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壮着胆留起罐头里的肉汤来尝尝,滋味果然不错。”绝了,绝了。”奥朗日下士咂摸嘴巴,评价道。
“还有橘子水..”拉吉尔明显喜欢这种海军罐头,手臂里抱了好几听士兵们有时是保守拘谨的,但一旦熟悉了新事物后,他们接受起来的速度却会前所未有的快。
罐头在船只到岸的两天不到时间里,就风靡了整个军营和十万士兵,虽然军官们屡次严令,称罐头的数量是有限的,必须等到行军到给养征集困难时再撬开食用,但禁不住士兵们会偷偷品尝,于是指挥部的奥什元帅特意要求后勤人员,先把罐头封存在仓库中,待到军队出发时再分配到连队。
暗地里,紧俏的罐头还成为军营里的“硬通货”。
赌博可以用,向当地村落红头发的爱尔兰姑娘示爱也可以用。
罐头带来的愉悦,布满了平日里枯燥艰辛的营地,但指挥部内,奥什、富歇还有爱尔兰的诸位指挥官们却得到了来自巴黎的,不同寻常的密令。
此密令是菲尼克斯.高丹亲笔下达的:
“共和国革命军的战士们,现代罪恶的迦太基城邦英格兰,我们和他们的和议是绝不能当真的,伦敦的那群专制分子要的只是能让他们苟延残喘的假和平而已。我们在伦敦安插的情报人员称,确信东印度公司和一群托利党正运作个叫蒸汽机的计划,当初就是用船只伪造为货船,实则在偷运英格兰银行储备的黄金去印度或加拿大,乔治三世和他的党羽据说也在准备逃走,如果让这个邪恶政权在遥远的印度落脚生根,而我们对其又鞭长莫及的话,那不出三十年,盘踞印度大陆的新英格兰将依旧会是我们最凶恶的敌人。
所以我,法兰西国家最高执政,宪法的持剑守护人鲁斯塔罗,要求在爱尔兰所有革命军士兵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来重新战斗,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攻占都柏林和贝尔法斯特,完全摧垮掉英国人及其罪恶的圣公会在这片土地上持续百年的经营,歼灭他们的驻军,连根拔起他们的法院和政厅机构,驱逐掉吞噬爱尔兰人民血汗的英格兰国教地主们,将三色旗和爱尔兰国旗插满全岛。
记住,爱尔兰独立革命获得成功的速度越快,我们攻占英伦本土的速度也就越快,你们是整个霸王行动制胜的关键所在。
奥什元帅,英国陆军现在依旧还是以团编制为主,他们的团装备精良,士气也不弱,可以在条件有利的情况下发挥出不俗的战斗力,可英国陆军的缺陷在于他们非常缺乏如我们法兰西革命军般的军一级和师一级的作战经验,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你所统帅的革命军要发扬大部队合同作战的优势,也要发扬炮群、散兵袭扰钳制、大纵队行军突击等诸多优势,在以正面接敌同时,不断用侧翼纵队迂回包抄,连续冲击敌人的团级别阵地,用一个师乃至一个军,不断围歼英军康沃利斯侯爵所指挥的一个团,我和军事委员会预计,康沃利斯只要被吃掉五个团左右,整个爱尔兰的英军无论在数量还是在斗志上都会趋于彻底瓦解,最终胜利必将属于你们,属于光辉的爱尔兰集团军。
不必害怕敌人已变得脆弱的海军力量,用你们的大炮、刺刀和新式拉吉尔线膛步枪,去夺取胜利吧!
至于开战时的挑衅,就交给约瑟夫富歇去做好了。
奥什和整个指挥部迅速拟好了爱尔兰作战计划,回递给巴黎:
“现在我集团军,共有二、三及十四军,及四个半旅(团)的爱尔兰复国军,士气、装备、训练和补给情况良好,完全能遵照护宪公指示,在爱尔兰实施旨在夺取都柏林和贝尔法斯特及英国所有据点,歼灭英国驻爱尔兰军主力的大战役。
我意将全军分为三个集团,我亲督中央集团,即第三军三个师、第二军两个师还有第十四军一个师,共六个师,沿罗斯康芒、奥法利、基尔肯尼一线往北推进攻击;右翼集团由第二军第一师及轻步兵半旅,还有爱尔兰复国军三个团组成,沿韦克斯福德郡北进,旨在夺取威克洛郡的阿克洛据点,随即直驱都柏林城堡;而左翼集团由第十四军两个师及爱尔兰复国军一个团组成,由达武军长带领,向爱尔兰西北的梅奥郡基拉拉湾迁回挺进,旨在扫荡沿途各处的爱尔兰民团及海港,一旦掌握基拉拉湾后,达武军长须继续迁回,包夹切断贝尔法斯特面向西方的所有撤退路线。
最终三路集团军,会形成对贝尔法斯特城的向心攻势。
为保障使命顺利完成,请护宪公调拨所有的精锐舰队,在海上配合我们!“
第57章 约克政府
菲尼克斯在密令中对英国描述的情况是不错的,乔治三世和儿子摄政的威尔士亲王在宫殿里密商后,父子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摄政和新辉格党在国会议院中呼唤着“和平”,而小皮特内阁里那群表面在野的托利党党魁们却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新蒸汽机计划”——甚至在三月一日时,老国王乔治三世忽然在群侍从、上议院贵族议员的簇拥下,乘坐马车到了约克,已没人知晓乔治大王的精神到底还正常不正常,只看到他的指令络绎不绝地以邮件和报刊的方式发出,英国政府之前也宣布禁止国民再用纸镑、汇票来兑现金银:约克成了一座避让法军登陆兵锋的临时王都,一艘艘船只载着金银钱财在这里扬帆起航,但它们不敢走英吉利海峡-好望角-印度的航路,而是至北海尽头处,穿过爱尔兰北部和西北部的海域,先至加拿大,随即再绕过合恩角,过浩渺的太平洋,集结于澳大利亚的昆士兰,再向印度转输。
不光是黄金,技术图纸、银行机构,乃至是王国重点所倚仗的杰出公司,包括博尔顿蒸汽机公司、威尔金森五金公司、边沁索具工厂等,以及形形色色的优质且仍对不列颠王国忠心耿耿的人才们,都踏上了路途漫长艰辛的航程,很多人为此毁家难,无怨无悔。
“约克影子政府”惟幕后,实际掌权的依然是小皮特内阁的几位,亨利. 邓达斯负责军方事务,詹金逊对接银行和财政,伯克和东印度公司及印度密切通信协作,波特兰公爵则是整个集团的中核灵魂。也即是在此刻,他们终于得到了迈索尔的蒂普苏丹被莫宁顿伯爵歼灭的讯息,所有人士气为之一振,在一番集体讨论后,影子政府甚至还绕过了议院,直接颁布了新的法案:大批征募新兵渡海前去爱尔兰,增强康沃利斯侯爵的军事力量,使其能尽最大可能阻截法军前进脚步,“将爱尔兰的北角经营为本土的直布罗陀'要塞,法案给侯爵的兵员额度居然达到四到六万,这在整个英国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如菲尼克斯所说,英军这时基本的战术单位确实是团,并且他的团很多还是“单营团”,也即是说一个团其实只有一个战斗营,所有兵员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二百人不到,相对应的有些大团,比如王家第一禁卫步兵团,官兵竟能达到四千六百人:亨利.邓达斯始终在致力改善这一情况,现在他和康沃利斯侯爵统一了想法,先将爱尔兰所有的单营团扩为双营,不过第二营实则是个容纳新兵和弱兵的地方,这个营的作用有二,要么经过良好训练或战火淬炼(前提是不被敌人歼灭)后,胜任和第一营携手作战的角色;要么在第一营遭受严重伤亡后,能迅速补充进去。
同时,英军历史传统的三个老牌主力团,即王家第一警卫团、冷溪团还有苏格兰燧发枪兵团,也都统统在派往贝尔法斯特城的路途中。
总之约克影子政府的战略就是,宁可英伦本土被登陆,也要保障北爱尔兰形成一个坚固持久的壁垒,宁可集中力量在贝尔法斯特设防,也不愿分散力量,在漫长的本土海岸线处处设防,因此壁垒后背能控扼着海路,保障新蒸汽机计划最大限度成功。
“最迟到五月,乔治大王陛下必须上船离国。”
殊途同归,最终菲尼克斯与约克政府交锋的焦点,还是移到了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城东南角的漓湖边,大批小型的运煤驳船,每艘载着十匹、二十匹至三十匹不等的战马,战马背对着船舷,站在压舱石上,船甲板中央有个马槽,当驳船靠岸后,先是绳索被抛到岸边,马匹则被推落到浅水中,再用轭绳将它们给牵拉上来——还有的,是用滑轮吊车,把马给四平八稳放入水中,马夫或骑兵水,将这群精灵般的畜牲给引导去岸上。
湖的滩头,三三两两稀疏地布满了战马,任由它们走来跑去,背包行李则更是扔得到处都是。
湿漉漉的“第二营”新兵们,喘着气,抱着自己的燧发枪,蹲坐在马匹的旁边,目送着那群运煤驳船回航,消失在灰色的云海雾气后,更远处是依旧忠于王室的军舰,大约还剩四十艘战列舰,由伊拉斯莫爵士统率,尚在勇敢坚强地巡弋着,只是不晓得法兰西的舰队什么时候会杀来。
这群新兵中,就有隶属九十五团的威廉.华兹华斯和他的好友柯勒律治。
两位年轻的诗人,华兹华斯曾满怀热情地投身于法国大革命里,他曾游历过法国的各个地区,留下很多洋溢的诗歌,后来和瓦隆伯爵的遗孀有染,对方给他生下了一个私生女,华兹华斯遂又反感革命恐怖屠杀保王党贵族的“不人道行径”,决心与革命决裂回国,可他没能力带情妇和女儿一道,是独自回去的,和妹妹多萝西重聚。
瓦隆伯爵夫人其后托庇于昂热宫廷,总算是生活有着落。回国后的华兹华斯,和差不多年纪的柯勒律治结成朋友。
柯勒律治是剑桥耶稣学院的高才生,可他的私人生活一团糟,他喜欢剽窃别人作品,剽窃的数量和自己创作的差不多,以致当时出版商根本分不清楚他的作品到底是剽窃还是原创,二十一岁时的柯勒律治患上风湿热,其后一直靠吸食鸦片来治疗,鸦片带来的狂乱迷醉让他诗兴大涨。他早先也如华兹华斯那般赞同革命,可很快又为爱国主义而奔走呐喊,还写诗讥讽过菲尼克斯和”法兰西军国主义”,怒斥马拉、罗伯斯庇尔和菲尼克斯这群混蛋早就背离了革命轨道,他曾加入过英国国民志愿兵,将他哥哥吓得要死,“柯勒律治家族虽不显达,可也不允许出个当兵的,众所周知,英国士兵约等于”社会渣’。”
于是他哥哥花了四十金币,把柯勒律治从军队里赎身出来。
其后柯勒律治和华兹华斯一道,在布里斯托尔城里教学,赚取俸金,并不断发表《罗伯斯庇尔的垮台》、《法国的克伦威尔(指菲尼克斯》等爱国戏剧,赞美英格兰民族和法兰西民族的决战。
这样的日子,直到一名叫科赫的英军上校,找到他俩为止:
“柯勒律治先生,华兹华斯先生,奉王国统治者的命令,你俩为国效忠的机会终于到来。”
“..太突然了这。
科赫上校给了他俩每人“国王的一先令”,宣布他俩成为九十五团的士兵,“现在英格兰需要人人从军尽忠,你俩的作品我读过,希望能言行合—。”
第58章 渣之军
柯勒律治好像身躯被铁锤给狠狠敲打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极力向科赫上校解释说,“文人是用笔杆子代替燧发枪战斗的,我们始终在为国家和民族效忠。”
科赫上校却摇摇头,称国家现在不需要文人,我们只需要能统合秩序的官僚,也要能铸造火炮、建造船只的工程师,但文人连一枚子弹都造不出来,他们唯一的用途就是拿起枪支,像一名普通列兵那样投身沙场,“吃敌人子弹他们还是会的。”
我知道,英国陆军在你们眼底的风评很糟。法军都是国民义务入伍,没人会说国民军队的坏话,因所有人都曾是这支军队的组成分子。可我们虽说是志愿兵',但只有那些罪犯,有了私生子(华兹华斯冒汗),或是瘾君子(柯勒律治用手摸脸),还有的是穷得活不下去或是为了战死前多喝几杯酒的边缘人,才会加入进来。但现在国事艰难,募兵范围不免要扩大,所有在现实中没有合适岗位或没有爵位及财产证明的适龄男子,都在被征召的行列。”
言毕,上校提醒他俩准时报到,受训地是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在那里的九十五团团部,这两位可以领到十五英镑的预付款,这笔钱也是很多“好小伙”志愿入伍的原因。
临行前华兹华斯和妹妹多萝西抱头痛哭一场,他哽咽着对妹妹说,我的积蓄有一百一十六英镑,加上军队马上给我的十五英镑,权作我的遗产,一半赠予你我最爱的妹妹啊,还有一半寄给法国的瓦隆伯爵夫人,当作孩子的抚育费用。
原来华兹华斯的积蓄,是用来和朋友实现梦想的。
华兹华斯曾和柯勒律治曾在”湖畔诗社”和朋友们讨论过:“像法兰西革命这样,竞相把领袖推上断头机的模式,最终会导致人权的消亡吗?像托马斯.潘恩这样献媚于法国的克伦威尔,会真的给英国带来所期盼的民主吗?”
痛苦的讨论结束后,柯勒律治得出自我宽慰式的结论,“欧陆是颓废沦丧的,它随着历史一起衰退了,希望火焰在别的大洲。”
其时每隔一两个礼拜,布里斯托尔都有艘航船航向大洋彼岸辽阔、丰胰并实施共和国政体的美利坚,那里可以是任何政治、宗教理念的实践地,两位诗人便和诗社所有成员约定:“我们组织一个团体,这个团体全由年轻健美的英国男女组成,我们每人凑齐一百二十五英镑便能移民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在萨斯奎汉纳清澈溪流的可爱两岸上建设一个自治区,这个团体内部可自由结为美满的夫妇,在这个区的统治上每对夫妇都应有平等的发言权。”柯勒律治还把这个社区模式取名为“方民同权政体”。可当华兹华斯攒得还差九英镑时,却被征往了爱尔兰!呜呼,“万民同权政体”从此失去了伟大的实践机会!
穿过湖的两岸,两人背着背包,和其余第二营或第三营的新兵一道,在军士们的呵斥和约束下,来到各自的团部。
华兹华斯在路上结识名前去第十六轻龙骑兵团的骑兵普莱福德,普莱福德高大英俊,很年轻,是约克郡人,他十五岁时让自己的女教师怀了孕,随后就立刻加入军队里来,躲避了罪责,迄今已过去八年。华兹华斯询问普莱福德这场战争的前景,龙骑兵下士咂巴了下嘴唇,说这不是我们考虑的,我们该尽快学会”如何闪电般清除枪管,从而顺利打出第二发子弹”,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敌人散兵的子弹,和我们士官的鞭子,都会置你于死地,小心!”
来到九十五团的团部,这里简直就是个军营、妓院和铺子的混合体,领完十五英镑后,柯勒律治就升任为中士,因原来第二营一个伍的汤姆中士刚刚酗酒送了命,据说汤姆中士在领到薪水后,三个小时就将钱给花光了,他在妓院中被一群最风骚放荡的婊子围着,连续喝下一品脱的白兰地和四个夸脱的烈性啤酒,高举酒杯,喊了声:“为康沃利斯总督的健康干杯!”然后就咕咚声倒下,不省人事,最终壮烈死亡。
连主莫里斯上尉要个能认字的角色来代替汤姆,就选中了柯勒律治。好好带着新兵操练,这都是群混蛋中的混蛋,杂碎里的杂碎,你要学会用鞭刑来让他们听话,二百下,一千下,打死也不要紧,我们可以继续替他领军饷,你做得好的话,我会写报告给希尔勋爵,提拔你当士官的。”这便是莫里斯上尉的交待。
后来,柯勒律治才知道莫里斯上尉巴不得多吃些空饷,这使得九十五团第二营第三连实际只有六十五个活人,他想花钱”买”一份少校委任状” 按理说拥有稳定良好的行事和英勇无畏表现的士兵或士官,该让他们获得晋升为军官的资格,但英军却绝非如此:军官委任状得花大价钱买,极其昂贵,只有非常富裕有权势的家庭才能负担,所以英国军官团非常封闭,中低级军官大多是爱尔兰和苏格兰的乡绅出身,高级军官职位往往是英格兰贵族的禁离。
至于对能力的认可而实施的提拔,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凤毛麟角,“简直就是天使的恩赐”。
顿时柯勒律治和华兹华斯陷于了极大的迷惘。
他们在诗歌戏剧里鼓吹的爱国主义,不过是将些古希腊、古罗马文献里的轶事,嫁接在本国实情上的狂想而已。他们眼前实际所见却是:高级军官全是花钱买来的二世祖,中下级军官大部分整日琢磨着喝兵血,士官毫无晋升的前途,酗酒,,还用鞭刑殴打惩戒士兵——普通士兵呢,毫无为国献身的觉悟,他们只是为了酒和钱而来——这支军队虽然大多在战场上表现了英勇顽强、浴血奋战的高超素养,但他们心目中却从来不曾有过”国”这个信念。
更让柯勒律治和华兹华斯恐惧的是,整个团上下都在风传着要打仗的消息,而且很快,毕竟横贯爱尔兰岛中线的对面,驻扎着十万法国大军,九十五团第二营训练的时间,可能只有一个月。
其实法军的频繁备战动作,也是逃不过康沃利斯侯爵双眼和耳朵的,和平太脆弱,双方都不会履行枫丹白露签署的契约。康沃利斯的当务之急,是要确定如何有效地抗击风雨欲来的法军大攻势。
恰好,来自印度的莫宁顿伯爵兄弟的来函,则告诉康沃利斯:“如果条件合宜,法军的纵队冲击是敌不过我军的线列战术的。”
第59章 天际线战术
最初康沃利斯对远在印度和当地土著作战的莫宁顿伯爵兄弟向他指手画脚不以为然。
但当他稍微阅读下信件具体内容时,却慢慢被里面的真知灼见所打动,最终总督不得不承认印度总督对法国革命军战术的剖析是富有见地的,而爱尔兰的英军若想很好地肩负起当下的职责,就非参考其及自身的方案痛下革新不可。
虽然康沃利斯是昔日美国独立战争的失败者,但那并非他无能所致,而是大局时势使然,康沃利斯侯爵实则不乏精明的才干与高超的指挥能力,而书信里莫宁顿伯爵的一段话深深影响了他的决断:
“发扬火力就是一切,应付法国军队纵队冲击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让我方更多的士兵进入前线,更多的手操弄枪支,给予他们迎头痛击,换言之线列铺展得愈开,我方的火力就愈猛烈;
也许过去法国军队使用纵队突击,横扫了欧陆大部分国家的军队,我本人也有幸在92年的战事中见识过敌人使用这般战术,杜穆里埃的,苏昂的,抑或是其后鲁斯塔罗大军的....在我于印度服役的这些岁月中,法军应该在继续获得进步,可我依然认为,法军采取纵队战术或者纵队和横列混编的战术是错误的,他们可能获得一些胜利,但没法击败真正稳固的军队,至于他们为何能击败普军、奥军和俄军呢?我个人的观点是,这些欧陆国家的军队往往在战斗前或在对抗时半途而废,可只要尊敬的侯爵您不畏惧,便不难遏制住法军的这种战术。
康沃利斯侯爵细细思考了会儿,便将身旁的军需总监迪森特中校喊到面前,口述了英国“爱尔兰大军”新的战术训令,精髓是三条:
“其一,我军在与法国的爱尔兰集团军队伍发生实际交锋(指步枪对射,及冲锋和反冲锋)前,全军线列应按照莫宁顿伯爵的提醒,隐蔽在天际线后(反斜面),不得暴露,不得让敌军的火炮和肉眼目测到线列的位置;
其二,单条线列中,改三排步枪为两排步枪,以扩大能有效射击的人数,所有线列前都该有让敌人骑兵和火炮无法轻易贯穿的散兵链进行掩护,
其三,无论是利用地形,还是利用己方的骑兵和炮兵,都该尽最大可能掩护线列的侧翼,侧翼不安全,不得发起任何进攻。”
在过去的欧洲战事中,包括康沃利斯在内的许多英国将官都认识到,那就是排为紧凑密集队形的线列兵,是没法和灵活、射击精准的敌军散兵抗衡的,能对抗散兵的只有散兵,所以英军现在需要一条稳固的散兵线,来保护已方的线列队伍不被骚扰,这便是当务之急。
吩咐完这些,康沃利斯面临个选择,那就是如何保障”我军拥有足够多的,能掩护线列团前方和侧翼,并能对抗敌人骑兵和炮兵的散兵数量”
现成的办法是,从已有的团营中抽出单独连队,或是从连排中抽出射击技术良好的土兵,临时组成散兵队伍。
但深思熟虑后康沃利斯侯爵否决了这样的做法,“这样是以牺牲线列队伍的人力和射击效果为代价的,当线列里擅长射击的士兵被调走,那么可能整个排或者连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他仿效美利坚战争经验,决心单独将一些团独立变为“轻步兵团”,等到战斗时,这些专业化的轻步兵团可以拆分为营和连,去组成掩护大军的散兵线。
在康沃利斯的计划中,第九十五团和第六十团将是首先两个被”轻步兵化”的。
另外在战略上,康沃利斯侯爵审视了爱尔兰的地图,做出”撤防两翼,集中兵力固守阿尔斯特地峡”的方案。
这下,迪森特中校和所有司令部助理都惊愣外加迷惑不解。
阿尔斯特地峡,不如希腊的科林斯地峡那样狭窄,他实则是凸出的北爱尔兰也即是阿尔斯特大区,和中南部的边界地,其西面是绵延的厄恩湖直通海洋,东面则是山谷与达纳尼海角,军力可以部署在其间的位置上,这样以相对少量的军队,即能阻挡住法军的大规模攻势,康沃利斯在阿尔斯特地峡后,环绕着贝尔法斯特要塞还布置了”第二道防线”,准备两道战线的队伍不断轮换作战,边训练边在实战里完善“爱尔兰大军”的战备机器,另外贝尔法斯特还是个很安全的海港,有利于本土撤出的物资源源不断给自己提供补充。
没忍住的迪森特中校发问说:
“可是这样,就等于放弃掉都柏林。”
康沃利斯侯爵的嘴角垂下,接着重重点头,“不仅是都柏林,连带其周围的所有城镇据点都放弃掉,所有忠于王室的民团、志愿兵和武装国教徒,全都得丢弃家园,焚毁填埋掉不能带走的所有东西,房屋、水井、沟渠,甚至是草场,将能带走的全都带入阿尔斯特,随后我们再将这批人编练为新的步兵和骑兵团,还有军、师一级的指挥部也给我尽快搭建起来。
短暂沉默后,迪森特中校又提出第二个疑问:
“在阿尔斯特这样小的地方,却训练驻扎如此多的军队,资源会消耗得很快,正规军外加民团合在一起差不多十万,现有的物资最多支撑一年,当其殆尽后又该怎么办?”
康沃利斯侯爵苦笑,说如果真的能在阿尔斯特坚守一年,那倒是上帝额外的恩赐了,而后他沉吟着来回走了几步,低声对迪森特说:“让宪兵队和民团准备动手吧,正是因为贝尔法斯特的物资有限,所以能多节约些,就代表可以多坚持一会。”
中校悚然动容,“难道要?”
“是的。”侯爵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让自己在史书中遗臭万年,可为了不列颠王国的存续,他宁肯化为恶魔。
几日后,正在整顿战备的奥什元帅还有约瑟夫.富歇,得到情报,这是爱尔兰复国军第二团的前线哨所发来的。
元帅和肃反委员会主席赶紧骑着马,穿过了整个韦克斯福德郡,直抵哨所所在的威克洛山脉之顶,看到了北面直至阿克洛城的海滨原野都在熊熊燃烧着,果园、作坊和镇子似乎都化为了火炉中的“煤核”,灼热的火浪沿着山脊扑面而上,使得二位觉得身上的军服都要烧着了。
“阿克洛据点被英国人主动放弃了?”
可我们还没有对他们正式宣战啊!”富歇忽地就喊起来。
而后撤的英军和民团,还有他们的家眷,汇聚成条往北的队伍,人头、牲畜还有载着各种家什的车辆,如同稠密的河流般,在他们身后,是横跨数十英里并仍不断延伸的“无人区”。
第60章 Morpheus
很快,奥什和富歇就判断出,英军这是要收缩主力,在阿尔斯特一线固守,所过之处,坚壁清野。
富歇很生气,他原本准备了差不多十套方案,投毒、渗透、袭击、倒打一耙等等,来破坏《枫丹白露和约》,再次挑起对英的战争,可谁料到英军会主动收缩呢?那样的话,岂不是任何纠纷都没法闹起来?
奥什则准备迅速派遣军队将被英军焚毁的地区尽数收复,却被富歇冷冷地给阻止住,他询问奥什:“爱尔兰中部,从东到西好几个郡,有百万人口,现在田地和农庄都被英军和民团给毁掉了,接下来几个月里他们吃什么?如果我们迫不及待把这几个郡都收回来,那就同时得在经济和道义上接管这百万人口,可九七年本国收成并不算好,本来倚重的进口粮食的俄国和奥斯曼,都陷于内乱中,港口贸易停滞,所以不要贸然行事啊元帅。”
“那怎么办?”奥什很焦急。
富歇就说,汇报护宪公,让他来定夺。
于是原本蓄势待发的爱尔兰集团军,除去数股侦察的骑兵往北游走外,大军全都谨慎地固守原边界,停留下来。
康沃利斯的策略,给爱尔兰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和混乱,被残忍遗弃在焚烧一空地带的爱尔兰居民,数量不下七八十万口,而康沃利斯呈交给约克政府的报告中,只是轻描淡写地称“为避免资敌,故将撤退所经地区的粮秣、草料和设防工事焚毁,制造些敌军难以逾越的无人区。”
无人区实则有许多爱尔兰人,不过在英国将军和政客眼中,“爱尔兰人不过是群白皮肤的牲畜,算不得人。”
可这还不算结束,康沃利斯侯爵设定的“阿尔斯特防线”左右各二十英里的距离内,也是要求”寸物不落”,统统毁掉。
防线北侧的阿马郡,英国爱尔兰议员赫富德.斯通先生花了巨大投资的亚麻产业,田地也好,作坊、仓库也罢,也全都被点了,烧为瓦砾平地。
听到这些噩耗后,这位拼尽心血和资产好不容易挤进议院并受封爵位的爱尔兰英裔商人万念俱裂,而今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充斥着愤怒和绝望的情绪,不管是托利党还是辉格党的,都在夹缝里挣扎求生而已,一面是已完全脱离正常轨道无视议会权力的“约克影子政府”,一面则是集结大军随时渡海来进行”末日毁灭”的法兰西革命政府,在两面坚硬铁饼的挤压下,血肉骨骼尽为童粉。
“一切都完了,我毕生的事业。这个国家辜负了我,也辜负了所有奉献尽忠的臣民。斯通男爵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位于伦敦的奢华寓所,将丝绸窗帘给拉扯起来,他害怕看到阳光和烟雾,颓然倒在扶手椅上,回想了自己的前半辈子,他不缺钱,不缺女人,也不缺野心,一度还成为过法兰西最高执政的婚姻竞争者,本来认为前景在握,光明可期,但他没想到:一位身处巅峰的成功商人,在两个强权级国家的争斗里居然如此脆弱,脆弱得像块风暴里的纸板。
想到这,斯通先生歪过头来,盯住椅子边小几上的一个褐色的玻璃瓶。
标签上清清楚楚写着:“罂粟果荚提取出的鸦片酊,请勿服用!” 真的是让人迷惑的标签用语。
下面是这种鸦片配酒的配方和治疗效果,是从罂粟果荚中提炼的胶质物和蜡状物,并且包含了吐根、甘草、酒精、硝石和硫酸酒石,它被医师取名为“Morpheus墨菲斯”,墨菲斯是古希腊的睡梦之神,英国人喜欢将其昵称为“吗啡酒”,并认为其可以治疗”被蛇咬、狂犬病、霍乱、破伤风、溃疡、糖尿病、中毒、抑郁和其他的精神病”。
当赫富德.斯通的拇指移到”抑郁和其他的精神病”字样上时,点点头,转过来,看到瓶子背面的标签上又写着一次性的饮用量,“一旦超过三分之一的话,请先写好遗嘱。”
一声响,斯通拔开了瓶塞,一口气饮下来差不多两倍的剂量,随后他仰面倒在椅子中,忘却了一切烦恼,只觉得身躯美妙得就像是盛开的罂粟花般,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花瓣薄的就如同片风暴中旋转的纸板,纤弱的四散开来,狂舞着,他只觉得深深陷于甜蜜的困倦中,再也不愿醒来,面对混浊纷杂的世界。
两日后,治安官从斯通先生的仆役口中得知了,这位富豪议员因服食大量吗啡酒而死去,因没留下只字片语的遗嘱,故而治安官也不了解死因为何,到底是不是自杀,只能含混地写了句”存疑”作结。
赫富德.斯通死后欠下了一百一十七万英镑的巨额债务,爱尔兰阿马郡原本蒸蒸日上的亚麻产业荡然无存,还连带着十七名债主相继自杀。
这样的惨剧,不断在英国本土上演。
企业关张,债权人和债务人一同受损,农民挤兑无路,而提着棍子的军官却在到处强征丁壮入伍。
这个国家对邻国原本就所有无几的道德,也在迅速溃灭当中。
巴黎杜伊勒里宫的国民公会中,数百名法兰西议员都带着极度愤怒的表情,举起拳头,齐声呵斥着被传唤来交涉的英国外交代办阿维森纳爵士,要求英国在爱尔兰的驻军为随意焚毁资产做出合理的解释。
巨大的水平仪国徽纹章下,护宪公手持权杖,迥然独立,当他举起手后,整个会场便变得鸦雀无声。
“按照枫丹白露签署的和约,贵国支付战争赔款首年份额的期限已超越足足一个月,可到现在别说足额了,我连五万英镑的赔款都没有见到!菲尼克斯愤声指责着阿维森纳爵士道。
对此,外交代办阿维森纳的解释是,英国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衰退和困境中,根本没法维持政府税收的运转。
菲尼克斯勃然大怒:“就算是将四亿五千万英镑的本金给一次性偿还,分担到每个英国人头上的不过也就是二十五英镑罢了!贵国政府不妨听从我的建议,索性征收资产税',反正也即是所得税再扩大些罢了。”
爵士无奈地摊开双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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