劳馥拉道:“我们在富丽堂皇的厅堂里享受罐头,马拉的妹妹却在街角挣个几个小银币,那未来会不会再出现马拉、罗伯斯底尔这样的人物呢?”

  “你刚才听到她说的——革命还没有结束,革命大约只是睡着了,累了,不知何时会再醒来。”劳馥拉托着腮,静静地说出答案。

  可“革命”睡的时间大约是比较长的,起码在次日清晨到来时,依旧没有起床的迹象,包括马拉妹妹在内的巴黎市民们现在都比较满足,按学者所说的,若财富始终在增长,那么大部分的暴动因子就会被抵消掉。

  载着布格连氏罐头的一小列实验性的运货火车,喷出的白烟打着旋儿,正式向布雷斯特港出发了。

第56章 爱尔兰集团军蓄势待发

  其实爱尔兰指挥部订购的大部分罐头依旧还是海运的。

  第二军、第三军还有第十四军,现在统一被编组为“爱尔兰方面军”,由奥什元帅担任总指挥。

  大本营安扎在基尔肯尼城内,第二军轻步兵半旅第一营帐篷间围住的火塘处,老兵拉吉尔纳闷地举着圆形的马口铁罐头,举过头顶仰视,又放在两眼间平视,接着又像抱着婴儿般俯视,最终也没有个明晰的认知。

拉吉尔叮当一声,把手里的罐头扔在罐头堆中,看着库皮奈军士长。

“这里面是吃的?”老兵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是。”认得字的库皮奈重新抓起罐头,指着上面贴着的标签画,“你看这行漂亮的花体字,叫夏日的馈赠都在这里。”

  拉吉尔身后的猎兵们都轰然大笑起来,说什么东西,夏日能有什么馈赠,晒你一身疥疮还差不多。

  “这是修辞,是修辞。”库皮奈认真地告诉他们,“意思是,夏日里的水果还有鸡肉什么的,都在这里面,并且打开罐头那刻,还是新鲜的。”

  可看着标签画的奥朗日则摇着头,甚至有些惊恐,“这画里画的有什么,意思就是这铁罐子里有什么?”

  “确实!”库皮奈军士长严肃地摸摸胡须。

  不说不打紧,说完奥朗日就更怕了,他抖抖瑟瑟地指了指,军士长顺着他所指看了下,标签画上除了有牛肉块和果蔬外,还有快乐的儿童和惬意的主妇,“蠢货,你们不会以为罐头里是小孩和女人的肉吧!“气得军士长吹胡子瞪眼,挥动拳头,连续吹了几声哨子,拔出锋利的镐头当众示范,只见镐头呼呼作响,咔嚓声就凿开了听罐头,又往四周撬了撬,而后军士长扔下镐,蹲下来。

  罐头开的口子处,几双眼睛都围过来,居高临下,神色各异。军士长发给几位汤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